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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真男人不搞假gay(穿越 二)——鱼幺

第37章:这个弟弟真可爱

鹿鸣泽从下了飞行器就在吐,他不但恐高,还晕船,尤其晕小型船,就像飞行器这种。

因为宇航船那种大型的行驶起来还算平稳,没有疾驰和突然变向,很平稳。但是飞行器不一样,它太灵活了,行驶的时候非常不稳当,鹿鸣泽在里面被晃得脑瓜子都成浆糊了,晕。

奥斯顿头上一直戴着头盔,即使降落之后,进入首都,他都没摘下来。

鹿鸣泽觉得他在躲什么人。

但是主星的天气不是很寒冷,奥斯顿这样就有些怪异。

奥斯顿扶着鹿鸣泽去一旁坐下歇息,后者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头台上,双手撑起来支在腿上,他强忍住那股恶心感微微扬头:“我只是因为在飞行器上东看西看看得太多,才会晕的。”

“我知道。”

奥斯顿站在旁边微笑着俯视他:“你虽然看上去挺健康的,但是毕竟在斯诺星那种地方,长期营养缺乏,身体就不太健康,我们先去一趟药店吧。”

“不去!说了我是因为总东看西看,看的!呕——”

奥斯顿拍拍他的后背叹口气:“还是去药店吧。”

一个捡破烂的老大爷拄着拐杖缓慢路过,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乱来了……怀上了就生下来啊,干嘛买药堕胎,多伤身体。”

“……”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晕船药过后吃不能管用的吧。”

奥斯顿就淡定很多,连表情都没变:“谁说买晕船药。综合维生素,还有营养剂,我觉得你营养不良。”

鹿鸣泽默默撸起自己的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炽热的肱二头肌:“你看着它再说一次。”

奥斯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没有嘲笑你弱的意思。”

他突然捏着鹿鸣泽隆起的肌肉块,狠狠拧下去:“但是会晕船确实代表你的体质弱了,身体所需的营养素不单是蛋白质就可以,还有各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我知道有一家药店卖的营养液很不错,建议采购一些备用。你再不站起来我就绑你去。”

鹿鸣泽被他拧得呲牙咧嘴,赶紧将自己的胳膊收起来,不满地嘟囔:“到这里还没想到赚钱的办法,先花上钱了。”

“那也要花啊。”

他们俩现在正坐在一条小巷子,比较阴暗隐蔽的地方,方便谈话。鹿鸣泽觉得一旦从这里走出去,就会被当成潜在犯抓起来调查询问——在首都整洁的街道上穿成这种邋遢的样子,那就太显眼了。好在不论哪颗星球都有流浪汉和叫花子,他俩只要低调一点,也不会引起别人过多注意。

鹿鸣泽转了转眼珠子:“但是,我们俩都不能采购吧,我没有身份晶卡,你呢,脸都不敢露,这样出去买东西,还没说话就得让人抓起来。正规药店不是必须刷身份晶卡么?人家不收现金。”

鹿鸣泽说完愣了愣,与奥斯顿一起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抱着背包发呆的驾驶员。

奥斯顿一双灰色的眼睛含笑看着他:“据我所知,联邦军方所属的部队福利待遇都非常好,只要有军方晶卡,日常用品随便刷,很方便。”

鹿鸣泽一听,两眼闪亮亮地冒金光:“国家福利嘿,不用白不用。”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驾驶员旁边,然后哥俩好地搂住人家肩膀:“小哥儿,怎么称呼?”

“加百列·普罗旺斯……”

“哇塞,好名字,炽天使啊,棒呆了。”

鹿鸣泽一边称赞一边把手伸进人家空军制服里面:“我瞅瞅哈,身上带了晶卡没?”

加百列害怕地挣扎起来,死死抓着制服不让他把手伸进去:“你……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嘘——嘘,乖,别叫。”

鹿鸣泽直接压着他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抬腿将加百列的腰用力夹住,将他固定住之后皱着眉头把手伸进去到处乱摸。奥斯顿在一旁看得怪不忍的,轻轻咳一声,将脸扭开:“我去巷口看着,以防有人再进来。”

加百列不知道是明白自己没办法反抗,从而放弃挣扎,还是被鹿鸣泽捂得说不出话,一时间真没有再挣扎了,他的制服被鹿鸣泽很粗鲁地扯开,扣子崩了一地,鹿鸣泽为了搜他的身直接把加百利放倒了,自己骑上去到处摸。

鹿鸣泽一边抽人家的腰带一边不耐烦地说:“哥们儿,我说你能不能配合点,咱们俩都省事。”

奥斯顿站在巷口望风,他偶尔往这边递个眼风,觉得场面实在不堪入目——把一个Alpha压在地上骑着人家扒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

“咳,阿泽,温柔点。”

鹿鸣泽忙着解加百列的裤子,听到奥斯顿的话就抬头看了看他,他本来就累得满头大汗,一听对方要求东要求西的,也很不耐烦:“你行你上!老子从来没脱过这种衣服好吗……”

加百列忍无可忍,扯着自己的裤腰带大喊:“晶卡在背包里面!不在我身上!”

鹿鸣泽一听就住手了,他气喘吁吁从加百列身上爬下来,去旁边拿他的背包,嘟嘟囔囔抱怨道:“早说啊……害我费那么大劲。”

加百列觉得自己非常倒霉,希伯莱突然让他架僚机出来送人,还以为是临时任务,没想到送走两个流氓!这两个流氓还把他绑架了!

加百列从来想过自己会被在首都脚底下绑架,真他妈的见鬼了。

鹿鸣泽一边翻背包一边抬眼看向奥斯顿:“他的晶卡我能刷吗?”

奥斯顿遗憾地摇摇头:“刷卡时会在屏幕上显示他的照片。”

鹿鸣泽在加百列旁边蹲下,捏着他的下巴拧过来,然后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我俩长得像吗?”

奥斯顿仔细地打量几遍:“或许换身制服会像一点。”

鹿鸣泽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哥们儿,把衣服脱了。”

“我拒绝!”

“别等我扒啊!”

“……”

加百列特别想抛弃作为Alpha的尊严大声哀嚎求救——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啊!!这可是堂堂帝都总统脚下!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人来啊!!!救命啊!!!

鹿鸣泽换了加百列的空军制服,把一头蓬松卷曲的头发往脑袋后面一撸,然后捡起地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因为鹿鸣泽身形比较挺拔,穿制服没有什么违和感,只不过军校里出来的兵都或多或少会带一点书卷气,像加百利,就有点那种感觉,而鹿鸣泽身上则是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匪气。

“怎么样?我穿这身?”

鹿鸣泽很开心,上帝国军校是他的梦想,虽然现在不是上军校了吧,但是好歹能穿上这身衣服,感觉就很不一样。他在奥斯顿面前转了一圈,兴高采烈的样子像过年终于穿上心爱洋装的小女孩。

奥斯顿挑挑眉头:“不错,把眼睛完全露出来像变了个人。”

……更阳光了一点。

现场显然还有一个人,心情跟鹿鸣泽完全相反。加百列坐在一旁抱着鹿鸣泽破烂的棉衣大声喘气,显得非常愤怒。

鹿鸣泽听到了,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做的事仿佛是有些过分。

鹿鸣泽笑着坐到加百列一旁安慰他:“别生气哈,我买完东西回来就还给你,不会把你的制服弄坏弄脏的。”

加百列一拳朝他的脸揍过去,被鹿鸣泽轻松抓住手腕,他依旧笑嘻嘻的:“你看,怎么还打人呢……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加百列这时终于认识到自己跟面前这个人的实力差距又多大,他刚刚被鹿鸣泽压在地上搜身的时候就在极力反抗,但是对方只看似轻松地压着他而已,他就半点都挣脱不了。

还有旁边站着的那位,虽然全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他一双眼睛,但是仅仅看一眼这双眼睛都令人觉得可怕。

——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

加百列用力把自己的拳头抽回去,脸一扭坐在一旁生闷气。加百列刚从军校毕业,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比鹿鸣泽还小,而且他长得很清秀,尽管身材比较高大,但是从脸看还是能看出嫩来。

——小朋友。

鹿鸣泽就又心软了,这位哥们儿被派出来送他们两个到主星,其实挺倒霉的,现在还被他们打劫……

他习惯性笑着凑过去哄人家:“别生气啦,我去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马上把衣服还给你好不好?”

加百列看都不看他:“你们两个抢劫犯。”

“嘿……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你配合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等我们办完事,你把我们送到地方,就让你走,好不好?”

加百列瞥了他一眼不说话,鹿鸣泽继续笑眯眯地说:“我特别喜欢上过军校的人,觉得你们可厉害了。话说希伯莱为什么派你出来,你看起来还挺小的呢。你在希伯莱手下干多少年了?是不是得罪他了啊,跟领导要好好相处,能巴结就巴结,不然的话就会被派出来给我们这种人当司机。嘿嘿……”

这话说到了加百利的痛处,他怎么知道!自己也是倒了血霉了,因为刚毕业经验不足,所以就选了客运船做实习生,谁成想客运船也这么危险!

加百利被烦得要死,憋屈地喘了几声:“我不是正式飞行员!我是实习生!”

鹿鸣泽对人家的恶声气听而不闻,跟打开话匣子似的:“哇……原来是实习生!我说呢,看起来这么小,说不定比我还小,你多大呀?”

奥斯顿原本纵容鹿鸣泽去打听一些事情只是想收集多一点信息,但是他听着鹿鸣泽问的东西越来越离谱,脸上还带着那种乐开花了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演戏,不由地眯起眼睛。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会是在认真泡凯子,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事要做了吧?

奥斯顿一旦产生这种怀疑,就觉得越琢磨越像,他对鹿鸣泽的不合时宜感到非常生气,他觉得鹿鸣泽一点都没把大局放在眼里。于是一把拽住鹿鸣泽的衣领把他拎开:“别贫了,你想说到什么时候?快去药店。”

鹿鸣泽让他拽得倒退着走,一边挣扎一边喊:“干嘛你……我跟这个弟弟说几句话怎么了,真喜欢上过军校的小朋友嘛……买药的事急什么啊!哎呀!别扯……衣服扯坏了!”

奥斯顿一脚把他踹出巷子,冷冷地扫他一眼:“还不快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谁是你弟弟。

——这是奥斯顿和加百列同时产生的想法。

第38章:你好像掉马了

主星不愧是主星,满大街都是新奇玩意儿,鹿鸣泽从来没见过。

联邦政府的科技水平确实很高,有些东西就不说在斯诺星上没见过,在地球上的时候,鹿鸣泽也没见过。

他们这里的汽车可以在地上跑,也可以在天上飞,飞得很高,鹿鸣泽一开始以为是飞机,后来看见有车从天上俯冲下来,车的肚子底下还有火。

高楼大厦上有悬挂着的大幅屏幕,上面在打广告,仔细听还有人声。这跟地球上的巨幕广告差不多,但是他们的屏幕也是鹿鸣泽从来没见过的,不是液晶显示器,而是一层光膜。这层光膜并不透明,不是像看电影一样的投影,而是像一道散射的激光屏障,不会让人看到光膜后面的东西以影响画面颜色。

鹿鸣泽盯着看了好久,发现只有从侧面看才能看出它没有厚度,在正面看完全是普通的屏幕。每年到主星来都会发现这个地方比去年又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这真是……让人又开心又沮丧。

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异常,鹿鸣泽只看了没多久就赶紧去找药店。不过他觉得奥斯顿说得都是扯淡,他这么强壮怎么可能会营养不良。

但是鹿鸣泽还是去药店买了一堆营养液、综合维生素,他还发现一种写着浓缩军粮的东西,鹿鸣泽便指着那个东西问:“那个,可以看一下吗?”

售货员是个温柔的雌性,看不出二级性别,脸上的微笑却着实令人感到亲切。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亲切了:“对不起,浓缩军粮只为军人提供,您……是军人吗?”

鹿鸣泽愣了愣,他有点心虚,但是还是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拿出加百列的晶卡递过去:“刷这个可以么。”

售货员小姐愣了愣,没想到鹿鸣泽真的能拿出晶卡,就递给他一盒浓缩军粮,刷卡的时候从刷卡机里面跳出个立体的半胸像,正是加百列晶卡上的照片。这张照片真正的神奇之处在于那个弹出来的立体半胸像会动,它先侧了侧头,然后冲着售货员调皮地“Wink”。

鹿鸣泽内心几乎是呆住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

售货员妹子很尽责地对照照片看鹿鸣泽的脸,鹿鸣泽觉得不能让她那样端详下去,不然肯定会露馅儿,毕竟他就只有轮廓跟加百利长得有些相似而已。鹿鸣泽立刻学着那个半胸像的模样侧了侧头,然后朝售货员小姐Wink一下。

“不像吗?”

服务员小姐脸色微红地低下头,把晶卡还给鹿鸣泽:“不是这样的,只是感觉,您的气质好像与照片上不同了,像两个人似的。”

鹿鸣泽笑眯眯地看着她,轻轻扶了扶帽子:“不是都说军校是一所整容院吗?我就是因为自己以前太弱才去考军校的,我现在比以前更像Alpha了吧。”

售货员小姐被鹿鸣泽调戏到无话可说,只低着头把东西推过去:“欢迎光临。”

鹿鸣泽转身后售货员小姐却偷偷往他背后看,她的同事凑过来打趣:“刚刚的人是谁啊?”

“客人嘛。”

“哇,叫什么名字?很帅啊,他眨眼那个表情,我差点被电翻了。”

售货员小姐快速接道:“加百利·普罗旺斯……”她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果然见自己同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便去推对方。

“普通客人的名字你能记这么牢——哎呀,好痒哈哈哈!”

鹿鸣泽顾不得管女孩子们的打闹,拎着药品迅速离开,他出了门后才微微松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太冒险了,如果被售货员小姐察觉到他身份有异,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报警啊。报警就惨了,他还好,顶多被遣返,牵连到奥斯顿的话……瞅他那个样子,进了主星之后连头盔都不敢摘,真被抓回去说不定会被砍头啊!

……但是说到底,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反社会罪到底是个什么罪名。

鹿鸣泽原本还打算再买一些吃的,却因为刚刚的经历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只好去不需要再刷身份晶卡的地方买了一堆面包——其实有面包吃也挺好的,对于鹿鸣泽来说,有面包和大米吃,就非常幸福了。

只不过他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高楼大厦上的光膜显示屏突然插了一段政要新闻。

笑容甜美的雌性主持人的面容在屏幕上:“据星际调查局今日发回报道,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儿子奥斯顿·尼古拉斯,已于昨夜寻回,此时正在被护送回归主星途中。奥斯顿侯爵近几年的发展态势正可谓蒸蒸日上,隐隐有代替其父成为最具权威性政治家、军事家的趋势。在这个总统继承人大选将至的关键时刻,奥斯顿侯爵的回归不知会对继承人大选造成什么影响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主持人说完,大屏幕突然“哔——”地一声暗下去,再亮起来就又是商业广告了。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屏幕上的美人在说什么了,整个广场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似的欢呼,鹿鸣泽还没从刚刚听到的消息中回过神,就被耳旁突然出现的尖叫声吓掉半条魂。

“啊——!!!我男神!!啊啊啊啊!!我男神回来了!!!”

“天啊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啊啊啊啊!可恶的宇宙海盗!!我要去参军!”

“呜呜呜怎么办我太感动了……我要昏过去了……”

“啊啊啊啊有人昏过去了啊!!我也要昏过去了!!”

这不是夸张,肉眼可见的广场上男女老少一个个捂着心脏或倒地不起或泪流满面,鹿鸣泽现在就只有一个感觉——周围的人仿佛一起发情了,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

鹿鸣泽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拿起一个面包往嘴里使劲塞,一边啃一边碎碎念:“我可能在做梦,吃个面包清醒一下。”

在知道奥斯顿的身份之前,鹿鸣泽揣测过很多次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甚至想过奥斯顿可能是个将军的私生子,可以在总统身边说上话而已,什么反社会罪都是他编出来的,所以鹿鸣泽愿意跟他合作。

但是刚刚电视里说的是什么?侯爵?最具权威的政治家军事家?还……还会影响总统大选?

……不行,他必须再吃一个面包冷静下。

鹿鸣泽嚼着嘴里的面包,突然觉得非常荒诞,面前嘈杂的人群也非常荒诞,他们仿佛在两个世界。鹿鸣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兴奋什么,男神……什么鬼啊,难道奥斯顿还有个身份是什么巨星之类?这不是前世小姑娘们追星用的词儿吗?

鹿鸣泽拽了拽旁边一个人的袖子:“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激动了?你都叫了十分钟了,我耳朵要瞎了好吗?”

那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鹿鸣泽的手颤抖地喊道:“我还能再叫十年!!奥斯顿侯爵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鹿鸣泽觉得他那个悲愤欲绝的样子,仿佛遭受过什么惨无人道的待遇似的。

“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喔,你是军校的?怪不得不知道,自从大王子插手政务后,我们的个人所得税增长了5%!真是太混账了!我觉得我都没法活了!我还有女儿要养活呢!她都没办法买名牌包包了!每天都跟我抱怨被同学嘲笑!”

鹿鸣泽抽抽嘴角,心说能有税可交你他妈的还没法活了,那我们斯诺星上的人岂不是早就死了。

鹿鸣泽明白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计较,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哈,总之你男神快回来了……他会为你做主的。”

——真的吗?鹿鸣泽觉得自己嘴巴好痛。

“当然!奥斯顿侯爵是世界上最公正的人!他,还有二王子,一定会为我们这些人讨回公道!”

鹿鸣泽眯了眯眼睛没再说话,他告辞那位情绪激动的职员,循着路回到之前那条小巷。鹿鸣泽心中很疑惑,他直觉大屏幕上宣布的所谓已经寻回奥斯顿的消息是假的,且不说他现在在哪儿,奥斯顿昨晚明明跟他在一起啊……莫名其妙。

不过从仅得到的消息中,他知道了一件事——奥斯顿,跟那个二王子,貌似是一伙的?

鹿鸣泽搞不清楚他们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总之心情是有点复杂的,奥斯顿的身份……这可真是当得上身份两个词了,总统大选的结果都能影响,那在前世相当于什么,副……副总统?

鹿鸣泽觉得自己眼睛都变成了蚊香圈。

鹿鸣泽回来的时候,奥斯顿正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看起来在盯梢,加百列趴在石头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鹿鸣泽的破棉袄。

奥斯顿听见巷口的响动就往这边看过来,见是鹿鸣泽,一双灰色的眼睛瞬间带出笑意:“你怎么这么慢,不会是去逛街了吧。”

鹿鸣泽复杂地看他一眼,把手里的面包和营养液递过去。奥斯顿笑着接过:“我就知道你会去买吃的,过来一起吃。”

鹿鸣泽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开口:“那个……”

“嗯?”

“你好像……掉马了。”

“????”

第39章:偶像效应

奥斯顿没听懂鹿鸣泽说的话,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充满疑惑:“掉马?什么意思?”

鹿鸣泽没急着说话,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他决定先打一下腹稿。奥斯顿也不催,递给他一瓶营养液:“喝了。”

鹿鸣泽猛然惊醒,他觉得自己跟在做梦似的,国家领导人!给自己递饮料!

虽然不懂他们所谓的联邦政府相当于哪个国家,但是总归是国家领导人吧!鹿鸣泽当了一辈子小市民,第二辈子直接变成最下等的贫民,从来没想过会跟国家领导人有什么交集。

他默默接过营养液,拧开瓶盖一饮而尽。营养液的味道并不好,也不像鹿鸣泽想象的那样,一瓶喝下去立刻浑身充满力量,有股淡淡的水果味,但是口感有点恶心。

奥斯顿见鹿鸣泽把东西好好喝下去了,才再问一次:“掉马到底是什么意思?”

鹿鸣泽觉得自己有点饿,就拿了个面包拆开往嘴里塞,他低着头含混道:“就是,真实身份曝光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奥斯顿的身份曝光了,他自己跟着不好意思个大头鬼啊。

鹿鸣泽想了想,用力抬起头看向奥斯顿,见后者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就说:“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一个联邦政府的新闻插播。你刚刚没听到吗,外面有欢呼声。”

奥斯顿摇摇头:“这里离得太远,我什么都没听到。新闻内容是什么?”

鹿鸣泽又瞅他两眼,说:“说是什么星际调查局报道……昨天晚上找到了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儿子。”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奥斯顿,后者仍然微笑地看着他,眼角的弧度都没变一变,鹿鸣泽就颇有深意地问:“你说,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儿子,是谁啊?”

“呵呵。”

奥斯顿笑声有些瘆人:“他们是这样介绍我的?以往不是‘尼古拉斯侯爵’或者‘奥斯顿侯爵’么?这是哪家媒体。”

鹿鸣泽被面包糠呛了一下,他赶紧拧开一瓶营养液,当矿泉水灌进去——这个人怎么可以这种调调,也太嚣张了吧。

还是说他们有钱有权的人都是这种调调?

奥斯顿见鹿鸣泽不说话,就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问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鹿鸣泽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一点:“说总统大选快到了,然后说,那位小儿子会影响继承人大选的结果,还说……还夸了他几句。”

奥斯顿好笑地问:“夸我什么?”

鹿鸣泽愣了愣问道:“……你就这么承认啊?”

“我从来没想否认过。”

鹿鸣泽心里微动,他想起女主持人那个夸张而虚伪的语气,忍不住翻个白眼:“说你超过了你爹,是最具权威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然后整个广场就骚动了,尖叫着男神哇呀呀地昏过去好几车,我嫌吵就先回来了。”

奥斯顿没理会鹿鸣泽的调侃,微微垂下眼睛沉吟道:“总统大选确实快开始了,不过他们不应该有我的消息才对,尤其是借着星际调查局之口说出来……反倒像掩人耳目。嗯,我差不多明白了。”

鹿鸣泽没想到奥斯顿会这么坦诚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有些心累,他垮着脸开了一瓶营养液,这次插了个吸管当饮料喝。谁知奥斯顿看他一眼,给他把吸管抽掉:“一天喝两瓶就够了,喝多了浪费。”

鹿鸣泽乖乖松开手:“但是关于你身份的事,不是说还不是时候让我知道么?”

“在船上不是时候,不过现在你自己知道了,那就是水到渠成。”

奥斯顿顺手把瓶子盖拧回去:“更何况来了主星,你想不知道我的身份都难,这是迟早的事。”

“确实……按照你的出名程度……”

鹿鸣泽抽抽嘴角:“说起来你刚刚说明白了,是明白了什么?”

“嗯?嗯……多半是大王子又在犯蠢。”

鹿鸣泽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啊?”

奥斯顿想揉他的脑袋,发现鹿鸣泽的头发被帽子困在里面,就给他摘下来,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大王子在跟二王子争夺继承人之位,暂时落于下风,他在挽回舆论。”

“挽回舆论?什么意思?”

奥斯顿叹口气:“为了赢得民心,要提前对外宣布找到了我,可能想挽回一点形象。”

听到这里鹿鸣泽就更吃惊了:“为什么?找到你就可以挽回形象?你很厉害吗?说起来,你到底属于什么机构,地位为什么这么……”高?

奥斯顿没说话,却往鹿鸣泽身后看了一眼,后者也警惕地转过身,发现加百列在破棉袄底下动了动,然后迷茫地抬起头,睁开眼。奥斯顿笑了笑:“你马上就会知道。”

加百列彻底清醒过来之后,迷迷糊糊地问:“我听到你们在谈论尼古拉斯侯爵?他怎么了?”

鹿鸣泽有些吃惊,真没想到奥斯顿的威信高成这样,加百列目前可是处于被绑架状态,一醒过来却先问奥斯顿的情况,这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偶像效应了吧,反而像信仰。

鹿鸣泽收到奥斯顿的眼神示意,就将新闻的插播内容又说了一遍给加百列听,谁知道他听完之后立刻立正起立,双手握在胸口:“这是真的吗?!尼古拉斯侯爵回来了?!”

鹿鸣泽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瞅了奥斯顿一眼:“据说是……那电视上都这么说了嘛,然后广场上的人都挺激动的。不过,他当时是怎么失踪的?”

加百列嗷地一声蹦起来老高:“万岁!”

“……”这孩子是不是傻。

鹿鸣泽用力咳几声:“你先别激动,到底,他当时是怎么失踪的?”

加百列仿佛听到什么厌恶的问题:“哼,官方说法是侯爵在与宇宙海盗对战的过程中不幸受伤失踪,但是我是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尼古拉斯侯爵在对敌方面很有经验,又擅长机甲作战,才不会被宇宙海盗打败。而且在这之前,曾经有人借老总统的名义颁布了一条奇怪的公告,要在律法中加一条罪名……不过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反社会罪?

鹿鸣泽不由自主地又去看奥斯顿,对方眼睛里带着笑意,笑得跟他平时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他在真笑还是假笑。但是他如果真的曾经令国家的法律都单独为他新增一条罪名,奥斯顿……应该笑不出来才对吧。

——尽管,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牛逼。

鹿鸣泽突然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巡警们在到处抓什么宇宙海盗,想必也是上面颁布的命令吧,至于他们到底是假意炒作,还是想借机把隐匿了行踪的奥斯顿找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鹿鸣泽见加百列脸都激动得通红,不由问他:“你很崇拜奥斯……侯爵?他是你的偶像啊?”

加百列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岂止是我的偶像!尼古拉斯侯爵是全帝国的偶像!他英明神武博学多识,特别擅长兵法,在很多场战役中都靠自己的决策力挽狂澜拯救整个军队于危难!军事上帷幄千里,待人又温雅可亲,文学素养曾经得到过多著名教授的称赞,可谓文武全才的典型啊!他的画像至今还悬挂在帝国军校的大厅,正中央是尼古拉斯公爵,顺位第二的就是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尼古拉斯侯爵!我加百列要一生追随你!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街上看新闻!”

……这他妈的说的是奥斯顿?也许他们认识的不是一个奥斯顿,只是重名而已吧!在鹿鸣泽眼里,那家伙分明是性格恶劣满肚子花花肠子除了脸和身材一无是处的阴谋家。

奥斯顿靠着墙笑得直抽抽,鹿鸣泽额头蹦起几根青筋,一把抓住加百列:“学生仔,你有没有被绑架的自觉啊,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加百列被鹿鸣泽绊住脚很不乐意,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鹿鸣泽的对手,又不想惹恼他,于是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坐回石头上:“我想去打听一下尼古拉斯侯爵的消息而已,只看一眼就好了,你花我那么多津贴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这个绑匪好歹有点人性好吗,让我去看我偶像一眼!”

“我不是说了么,这只是暂时宣布有消息了,人家可能还没回来呢,你去也没用……”

鹿鸣泽以前也见过小姑娘追星,他们追起来可疯了,要是有人说她家爱豆不是,那没得多说,当场就得撕起来。鹿鸣泽想,加百列现在,可能就是这种状态。

唉,真尴尬,分明正主就在面前,他还要装作不知道,跟一个失去理智的迷弟你一句我一句地把奥斯顿夸上天,这个不要脸的Alpha,就不觉得尴尬吗。

——好像完全不觉得,还挺享受。

鹿鸣泽瞥奥斯顿一眼,见对方淡定自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已经完全从最初得知奥斯顿真实身份的震惊中脱离出来了,他想通了,果然还是自己接触的那个不要脸的、虚伪的、满肚子花花肠子、心黑手辣的Alpha才是真正的奥斯顿,原来他说什么自己假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都是真的,都不是夸张的,都是实话实说的!

但是有些话正因为是实话才令人觉得可怕……

“不行,我要去看一眼!”

加百列说完就要往外冲,这时奥斯顿突然开口了:“士兵,你的忠诚应该献给帝国。”

加百列愣了愣,然后像被钉住了双脚一样,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向奥斯顿,后者轻轻将头盔前盖打开,他脸上总是带着那种绝对完美的笑容,此时他正将那种笑容展现在他的迷弟面前。

加百列慢慢瞪大眼,深吸一口气,同时,他的鼻孔也因为激动跟着一起放大:“尼、尼……尼……”

奥斯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加百列随即用力捂住嘴,然后狠狠咬在自己手指头上,他在无声地呐喊着。

鹿鸣泽跟加百列几乎同时张开嘴,一口咬住面包,然后狠狠撕下来一片——真!尴尬!啊!他这个旁观者都替加百列感到尴尬啊!刚刚在自己偶像面前那样汹涌澎湃地表白!代入一下自己的话,那真是尴尬得手都要张不开了啊!

鹿鸣泽觉得自己快死了,他可以选择消失吗?好想把自己撞死!

奥斯顿重新将头盔盖子盖上之后,加百列总算能恢复正常人的容貌了,但是他像虚脱了似的靠着墙,他好像已经忘了军校里教的——见到长官要立正敬礼。

“没想到我离开军校这么久,还有人能记得我,深感荣幸。”

奥斯顿虽然名声很响亮,但是他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唯独在军校中才会从幕后走到台前,所以像希伯来那种早就离开军校辗转于名利之间的人自然是记不住奥斯顿的脸。可以说“奥斯顿·尼古拉斯”这个名字,在多数人心中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它甚至不需要一个帅气温柔的形象来支撑这个符号,这个名字和它背后代表的势力、它所有的功绩,已经足以成为人们的信仰。

至于那些不胫而走流传出来的,关于奥斯顿容貌上的只言片语,也足以为流言构画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皮囊。

奥斯顿不是公众人物,他根本不需要依靠颜值。

鹿鸣泽一点都不理解这种崇拜,他在一旁翻着三白眼往天上看,眼角的余光看到加百列肉眼可见地红了脸颊。他打个饱嗝,又拆开一个面包——唯有面包可以治愈他被创伤的心灵。

“尼古拉斯侯爵!天啊尼古拉斯侯爵?!”

加百利压低声音尖叫,他把自己往墙上撞了几下。

冷静下来以后,加百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永远记得侯爵的教诲!虽然我没能得到您的亲自教导,但是您的话一直指引我努力的方向!一直指引着帝国军校所有学生的方向!”

鹿鸣泽暗搓搓地想,这孩子是彻底忘了他是被谁绑架来主星了啊,等他激动过后想起来,会不会有种偶像幻灭的感觉?不过,怎么听他这个意思,奥斯顿还在军校待过?

他瞥了奥斯顿一眼,后者只转过眼睛回望一眼,又说:“你能这样想很好,不过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的忠诚应该献给帝国的,而非我个人。”

加百列激动得眼圈发红,他响亮答道:“是!长官!”

鹿鸣泽吃撑了,但是他再次拆开了一个面包。

等他们两个人唧唧歪歪说了一通什么忠诚啊牺牲啊之类热血的话之后,加百列终于恢复了半分神志,他问:“尼古拉斯侯爵,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还这样的打扮?”

奥斯顿垂下眼睛,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告诉给加百列,他思考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地开口:“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有一些事,是不能告诉给普通民众知道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为我今天的出现保密。”

加百列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刻意压低声音问:“当然,侯爵,我保证一句话都不会说出去。”

奥斯顿叹口气,加百列马上非常上道地问:“您还有什么难处吗?如果是我能帮忙的事,请您尽管吩咐。”

奥斯顿摇摇头,面带犹豫:“不,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我不能劳烦民众为我的事担忧。”

加百列急忙说:“请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啊!您……您是不相信我的信用吗?我可以发誓!绝对不将您的任何事情透露出去!”

奥斯顿皱起眉,加百列不敢随便接话,就在那里等着,一直等到他心焦得快死过去了,奥斯顿才略带为难地说:“我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星际银行和帝国银行中的存款和晶卡也被全部冻结,所以,你可以看到,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奥斯顿适时把鹿鸣泽拉到身边,后者完全状况外,被拖得踉跄了一下,然后打起精神朝加百列尴尬地挥挥手:“刚刚多有得罪啊完全是因为奥……”

奥斯顿轻轻瞥了他一眼,鹿鸣泽立刻改口:“地面凹凸不平,我们需要一个军方晶卡,办事,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他们现在必须仰仗奥斯顿这磅礴的威信进行接下来的坑蒙拐骗,如果把奥斯顿露底了,他自己肯定hold不住,于是鹿鸣泽果断地选择牺牲个人形象成全大局。

好在加百列被初见偶像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冲散了智商,他现在就是个单方面陷入热恋的傻白甜迷弟,鹿鸣泽觉得奥斯顿现在要说人有二十根手指他大概也能傻乎乎地赞同。

——迷信啊,不管是对某个人,还是对未知事物的迷信,都会害死人的。

“没关系,您是要办大事的,尽管拿去用!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尽最大能力协助您的。”

奥斯顿微笑看着加百列:“我现在被人监视着,确实行动有所不便,而且现在能用的只有他一个人,非常缺人手。”

他诚恳地看着加百列:“可惜你还要去希伯来那里复命,不然……”

奥斯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就是他所说的,他抛出的橄榄枝——尽管在这种情况下,这根橄榄枝显然已经烂了,却仍旧有人愿意去抢。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只是实习飞行员而已,希伯来长官那里有很多优秀的飞行员,更不缺我一个人,如果侯爵需要我的话,我愿意为您效劳。”

他说到最后声音中就带上了激动的颤音。

“不会耽误你的前程吗?”

加百列几乎想跳起来喊跟着侯爵您才有前程好吗:“当然不会!”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鹿鸣泽也终于吃掉了所有的面包,插嘴问道:“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加百列庄严肃穆地立正敬礼:“是!长官!”

鹿鸣泽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奥斯顿习惯性撒谎,骗死人不偿命还是太低估了他——这个人骗人,根本不需要撒谎,真话藏一半,露一点,就有前赴后继的迷妹迷弟为他披荆斩棘铺就康庄大道……

第40章:你这么做是因为爱我吗?

鹿鸣泽心里一直憋着一句话想问奥斯顿,憋了一晚上,他终于憋不住了。

鹿鸣泽担心被加百列听到,就偷偷把奥斯顿拉到一旁问他:“你这样良心不会过不去吗?”

说实话,虽然他也是肇事者之一,但是从奥斯顿主动对加百列曝光身份之后,他们就吃穿住行都靠加百列这个迷弟,鹿鸣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加百列还是个实习生呢,工资肯定没有多少的,军方晶卡允许随便刷的那部分也只有日常用品,住店之类的费用还是要他私人出。

奥斯顿摘下头盔扔到桌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朝鹿鸣泽微笑:“不会啊。”

“……”

这个人可能已经没有良心了吧。

“报告!”

门口突然有人说话:“侯爵,我可以进来吗?”

对方显然压低了声音——他不想暴露奥斯顿的身份,但是又出于尊重坚决不会不称呼对方为“侯爵”,只好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来打报告。加百列可能已经自动将所有关于奥斯顿的事情列为“最高级机密”范围内,生怕稍有不慎就给奥斯顿带来麻烦。

奥斯顿从门上收回视线,笑着对鹿鸣泽说:“阿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门吧。”

鹿鸣泽很不乐意:“凭什么?”

让迷弟伺候着就行了,还要他也跟着一起伺候着,才不要。

“因为之前我介绍你是我的下属,你见过长官自己开门吗?”

“……”

鹿鸣泽跟奥斯顿对视许久,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去开门了——看在他现在这个身份好用的份上,就暂且听他的吧。

鹿鸣泽把加百列放进来,后者显然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进门后把一个包袱递给鹿鸣泽,鹿鸣泽下意识接过来,却见加百列直接忽略了他,凑去奥斯顿身边。鹿鸣泽愣了愣,简直想把包袱扔在加百列头上——还真当他是下属了!

“侯爵,我准备好衣服了,不知道您穿什么尺寸,就目测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适,您先试试吧,不合适一定要告诉我!”

鹿鸣泽来时准备了两套衣服,以往都是这样,他要准备好看的衣服到主星时候换下来,要不然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关注着,做事不方便。他把衣服都放在包袱里了,但是在宇航船上的时候放在诶里克那里,之后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不过现在有了加百列这个方便的移动提款机,事情也好办,鹿鸣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奥斯顿让他弄两件像样的衣服来。奥斯顿让鹿鸣泽直接向加百列提要求——据他说,长官的衣服都是勤务兵准备的,没有自己张罗这种事情的道理。

……真叫人不爽。

奥斯顿正以他那个经典动作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搭着膝盖,优雅地对加百列微笑着:“多谢,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让阿泽跟你联系的。”

鹿鸣泽笑嘻嘻地看着加百列点头:“没错,我们侯爵的事以后都归我管。”

加百列一听顿时羡慕嫉妒了,那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把鹿鸣泽掐死换自己补上。

只不过屋里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加百列那点小心思上,奥斯顿清楚地看见鹿鸣泽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捏紧了拳头,恐怕加百列走后他要承受暴力了。

——不过此刻,他们只能为大局考虑,不动声色。

奥斯顿扫了鹿鸣泽一眼,两个人一起假笑着送走了加百列。

鹿鸣泽关上房门,随手把包袱扔进奥斯顿怀里:“我看这哥们儿非常羡慕能给你当牛做马,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收了他呗,像我这种粗人,就不太能做那些精细活,伺候不好。”

奥斯顿笑了笑,自顾低头去解包袱:“我也不习惯被人伺候,这样挺好的。”

鹿鸣泽笑得有点扭曲:“什么?那我现在在做什么?”

奥斯顿把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在身上对比一下,然后扔回去,无奈地说:“你这么激动,不会以为我是借机欺负你吧?你放心好了,我没有那么无聊。只是……我很不理解,你怎么能这么快就信任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还提出让他到我身边来这种建议,别忘了,这个人曾经被我们‘劫持’过。”

鹿鸣泽愣了一下,他倒真的没考虑过信不信任的问题。

“可是,他是你的崇拜者……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奥斯顿笑得很好看:“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崇拜者?”

鹿鸣泽仔细想了想加百列的行为,百分百肯定他就是奥斯顿的粉丝,还是他的狂热粉丝!

“有些事你总看得出来啊,人家又出钱又出力,对你可谓尽心尽力了。你现在处于危难时刻吧,人家也没因为你失去权利嫌弃你。唉,粉丝做到这份上很不错啦,一言不合就转黑的粉丝我见识过太多。

奥斯顿听后干脆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认真地看着鹿鸣泽:“错,知道我失去了权利的只有你而已,仔细想想那则新闻是怎么说的?大王子只对民众放出消息说我回来了,而且是他找回来的,并没有说剥夺了我的权利。”

鹿鸣泽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你是说他帮你是有企图的?”

奥斯顿又摇摇头:“没有证据不要胡说,这么想心理太阴暗。”

“……”这个人好意思说他心理阴暗?!

“加百列到目前为止,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将来也会用相应的方式来报答他。嗯……权利,地位,金钱,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会帮忙。同样,也会有别的人允诺他权利金钱地位,甚至爱情,让他借此接近我,做不利于我的事——我的崇拜者虽然多,我的敌人更多。所以我的信任绝对不会是所谓‘报答’的一部分,你认识我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鹿鸣泽坐在桌边杵着下巴想了想:“你说得虽然没错……”但是总觉得不太近人情。

“更何况即便是真的崇拜者,还有一部分极度偏执的人,他们经常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理智,能做的只有提防。”

鹿鸣泽没做过什么偶像,也不懂奥斯顿说的感觉,他只能站在粉丝的角度上去看,还是觉得奥斯顿非常冷酷。

奥斯顿看起来颇为无奈:“那我就给你分析一下,崇拜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自己感情允许的范围内崇拜偶像,但是他们最爱的还是自己。换句话说,他们是自私的,他们可能为了偶像花钱、效力,甚至舍身相救,他们对偶像的爱令他们变得狂热。但是相对的,这些人的崇拜其实来源于自己的想象,不同的人会因为不同的原因崇拜我,而当他们发现这种想象和现实不符的时候,就会失望——遇到这种情况,大部分人不会去求证事实,他们会直接把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算到‘偶像’头上。‘爱’得越狂热,做出的事越偏激,这就可能给我的计划带来各种各样的意外。我这里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鹿鸣泽听到这里有些懂了,“啊……我明白,崇拜不是‘理解’,所以你会说他们喜欢的只是你演出来的你。”

鹿鸣泽还是挺理解的,要让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本质像奥斯顿这样,估计他也要粉转黑了,而且是往死里黑那种。

“你对加百列这么防备,还考虑了这么多,觉得他有问题吗?”

奥斯顿往墙边走了几步,背对着鹿鸣泽脱掉上衣,然后把加百列送来的衬衫套上。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对他,是对所有人。”

鹿鸣泽挠挠头:“对所有人?但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也粉转黑?”

奥斯顿重复了一遍:“粉转黑?这个词倒是契合。但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粉,哪来的粉转黑?你最初救我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连我是不是坏人都不清楚,就随便往家里带人,说实话,我一开始非常怀疑你的目的,后来发现你只是单纯的没……善良而已。”

鹿鸣泽抽抽嘴角:“你刚刚想说我没脑子吧?我都听见了,啊?!”

奥斯顿笑着说:“是善良,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

他说得非常真诚,仿佛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搞得鹿鸣泽都有些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开始抱着怎样的想法,如果让奥斯顿知道他那么尽心带他去北城看医生是因为想睡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翻脸啊。

“好了,别愣着了,换衣服。”

鹿鸣泽就趁机闭嘴了。

他拿起一条裤子抖开,往身上比了比,突然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加百列是你的忠诚粉丝。”

“嗯?”

“他显然对自己的偶像有着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鹿鸣泽把裤子拿起来,放在自己身上一比——裤腿到地,裤腰越过肚脐:“在他眼里你是鸵鸟吗?腿这么长的?”

奥斯顿挑挑眉把裤子接过来:“鸵鸟也是你们家乡的东西?”

鹿鸣泽此时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这个地方哪有什么鸵鸟啊,于是赶紧补救:“叫法不同而已啦,就是河黎鸟,腿长嘛。”

奥斯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鹿鸣泽见他转到屏风后面换裤子,心里有些嘀咕——没想到奥斯顿是这么保守的人?

“但是之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光了好不好……现在才躲,有点晚吧。”

奥斯顿冷漠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那时候我没有行动能力,是你强行扒了我的衣服。被强女干过一次的Omega就要习惯接下来的强女干么?”

鹿鸣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呸呸呸呸!说谁是强女干犯呢?你不会打比方就闭嘴!”

奥斯顿哼笑几声:“你换好了没有。”

“换好了!出来吧。”

奥斯顿拉开屏风,先上下打量鹿鸣泽一番,然后微笑着指自己的腿给他看:“事实证明粉丝对我的幻想并不包括这一项,裤子非——常合身。”

“……”

麻痹,腿长了不起啊,幼不幼稚!

与奥斯顿相处时间越久,鹿鸣泽越发现他与给自己的初印象不同,他原本觉得奥斯顿是一个危险又强大的人,说得夸张点,跟他相处的时候,这个人会给人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什么都知道,甚至于……如果哪天奥斯顿突然对他说“你是穿越的”,鹿鸣泽都不会过分惊讶。

智多近妖,老谋深算。

但是最近……总觉得奥斯顿越来越展露出他不同的一面,经常让鹿鸣泽大吃一惊。比如他也会幼稚,或者突然对某种东西有很强烈的好感——尽管他每每极力掩饰自己的喜好。

像奥斯顿这样的人可能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吧,他说过一个人如果有弱点,就会成为别人的把柄,而弱点经常来自于内心的感情和欲望,比如恐惧、热爱或者憎恶,所以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下意识去控制自己的欲望。

简直可以做任何权谋游戏中的最终BOSS。

不过现在不一样,至少有一点鹿鸣泽可以确定——如果真的让奥斯顿知道自己最初救他那些心思,他绝对会翻脸。明明是个Alpha,平时表现得却比他这个地球人还保守。

“阿泽,过来睡觉。”

保守的Alpha拍着自己身边的床微笑地看着鹿鸣泽。

“……”

刚刚那些果然都是他自己的脑补而已吗?

奥斯顿仿佛看透了鹿鸣泽的想法,微笑着解释“这间房只有一张床,难道你要睡桌子?”

鹿鸣泽哼道:“你怎么不睡桌子。”

“所以我邀请你跟我一起睡床。”

奥斯顿往外边挪一挪,指着靠墙那边说:“还有很大的空间,你可以在这里睡。喔……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找粮源,赚钱买粮么?休息不好的话怎么打起精神做工。”

鹿鸣泽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矫情,于是脱了鞋爬进床里面躺下。

但是奥斯顿并没有像他表现出的那样老实,原本旅馆的床就不是特别大,对两个大男人来说比较挤,奥斯顿一点不知道谦让,四平八稳地躺在外面,胳膊紧紧贴着鹿鸣泽的。床这么柔软应该能让人迅速进入睡眠状态的,但是奥斯顿这样紧紧贴着他让他非常的……不能产生睡意。

鹿鸣泽往外面斜着眼看了看,小声道:“你那边那么宽敞,能不能往外挪挪啊,挤得慌,我都要上墙睡了。”

奥斯顿没动弹,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一勾手把鹿鸣泽搂进了怀里。鹿鸣泽没反应过来,整张脸直接扑在奥斯顿胸口,鹿鸣泽懵在那里,奥斯顿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在他后背上轻轻拍几下:“这样就不挤了,快睡吧。”

“……”睡……睡你妈啊!!!这睡得着吗!!!!

靠得太近了,鹿鸣泽甚至能闻到奥斯顿身上的味道,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很干净的那种味道,虽然刚洗过澡,但是对方身上的气味还是有残留,不会被沐浴露掩盖。

……尽管不是信息素,却胜似信息素。

鹿鸣泽挣扎着把脸从他怀里退出来,奥斯顿没勉强,却在他退后的时候突然低下头,脸几乎凑到鹿鸣泽面前:“你怎么这么折腾,不困?”

鹿鸣泽这次没再退后,瞪着眼睛死死盯住奥斯顿,他就觉得这混蛋是故意使坏,对他越客气他越得寸进尺。

……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客气干什么!

鹿鸣泽默默想,数五个数,他要是再不退开,就当场办了丫。

……一。

“阿泽?你怎么不说话?你在睁着眼睛睡觉么?”

……二三四五!

鹿鸣泽微微一仰头,嘴唇轻轻贴在奥斯顿的唇上,然后猛地翻个身把对方摁在底下。鹿鸣泽对于格斗技巧太熟练了,想要制住一个人,首先应该制住他的攻击,所以鹿鸣泽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抓着奥斯顿的双腕压在他头两侧,然后由浅到深地,一点点吮吻。

奥斯顿的嘴唇略薄,并不是鹿鸣泽喜欢那一款,咬上去也没有很Q弹。但是他的味道闻起来很讨喜,口感都可以忽略。

奥斯顿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反抗,鹿鸣泽甚至无法从他的眼底看出“意外”这种情绪,他灰色的眸子仿佛能被一眼看到底,但是因为过于平静,让人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个吻,鹿鸣泽没敢太深入,只在嘴唇上做了些功夫,最重的一下是他咬了奥斯顿的唇角一口,然后他轻轻抬起头,气息有些乱。

鹿鸣泽觉得该说点什么,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天地瞬间倒转了过来,奥斯顿在翻身把他压下的同时挣脱了鹿鸣泽的束缚,嘴唇上抽离的触感重新回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鹿鸣泽的双手被压在头顶,他身上那个人就完全不懂得客气了,能用的招式一丝不落地全往他身上招呼。

鹿鸣泽觉得舌头快被咬掉了,他口中氧气渐渐减少,呼吸也越发不畅,他下意识挣扎,但是只下意识躲了一下,膝盖就被狠狠压在床上,甚至挤进床垫里,他根本没办法动弹。

——高天冷月。

——月下的黑水河。

——水中暗涌,还有松针轻匀微冷的味道……

紧紧裹着他,喘不过气!

鹿鸣泽朦胧地仿佛又看到那种场景,与麦洛奇实验室中见到的场景一样,不过这次比印象中的还要清晰。

这不是错觉……

鹿鸣泽狠狠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插入他发中,抓着他的头发再次吻下去,越来越深……根本不给他机会喘息。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细微的吞咽声和喘息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气氛变得越来越煽情。但是最终也止于这个吻,奥斯顿在鹿鸣泽湿润的唇上轻轻啄一下,两个人望着彼此沉默地喘了许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

奥斯顿彻底放开鹿鸣泽的手,拇指在他湿润的唇上缓缓揉过,轻声问道:“你这么做,是因为爱我吗?”

鹿鸣泽微微睁大眼睛,脑子里那些旖旎的画面突然被冲散了。

奥斯顿将手收回去,低声道:“不是吗……”

“……”

鹿鸣泽猛地推开奥斯顿,一骨碌爬起来并迅速下床。

“去哪?”

鹿鸣泽没回答,他直接出了房间,房门将奥斯顿的声音阻在身后。他又沿着走廊走出去很远,在走廊尽头停下,窗外月光很明亮,鹿鸣泽捂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深深吸一口气。

——爱……什么的。

第41章:“你以前干什么的?”“卖肉。”

鹿鸣泽夜里一晚上没回旅店,他准备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工作可以做。

主星帝都与鹿鸣泽以前住过的大城市一样,很多地方到了深夜里仍然灯火通明,夜如白昼。但是并非每个店鹿鸣泽都敢进去逛,万一要查身份晶卡,是非常麻烦的。身份晶卡和军方晶卡不同,身份晶卡必须刻录持卡公民的全套基因和虹膜,除了本人谁都不能使用。

斯诺星上的人除了因为被人歧视找不到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身份晶卡。而不用身份晶卡的工作都是黑工,收入没有保障不说,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所以出去试过水的斯诺人最终都回来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想要临时赚些钱,最好是去混乱的地方碰运气。环境越乱越容易混进去,危险性越大越容易撞大运。

帝都作为主星的都城,很少有人敢违法犯罪,而一个城市,除开违法犯罪的地方之后,哪些地方最乱?

网吧、酒吧、赌场、夜总会……

但是老起来除了赌场,其他三种都是花钱的地方,虽然认真说起来赌场也是花钱的地方,不过好歹有赌赢的可能性。

……但是去做打手会不会更好?想在短时间内赚很多钱,好像只有武力可以出卖,嗯……还是杀手更合适一点吧,这么短时间哪有人需要打手。

鹿鸣泽站在十字路口进退两难,正迷茫时,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他下意识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对方正举着手,貌似想拍他的肩膀。

鹿鸣泽挑挑眉头:“您什么事儿?”

那个男人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鹿鸣泽这么机警,对方收回手抱住手臂,微微笑起来:“我看你在我店门口站了好久了,不进来也不走,好奇之下出来问问。”

鹿鸣泽“噢”了一声,看向面前的赌场:“这是您开的店呀,失敬失敬。”

鹿鸣泽粗略地打量了面前这人几眼,他长得倒是很俊,就是打扮得奇奇怪怪,身上穿的是那种镶满亮片钻石的夹克,不像个生意人。

对方闻言笑道:“那当然不是我开的,这才是我的店。”

他指着鹿鸣泽身后的一家店给他看。

——夜总会?

鹿鸣泽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男人,他认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性别,他看起来倒是高大,就是身材有些瘦削。鹿鸣泽心里猜这应该是由于工作的原因吧,瘦显人美,要当公关,当然就要瘦一些。

“要不要来我店里坐坐?”

鹿鸣泽回过神,赶紧摇摇头:“谢谢好意,我可喝不起里面的酒。”

对方好笑地噗嗤了一声:“很诚实啊。我看得出来你不会是我们店里的客人,你是出来找工作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往鹿鸣泽脚上溜。

鹿鸣泽身上换了加百列买的衣服,但是脚上还穿着他自己的靴子,有的地方皮子都掉了,一看就不是新的。这个老板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鹿鸣泽缺什么。

鹿鸣泽一听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更不行了,我做不来你们这行。”

那个老板脸上就有些尴尬:“傲慢的年轻人……你是看不起公关吗?你现在的处境难道不是非常窘迫?”

鹿鸣泽解释说:“您误会了,我呀,压根做不来服务业这行,我暴脾气,做不到笑面迎人,您要不怕破产尽管请我。”

鹿鸣泽说着,那位店老板已经又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开始他远远看着就在霓虹灯下发现了鹿鸣泽,对方虽然脸不是会令人一眼就惊艳难忘的类型,但是身材是真的好。

老板做这一行做了将近十年,自认为看人的眼光不差,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资质不差,好好言周教的话绝对能成气候。

老板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可能因为生活好了,帝都又很少发生战争,很多A变得无所事事。身为Alpha却毫无斗志,内心敏感脆弱,安逸消磨了他们的锐气,这导致近几年帝都基佬数目与日俱增,更多的Alpha不想好好工作,而是想依偎在别的Alpha怀里撒娇耍赖……

当然,这里也有负责接待的Omega,只不过这类数量极少,因为Omega原本就是稀有资源,让他们陪客,实在可惜了,而且根据联邦的法律,Omega的身体属于国家资源,不能随意使用,正常情况下,任何工作单位都不能聘用Omega。

虽然店里各式各样的公关应有尽有,今天却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死活看不上店里的公关,嫌他们身材太瘦,脂粉气太重,看看都觉得没劲。

作为全帝都规模最大的夜总会,老板怎么能允许无法满足客人的情况发生?就出来临时招人了。

鹿鸣泽考虑着要不要做回老本行试试,虽然做那件事有些危险,不过确实赚钱快,而且他之前做过,算有经验,难度不会太大。

他走神的时候那个老板又说话了:“喔,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来做公关,想请你当保镖。当保镖不需要服务人员,只要保护店里的安全就行了。”

这个工作倒是正合他意,鹿鸣泽立刻笑着点头:“原来您想聘用的是保镖?那真是求之不得,不过我做不长久,最长半个月,就得离开。”

店老板笑着说:“你想做那么久我们还收不了那么久呢,我们这里临时来了个贵客,人手不够,你帮我们顶场三五天就可以离开。来,跟我过来吧。”

鹿鸣泽就跟着店老板去了,他边走边问:“那什么,老板,我们是不是先把价钱谈谈?”

“你伺候好了客人,价钱好说。这样吧,因为你是临时外聘的,我给你按照店里的平均薪资算,一小时两千五,怎么样?”

鹿鸣泽差点被惊掉下巴,他们这儿工资水平这么高的?!这是干保镖的工资水平吗?不会是让他去给国家领导人当保镖吧——就是伺候好客人这句听着有些别扭。

不过他现在正缺钱,别说当保镖了,当杀手都干,只要给钱,他才不管保的是谁。时薪两千五对鹿鸣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开始盘算着到离开能赚多少钱。如果这里的工作时间是像普通职工一样,每天八小时……那他三天就能赚四万斤粮食了!

鹿鸣泽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开始冒金币了,现在看这位老板都觉得他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

鹿鸣泽舌头有点打结:“老板,你们这里一天工作多长时间啊?八……八小时?”

老板回头朝他笑了笑:“哪有那么长,一天也就三四小时,时间长了身体受不了。对了,在店里叫我希瑞就可以,别叫老板了,你叫什么名字?”

鹿鸣泽不明白一天八小时哪里受不了,他在斯诺星杀猪的时候,从早晨到晚上,一点不得闲。不过城里人可能比较娇气吧,在他们看来三四个小时就很了不起了。不过鹿鸣泽不想对未知的事插嘴,显得他无知又没素质,就挠了挠头没继续问。

“好的老板,您叫我鹿就可以。”

希瑞意味不明地看了鹿鸣泽一眼,挑眉道:“你倒是知道规矩。”

鹿鸣泽脸上还带着笑容,一时有点愣:“啊?”

希瑞便给他解释:“进了我们店就都得用艺名了,这不是你给自己取的艺名吗?”

鹿鸣泽恍然大悟——传说中干这种服务行业的人都要取艺名,而且取得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姓氏都加在自己身上,这样接待客人的时候,光名字就能聊个几百块钱的。但是他一个保镖需要取什么艺名啊?保镖不是戴墨镜穿西服,没事站在一旁装木头人,有事冲在第一个干架就可以了么?脸都用不上,还用什么艺名?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难道要坦言自己的真名听上去像艺名?于是跟着干笑了几声,没再跟希瑞讨论下去——他要多做事少说话,这样才能少犯错多拿钱。

“对了,你以前做什么的?”

鹿鸣泽谦虚地微笑道:“卖肉。”

希瑞一听眼睛就亮了——原来是同行呀,那说服起来应该不算难吧,只要他从中操作,轻轻地推他一把,重操旧业是分分钟的事。

“挺好挺好,呵呵。”

鹿鸣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卖猪肉是好在哪儿,难道听起来力气比较大?只好跟着呵呵笑。

希瑞把鹿鸣泽带到一间房间,让人给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靴子也让他换了新的。鹿鸣泽觉得有点奇怪,当保镖穿这么薄其实不太安全,穿厚点和韧性强的布料才能对攻击起一定缓冲作用啊。

鹿鸣泽拽了拽紧紧贴在身上的布料,犹豫着问:“穿成这样不太合适吧?”

希瑞盯着鹿鸣泽身上被肌肉撑起来的紧身劲装两眼放光:“是不太合适,Vivi,给他换那件。”

Vivi是这家夜总会的服装道具师,长得很漂亮,穿得很风骚,一听希瑞的话立刻兴奋地去翻柜子。希瑞没想到鹿鸣泽衣服底下是这种样子,明明带着衬衫看显不太出来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鹿鸣泽的身材甚至比健身教练还要紧实一点,不是那种故意练出来的肥大的肌肉块,而是真的……精瘦。

希瑞暗自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把这个人留下来。

鹿鸣泽穿着他们新拿来的衣服,盯着镜子里面那个人一头黑线——仿佛更不合适了吧,之前那件好歹还是长袖的,这件漏太多了吧!还不如他的背心呢!背开这么大是因为热吗?!搞笑的吗这是?!

鹿鸣泽现在已经觉出一点不对劲,他脸上笑得很艰难:“希瑞老板,您没记错吧,我是来应征保安的,不是来卖身的。”

希瑞奇怪地说:“你以前不就是做这行吗?怎么还不习惯了?”

鹿鸣泽挠挠头发:“我以前做保镖的时候,都是穿西装的,没穿这么露啊。”

希瑞摆摆手:“我不是说保镖,说你的老本行,你不是卖肉的吗?”

鹿鸣泽听后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咆哮起来:“我是卖猪肉的!不是卖人肉!!不干了!”

他一把拽下腰上繁复华丽的腰链,抢过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走:“谁他妈的是卖肉的,谁爱卖谁卖!”

怪不得工资这么高,感情在这等着他呢。帝都的人太坏心了,不动声色把他拽上贼船,要不是他觉察得早,说不定接下来就是签卖身契。

鹿鸣泽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点大男人主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今天这种地步,明明是个Gay,三观却这么直男。跟别人谈恋爱的话他可以不介意上下问题,节操掉着掉着就习惯了,但是靠出卖身体赚钱,他是死也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这事要让他亲爹亲爷爷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

鹿鸣泽从小受的教育就倾向于保守严谨的儒家思想教育,虽然后来他叛逆期的时候从家里独立出来,但是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没办法从他的脑袋里连根拔除的,这些思想可能会影响他一生,规范他的底线。

——就包括卖身这一项!得多没用才要去卖身啊!啊啊啊啊原谅他就是这么酸腐被人打死可以,卖身就是不行!

希瑞被鹿鸣泽一连串粗暴的举动惊呆了,他现在才明白鹿鸣泽说的那句脾气不好不适合做服务业这行什么意思,这脾气哪里是不好,简直是炮仗!之前看他总笑眯眯的还以为是只小猫……

“哎!等一下!拦住他!”

希瑞一喊,斜里立刻冲出来几个黑衣人扑向鹿鸣泽,后者一看心里冷笑——这正好,他肚子里还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呢,干架他还没怕过谁。

帝都的保安质量还可以,但是跟斯诺星上的亡命之徒比起来,就像菜瓜,不顶用还不结实,没几招就被鹿鸣泽撂倒了一大片。

“鹿?”

鹿鸣泽卷起袖子正要大打出手,身后突然有人说话,鹿鸣泽打人的动作停下来,他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对方的脸没变,声音没变,连表情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默默看着他,心里竟然毫无波动,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有些事情,时间久了,是真的会被放下的。

第42章:你是我的人

如果硬要鹿鸣泽从所有交往过的男朋友中挑出一个印象最深刻的,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的初恋男友。

当年鹿鸣泽曾经离开过斯诺星一段时间,本来想找工作,却被人骗了,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名“地下勇者”。所谓“地下勇者”就是在地底下给富人们表演打斗游戏的人,有钱人喜欢玩儿刺激的项目,他们不但以此为乐,而且会开地下赌局。

鹿鸣泽在赌局中是受欢迎的“筹码”,他的身量与这里的“勇者”们比起来比较小巧,所以很少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鹿鸣泽常常成为“翻盘”王牌。

他做了两年“地下勇者”,遇到过很多种类的“对手”,包括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他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鹿鸣泽觉得,如果必须要以这样的身份、做这样的工作才能离开斯诺星,那还不如不离开算啦。但是当他心生退意的时候,鹿鸣泽在地下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富商的儿子,安德烈。

他们是因为一场赌局认识的,鹿鸣泽帮安德烈赚了一大笔钱,那天战斗结束之后,鹿鸣泽在后台脱下头盔,安德烈就找过来了,一定要请他吃饭,说要好好感谢他。

后来发现两个人居然在很多事情上非常合拍,勾勾搭搭就在一起了。

安德烈很讨人喜欢,他有点傲气,可能有钱人都这样。总之鹿鸣泽还算受得了他的脾气,尽管两个人在一起有吵过架,不过都是那种……操爽了就消气了的类型。

跟安德烈在一起的模式最接近于鹿鸣泽心中理想伴侣的状态,他们两个都不黏人,床上很合拍,也根本没分过什么上下。安德烈很会玩,他就是个纨绔,心思都用在玩上,有时候还邀请鹿鸣泽一起去很多地方玩……旅游、去做极限运动、或者单纯胡吃海塞。

他们谈恋爱期间安德烈从来不让鹿鸣泽花一分钱,他只需要在地下赌场帮他赚钱就可以了,鹿鸣泽从来没让安德烈输过。

鹿鸣泽以为他们深爱彼此,以为两人的恋爱会持续很长很长时间,或者……也可能会结婚。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对方跟印象中所认知的富二代没有任何不同——他在半年前有了一个Omega,对方甚至已经怀孕了。那个Omega也不算路人身份,而是安德烈的家族为了跟另一个家族维持关系的联姻枢纽。

在法律上,是安德烈的合法老公。

鹿鸣泽知道这件事之后气得差点掀了斗场,他知道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安德烈生意上的死对头,就是为了挑拨他这个“王牌”与安德烈之间的关系,但是鹿鸣泽还是没控制住,那天下午原本跟安德烈约好要输给另外一个勇者,但是他没控制好,直接把对手一拳打进墙里面。

下场后安德烈来找鹿鸣泽,问他是不是状态不好,鹿鸣泽笑着说状态很好,然后安德烈也被鹿鸣泽打了一顿。

鹿鸣泽收拾东西回了斯诺星,安德烈曾经追来给他解释——他不爱那个Omega,是家里人趁他发情期把两个人弄到一起的。这种话在鹿鸣泽听起来反而更加讽刺,更何况,要他跟一个怀孕的人争先后,他还拉不下那脸呢。

安德烈是谁啊,他配吗。

鹿鸣泽之后再也没见过安德烈,那之后他消沉了好几个月,躲在斯诺星哪儿也不想去。伍德大婶问他,鹿鸣泽只说自己失恋了,然后就没有下文。

如今再见到这张脸,鹿鸣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安德烈就像一根插在他心上的刺,尽管已经拔了,却已经令人产生了阴影。唯一一次、第一次用那么深的情,结果太凄惨,鹿鸣泽已经不敢再这样义无反顾了。

对方一脸惊喜地朝他走过来:“鹿!真的是你!”

鹿鸣泽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了奥斯顿,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是因为爱我吗?

鹿鸣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德烈,心里不由把两个人作比较,得出结论——这两个还真是很像啊。

相似的家庭背景,相似的纨绔性格。不,奥斯顿要比安德烈还夸张,以他现在的背景来看,简直是宇宙旋转加强版安德烈,那个什么尼古拉斯家族,可是全民偶像级别的政治家!国家级巨大型骗子!

一个安德烈他都整不明白,还整什么奥斯顿。

鹿鸣泽动摇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安德烈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他就像一张退了色的旧照片,长满霉斑,虽然已经老得不行了,早就扔进垃圾桶了,照片上却仍旧事无巨细地记录着鹿鸣泽过去人生的耻辱和失败。

理智告诉他,不该把这些负面感情加在奥斯顿身上,更不该把他俩作比较,感情上鹿鸣泽却无论如何过不去这个坎。

……至少现在不行。

安德烈根本没在意鹿鸣泽黑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的脸色,自顾自兴高采烈地跟他说话:“你怎么来了?刚刚我看打人那副漂亮的身手就像你,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鹿鸣泽冷着脸:“你谁?神经病,我不认识你。”

安德烈哀嚎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德烈啊!你亲爱的安德烈!”

希瑞一听鹿鸣泽跟金主认识,顿时乐开了花,赶紧喊两个人进包厢聊天:“原来您认识,这是我们店刚来的公关,班尼少爷您认识就更好了,两个人说起话来更容易。”

安德烈听了希瑞的话往四周看了看:“你……你换地方工作了吗?在这里?跟以前差别很大嘛……哈哈哈!那我以后可要常来,得支持你才行。 ”

鹿鸣泽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傻逼滚开!”

“哈哈哈……哈哈哈、呃……鹿,你打人可真疼。”

鹿鸣泽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就走,安德烈就跟在后面追:“鹿!别走!鹿……你一直都在主星么?为什么不肯见我,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回家乡去了,但是我曾经去斯诺星找过你,根本没找到!”

鹿鸣泽一听他这样说,嘴角一抽,用力甩开安德烈的手:“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二十年如一日地蠢,斯诺星这种话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就说出来了喂!

果然,即使鹿鸣泽极力与安德烈撇清关系,但是斯诺星三个字还是被围观群众听到了,希瑞一下子松开鹿鸣泽的手,他周围方圆两米迅速形成一圈无人真空地带,一个人都没有敢靠近的。

鹿鸣泽心里冷漠地想——斯诺星还真他妈的有威信啊,如果他在脖子上挂个“斯诺出品”的名牌,不知道会不会所向披靡,抢银行都没人敢挡。

鹿鸣泽气得要死,往外走了两步,又调头回来,一把抓住安德烈,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又踩了两脚,这才解气了。

鹿鸣泽离开夜总会的时候还听见安德烈在后面叫他,但是鹿鸣泽不想停下来,他现在一看见安德烈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多看几眼说不定会忍不住杀人。

鹿鸣泽一阵狂奔,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周围终于不再是灯红酒绿的光,小巷子里安静又幽深,鹿鸣泽才慢慢停下脚步,他靠着墙壁轻轻吐出口气,突然想起来,四万斤粮食没有了。

……都怪安德烈那个傻逼。

鹿鸣泽一向知道外界的人对斯诺星有多么恶意、畏惧,尤其住在默斯法特那些傻逼根本不懂得收敛,让斯诺星的名声越来越差……奥斯顿说的没错,想彻底脱离斯诺星的阴影逃避是不可能的,只有改变……改变这个国家的制度,他不能一辈子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活下去。

奥斯顿……奥斯顿说的都对,他冷酷无情,但是他说得非常对……

鹿鸣泽脑子里思绪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安德烈那个傻逼追过来了,一转头,却见某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对方脸上戴着口罩,看到鹿鸣泽后才将口罩取下,露出和煦的微笑。

“回来了?”

奥斯顿的态度很自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鹿鸣泽就不一样了,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跑出去呢,尴尬得想转身逃跑。他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奥斯顿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将鹿鸣泽的手握住,感觉到他挣扎就又握紧了几分:“干什么?这么晚还想往外跑?回去吧。”

鹿鸣泽被他往前拖了几步,见奥斯顿没有提之前那件事的意思,也慢慢放松下来。奥斯顿的手心很暖和,鹿鸣泽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走,想起来之前那件事心里就非常别扭。他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之前……我不是故意的。”

奥斯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仿佛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鹿鸣泽心虚地吞吞口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亲……亲你的事情……”

他刚说完就觉得手被用力地捏紧了,奥斯顿看着他,脸上虽然在微笑,鹿鸣泽却觉得对方并没有摆出任何表情。

——好吓人怎么回事?!

鹿鸣泽试着想把手从他掌心抽回,却被奥斯顿握得死紧,他一把抓住鹿鸣泽的衣服,将他狠狠掼在墙上。鹿鸣泽身上还穿着那件非常骚的背心,让奥斯顿抓得直接由腰下掀了起来,连着他的胸膛和腰腹都暴露在路灯底下。

“不是故意的,这个理由非常好。”

鹿鸣泽下意识想抵抗,奥斯顿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摁在墙上吻下来,鹿鸣泽劈过来的手刀也被半路截住,被奥斯顿抓着手腕压在他背后的墙壁上。

“唔——!”

奥斯顿吻得有点狠,他咬破了鹿鸣泽的嘴唇,然后含着他的嘴唇和舌尖用力吮吸,他就像一只饥渴的吸血鬼,吸干他嘴唇上的血腥味,也想将鹿鸣泽的魂魄都从口腔中吸出来。

鹿鸣泽一开始还想挣脱,后来就放弃了,昏黄的路灯,阴暗的巷子,还有这个意味不明的吻,都令人有种迷乱的感觉,他今天晚上遇到太多负能量,需要发泄。

交换津液的水声慢慢变得柔和暧昧,变成压抑的喘息,奥斯顿用额头抵着鹿鸣泽的前额,用力闭了闭眼,仿佛在忍耐某种欲望,他掐着鹿鸣泽脖子的手移到他的下巴,强迫鹿鸣泽抬起头:“看着我。”

鹿鸣泽直视他的眼睛后,奥斯顿才问:“刚刚去哪儿了?”

鹿鸣泽许久才小声回答:“红灯区。”

奥斯顿哼笑一声:“红灯区……为什么?”

“赚钱。”

“是吗?穿成这样去赚钱?看来我对你还缺乏进一步的了解。”

鹿鸣泽不自在地舔舔嘴唇,将视线移开。奥斯顿表情还算温和,但是可能因为他背对着光源,他眼睛里温柔的灰色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渊一般的浓黑,他不说话,只盯着鹿鸣泽的眼睛逼视他。

鹿鸣泽被盯得心虚,还委屈,憋了半天还是解释:“我去做保镖。”

奥斯顿没接着那个话题,却突然问:“你还想考军校吗?”

鹿鸣泽愣了愣,点头。

“那你以后,就给我,离那种地方远一点!”

“……”

奥斯顿捏着鹿鸣泽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知道我为什么自从到这里就没摘过头盔吗?不是怕普通民众看到,你抬头,看到那些光点没有?那是监视器,帝都大小诸事,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鹿鸣泽急促地喘息着,看着头顶像星星一样的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现在是没人查你,到你考军校的时候,查你的背景,尤其查到你跟我有关系,你以为躲得过吗?嗯?去红灯区……这种污点很可能让你再也进不了军校的大门!”

鹿鸣泽被吓到了,他觉得脑袋里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四肢奔涌,手脚瞬间变得冰凉。他用力握紧拳头看着奥斯顿,就像一个绝症病人无助地看着医生。

奥斯顿轻轻抚着他的脸,小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这个世上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们即使小心再小心,都会被抓把柄,以后不能再犯这种错误,知道吗?”

鹿鸣泽沉默许久,有些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奥斯顿微微一愣,搂着鹿鸣泽往怀里抱紧几分:“好了,没事的。”

鹿鸣泽垂着眼睛小声问他:“我不能考军校了吗……”

奥斯顿压着他的后脑勺扣进怀里,轻轻拍抚他:“不会的,有我在。”

“是吗?”

“是。抱歉,我刚刚是吓唬你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鹿鸣泽把脸埋进他怀里,他闭着眼睛沉默许久,才开口:“你保证,用你那什么……家族的名誉,做保证。”

奥斯顿无奈地发誓道:“我保证会让你进军校,用尼古拉斯家族的名誉做保证,如果我撒谎,就让我被大王子打死。”

鹿鸣泽觉得有些丢人,他把脸藏起来:“嗯……”

“但是你以后不许去这种地方,知道么?”

“知道了。”

奥斯顿觉得自己可能是把他吓狠了,因为他觉得肩膀上有点湿,他把鹿鸣泽抱得更紧一点,在他后背慢慢拍抚:“今晚出去见什么人了吗?”

“见到个傻逼。”

“……被欺负了?”

鹿鸣泽摇摇头,鼻音有点重:“我把他打了一顿。”

“……”

奥斯顿用下巴在鹿鸣泽柔软的头发上磨蹭几下,叹口气:“回去好吗?”

“……等一下再回去。”

“为什么?”

鹿鸣泽偷偷把眼泪蹭到他肩膀上:“不为什么。”

第43章:挤这么紧是想睡上来吗?

鹿鸣泽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是有点没控制住自己,安德烈的出现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而且又要温习一次围观群众对斯诺星上的人的恶意,鹿鸣泽要被各方的压力压垮了。

等他释放了一部分压力之后,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这真是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奥斯顿仿若未觉,在鹿鸣泽头顶轻轻拍几下,再揉一把:“跟我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鹿鸣泽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说话依旧还带些鼻音,不过已经很不明显了:“在这里说?”

奥斯顿轻笑一声:“你想回去说也可以。”

鹿鸣泽往后退了一步,奥斯顿就顺势松开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旅店。

“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最好把今晚的事情说给我听一下,以前如果发生过类似的事也要说说。”

奥斯顿回到旅店就变回这副严肃的样子,仿佛之前安慰他都是错觉。他公事公办地敲敲桌子:“别坐在那边发呆,过来吃饭。还有,把你身上那件难看的衣服脱掉。”

鹿鸣泽本来还有些难为情,听他不客气地命令自己,情绪反倒恢复了一些,他不服气,心里嘀咕着,这家伙不会还真把自己当长官,把他当下属了吧?

他嘟囔着把衣服脱掉,又换上自己的衬衫:“谁乐意穿这玩意儿。”

旅店里的饭味道不好,但是种类多,鹿鸣泽吃得很香,他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你不是说吃饭时候不交谈吗?怎么现在喜欢在饭桌上聊天?”

“以前只是不习惯,现在习惯了。”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微笑:“从你昨天晚上的事说起吧。”

鹿鸣泽有些心虚,他在地球时也见过政治倾轧的手段,美帝的两党之争都摆在电视台上,有时候经常搞得很难看。他们有时候为了让政敌失去威信和市民的选票,甚至会搞一些可笑的意外状况。

但是同时鹿鸣泽也明白了,与普通市民相比,玩政治的人更加容不下污点,有些普通人可以犯的错误他们不可以犯,甚至是造谣出来的负面传闻都可能影响政客形象。

……所以他作为奥斯顿这边的人,去红灯区会给他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了吧。

鹿鸣泽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声音含混:“昨天我想赚点钱,就在赌场外面转了两圈,然后被对面夜总会的老板看到了,过来问我要不要去他店里坐坐。”

“你就去坐坐了?”

“才没有!”

鹿鸣泽放下饭碗哼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就算是,我也没钱啊!”

奥斯顿点点头:“继续。”

“然后他说想聘用我去当保镖,我一听是保镖,就说行啊!这职业对我来说还很对口,我也愿意干,就跟他进店里了。”

奥斯顿一只手轻轻抚在嘴唇上,垂着眼睛沉思:“也就是说,你们的相遇完全是偶然?”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奥斯顿嗯了一声:“我想也是,如果大王子真的察觉你是我的人,故意给你下套,也就证明他知道我回来了主星,直接找我反而比较像他的行事作风。”

鹿鸣泽继续说:“我进了店里他们就骗我换了那种衣服,我察觉不对劲,就要离开,店老板令保镖拦住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我没听,一路干架闯出来的。”

“你遇到的那个人呢?”

鹿鸣泽忍不住朝天花板翻白眼:“是个傻逼,可以不提他吗。”

奥斯顿笑了笑:“看来是你认识的人,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在主星还有熟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意思啊,我看起来像没朋友那种类型?啧……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在各个星球工作过,主星也待过。待得时间越长,我就越发现城里不好混,特别对我们斯诺星这种穷乡僻壤来的乡下人来说,尤其残酷,在主星那段时间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然后我就收拾东西回乡下了。”

鹿鸣泽每每回忆起自己的打工经历都忍不住抹一把辛酸泪,谁打工谁知道,不经历的人根本想象不了。

奥斯顿点点头:“你那时候做的什么工作?”

鹿鸣泽突然心虚了一下,不自在地咳两声:“地下勇者。”

奥斯顿皱起眉头,鹿鸣泽以为他又要教训人,对方接下来却问:“什么是‘地下勇者’?”

鹿鸣泽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奥斯顿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非常博学,几乎无所不知,地下勇者就是发生在主星帝都脚下的事,他居然不清楚?

“你不是吧……这个游戏不是在有钱人中间很流行么?就是让一些人干架,然后有钱人就在一旁下注赌博,他们赌的都挺大的。”

鹿鸣泽无奈地挠挠自己的头发:“我就是干架给他们看的那一方。你说人有钱了是不是就会变得有病,喜欢看人打架……唔,不过我也挺喜欢拳击比赛之类,性质好像差不多。”

奥斯顿眉头皱得更紧:“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你确定是在帝都发生的?”

鹿鸣泽见他表情严肃,也跟着严肃起来,他点点头:“是这样,而且这件事是很多年之前了……大概六七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刚成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奥斯顿继续摇头:“我从未听说过……地点在哪?”

鹿鸣泽努力回忆了一下:“离城中心挺远的,近郊了吧。不过当时我作为勇者,是被蒙着眼睛请进地下的。他们那种模式有点像古罗马斗兽场,采用回合制,勇者不但要跟勇者打架,有时候对手还会是动物。然后得到第一名的勇者有很高的奖金,之前我去红灯区转了一圈没找到工作还打算再去做一回地下勇者。”

——因为在历史书上见过很多荒唐野蛮的文明,鹿鸣泽觉得这个能够因为信息素就决定要不要在一起的社会,也可以称得上荒唐野蛮了吧,所以一点都没有觉得惊讶。

奥斯顿这次的重点居然没有放在“古罗马斗兽场”上,他只点点头,让鹿鸣泽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之前的工作地点在地下,倒是没关系,监视器只能监视到地面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鹿鸣泽叹口气:“我在地下认识了安德烈,今天去红灯区的时候又遇见他,他知道我是斯诺星的人,当众就嚷嚷出来了,这要不要紧?不太保险,他是个傻逼,还拎不清状况,要不然我去灭个口吧。”

奥斯顿好笑地看着他:“灭口?你跟他关系不一般吧?”

鹿鸣泽不自在地把脸扭到一旁:“我做地下勇者的时候他是金主儿,我是他的王牌,我们是紧密的合作关系,当然不一般啊。”

——不知道为什么,鹿鸣泽突然觉得不能再坦然地承认与别人有过情侣关系,不能像以前一样……他好像有一点在意奥斯顿的想法了。

鹿鸣泽心里其实也摸不准自己的想法,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对之前那几个亲吻很迷醉,当时甚至觉得就算这么做下去也没有关系。

“不想灭口最好,因为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就去灭口,反而显得心虚,做不干净的话还会成为把柄。你放心,你的出身背景不会成为障碍。”

奥斯顿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就没再继续追问,把重点放在鹿鸣泽以前做过的工作上:“继续说你做过的工作吧,越详细越好。”

“其他的没有什么特别了,我基本什么都做过,什么扛货啊,刷盘子洗碗啊……只要不是需要身份晶卡的工作都有过尝试。”

奥斯顿嗯了一声:“杀手呢?”

鹿鸣泽撇撇嘴:“这个没有,我遵纪守法的好吗。”

奥斯顿笑了笑:“那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

“没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很晚了,先休息吧。”

奥斯顿站起身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漱,你吃饱了自己收拾一下。”

鹿鸣泽咬着叉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突然又想到历史上政客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刺杀的事也时有发生,难道奥斯顿想把他往这方面培养?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情想那些了,他们睡觉还是只能睡一张床,鹿鸣泽洗漱完毕奥斯顿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这次没扭捏,自觉地爬上床到里面躺好。

鹿鸣泽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比之前更加不能正常地面对奥斯顿,这样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更加心猿意马。这就像一个人眼馋一块蛋糕很久,最初只能看着,闻不到味儿也吃不到,他还能忍住,只看看不动它,但是现在呢?都让他咬了一口了,而且确实非常好吃,鹿鸣泽哪儿还能继续忍着只看不吃呢?

——之前被他撩了那么久,那为什么他不能主动撩呢?

他翻个身把脸朝向奥斯顿,然后发现对方也没睡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被沐浴露香精的味道掩盖了,鹿鸣泽就抱着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轻声问:“你怎么不睡。”

奥斯顿仿佛没在意鹿鸣泽的小动作,笑得很温柔:“你呢?”

鹿鸣泽抬脚把被子踢到一边,又往他那边挪了挪:“哦,我在想钱的事……想怎么买粮。”

“……”

奥斯顿终于反应过来鹿鸣泽在干嘛了,他的目的也太明显了,现在他们已经要黏在一起了,这家伙还在往他身上蹭,他是想睡上来吗?

奥斯顿伸出手想格一下,鹿鸣泽却直接钻进他胳膊底下,贴着身体抱上来。奥斯顿觉得他的腰被一条胳膊狠狠地拦住,仿佛怕他逃跑似的。

奥斯顿有些无奈,搂着鹿鸣泽的肩膀拍了拍:“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看着他问道:“能问个问题么?”

“你问,我不一定回答。”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奥斯顿愣了愣,鹿鸣泽已经凑上来,凑到他唇边轻轻嗅几下:“我闻不到,不过你可以给我类比一下。”

奥斯顿偏开脸,手却轻轻按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老实点,别闹了。”

“为什么?其实我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鹿鸣泽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奥斯顿,一条腿强行挤进他双腿之间。

奥斯顿从来没接过这种一点不带弯的直球,竟有些无措。

“你好像并不是对跟我上床没兴趣,有时候表现的却像个性冷淡。”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他衣服下摆摸进去,在奥斯顿反应过来之前,鹿鸣泽的手已经贴着脊背摸到对方侧腰,坏心眼地蹭他的小腿:“……不过性冷淡不会这种反应。”

鹿鸣泽说完话就觉得自己的腿被狠狠夹住了,他一愣,见奥斯顿正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看他,鹿鸣泽惊觉不妙,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奥斯顿一把按住鹿鸣泽的两只手,扯到身前把他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胸口,迅速用被子包严实了,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手法这么娴熟,仿佛以前是包粽子的。

奥斯顿轻笑一声:“虽然不能告诉你我怎么想的,但是,总之不是你现在想的。”

鹿鸣泽一点都动弹不了,他好久没尝试过这种技不如人的憋屈感了,他甚至一时间忘了怎么骂人,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奥斯顿。

被瞪着的人无奈地笑了笑,突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一下,然后把鹿鸣泽的脑袋扣进怀里狠狠抱紧,看都不许他看:“晚安。”

第44章:你一定是鹿的爸爸!

如果世上的事想不解决就能放着的话,还要运气干什么。

如果世上的人想躲开就可以躲开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鹿鸣泽第二天早晨早起,一拉开门,就见到一个嘴里叼着一支花的神经病斜倚在他们家门口,冲他傻笑。

鹿鸣泽愣了愣,然后条件反射把门摔上——他这是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大清早会看见傻逼。

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冷酷地拒绝,沉默片刻后,对着门一阵狠砸。奥斯顿坐在饭桌旁翻过报纸,抬头看鹿鸣泽一眼:“是谁?”

“傻逼找上门了……”

奥斯顿很少见到鹿鸣泽露出这种生不如死的表情,便放下报纸走过去:“昨天你遇到的人?”

鹿鸣泽点点头,敲门声还在继续,还加上了喊声:“鹿!快出来啊!我都看到你了!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鹿鸣泽背靠着门倚住,背后的门板被砸得咣咣直响,奥斯顿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他,用下巴指指鹿鸣泽身后的门,好像在问他怎么办。

鹿鸣泽朝天翻个白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出手帮忙的。奥斯顿虽然不是好事者,但是他对于“静观其变”有着奇怪的执着,鹿鸣泽觉得即便是他跟安德烈打起来了,奥斯顿也只会在一旁插着手看热闹。

关键时刻还要靠自己。

他用力顶着门,气沉丹田吼道:“滚你大爷的!老子不认识你!”

外面的人听到鹿鸣泽回应他反而更来劲了,对方用充满愉快且超大无比的声音对喊:“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安德烈呀!!!你亲爱的安德烈!!!”

奥斯顿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反应,他挑着眉头看向鹿鸣泽:“亲爱的?”

鹿鸣泽表情变都没变:“我不认识他。”

奥斯顿笑了笑:“好吧,但是总让他在外面这样吵闹不是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鹿鸣泽想起奥斯顿现在身份的不便利,如果放任安德烈那个傻逼在外面叫嚷,扰民事小,曝光了这位国民男神的身份事大。鹿鸣泽咬牙道:“我去把他扔出去。”

“等等。”

奥斯顿抬手制止了鹿鸣泽:“你之前说过,你做地下勇者的时候,他是你的金主?”

鹿鸣泽不知道奥斯顿想做什么,便如实点了点头。奥斯顿垂下眼睛,轻轻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这么说他应该很有钱。”

“……你想做什么?”

奥斯顿笑着说:“我们现在很缺钱。”

鹿鸣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你想绑架安德烈?我们不能这么高调啊。”

奥斯顿重新回到桌边坐下:“为什么不能,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请他进来。”

鹿鸣泽犹豫不决,奥斯顿只好重复道:“没事,请他进来,我只跟他聊聊天。”

“那更不行了,他认出你的脸怎么办?难道要灭口?”

奥斯顿笑道:“你以为任何人都有资格看到我的脸?据我推测,这个人大概只是‘有钱’而已,离‘有权’还差十万八千里。没有背景,只有钱……这种类型的富人最适合做短暂型交易,为什么要推出去?”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总觉得他口中的交易其实叫“狠敲一笔”。

奥斯顿朝他点点头:“没关系,请他进来。”

——请那只肥羊进来。

鹿鸣泽一开门,安德烈就猛地扑了上来,鹿鸣泽迅速闪避到一旁,对方直接扑倒在地板上。斜对门的加百列可能听到了声音,推门出来:“怎么了?怎么回事?我隐约听到有人砸门,是不是谁来找麻烦?”

鹿鸣泽笑着说:“送报纸的。”

然后用力关上门。

非常感谢,旅馆的隔音很好。

安德烈摔进屋之后看到了桌子底下一双脚一双腿,再往上看,才发现屋里坐着个雄性。他保持趴着的姿势盯着奥斯顿呆了呆,得出结论——对方可能是个Alpha。

安德烈从地上爬起来,重点终于放不到鹿鸣泽身上了,他站得规规矩矩,莫名其妙地觉得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撒野。奥斯顿从头到尾保持谦和的微笑,见安德烈站起来,便指着一旁的凳子说:“请坐。”

安德烈走过去刚要屈腿坐下,猛然反应过来——他根本还不认识这个人呢,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退后两步站在鹿鸣泽身边,一把抱住鹿鸣泽的胳膊:“你是谁,我是来找鹿的。”

鹿鸣泽很烦躁地把安德烈甩掉,直接走过去坐到奥斯顿后面。

“呵呵。”

奥斯顿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我刚刚听到你在外面说的话,知道你是找谁的。不过你想站着说话吗?不如坐下来聊两句。”

安德烈向鹿鸣泽打眼色,奈何对方干脆把脸扭到一边,根本不看他的眼色,安德烈只好听奥斯顿的话,捡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阿泽跟我说,你们是旧交故友,我们这次回主星,倒是应该拜访拜访。”

安德烈看向鹿鸣泽,却见对方只肯用一半脸对着他,顿时有点难过,奥斯顿那句旧交故友也让安德烈心里不舒服——这个人是谁啊到底。

他现在终于有点回过神了,注意力却都放在奥斯顿身上——看他身上穿的不是名牌,咖啡的味道也是最普通的速溶那种,虽然气质还不错,不过应该是个习惯性装逼的乡巴佬。

安德烈习惯性傲慢:“谁说我们是朋友,我是鹿的恋人,你又是谁。”

鹿鸣泽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捕捉到安德烈奇怪的发言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没等奥斯顿说话,他就赶紧开口:“谁是你恋人!我压根不认识你好吗?!”

安德烈委屈地看了鹿鸣泽一眼,又看向奥斯顿:“鹿,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才这么说……”

奥斯顿也下意识看了鹿鸣泽一眼,后者又憋屈又郁闷,什么眼色都使不出来,只翻个白眼给他。奥斯顿突然笑了一声:“想多了,我的存在影响不到阿泽的判断。他说跟你没关系,你又坚持你是他的恋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吧。不如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我决定你是不是能再见到他。”

安德烈眨巴一下眼睛,不乐意地皱起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奥斯顿摊开手:“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只需要知道我的决定具有重要作用就可以了。”

安德烈将脸转向鹿鸣泽,后者急忙拍拍奥斯顿的肩膀点头:“没错没错,我的事都归他管,他说什么都对,你有话就跟他说好了。”

他说完偷偷捏着奥斯顿胳膊上的嫩肉用力拧了一下,小声警告道:“但是你可别过分啊,为了骗钱签订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奥斯顿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说话却是对着安德烈:“那么,或者你想现在就离开呢?”

安德烈苦恼地想了一会儿,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里,知道鹿鸣泽住在这间旅馆,让他现在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他一直自认为当年的事两人并不算分手,只是因为家里人逼他结婚,鹿鸣泽才负气离开,这几年他很多次都找人去寻找鹿鸣泽,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我当然不会离开,我今天就是要带鹿回去的!当年的误会我会解释清楚。”

安德烈迟疑一下,问奥斯顿:“你是鹿的……父亲?还是家长?如果你可以给他做主,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噗!!!!”

鹿鸣泽没忍住喷笑出声,然后把脸扭到一旁,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奥斯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依旧保持微笑看着安德烈,只是把右手手腕的衬衫袖子轻轻折上去,又放了下来。

安德烈不明所以地挠挠头:“鹿……你笑了是什么意思,原谅我了吗?那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的。当年我只是因为发情期,跟那家伙撞在一起,我爸爸又给我下了圈套,才……才那样了,我爱的人是你,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啊,我见过的所有人中,你跟我是最合拍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很快乐吗?为什么会因为区区一个Omega就离我而去……”

“你给我打住!”

鹿鸣泽听不下去了,他撸着袖子朝安德烈走过去:“我就这么问吧,您今天来找我到底是干嘛的,是来求和呢?还是来找打?身上不痛快我可以成全你。”

弄个Omega怀孕都半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这傻逼还毫无心理障碍地跟他在一起。如果当年的Omega已经给他生了孩子,他孩子都该五六岁了吧,安德烈还去夜总会那种地方。事实证明这个人就是习惯性天然渣,跟对象是谁没关系。

安德烈一看见鹿鸣泽撸袖子就条件反射地缩脖子,他抱着脑袋小声而迅速地说:“我找你当然是为了挽回你,当年我们配合多默契,被人成为底下城最佳拍档,你打架我下注,每次都赚得盆满钵满何等逍遥快活……鹿啊,没有你的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做什么都不痛快,我想回到我们以前……”

安德烈可能是想用金钱来挽回鹿鸣泽,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就是金钱至上的,没有任何人会拒绝财富,如果对方拒绝了,那一定是因为这笔财富不够巨大。

鹿鸣泽听完他的忏悔提拳就要揍过去,被奥斯顿拦住:“等等,阿泽,你先坐下。”

鹿鸣泽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后者微笑着点点头:“坐下吧,我的问题还没问完。”

奥斯顿对安德烈说:“你说你们是恋人?”

安德烈用力点头:“当然了!”

“谁能证明?”

安德烈好笑地哈了一声:“这需要证明吗?!我自己就是证明,鹿也是!”

奥斯顿微笑着说:“阿泽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安德烈哼了哼:“我们是有误会,当年他自己跑了,不算数,我这边可没承认我们分手。”

奥斯顿点点头:“我对现在的恋爱模式不是很在行,原来有一方没有承认分手,就不算分手。”

鹿鸣泽抱着手臂倚在墙上,听到这里不由冷笑了一声——嘚瑟吧,继续嘚瑟,虽然他听不懂奥斯顿要说什么,但是他敢肯定,这个男人已经开始给安德烈下套了。

哦,说不定早就下好套了。

安德烈顿时觉得很有戏:“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该让我们年轻人自己解决,你就不要插手了,不过你要想支持阿泽的幸福,我还是很欢迎的。”

安德烈总听奥斯顿叫“阿泽阿泽”,又默认他是鹿鸣泽的长辈,就觉得这一定是非常亲密的叫法,于是也努力按照这个发音来叫。

奥斯顿微笑道:“唔,我同意你所说,你们没有分手。”

安德烈一听这话,兴奋地要蹦起来,鹿鸣泽仍旧冷冷地看着安德烈,脑内疯狂刷屏“傻逼”二字。

果然,他听奥斯顿接下来说:“因为按照你刚刚的说法,你们应该还算不上恋人才对,就更谈不上分手了。”

安德烈愣了愣:“你别胡说八道好吗,我们当初可是非常甜蜜的恋人。”

“恋人?还是仅有肉体关系的火包友而已?不要急着反驳我,刚刚你自己也说了,与一个Omega有过肉体上的关系,还孕育了一个孩子,但是你不承认与他的恋人关系,反而将一切推给信息素。”

安德烈讷讷道:“我……我确实是因为发情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我一点都不爱他。”

“你不爱他,那你又用什么来证明你爱阿泽呢?你与那位Omega至少有法律和孩子来做证明,保证你们所谓的‘没有爱情的夫妻关系’,但是阿泽却什么都没有。相比于阿泽,那个Omega才是你的恋人、爱人。”

安德烈一时说不出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了半天只能激动地喊:“但是我爱鹿!”

“闭嘴,不要跟我讨论爱情。”

奥斯顿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重新挂起微笑:“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一百个人可能有一百种看法,无法定义。我们不如换个角度,更具象地聊一下。”

安德烈看了鹿鸣泽一眼,发现他正在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他以为是刚刚奥斯顿的话令他伤心了。安德烈默默坐下来,点点头:“好吧,你想聊什么。”

“唔,就从你们最初的关系聊吧。我记得你说过吧,你与阿泽是众人称羡的‘地下城最佳拍档’,但是为什么不是‘最佳恋人’呢?”。

安德烈愣了愣,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因为……”

奥斯顿微笑着帮他补全:“因为你的父亲不允许一个‘地下勇者’成为你的恋人,他们需要一个Omega,成为你的配偶,为你传宗接代。”

安德烈无话可说,他根本没有提过这件事,难道是鹿鸣泽跟这个人说的?他们当年的关系确实是有些隐蔽……但是,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他完全是有苦衷的。

“而且通过你刚刚的讲述,我听得出来,阿泽更加吸引你的是地方是他作为勇者王牌的‘拍档’关系,你希望重振当年的威风,再利用他赚上一大笔。”

安德烈急忙摇头:“不是的!我不缺钱!”

奥斯顿冷笑:“是吗,钱这种东西有谁是不缺的呢?我现在真的开始怀疑你来找阿泽的目的了。”

安德烈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晶卡,奥斯顿认得出来,那是星际银行开户的通用晶卡,在所有星球都能够正常使用。

安德烈把卡片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您看,我、我真的不缺钱。”

奥斯顿冷冷地扫了桌上的卡片一眼没有动:“我不管你有没有钱,目前在我看来,围观群众、你、阿泽,所有人,没有一个可以证明你们是恋人,我看到的只有你打着爱情的旗号对阿泽进行欺诈和利用,你到现在还欠着他的钱,他是劳动所得,你一分都没有还回来。”

奥斯顿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德烈,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但是他的脸有一部分隐藏于阴影中,显得很冷。

“所以,你凭什么说你们是恋人关系。”

安德烈愣愣地看着奥斯顿,一时没有说话。

奥斯顿深吸一口气:“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像自己说的一样,补偿阿泽,但是……你现在该做的是补偿他另一个损失。你是不是该还钱了?”

“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奥斯顿笑得非常恶意:“你当然希望你们不是那种关系,这样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不还钱了嘛。”

安德烈小声反驳:“我们从来没有分过彼此。”

奥斯顿微笑道:“哦?因为所谓的爱情吗?单方面享受,这就是你记忆中美好的爱情。”

奥斯顿说得非常讽刺,安德烈无地自容,他转向鹿鸣泽想要求救,后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安德烈又羞又难过,哇地一声哭了,他捂着眼睛就往外跑。

奥斯顿叫住他:“等等,你的卡。”

安德烈哭着说:“我不要了,是我欠鹿的。”

奥斯顿挑挑眉:“密码。”

安德烈哭着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转身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奥斯顿才拿起晶卡走到鹿鸣泽身边,后者看着他深深地叹口气:“大获全胜。感觉怎么样?”

“这是我经历过最恶心的一次辩论。”

奥斯顿说完又微笑着补充:“不过,利益才是最真实的。”

“爱情是虚无的,对吗?”

奥斯顿笑得非常好看:“爱情不是虚无的,但是它抽象的,虚无的爱情是指你跟那个傻子富二代之间的类型。”

鹿鸣泽有些无语:“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要安德烈的钱……”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灰色的眼睛里漾起温柔:“因为我了解你。”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晶卡递到他面前:“拿去刷。”

鹿鸣泽一把夺过晶卡,白眼几乎翻上天:“说得好像是你赚的似的,这本来就是老子的!”

奥斯顿望着鹿鸣泽夺门而出的背影,了然似的自言自语:“这就是你要火包友不要恋人的原因吗……啧,对身体的需求倒是相当诚实。”

第45章:我们之间的关系

安德烈的晶卡里面有很多钱,买过粮食之后还足够挥霍,鹿鸣泽与之前的粮商取得联系之后,痛快地做了交易。

……当然,对方把价钱提高了百分之二这点是让鹿鸣泽非常不爽的,但是也没有办法,而且他现在有钱了,还不是自己的钱,可以随便花,就直接买了下来。

鹿鸣泽心情很好,他在街上逛了半天,刷掉一堆好吃的。经过某个店前面的玻璃门时,鹿鸣泽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耳钉,趁在红色绒布中央,看上去非常漂亮。

——他是不是该给奥斯顿买点礼物聊表谢意?毕竟是人家帮忙把钱要回来的。

他想了想,还是走进去,导购小姐上前询问他需要什么。鹿鸣泽指了指黑色的耳钉:“我想看看。”

导购小姐微笑着说:“您真有眼光,那是今年刚上的新品,LOTA家新出的一款耳钉,不但设计简洁大方,还有对讲功能,即使隔着好几条星系也可以让对方听到您的低声耳语。”

鹿鸣泽愣了愣:“咦?这是情侣款呀?”

导购小姐微笑着说是:“您不是给爱人买的吗?那套是更适合雌性配戴的,还有适合雄性的套装,如果您的爱人是雌性,就可以选择第三套装。”

鹿鸣泽挠着脸想了一会儿:“原来是情侣款啊……算了吧,我不是给爱人买的,我是想给朋友买感谢礼物。”

更何况他刚刚想象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奥斯顿戴耳钉的样子,他会不会嫌流里流气?与这个人气质相配的应该是手表……

那就买表吧,嘿嘿嘿,去年买了个表。

鹿鸣泽天马行空地脑补着,面上带笑:“请问你们有没有手表?”

导购小姐微笑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支手表:“有的,我推荐买这一款,这一款手表的表盘镶嵌了一百零八颗钛钢结晶,表壳是黑金结晶,又雅致又不容易破损,就算用锤子砸都砸不烂。”

她口中所谓的钛钢是一种黑色金属,但是这种金属的天然结晶是小颗粒的六棱形,有光泽,不用切割就可以作为装饰,而黑金则是半透明的烟灰色,整支手表就像一个工艺品。

鹿鸣泽突然觉得自己也想买一个……

导购小姐很能看透客人的心思,尤其鹿鸣泽这种不会讲价的雄性,她接着说:“这款手表不但外观漂亮,还很实用,可以视频通话喔。”

她在手表侧面轻轻一摸,表盘上就弹出来一个透明的薄框,就像他之前看见的视频一样,鹿鸣泽一下子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激动得控制不住——高科技啊!!好想要!!

他小心地戳戳那个弹出来的框,发现手指可以穿透薄膜,但是膜上的画面丝毫没有变化。

导购小姐笑着说道:“这种技术用在手表上与用在电视屏幕的原理是相同的,除非您按下开关,不然是不会影响通话的,您可以放心。”

鹿鸣泽点点头:“那我就买这个了,这手表多少钱?”

“啊,因为是新品,所以稍微贵一点,要十二万……”

鹿鸣泽用力一拍桌子:“给我来俩!”

从店里出来之后,鹿鸣泽有些轻飘飘——当土豪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一掷千金的感觉也太好了。

鹿鸣泽和奥斯顿坐上返程的飞行器时,可谓满载而归,但是一路上两个人没什么话说,也有可能是在主星说过太多话了。

鹿鸣泽问过奥斯顿,为什么不去找家里人,他现在是被人迫害,他们家里人应该还在吧,而且听电视上说的,感觉他的家族也非常牛逼,他爹是个公爵,怎么会任由儿子被欺负呢?

“看来你对我的事情非常好奇。”

鹿鸣泽摸着下巴沉思:“我对你很多事情感觉到疑惑,比如以你的身份,怎么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即使你的对手是大王子,但是从市民的反应来看,他反而要仰仗你的威信……太奇怪啦,你到底是君还是臣啊?”

奥斯顿想了想,先问:“知道的东西越多越危险,你确定要到权利漩涡的中心来?”

鹿鸣泽不屑一顾:“你说的是还没有沾上权利之前,我现在都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安全。”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希望你可以为我保密。”

“废话……”

“我先回答你是君是臣的问题,这要从尼古拉斯家族的历史说起。尼古拉斯家族在联邦政府中表面属于一个‘辅佐’的地位,其实可以与当今的总统分权。很久之前,哦,大约是在星际联邦刚成立之初,尼古拉斯家族的祖先——也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其实有机会成为总统,但是他不希望看到一个权利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国家,坚持要以辅臣自居。但是先任总统非常客气,也是为了不令权利过于集中,除了辅佐,还给了尼古拉斯家族‘监察’的权利。”

鹿鸣泽有些结巴:“监、监察……监督总统?!”

奥斯顿笑着点点头:“历任总统只有得到尼古拉斯在任监督员的认可才能登上总统之位,我的父亲刚下台,现任监督员是我。”

鹿鸣泽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对劲,虽然说这样是起到分权的作用,但是谁又来监督你们家族?”

“没错,监察员可以说掌握了极大的权利,所以对监督员的监察就需要更加密集严格。按照总统的说法,在任监督员必须是能力卓绝,品德高尚,情操高洁的人,由全联邦的市民进行监督。当民众的反对之声大于支持之声时,监督员就必须下台。”

鹿鸣泽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像玩笑似的决定……有谁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除非他是人民币。他看着奥斯顿许久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个人……好像就做到了。

奥斯顿微笑着说:“最早的总统所说的理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有一点没有想到,也许令所有人都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情操高洁的人,而真正品德高尚情操高洁的人,或许会因为不善权谋,不懂操纵民心,而被赶下台。”

鹿鸣泽沉思片刻,摇摇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别忘了还有一点,他要求监督员‘能力卓绝’,真正能力卓绝的人,应该是会玩弄人心的。虽然某种意义上,你确实不算‘纯白’的高尚的人,甚至有些卑鄙……不过我觉得,政治场合中,正是需要你这样‘非纯白’的存在,来操控大局。”

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纯白”存在,只要不越过底线,真正有情操的人有能力保护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哦?”

奥斯顿愉悦地开口:“你是在夸奖我吗?你第一次夸奖我。”

鹿鸣泽把两只手垫在脑后往沙发背上一躺,慢慢叹口气:“怎么说呢……我见过太多不懂政治的‘清官’,最终斗不过人家被弄死的。如果他们又清廉又像你一样有手段,才是我们老百姓希望的。”

奥斯顿意味不明地看了鹿鸣泽一眼:“你懂的这个道理,倒是不需要我再多口舌了。”

鹿鸣泽翻个白眼:“那当然,我又不是傻子。”

奥斯顿继续道:“总统上任必须经过在任监督员的认可,所以几乎所有的候选人都会刻意拉近与监察员的关系。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在私下里是不允许偷偷见面的。大王子品行恶劣,平日里劣迹斑斑,他知道我不会支持他上台,所以就想威胁我。”

鹿鸣泽抽抽嘴角:“……他怎么威胁你?”

奥斯顿笑着说:“他的亲兵把我抓起来了。”

“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啊?!下手太狠了。”

奥斯顿叹口气:“确实如此。经过这次经历,我再次认识到了,大王子真是个又蠢又狠毒的人。连争取都未争取,就破罐破摔地采取暴力,这种人我怎么可能让他上台。”

鹿鸣泽也跟着叹口气:“就是啊,他把你得罪了,你怎么可能支持他……是不是傻。”

奥斯顿又摇摇头:“你错了,我不支持他是因为他蠢,不是因为他对我如何。我相信,所有的总统候选人都巴不得我赶紧去死——或者说,巴不得尼古拉斯家族所有人赶紧去死。所以对于他的恶意,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大王子实在太蠢了,一个太蠢的人,不适合当领导人。”

“你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

奥斯顿点点头:“大王子其实已经对我下过手,我手里是有兵权的,也立过战功,侯爵这个爵位是我自己靠军功挣来的,而父亲的爵位注定要传给我大哥。”

鹿鸣泽简直对他肃然起敬:“那你得立多少军功啊!等等,立军功不是封上将之类的军衔吗?”

“那是军人的封衔,但是作为贵族,总统也要封衔,他必须通过对我好来收买人心。”

鹿鸣泽心里觉得怪异,封衔这种事,上辈子只听国王或者女王可以封,总统也可以?那这里的总统其实跟皇帝没什么差别吧……

奥斯顿好像有些累了,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大王子知道,想要铲除我就必须砍掉我手里的武器,上一场战役中,我手下的几千精兵连着他们的机甲全部消失在宇宙中,之后我莫名其妙昏迷,被大王子的人捕获。嗯……说实话,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作为老师我感到很欣慰,至少让我看到,他在政治方面是有些许才能的。”

“等等,你还是他的老师?!”

奥斯顿微笑:“是教过他们一段时间。”

“他、他们……”

“所有的王子。”

鹿鸣泽疑惑地问道:“但是既然你懂得候选人这么恨你,为什么还要教他们,为自己培养劲敌吗?”

奥斯顿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捂着嘴唇沉吟许久:“但是我又不想当总统,不培养继承人的话,我要辅佐谁呢?他们之中总会有一个成为领导人,到那时我们就不再是敌对关系了。”

“……”也是看不懂你们贵族之间相爱相杀的关系了。

“更何况,我还挺享受跟这些王子们缠斗的过程。”

奥斯顿突然笑了笑:“他们恨不得我去死却偏偏要对我鞠躬叫老师的样子也非常有趣,呵呵。”

“……”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单纯的变态吧。

鹿鸣泽凌乱了半天,问道:“你被大王子抓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奥斯顿叹口气:“这就是我对他不满的地方了,他把我抓进监狱,然后对我用了些比较极端的刑法,想逼我站队。”

“敏感剂就是那时用的?”

奥斯顿点点头:“他的手段一向简单粗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分明知道这对我没有用。后来他的智囊团,建议从外部抹黑我的形象,想扶持他们自己的监督员上任,还编出一个……反社会罪。”

鹿鸣泽听得津津有味:“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说这种话也没错啊,你就是反社会了嘛。”

“可惜联邦法律并没有这条。”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鹿鸣泽不由翻个白眼——他想损他几句,但是找不到理由,因为这些继承人们确实拿他没办法,奥斯顿脸皮又这么厚……

“后来我被救出来了,但是那时候大王子到处抓‘宇宙海盗’,还偷偷往警员手里递交我的照片。警员与军队不是一个系统,他们是从地方上挑选出来的,所以根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好去了斯诺星。”

鹿鸣泽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在新闻上露面?如果你露面的话……在普通市民中的人气会更高才对。”

奥斯顿有些惆怅:“政客不可以令颜值拖累他的才华。”

鹿鸣泽愣了愣,跳起来掐他的脖子:“去你大爷的!要不要脸!!!”这个人的才华包括突然搞笑这一点吗?!

鹿鸣泽掐着奥斯顿脖子摁在地上蹂躏了他一通,身上那种肉麻感终于减掉不少,才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奥斯顿成大字躺在地毯上,哀叹:“我说的是真的啊,所谓物极必反,过度称赞我的容貌,反而会令我从如今的神坛上掉下去。”

鹿鸣泽也躺在地毯上没有动弹,他望着天花板突然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是个光杆司令,这才是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什么目的?”

“你需要人,而我的手里有人……你需要我帮你将他们统领起来,重新锻造手中的武器。”

奥斯顿大方地承认了:“一开始,确实如此……”

鹿鸣泽突然觉得释然,其实比起暧昧不明的关系,他倒觉得这种互相利用更为飒爽一些,如果一个人对他好,且他对那个人来说还有用的话,就不需要感情来还。

鹿鸣泽正发呆着,奥斯顿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虚伏在鹿鸣泽上方:“我只是说一开始,确实如此。我希望你……不要单纯将我当成一个政客。”

鹿鸣泽看着他的眼睛,对方仿佛百口莫辩一般,奥斯顿在苦恼,他擅长玩弄权术,也擅长玩弄人心,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在他说了完全的真话之后再令别人信任他。

——所以在过去的几十年,他必须撒谎,对任何人撒谎,他们更加愿意相信他的谎言。

奥斯顿轻声问他:“你还会相信吗?”

他说的非常含糊,鹿鸣泽却如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盯着奥斯顿的眼睛看了许久,直接挑破:“相信什么,爱情吗?”

奥斯顿没有说话,鹿鸣泽歪过头:“嗯……我们这样不好吗?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很安全很稳定的关系。

奥斯顿沉默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他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语道:“是吗,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比较好,不过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不需要这么早下决定。”

“喂。”

鹿鸣泽指着奥斯顿身旁的包装袋:“把营养液给我,我开始晕船了。”

奥斯顿没拿营养液,却拿了另外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瓶药片递给他:“营养液是给你调理身体的,不是让你不晕船,吃晕船药吧。”

“……我不吃。”

奥斯顿微笑道:“怕苦啊?”

“老子才不怕!”

鹿鸣泽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瓶,往嘴里倒了几颗,然后艰难地吞下去。然后把药瓶和一个精致的包装盒一起扔进奥斯顿怀里。

“这是?”

“给你的。”

鹿鸣泽说完转头被对他,双手在胸前盘起来,闭上眼:“不喜欢就扔掉,我要睡一觉,别吵我啊。”

奥斯顿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手表拿出来戴上,笑着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第46章:斯诺之剑

鹿鸣泽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粮食,开心得像掉进白米缸的大老鼠,他早就在自家地下挖了一个地窖,用来储备粮食,只不过一直没用得上——因为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堆放。

他搬完最后一袋粮食之后从地窖里钻出来,奥斯顿正好回来。

“把加百列送走了?”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

加百列把奥斯顿送到斯诺星之后,死活要跟着他,奥斯顿很为难,因为他现在算是借住在鹿鸣泽家里,再加一个加百列,他们家就住不下了,更何况,带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在身边,他自己也放心不下。

加百列自从决定追随奥斯顿之后,就一直在做一种类似于“卧底”的工作,他会把自己的行程报告回本部让希伯莱知道,一边稳住对方一边帮助奥斯顿和鹿鸣泽满银河系跑。

他真是一个合格的迷弟,只可惜奥斯顿暂时还不打算用他。

“希伯莱那里也需要人过去稳住,你如果离开他,他反而会察觉我们身份有异,所以希望你能够暂且为我们的保密工作做一些忍耐,等我回主星之后,就立刻将你召回。”

奥斯顿请求别人办事的时候表情会特别真诚,眼神也特别温柔,别说加百列那种迷弟,就连鹿鸣泽都……真想糊他一巴掌。

……肉麻死了!

奈何人家迷弟吃这一套,满心高兴地答应了,并且像接到了什么最高指示一般,开着飞行器高高兴兴地离开。

鹿鸣泽把地窖门锁上,疑惑地看向奥斯顿:“我们都回来了半天,玛丽应该听到动静了,怎么还没过来,上校也不在家。”

“现在是午饭时间,说不定正在用餐?”

奥斯顿不知道鹿鸣泽与家人有过怎样的约定,就更不懂他们怎么回事了。

“啧,不是问你啦,知道你不知道。”

鹿鸣泽对奥斯顿说:“我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吧,懒得烧饭,正好今儿就在婶子家蹭一顿。”

奥斯顿无所谓地点点头——但是其实他更想吃鹿鸣泽买回来的速食食品,斯诺星每天的主食就是土豆。

但是两人还没出院子,便有人从外面冲进来,见到鹿鸣泽便大叫起来:“鹿!不好了鹿!你怎么才回来!”

来人名叫托尼,是玛丽的未婚夫,对方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过来。他身上有些狼狈,衣服脏兮兮的,还很破烂,头发也乱了。鹿鸣泽记得这个人以前是个很讲究的小伙子,今天怎么这么邋遢。

鹿鸣泽上前扶住托尼,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

“玛丽……玛丽被抓走了!”

“什么?!玛丽被谁抓走了?”

“北城!!!”

托尼酝酿了半天,只悲怆地喊出两个字。

他跟玛丽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两个人一起长大,感情还不错,玛丽一被抓走托尼就去救人,奈何北城那几个挑事的家伙武力值太高,托尼根本打不过,还被人家揍了一顿。

鹿鸣泽一听立刻觉出事情的严重性,冲回屋拿了双刀就走:“带路!”

奥斯顿立刻跟上去,皱着眉问要不要骑车去。他们当时急着上飞船,根本没来得及把机车带回来,现在想来应该是鹿鸣泽之前与伍德家有约定,他扔进窗户里的黄管给他们报信了。

“不用,离这里不远,我们跑去还快一点。”

托尼见到鹿鸣泽和他身边强壮的Alpha后终于冷静了一些,路上慢慢把来龙去脉跟鹿鸣泽说了:“北城的人在你们走后一个周就来了,一开始他们只在南城的城门口叫嚣,我们几个青壮年带着武器去示威过一次,他们也没乱来。但是后来几次来了个穿黑衣服的,他好像是他们的头领……他来的那几天也不怎么说话,只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好像在找什么人。”

鹿鸣泽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托尼摇摇头:“他穿了一身黑,脸也被皮质的面罩遮着,我们看不清他的长相。”

鹿鸣泽一听快要气炸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去找麦洛奇时在北城城门口遇到的那个人,对方仿若狩猎一般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奥斯顿察觉到鹿鸣泽情绪变化,便开口问:“你认识的人?”

鹿鸣泽摇摇头,声音里已经隐含怒气:“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吗?”

托尼哭丧着脸:“不知道!他来了几次之后就说我们这里的当家人没出来,是躲着不肯见还是压根不在家……我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鹿鸣泽用力吐出口气,对奥斯顿说:“可能是来找我的。”

“不是不认识么?”

鹿鸣泽简直想骂街:“直觉!默斯法特出来的基本都是疯子!莫名其妙就找茬上门的太多了,这些人做坏事都不需要理由!”

他吼完了奥斯顿又吼托尼:“玛丽怎么样?!被抓走多久了!你是废物吗!你的妻子被抓走,你丫怎么还敢活着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斯诺之剑呢?斯诺之剑为什么不出现了?现在他的妹妹被人抓走,她才十七岁,被从父母身边抓走了……为什么那把剑不再站出来伸张正义?!

奥斯顿即使拉了鹿鸣泽一把:“阿泽!你冷静点!”

鹿鸣泽一把把他的手甩开,抓住托尼的领子用力往前拽:“我他妈的怎么冷静!玛丽到底被抓走多久了!”

“昨天!是昨天被抓走的!”

托尼也很愤怒,他又不是没去拼命过,但是对方太强了,即使他拼命拼死,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但是他们没对玛丽怎么样,今天又带着玛丽来找人,伍德叔叔想冲上去救人,被我拦住了。”

奥斯顿抓住鹿鸣泽的手腕把托尼救出来:“你不是说对方找你的吗,见不到你的人他们是不会对玛丽怎么样的,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

鹿鸣泽激动得满眼都是血丝,他瞪着奥斯顿许久,用力甩开他,大步朝南北交界处跑过去。托尼和奥斯顿急忙跟上,几个人跑到一半,脚下的大地发出一阵剧烈颤动,几个人不由停下来,托尼指着远处大叫一声:“快看那里!”

那是南北两城的交界处,梵德萨广场上屹立着高大的斯诺之剑,他们现在正眼见着斯诺之剑在白雪和白云的交界处缓缓倒下。

斯诺之剑被立在梵德萨广场上,剑指北方,意喻驻守和隔离,它站在那里两百多年,从来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鹿鸣泽冷笑着拔出短刀,朝斯诺之剑的地方走过去:“我知道他们今天来做什么了。”

“阿泽……”

“找死!”

看着斯诺之剑在眼前倒下那一刻,鹿鸣泽胸中突然涌上一股怒气,比之前得知玛丽被抓时候还要愤怒的愤懑之气。他在斯诺星上生活的时间不短了,大多数时间浑浑噩噩只为生活奔命,如果要说信仰,斯诺之剑应该算是一个。他也怀疑过斯诺之剑的真伪性,但是这不代表别人也可以怀疑——甚至破坏。

鹿鸣泽越跑越快,离人群越来越近,他听到嘈杂的人声,与耳边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他眼里映着的斯诺之剑越来越大,渐渐装不下它……

——为什么会成为信仰?

他听到有人在喊,你们的斯诺之剑呢?不是说它会保护你们吗?

——斯诺星是个被放弃的星球,甚至于,这颗星球上的人也开始放逐自己。

鹿鸣泽跑到近处,猛地冲上去,他借着助跑的惯性狠狠一踏,脚下的积雪连同碎石一起被踩得粉碎。

——只有想到斯诺之剑的时候,才会觉得还有人在暗处默默守护自己。

鹿鸣泽飞身冲上一堵矮墙,双刀在头顶交叉,他借着重力作用俯冲下去。他的眼睛被柔软的发丝挡住大半,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鹿鸣泽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恶魔,朝着一个还在用铁索拉扯斯诺之剑的人砍下去。

——事到如今,鹿鸣泽终于明白了。

血肉飞溅!

那个拉锁链的人被活生生砍掉了一条手臂,对方从怔愣中回过神,捂着喷血的伤口大声惨叫起来。鹿鸣泽眼底充血,隐藏在发丝之后的眸子露出一半,血红血红,像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斯诺之剑一直在,又从来也没存在过。

“是谁……在找斯诺之剑。”

——他们的神灵,他们的信仰,如今不会再拯救他们。

人群骚动了,南城的人看见鹿鸣泽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鹿鸣泽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他们的欢呼就像一段毫无意义的bgm。

他随意甩掉短刀上的血迹,往前走了几步,他踩进冻结的血液中,靴子上沾上鲜红的冰屑。

鹿鸣泽很快锁定那个领头闹事的人,对方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衣,他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

——斯诺之剑,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但是只要不再逃避,每个人都可以是。

对方看到鹿鸣泽后,眼底再次流露出那种看见了猎物的兴奋。

鹿鸣泽朝他扬了扬下巴,抬起手中的短刀指向他:“滚下来,老子来了。”

第47章:我现在只想吻你

黑衣人周围的人因为鹿鸣泽的举动发生了一些骚动,眼睁睁看着同伴在面前被人砍掉一条胳膊,实在算不上开心的事。但是坐在中间的黑衣人却没什么愤怒的表现,他好像还很高兴。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朝鹿鸣泽走过来:“没想到斯诺之剑这么年轻,你有二百岁?”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不知道是因为戴着口罩,还是因为他很少开口说话,他的声线里带着模糊的唇音,语速因为兴奋变得有些快。

随着他靠近,鹿鸣泽慢慢将刀立起来,刀刃朝前:“被你们抓走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黑衣人没有在意鹿鸣泽不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很乐意回答鹿鸣泽:“你放心好了,她好得很。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想引出斯诺之剑,但是如果你今天不出现,我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黑衣人刚说完,五花大绑的玛丽就被从几个人中间推出来。鹿鸣泽看出她脸上还有泪,可能是吓着了,她嘴巴也被堵着,远远看见鹿鸣泽就呜呜地叫,但是她现在还是人质,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把她拽回去。

伍德大婶原本就伤心欲绝,见玛丽被如此对待,没撑住直接气晕了过去,鹿鸣泽直接冲过去想抢下玛丽,黑衣人突然用一把长长的黑色的剑挡住了鹿鸣泽的去路,鹿鸣泽挥刀就朝对方的剑上砍下去,但是没想到那把剑太坚韧,鹿鸣泽被刀剑撞击时产生的震动震得手都麻了。

他的短刀卷了刃,黑衣人朝他怪笑几声,那把剑便“嗖”地一下变成残影在原地消失,鹿鸣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开,他迅速侧开头,只觉颈侧一阵风刮过,他的头发就被削下来一缕。

——好快的剑!

应该说,对方的动作也异常地快。鹿鸣泽因为躲避他的攻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黑衣人却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拿着剑直逼上前。鹿鸣泽只能一边用刀抵挡一边后退,在刀剑交锋的残影中,鹿鸣泽看见对方眼底恶意的笑意。

——他到底什么目的?

鹿鸣泽心里疑惑,却没有机会问出口,黑衣人见每次都打不到鹿鸣泽身上,却丝毫不生气,他换了双手握剑,黑色的剑变成一道道残影,从鹿鸣泽头顶劈下来。

“斯诺之剑……你不是很厉害吗?反击啊,不要总是后退!”

他模糊地这样说了一句,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金属撞击声铮铮不休,但是在这撞击声之下,鹿鸣泽又听到了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他紧紧皱着眉,能感觉到手中的短刀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支撑对方的攻击,而黑衣人的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这样高强度高频率的连续撞击中居然可以毫发无损。

“你的剑很厉害嘛,看来你对自己,和你的剑,都很有信心。”

——要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黑衣人闻言抬起眼看过来,鹿鸣泽才发现他的眼睛很奇特,其中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外一只却像病变了一样,透出淡淡的蓝。那只病变的眼睛上还纵贯一条蜈蚣一样扭曲的疤痕,从额头往下,下边缘延伸进皮质口罩中。

鹿鸣泽手上猛地用力,用两把短刀别住了他的剑,黑衣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想要将剑抽回,但是他的剑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抽不回去。鹿鸣泽一双手像老虎钳子一样,紧紧缚住他的武器,沉声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抓我妹妹!”

——自从上次在默斯法特城门前见过一面,鹿鸣泽就明白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他的眼神中隐藏着很重的戾气,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撕碎。

“斯诺之剑,呵呵呵……我一直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明,不过应该不是你吧。”

黑衣人怪笑着说道:“神是不会有妹妹的,神没有感情,怎么会来救你们,怎么会守护你们这群被遗弃的垃圾。”

“阿泽!小心!”

鹿鸣泽听到奥斯顿的声音猛地睁大眼睛,他感觉到脑后有破空之声,一枚生锈了的、尖锐的铁锥朝着鹿鸣泽后脑勺飞过来。黑衣人同时发起攻击,他猛地往前刺出剑,鹿鸣泽瞬间躲向一旁,手上的力没用到合适,手里的短刀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鹿鸣泽矮身向后跳开一段距离,他现在的姿势正背对着北城的方向,不但要提防对面,还要提防背后的偷袭,鹿鸣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愤怒在他胸腔中激荡。他手中的短刀已经断了一把,另外一把上沾满血——鹿鸣泽的虎口被震裂了,他的手在不停颤抖,也几乎握不住刀。

“剑……断了!哈哈哈哈哈!真弱啊!斯诺之剑!”

他笑够了指着鹿鸣泽的身后说:“谁让你们出手的,现在是我的游戏时间,谁再多事我就杀了他!”

“你丫脖子马上也会断了!”

鹿鸣泽最见不得别人装逼,忍不住跟他对喷了一句——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面前的人不是战斗狂就是跟初代斯诺之剑有过恩怨,一直在他面前斯诺之剑斯、斯诺之剑逼逼个没完,神经病啊!

谁还没有信仰崩塌的时候?谁还没有绝望的时候?他的梦想都崩塌了十几二十回了,不还死皮赖脸地活着么!他妈的他还没报社,居然就被一个傻逼报社到头上!

“我不管你跟斯诺之剑有什么故事,他cei了你一顿还是杀了你老爹。”

鹿鸣泽把手里的刀扔掉,他并起手指,将两只手掌竖起:“但是你他妈居然敢绑我妹妹,还破坏我们广场标志物,找刺激是吧,今儿个爷饶不了你!”

黑衣人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大叫一声举着剑劈过来,那一瞬间,鹿鸣泽闭上眼,他听到风被劈开的声音,气流被利刃分成漩涡,向两旁飞旋,而鹿鸣泽就站在漩涡的中央。

鹿鸣泽很小的时候,他那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的爷爷说,遇上强敌要用迂回战术,遇上傻逼就直接打死,那现在他遇上了一个拿着神兵利器的傻逼,该怎么办?

黑色的剑劈到鹿鸣泽头顶时,他突然动了,手臂像蛇一样贴着那把剑的剑身缠绕而上,对方的黑剑很厉害,甚至拥有剑气,剑周围的气流疯狂切割着鹿鸣泽的胳膊,他的棉衣被气流撕碎,皮肤被割裂……鹿鸣泽的手已经来到黑衣人身前,腕部如同蓄势的蛇头,猛地击在他手腕内侧。

“先迂回……”

黑衣人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握剑的手不由自主松开,黑剑“嗖”地一声飞了出去,鹿鸣泽猛地睁开眼,化掌为拳:“再打死!”

他话音落的同时拳头就到了,一拳一拳,快速无间断地打在黑衣人胸腹上,鹿鸣泽像撒气似的,每一招都用了十分力气,打在对方身上发出噗嗤噗嗤令人牙酸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黑衣人被他打得节节后退,寸拳伤人伤不到皮肉,伤的是内脏和骨骼。他好像想反击,但是肋骨都断裂了,插进内脏中,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张大嘴,一口一口地呕出鲜血。

奥斯顿在一旁看着都感觉触目惊心,因为鹿鸣泽看起来已经丧失理智了。他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抱住鹿鸣泽的腰,然后把他拖开。鹿鸣泽的拳头失去攻击对象,终于卸了力道,但是他的愤怒还没完全发泄出来,被勒着腰四肢都在空中划动:“放开我!奥斯你大爷的!老子要打死他!”

奥斯顿又紧了紧手臂才不至于让鹿鸣泽挣脱出去,他也不敢去抱鹿鸣泽的手臂——他整条手臂都被血染透了,再打下去对双方都是伤害,奥斯顿现在非常担心鹿鸣泽这条胳膊还能不能用。

奥斯顿皱着眉低声吼道:“够了!你已经打死他了!冷静一点!”

那个黑衣人早就站不住,倒在了地上。他受了很重的伤,头却微微偏开,看着那把落在远处的黑剑。

鹿鸣泽闹腾了一会儿也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在奥斯顿怀里安静下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北城那边猛地看过去,拔腿就往前冲。围观群众早就吓傻,他们从来没见过能徒手把人打成烂肉的人,一见鹿鸣泽冲过来吓得纷纷后退。

奥斯顿明白鹿鸣泽的用意,朝那些人喊道:“还不放人!”

失去头领之后,就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何况现在南城这边士气正高,他们也不敢再逗留,七手八脚地把玛丽解开。

小姑娘受到很大惊吓,一得到自由就冲进鹿鸣泽怀里,抱着他哇哇大哭:“鹿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吓死我了。”

鹿鸣泽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用力抱紧玛丽,小声安慰她:“好了,别哭了,都是哥的错。”

他把玛丽压在怀里,然后抬头朝北城那些人喊道:“你们都不许走!谁敢走我砍死谁!”

奥斯顿叹口气:“你还要做什么?”

鹿鸣泽没理他,他挣开奥斯顿的手,也懒得看南城这边人或欢欣或雀跃的表情,抱着玛丽去找她的父母。

鹿鸣泽心里很自责的,他知道绝对是上次去北城招惹了这帮人,或者说引起了那个黑衣人的注意,才让他们惦记上的。

世界上有很多疯子,比如今天这个黑衣人,他或许只是想确定鹿鸣泽的身份,确定他是不是斯诺之剑,又或许他是单纯地想跟鹿鸣泽干一架。

……谁知道呢。

但是玛丽又是怎么回事?是谁把玛丽跟他的关系说出去的?南城的街坊邻居?还是麦洛奇?是不是他平时仗着自己身手不凡就肆无忌惮,得罪了人还不知道呢?

鹿鸣泽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纠缠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鹿……你没事吧?你看你的胳膊!”

伍德大婶一醒来就看见鹿鸣泽带着玛丽回来了,安心之余又看见了鹿鸣泽身上的血,忍不住尖叫出声。她的的尖叫倒是把鹿鸣泽注意力拉回来,他回过神发现对方正捧着自己染血的手臂不停掉眼泪:“快,快点回家上药!”

鹿鸣泽把玛丽交给伍德大叔,笑着摇摇头:“没事,都是皮外伤,我回去洗洗就行了。”

他说着擦一把脸,溅在脸上的血被他蹭花了,有点搞笑。

奥斯顿把鹿鸣泽往身边拽了一把,笑着说:“我会盯着他治伤的,二位请放心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玛丽,她受到这么大惊吓,还是先带回家休息休息吧。”

伍德大婶往玛丽脸上看了一眼,小姑娘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泪,顿时心痛难当,她赶忙应着,嘱咐奥斯顿好好帮鹿鸣泽治伤,然后就与伍德大叔相互搀扶着回家。

南城的人都散了,鹿鸣泽还没有动弹,他正盯着北城这边的人要求他们把斯诺之剑的雕像拉起来:“谁犯的错就要由谁来收场,别磨磨蹭蹭的,使劲儿!”

巨大的雕像倒下容易,想再拉起来却很困难,他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都没把雕像竖起来,最后只能用石头垫着,一点一点往上推。这些人也奇怪,自己的头领生死不明地躺在那里流血,他们却震慑于鹿鸣泽的武力,就真老老实实帮忙拉雕像。

鹿鸣泽在一旁靠墙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他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也没火点,轻轻咬滤嘴上的海绵。鹿鸣泽不会抽烟,这是他打算带给伍德大叔的,他还故意没带玛丽的礼物,想故意逗逗她……妈的,好心情全泡汤了。

奥斯顿从远处走过来,握着个打火机伸到鹿鸣泽面前:“你还会抽这个?五毒俱全啊。”

鹿鸣泽哼哼一声,咬着烟低头凑上去,学人家深吸一口,他吸得太猛了,呛得肺里面直痒痒。

奥斯顿面带微笑瞥他一眼:“想咳就咳,憋着多不舒服。”

鹿鸣泽压着嗓子轻轻咳一声,斜眼瞅他:“说得好像你很会一样。”

他将烟盒递过来,挑眉看向奥斯顿,像在挑衅:“你抽给我看看。”

奥斯顿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鹿鸣泽嘴里叼的烟轻轻摘下来,歪头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烟雾。他的表情很享受,这才像会抽烟的人,在烟雾和火星缭绕的浮灰中眯起眼睛,看着鹿鸣泽的时候让他觉得对方有无数话想说。

鹿鸣泽怔了一下,下意识吞吞口水,然后移开视线:“你才是真正的五毒俱全啊,看你这样子就是个老烟枪。”

“以前好奇抽过,后来戒了。”

奥斯顿说着话往前走一步,将鹿鸣泽逼进狭窄的墙壁夹缝中——南城周围有一些残败的建筑,墙壁夹缝很窄,只允许三两人通过,鹿鸣泽一退进去就完全被阴影遮住,外界根本看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

奥斯顿伸出一只手撑着鹿鸣泽身后的墙壁,低下头看他:“你的手还好吗?”

鹿鸣泽觉得他这样很怪异,他自己只能贴在墙上,不然两个人之间就靠得太近了。鹿鸣泽吐出口气:“没事,说了是皮外伤,被剑划了几下……”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抬头看向奥斯顿:“你又想说教我?”

奥斯顿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想说教你,但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同时也低下头,轻轻凑近鹿鸣泽的嘴唇。对方口中苦涩的烟草味味道扑到脸上,鹿鸣泽下意识躲了一下,被奥斯顿捏住下巴。燃着的香烟从身旁掉落,鹿鸣泽下意识去看那黑暗中划过的亮红,嘴唇上却落下一片轻柔的吻。

鹿鸣泽睁着眼睛盯着他,奥斯顿停了一下,然后舔开他的牙齿往口腔中深入。

鹿鸣泽原本以为他又要逗自己,他总是这样,靠得很近跟他说话,或者作势要吻他,但是最后都会轻轻放过。鹿鸣泽潜意识中感觉到——吻这种东西,对奥斯顿好像是意义非凡的。

唇舌上越发放肆的动作让鹿鸣泽没办法再深思,他搂住奥斯顿的脖子,配合地与他深吻,他的后脑被对方压住,口中的津液全部吮吸过去。奥斯顿突然抱紧他的腰,用力往怀里压,他的手在鹿鸣泽背后用力抚摸,同时亲吻的动作也更加深入,恨不得把他吃进去一样。

奥斯顿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与他谦谦君子的外表非常不符,他的吻一旦放开,极具侵略性。两个人抱在一起往墙壁夹缝深处移了几步,贴得这么紧,鹿鸣泽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反应,对方喘息声极为浑浊,尽管在压抑着,但是对于平日里那般谨慎作风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非常外放了。

鹿鸣泽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于是反客为主,唇齿一下下地咬着奥斯顿的唇瓣,再轻轻放开,像极了调情。鹿鸣泽心里觉得想发泄什么,光是吻和爱抚显然是不够的……

“嘶——”

奥斯顿轻轻吸了口气,鹿鸣泽从他嘴唇上离开,面带微笑舔着唇角的血。他声音被欲望催得沙哑异常:“你的血也不是甜的嘛。”

奥斯顿笑了笑,一把掐住鹿鸣泽的下巴逼他仰起头,然后侧头咬住他的喉结,他没有用太大力气,只在他脖子上细碎地啃咬,然后舔着青色的动脉落下个浅红色的吻痕。

鹿鸣泽胸口极速起伏着,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奥斯顿原则那个时候扑上来阻止其实是对的,他再晚来几分钟,那个人就彻底没救了。虽然对方现在也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但是好歹还没迈进阎王殿。

奥斯顿把鹿鸣泽抱在怀里,垂头在他肩膀上轻轻磨蹭:“我告诉过你很多次,活人比死人有用。”

“哼……”

“还生气?”

鹿鸣泽撇开头:“没有。”

奥斯顿无奈地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我说是因为更担心你的伤,你会信吗?”

鹿鸣泽哼笑着反问:“你猜呢?”

奥斯顿盯着鹿鸣泽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一下,声音含混地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间:“真的,我现在只想吻你。”

“……”

然而第二个吻只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有一道声音传进来:“大人。”

鹿鸣泽猛地睁开眼,奥斯顿随即从他嘴唇上离开,抬手将被鹿鸣泽解开了两颗的扣子重新系回去。后者维持着将他压在墙上的姿势不变,泄愤似的咬住他的颈侧。

奥斯顿背靠着墙壁,等他咬够了才把鹿鸣泽抱在怀里,在他后背安抚地顺毛,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差点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声线冷静又严谨:“洛伊?”

“是我,大人,我听说您在这里。”

鹿鸣泽靠着奥斯顿叹口气,小声嘟囔:“谁?”

“你之前不是见过?”

奥斯顿笑着看向鹿鸣泽,却在对外面说话:“你已经安全度过发情期了吗?”

“是的大人……”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奥斯顿这样不要脸地坦然面对发情期三个字,洛伊显然就是其中一个,他的声音带着些难为情。

鹿鸣泽也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个被送去麦洛奇那里的Omega。原来他叫洛伊?但是为什么不继续叫他奥斯???“大人”什么鬼,有点羞耻play的感觉!

因为奥斯顿好久没出去见面,洛伊不由心生疑惑:“您现在不方便与我见面吗?”

奥斯顿低头笑着问鹿鸣泽:“你方便吗?”

后者翻个白眼:“方便!”

奥斯顿便笑了笑:“刚刚确实不太方便。”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洛伊面前,衣衫虽然还算整齐,但是嘴唇和脖子上浅淡的痕迹都能看得出端倪。洛伊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位是……”

——他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曾经被谁从床上掀到地上去了。

奥斯顿笑着说:“他叫鹿鸣泽。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让你帮忙。”

洛伊立刻把鹿鸣泽抛到了脑后:“您尽管吩咐。”

“你恐怕还要再回麦洛奇那里一趟,这里有个人受了重伤,急需医治,你可以帮我把他送给麦洛奇吗?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是我的要求。”

洛伊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整个过程鹿鸣泽一句话都没插上嘴,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那个漂亮的Omega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奥斯顿做完这些事,转头看向鹿鸣泽:“我们也回去吧?”

鹿鸣泽无语地看着他半晌:“你有点狠吧,让一个Omega送那个人去北城,他背得动么?”

那个黑衣人比他还高一点。

奥斯顿微笑着说:“不要把洛伊当成普通的Omega,他会生气的。他就是因为讨厌作为Omega软弱的身份,才会与我结盟。”

“结盟?不是你的手下?”

“当然不是,我告诉过你,他是我的朋友。”

“……”编!继续编!

奥斯顿拉了他一把,疑惑地问:“你还要在这里待着么?天快黑了。”

鹿鸣泽叹口气跟上去:“你丫什么时候跟麦洛奇也这么熟了……”

“他嘛……情况就比较复杂,不过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的手下,总之不算我的朋友。”

鹿鸣泽有种感觉,他觉得奥斯顿不肯承认自己跟麦洛奇之间的朋友关系,完全是因为丫是个变态……

第48章:让你们大人亲自来请我

“你不是说你伤得不重么?”

奥斯顿捏着扁木棍往鹿鸣泽身上糊臭药,后者把脸偏到一旁,捏着鼻子装死——鹿鸣泽确实以为自己没问题,因为他对上那把黑剑的时候用了巧劲儿去化解对方的攻击,即使受伤也只会是皮外伤。

……不过那把剑好像锋利得过头,超出了他的预计,以至于受伤密集,就显得整条胳膊跟被剥皮了似的。

鹿鸣泽很受不了臭药的气味,伤不是很严重的时候,他宁愿把信任交付给自己的血小板。鹿鸣泽越想做觉得佩服奥斯顿忍耐的功力,因为他受伤给他涂的时候,奥斯顿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好了没有……伤口多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没有伤到筋骨的伤哪里算得上严重,还用天天换药……”

“好了,给你涂药你还不耐烦。”

奥斯顿用肥皂水洗干净手,随口问道:“你今天去伍德太太家里了么?玛丽怎么样?”

鹿鸣泽叹口气:“比昨天好多了,不过她还是受了些惊吓,玛丽还是太小了,这些年又被我保护得太好,没经过事。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都怕她有心理阴影。婶子一直在说幸好她不是Omega……要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其实鹿鸣泽也为这件事感到庆幸,还好这个世界处于弱势的不是“女性”而是“Omega”,不然的话他肯定要为今天这件事后悔一辈子。鹿鸣泽还是觉得玛丽是被他给害了,他一想到这件事,就想跑去麦洛奇那里把那个黑衣人撕成两半。

“……我还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鹿鸣泽把衣服穿上,皱着眉看向奥斯顿:“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穿黑衣服的,我知道你现在缺人手,但是你就这么确定能搞定他么。有些事你还别不信,要跟对方交手了才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跟他交过手,那家伙就是个纯粹的神经病。”

奥斯顿微笑着说:“我见过很多人,也用过很多人,包括神经病和偏执狂。这些人虽然奇怪,驾驭起来倒不难,你知道世界上最难以驾驭的人是哪种么?”

鹿鸣泽想了想:“像我这样,无欲无求的人。”

“无欲无求?你?”

奥斯顿这次没有掩饰自己嘲讽之意:“无欲无求的人难以驾驭倒是对的,你嘛……”

鹿鸣泽撇撇嘴没说话,因为他觉得奥斯顿在跟自己讲荤段子。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么?骗人其实是骗心,驾驭一个人也一样,首先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这样才能设定有效的筹码,换句话说,人只要有欲望,就可以加以控制。你跟那位穿黑衣的朋友交手的时候,我在旁边认真观察过,他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相反,他对‘斯诺之剑’有相当重的执念,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鹿鸣泽一直知道奥斯顿的洞察力很敏锐,他与那个黑衣人交手的时候,也发现了对方对斯诺之剑有执念这一点。

还有一点,是奥斯顿察觉不到的,对方非常依赖,且信任手中的剑,

鹿鸣泽补充道:“还有那把黑色的剑,也很奇怪……但是我们没办法知道他跟‘斯诺之剑’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更何况我刚把他打到吐血,问他他也肯定不会说的。”

奥斯顿微笑着说:“剑我已经收起来了,想知道原委,我们必须要亲自去见见他。”

鹿鸣泽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面:“不去,说不定已经死了。”

以为他的拳头是开玩笑的吗,正常人在心脏上挨一拳差不多就要进棺材了,那个黑衣人可是被他打得内脏都碎了。

“我相信你的身手,但是也相信麦洛奇的医术,我比较好奇到底是他厉害还是你更厉害。”

鹿鸣泽想翻白眼,他现在连这种看热闹的心态都不掩饰了吗:“你怎么背着我偷摸就跟麦洛奇那么熟了……那我也不要去见一个被我打成重伤的人,如果我要救他,我当初还揍他干嘛。”

奥斯顿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边穿鞋子边说:“那我自己去,你的伤还没好,好好休息。”

鹿鸣泽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在那瞅着奥斯顿:“你真要去啊?现在天都黑了?”

奥斯顿朝他笑了笑,虽然没再开口强调,但是他显然——去意已决。

鹿鸣泽挠了挠头发,也去拿自己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北城太危险。即使是白天都有不确定性,就更别说晚上了。”

奥斯顿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柔弱的、需要别人保护的Omega吗?虽然北城确实聚集了一些穷凶极恶的人,但是我还应付得来,你别忘了,我也曾经独自一个人去过北城。”

上次送洛伊去就医的时候。

鹿鸣泽挑了一下眉毛:“那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好吧?”

也许是长时间处于保护者的位置,鹿鸣泽确实会更容易操心一点——即便对方其实并不需要他担心。

北城门外依旧有守门人,不过经过上次一战,鹿鸣泽在北城更有名气了,肖小不敢上前,但是同时也导致一些好战分子为了找刺激特地找上门把鹿鸣泽当怪刷。

鹿鸣泽只剩一把短刀,操作起来不太习惯,但是一路上还是挡掉几个找的。

鹿鸣泽不由问道:“你当时怎么自己进来的?车上还载着一个昏迷的Omega,也没人跟你配合。”

奥斯顿笑着说:“可能我不像你一样,这么容易吸引变态,我当时来可没有人追着我打。”

“……”

鹿鸣泽还没来得及收起刀,又一个人冲过来,他刚打算举刀对抗,斜里冲上来一条人影,干净利落地一刀把那人抹了脖子。奥斯顿随即熄掉火,摘下头盔,鹿鸣泽也赶紧把帽子摘下来抖掉上面的血迹。

他这时才看清来人,正是当天那个Omega,对方握着一把精巧的匕首,站在那里对奥斯顿点头示意:“您没事吧。”

奥斯顿对他笑了笑,欣慰地说:“洛伊?你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啊。”

洛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托大人的福。”他说完下意识往鹿鸣泽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轻轻抬起下巴走到奥斯顿身边。

奥斯顿锁了车后直接往医院里面进,洛伊跟在他身边,他就随口问一些那个黑衣人的情况。鹿鸣泽慢走了几步落在后面,他被洛伊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有些理解奥斯顿所说的话——洛伊确实与普通的Omega不一样,他虽然也长得又精致又漂亮,但是好像比一般的Omega要厉害,他刚刚那一招很不错,甚至有些Alpha都不一定练得出来。

不过他下手还真是狠,刀直接就冲脖子去了,这样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气管被割断几秒钟就窒息了。这样果断的手法,算得上杀人老手了吧。但是看他的模样还很年轻……难道遇见了传说中的职业杀手?

“阿泽,你在磨蹭什么?”

鹿鸣泽瞬间回神,冲奥斯顿挥挥手:“来啦来啦!”

他有些心虚地跑上去——在背后盯着一个Omega看到出神,总不是光彩的事,更何况奥斯顿早就给自己定义为“登徒子”、“流氓、”、“没安好心”……妈的,绝对是他主观印象在作祟,他顶多就想想,从来没付诸行动!

洛伊继续跟紧奥斯顿汇报工作:“经过治疗他已经初步脱离了危险期,不过他伤得太重了,有一部分内脏还没修复,需要继续观察。”

奥斯顿点点头,笑着看向鹿鸣泽:“看来麦洛奇的医术要比你的身手强一些,还是给他救活了。”

鹿鸣泽哼道:“那是你拦得太早了,你试试再让我揍他几拳,保证神仙都救不回来。”

鹿鸣泽话刚说完,就觉得背后窜出一个人,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对方大声嚷道:“你也知道神仙救不回来!那你还下这么重的手~我打死你!我缝了两天内脏了,我要瞎了!”

鹿鸣泽被勒得向后仰着倒退几步:“死变态!我警告你放手啊!”

他指着奥斯顿大叫道:“是他让你治的!你找他去!找我干什么!”

麦洛奇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他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科学研究,治病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多临床案例,为什么每天总有这么多人给他找麻烦。尤其是今天这一例,有些碎得跟馅儿似的,还要他一针一针缝起来!

“我不管~是你打的人!你要负责~你等会儿就跟我一起给他缝内脏~”

鹿鸣泽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了,他一把抓住麦洛奇的胳膊,狠狠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板上,鹿鸣泽插着腰长出一口气,俯视着他冷冷说道:“爷从来没想救他,爷向来管杀不管埋。”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人在哪儿?”

麦洛奇躺在地上给他指了个房间,奥斯顿就带着洛伊走了,后者离开时深深望了鹿鸣泽一眼,把他看得莫名其妙。

相处的这几十分钟内,鹿鸣泽就感觉到了,洛伊是个高傲的Omega,他仿佛除了奥斯顿以外,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进了医院之后,也没曾搭理过麦洛奇。

鹿鸣泽觉得他是那种“只有我家大人最棒棒,你们这些庶民都入不了我的眼”的人,现在莫名其妙地被他瞅上那么一眼,鹿鸣泽觉得很不安。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麦洛奇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侧着身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说:“缝内脏真的好累,还脏。”

“那你就别缝!”

鹿鸣泽说完,一直困扰他的疑惑又涌上来:“话说,你为什么这么听奥斯的话?你是不是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麦洛奇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啊,他有什么好处可以给我。”

“那你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麦洛奇想了想:“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上次他来,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欠过他人情~”

鹿鸣泽惊讶道:“你还真认识他!”

麦洛奇一想到这个就生气:“还不是怪你!带了个大麻烦给我~哼,你第一次带他来看病的时候,我都没认出他来,第二次这家伙自己带了个病人来,就理直气壮地要求我还他人情~讨厌死了。”

鹿鸣泽越发好奇:“你到底欠他什么人情啊?”

“我之前被关进监狱的时候啊~是他把我放出来的。”

鹿鸣泽疑惑地摸着下巴问:“但是奥斯说,你是被一个狱卒放出来的,你跟那个狱卒有什么约定的……对了,他说狱卒的母亲需要你研究出来的新药。”

“嗯哼,一个小小的狱卒怎么可能把手伸进巴萨尔克监狱,当然是高层授意啦~”麦洛奇无奈地摇摇头:“以他那个地位,别说插手监狱,军队都是他家后院吧。嘿,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捡回来个什么玩意儿呀,什么都敢往家里捡。”

鹿鸣泽白了麦洛奇一眼:“刚知道,你见过他都认不出来,我这种斯诺星上土生土长的乡巴佬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奥斯顿身份地位确实极高,但是从他们相处的这些天,对方一言一行中都表明,即便是他,想钻体制的空子也不是跟喝凉水一样简单,普通市民总容易将高位者神话,这可能也是他们对奥斯顿无条件迷信盲从的一个原因。

麦洛奇也很无语:“我只听过他的名字,根本没见过他的脸,能认出来就有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丫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为了报恩就任人摆布,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麦洛奇诡异地笑着说:“嘻嘻嘻……还有一个原因嘛,就是他答应我,以后可以让我随着使用联邦科学研究院的实验室和资料库,想用什么器材就用什么器材,想查什么东西就查什么东西。”

麦洛奇陶醉地原地转了一圈,抱住自己的双臂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虽然能自己花钱买器材,但是个人的财富跟一个国家的财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那里还有很多机密材料,不进入内部便无法获取,如果我能进研究院……嘻嘻嘻嘻……光是想象就令人非常兴奋……”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嗯,看出来了。”这表现得也爽过头了,鹿鸣泽觉得他可能要升天了!

麦洛奇突然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跟在他身边?”

“我呸!呸呸呸!什么叫我跟在他身边!我像他的手下吗?!”

麦洛奇眨巴一下眼睛:“我也不是,我觉得我跟他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鹿鸣泽突然哑口无言——他们双方对彼此的感官显然是不同的,鹿鸣泽就像麦洛奇一样,他认为自己与奥斯顿之间的关系是合作,是盟友,但是奥斯顿清楚地告诉过他,可以把麦洛奇当手下,那奥斯顿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手下呢?

鹿鸣泽有些不确定了,他自己说过,与奥斯顿只想各取所需,但是像麦洛奇这种人,都被奥斯顿指挥得团团转,那他自己又是怎么样的。奥斯顿这种人,地位高,能力又强到可怕,他斗得过吗?

鹿鸣泽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是关于“对方如何看待自己”和“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有出入的死循环。

麦洛奇见鹿鸣泽发呆,就从旁边推了他一把:“小鹿,你在想什么?”

鹿鸣泽摇摇头:“没什么,我有点钻牛角尖。”

——但是其实奥斯顿怎么看待自己没关系吧,只要他不把自己当成他的手下不就行了吗?可恶,他们可是平等的关系啊!

“麦洛奇,他还没有醒,你过来看看。”

奥斯顿突然从病房门探出头,皱眉望着这边:“你在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麦洛奇立刻像只扑棱蛾子似的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愉快地说:“不应该啊,我明明把他的内脏都缝起来了,要不然推进治疗仪里试试吧,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不过对愈合伤口还是很有作用的……”

“你不是说治疗仪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精准么?还是算了。”

“可是~”

鹿鸣泽在原地站着,无语地望着麦洛奇的背影一脑袋都是黑线——还说不是手下!这就完完全全是个手下了好吗!

没一会儿洛伊突然从门内伸出脑袋,看向鹿鸣泽:“大人叫你。”

“哦,就来。”

鹿鸣泽条件反射说完,回过神一拳打在墙上——可恶!

“让你们家大人亲自请我进去!”

第49章:千里之外取人贞操怎么回事?

“行,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出去把你抱进来。”

鹿鸣泽听见奥斯顿带着笑音的调侃顿时觉得有些难为情,洛伊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鹿鸣泽也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跟进去——什么耳朵,这都能听见。

鹿鸣泽进去之后明显感觉到奥斯顿在看他,他也不抬头,拒绝与奥斯顿产生眼神上的交流。

鹿鸣泽说那句话完全是一时冲动,他也算老江湖了,明白那个道理,场子都是靠本事找回来的,不是靠耍赖耍回来的。现在他暂时仿佛被奥斯顿支配着行动,等他找到机会……哼,肯定要让他好好明白明白,谁才是leader!

奥斯顿的视线一直追着他进了屋,鹿鸣泽没有理他,凑到麦洛奇身边去看那个黑衣人的治疗情况。

黑衣人已经被揭开了面罩,露出整张脸,意料之外,这个人居然长得很清秀。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个人只是因为一只眼睛上带了伤疤,显得狰狞可怖,他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五官也英挺秀丽,应该是个很漂亮的人。

鹿鸣泽不由凑过去嘟囔道:“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哇!!”

他的话说到一半,在看到那个黑衣人另外半张脸的时候吓得缩回头——与他受伤的眼睛对称的另外一边脸,有一条从嘴角到耳朵根那么长的疤痕,如同一条蜈蚣一般扭扭曲曲地趴在脸上,那条伤很长,从疤痕状态看,可以想象当时的伤应该是相当深的。

“小鹿!你个死人给我走开点!”

麦洛奇手里拿着缝衣针和镊子,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恨不得把鹿鸣泽立刻大卸八块。

麦洛奇很讨厌别人耽误他做事,遇到这种情况就容易暴躁,他一暴躁嘴就非常毒:“灯光都被你的脑袋挡住了,你的头是放进烤箱里爆破过吗,那么大!像个爆米花!”

鹿鸣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袋,随即抽抽嘴角:“爷只是毛发旺盛……”脸小好吗!明星脸!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洛伊不耐烦地阻止他们继续争吵下去:“再吵病人就流血而死了。”

麦洛奇皱着眉头哼道:“止血钳。”

鹿鸣泽这才发现,在病房里还有两个护士,正忙着给麦洛奇递一些手术工具,黑衣人被放在一个罩子里,那个罩子不是普通玻璃的,而是一层光膜,麦洛奇的手可以直接伸进去,鹿鸣泽猜测那个罩子应该是某种隔绝细菌的消毒罩——又是以前没见过的高科技,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样。

说起来,麦洛奇这边好像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鹿鸣泽猜应该与主星那边不相上下,他与鹿鸣泽又不一样,麦洛奇还是很有门路的。

麦洛奇剪断一根缝合线,奥斯顿才轻声问:“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把他所有的脏器都缝合了,再醒不过来,那就不是医学手段可以解决的咯。”

麦洛奇摘掉手套又用酒精和肥皂清洗了几遍双手:“不过你为什么非要救他,你认识他?”

奥斯顿垂着眼睛看向那个黑衣人,鹿鸣泽居然觉得他的侧脸有些温柔:“不认识,不过救人总是没错的吧。”

“……”

现场唯一没有被恶心到的是洛伊,冷冰冰的脸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噫等等,麦洛奇怎么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有他自己觉得假吗?鹿鸣泽陷入了沉思,是不是他平时对奥斯顿成见太深,以至于误解了善良的他?

鹿鸣泽下意识疑惑地往奥斯顿那边看过去,对方好像跟他心有灵犀,也正好看过来,对上鹿鸣泽的眼神,就深深地勾起唇角。

……可怕,这戏精。

奥斯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问麦洛奇:“这个人是谁?你在默斯法特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谁知道,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我只知道他之前总在城门口哦~好像在等什么人。其实他在默斯法特也算一个名人了,手下一班好斗分子,每次来有人进默斯法特都要上去挑衅找事,时间长了,大家都叫他们‘守门人’。”

奥斯顿皱眉重复了一次:“守门人?”

鹿鸣泽靠在一旁插话道:“守门人几乎是北城的特色了,每次来新人都要被‘示威’一番,而且有些守门人就跟傻子似的,明明示威过的人,他们还是要一次一次地试探。我个人倒是觉得这些人欺软怕硬,分明是趁新人还不懂规矩,杀人家个措手不及,抢东西抢人……”

奥斯顿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麦洛奇这次没有犹豫:“赫斯,守门人赫斯。”

他说完深深呼出一口气,按下病床上某个按钮,然后一道不透光的白色乳胶膜便升起来,变成半弧的形状将那个黑衣人罩起来,麦洛奇抬手在他松散的背头上撸了几把,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好啦,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晨就能醒了。”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麻烦你了。”

鹿鸣泽默默听了许久,跟着好奇地问道:“哎,那你知不知道他跟‘斯诺之剑’之间的关系?还有他……”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奥斯顿仿佛猜到了鹿鸣泽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鹿鸣泽疑惑地看过去,奥斯顿就朝他微微一笑:“阿泽,你的伤还没好,顺便让麦洛奇给你看看,你不是不喜欢涂那个药么,他这里的治疗设施比较齐全。”

“啊?我就不用了吧……”

奥斯顿压着鹿鸣泽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盯着他的眼睛说:“要的,你乖乖配合医生治伤。”

他说完之后走出病房:“洛伊,你跟我出来。”

麦洛奇对鹿鸣泽的身体一直保持着高度兴趣,让鹿鸣泽把上衣脱下来,看见他胳膊上的绷带之后立刻兴奋地嚷嚷:“伤得好重啊,我觉得我们要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去你二大爷的。”

鹿鸣泽有些疑惑,他刚刚只是想问那把黑剑的事,奥斯顿为什么要阻止?在场的人不都是他的同盟者么?那两个护士也都出去了……鹿鸣泽看了一眼开始开心地去找药的麦洛奇,越发觉得奥斯顿这个人深不可测,他想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更深那么三五百步,让人有种感觉。

——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鹿鸣泽正在发呆,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一回神发现麦洛奇正对着他贱笑:“你怎么了呀,还走神~想知道他们两个出去做什么呀?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鹿鸣泽面色木然地由麦洛奇逼逼完,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你他妈的是故意戳我伤口的是吧!你要是再戳疼我,我打死你!”

其实如果不是麦洛奇问起来,鹿鸣泽都没察觉到异样——是啊!奥斯顿把洛伊叫出去干啥了啊?!神神秘秘的!

麦洛奇把白大褂脱了随意扔在床上,故意气他似的说:“一个A和一个O单独出去能干啥呢,肯定谈恋爱呢,嘻嘻嘻……小鹿,你这次不行啊,都多久了,还没把人给拿下,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拖泥带水的风格的。”

鹿鸣泽不由地摸摸鼻子:“听不懂你说什么。”

麦洛奇一脸八卦地凑上来:“我说你怎么还没把他给睡了。”

“……”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一看就知道。说来也奇怪,被你看上的人,居然还没被吃到嘴,你不是号称千里之外取人贞操……噗——!”

麦洛奇的话没说完,被鹿鸣泽一拳头打到床底下去了,后者收回手,额头上青筋暴跳不止——千里之外取人贞操什么鬼!他只是比较好说话而已!为什么就传成这个鬼样子了!

鹿鸣泽又在麦洛奇金灿灿的背头上狠狠踩了几脚:“让你传谣,让你传谣,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奥斯顿与诺伊没说多久话就回来了,见鹿鸣泽撸着袖子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鹿鸣泽没说话,死死瞪着麦洛奇,后者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爬起来:“没……没什么哟~我不小心弄疼了小鹿而已……嘻嘻嘻……”

奥斯顿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你下次可真得小心点。”

鹿鸣泽从床上跳下来,见奥斯顿身后没人,就问:“洛伊哪儿去了?”

“我让他帮忙办点事,天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麦洛奇插话道:“没错没错,快回去……”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一阵警报响起,麦洛奇顿时变了脸色,他抓起脱在一旁的白大褂披上就往外冲,奥斯顿与鹿鸣泽都愣了一下,奥斯顿不知道麦洛奇这里的规矩,鹿鸣泽倒是知道,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急忙跟过去:“怎么回事?”

奥斯顿也没再多说,与鹿鸣泽一起跟了上去。麦洛奇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下胸前别着的通讯器:“准备急诊。”

鹿鸣泽惊讶地问:“你这里还接急诊了?”

“前段时间刚接起来的,最近发生了几起奇怪的伤人事件,比较棘手。”

鹿鸣泽与奥斯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疑虑。他们前段时间回了主星,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养伤,也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伤人事件,如果有消息,伍德大婶应该提前告诉他们了才对。

而且他从来没见过麦洛奇这副认真的模样。

“嘻嘻……很有趣的伤口呢,我从来没见过。而且病人发病的时候也很怪异,要不要一起参观一下?”

……好吧,这个变态只是又兴奋了而已。

鹿鸣泽点点头:“当然要。”他说完又看向奥斯顿:“你呢?”

其实他想问奥斯顿会不会害怕,因为麦洛奇口中的“怪异”,肯定是不同寻常,有可能等同于“恶心”或者“惨不忍睹”。奥斯顿虽然很厉害,看上去也没什么弱点,但是他终究是大城市来的人,通常大城市来的人往往害怕的东西就非常奇葩,比如老鼠蟑螂屎啥的。

奥斯顿点了点头,这时他们已经到急诊室门口了,两个护士推着病床跑过来,病床旁边还有一个保安,两只手死死按着床上的人,看得出那个人在死命挣扎,并发出一种嘶叫——总之叫的不像人。

鹿鸣泽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病床上那个人状况太凄惨,对方的伤口在大腿上,从大腿往下整个部位都不见了,大腿根是一处撕裂伤,像被硬生生拽掉了腿,血管和白生生的骨骼都露在外面。他的大腿在不停地往下流一些黑乎乎的液体,中间还混合着一些粘稠透明的红色黏液,像是血液。但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他的伤口好像有东西在动,有什么东西从枝枝叉叉的血管中拱出来。

鹿鸣泽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奥斯顿在旁边也皱着眉头,他的注意力放在地上,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迹,他看到那些血里面有乳白色的白点在蠕动。

麦洛奇也注意到地上的东西,吩咐护士把东西收集起来:“连液体一起收进去。”

他说完扔给鹿鸣泽和奥斯顿一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

“……太夸张了吧。”当年他在地球的时候天天在雾霾中穿梭,也没戴防毒面具啊!

麦洛奇笑得很诡异,他给自己勒上口罩后斜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保安,鹿鸣泽发现不论是保安还是护士,脸上都戴着这种防毒面具,鹿鸣泽心里有点惴惴的,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抢过鹿鸣泽手里的防毒面具强行给他套在嘴上。

鹿鸣泽一回头,奥斯顿冷冰冰地看着他,然后强行掐住他的脖子帮忙戴面具。

“唔、唔唔唔——!”妈的这么粗暴!眼珠子要勒出来了!

麦洛奇的治疗没有多新奇,与平日他的作风完全相反,他这次简单粗暴地切除了病人大腿根部的腐肉,而且用的是电锯,鹿鸣泽没看到他给病人上麻药,病人疼晕过去了,但是也停止了那种不像人声的嘶叫。麦洛奇将切下来的部分连着腐肉和黏液一起扔进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中,然后盖上盖子。

鹿鸣泽看着他,等他下一步动作呢,他就指挥人把病人推进隔离室了。

麦洛奇摘下防毒面具,笑着看向鹿鸣泽:“好啦,结束了~”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扒开面具问:“就这样就好了?!你还没治呢。”

麦洛奇拍拍手中的罐子叹口气:“这是最快的治疗方式~目前我还没有研究出治疗这种东西方法,病人嘛……还需要隔离观察,不知道会不会有感染呢。你要在这里跟踪观察么?”

鹿鸣泽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擦干净的痕迹,用力摇头:“不要。”

奥斯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沉默地跟着鹿鸣泽出了病房。

可能是刚刚的画面太过刺激,两人坐上机车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了许久,鹿鸣泽才嘀咕着问:“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啊,从来没听说有猛兽……”

与此同时,奥斯顿也开口问道:“千里之外取人贞操是怎么回事?”

第50章:哦哟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鹿鸣泽听到奥斯顿贴在他耳边问出这句话,握着机车把手的手猛一哆嗦,机车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差点翻进沟里。奥斯顿两只手轻轻放在鹿鸣泽腰上,在他耳边低声笑道:“稳着点,别翻车。”

“……”

鹿鸣泽嘴角抽了抽,脚下狠狠一踩,挂了高档,机车嗖一下冲出去。

“爷驾车技术超娴熟。话说你别听麦洛奇瞎说好吗,那都是流言,谣言。”

奥斯顿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但是流言也总有个起因吧,我很好奇,说来听听。”

说起这件事鹿鸣泽是真的觉得自己冤枉,这一切都是某些无聊的人的臆想,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诶里克那件事,他被认为饥不择食什么的……然后就有一些Beta见鹿鸣泽连这么丑的Beta都要,莫名其妙充满信心,闻风而至,想一劳永逸,自荐枕席什么的!想来也是很神奇的一个场景,那段时间每次出门都能看到一个或者几个搔首弄姿的Beta……

操!谁给他们的勇气!谁给他们的自信!而且他谁都没睡怎么就传成这样了,连诶里克都没睡到好吗!大概!

鹿鸣泽不想提那些诡异的事情,嘟囔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谣传,别跟我说你真信了啊,麦洛奇那个变态,嘴里没几句真话。”

奥斯顿没再开口,鹿鸣泽骑着小车在路上颠颠簸簸地前进,许久才听他说道:“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过,听到的示例也会作为参考。”

鹿鸣泽琢磨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气得都快鼓起来了——说了等于白说。

……算了,为什么非要奥斯顿相信自己,不信拉倒,千里之外取人贞操什么的听起来还挺酷炫的,呵呵。

奥斯顿突然又问:“你觉得洛伊怎么样?”

鹿鸣泽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了?你想给我介绍个Omega?”

“呵呵,开玩笑,他是我的得力助手,怎么会介绍给你。”

鹿鸣泽看着前面的路撇撇嘴:“那你问我他怎么样,这难道不是给别人介绍对象时候的开场通用句型?”

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话说,你把他叫出去说了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让他去哪儿了?”

奥斯顿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不好奇。”

“你总是好奇我的事情,就不许我也好奇?”

奥斯顿就说:“我让他去查探一下,默斯法特城中还有没有像守门人一样的人存在。”

鹿鸣泽惊讶问道:“你想打这些人的主意?他们可不好领导啊。”

“嗯,所以要谨慎行事。但是我一向认为消灭犯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犯罪者不必成为亡命之徒,如果可以过安定甚至荣耀的生活,我相信更多的人是不愿意铤而走险去犯罪的。”

奥斯顿说着说着仿佛有些感慨,他叹息道:“很多犯罪的根本原因都是体制不够完善,去单独惩治犯罪,不如从根源杜绝。”

鹿鸣泽明白他所说的这些道理,犯人的动机大体可以归为两方面,钱和情,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罪犯本来就是变态。

“那对麦洛奇那种变态你打算怎么办。”

奥斯顿笑道:“麦洛奇是个挺纯粹的人,他有想要的东西,也有欲望,很好控制,但是对于单纯渴望犯罪和鲜血的那种罪犯,只有以暴制暴了。”

奥斯顿以前也说过,控制一个人,首先要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拍拍鹿鸣泽的肩膀:“到时候可能就需要你出手。”

——我们要先以德服人,如果人不服,那就只能打得他无力还手,然后以“德”服人,还不服还打,永远不服那就只能打死,不能为己所用的剑,只能掰断了,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伤到自己。

鹿鸣泽立刻得意地把下巴仰上天:“哼,你这是求我啊。”

“是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讲求人这种话都不觉得难为情吗。

鹿鸣泽叹口气,他把手电光又调亮了一点:“洛伊不是挺厉害的么,让他去做。”

“唔,这个就是我问你对他观感的原因,他好像对你……”

鹿鸣泽惊恐地叫出声:“对我?!”

奥斯顿笑眯眯地从后面掐住他的腰:“你怎么这么开心。”

鹿鸣泽冷笑一声:“你被迷弟包围的时候不也很开心?知道自己有个漂亮的仰慕者我为什么不可以开心?!”

“想多了,他只是对你的身手感兴趣——自从知道了赫斯是被你徒手打伤的。不过也难怪,洛伊一向崇尚暴力,但是人又很害羞,他见我们两个比较熟,就让我代为转达一下,希望有机会跟你切磋切磋。”

鹿鸣泽干咳了几声:“哦,原来是这样……那什么,可以的啊,武术都是靠实战提高嘛,可以的。”

奥斯顿重重吐出一口气:“你的脑子里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惯性思维一些下流的东西,嗯?就算要下流,也不要表现这么明显,如果让对方知道了,他是会生气的,他生气了就会杀人,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先打起来。”

鹿鸣泽回忆了一下洛伊那张脸,那个身材,那个身手,忍不住一抖:“你哪儿找来的霹雳娇娃……下流的其实是你吧,找个保镖还要赏心悦目,你是不是还经常借职务之便要求人家做一些为难的事情?啧啧,你们有钱人,斯文败类多了去了,我呢,生在这种小地方,接触的人都是市井之徒,至少是下流在脸上,你们这些虚伪的富人下流都下流在心里。”

论胡搅蛮缠奥斯顿说不过鹿鸣泽,他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突然伸出一只手从鹿鸣泽衣服底下伸进去:“是吗,那我现在就下流给你看看好了,不然白担这种污名。”

鹿鸣泽立刻惊叫起来:“哎!哎哎哎!卧槽!凉!松手!”

他肚子上被塞了一只冰块似的凉手,浑身的痒痒肉都被调动起来,就握不住机车把手了,奥斯顿一见他这样赶紧把手抽回来,他实在怕鹿鸣泽把车摔进臭水沟里。鹿鸣泽用力抓着把手一拧,车头猛地转了个弯,手电光唰一下扫过一大片扇形区域,鹿鸣泽突然在惨白的手电光中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刹住车,奥斯顿停了一会儿,察觉鹿鸣泽正警惕地盯着前方,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嘘,前面有东西。”

奥斯顿便安静下来,专注地盯着前面。鹿鸣泽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紧张地绷起来,他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还莫名想起之前在麦洛奇那里看到的东西。

那东西被手电光逼迫得无处可逃,慢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鹿鸣泽紧张地喘了几口气,悄声说:“我刀呢?”

他的刀在与赫斯战斗的过程中断了一把,另一把在来北城的路上做防身之用,除了城之后就交给奥斯顿保管了。奥斯顿迅速把机车盖子掀开,抽出两把武器,一把是鹿鸣泽的短刀,另一把赫然就是赫斯的黑剑。

他把黑剑递过去:“你用这个。”

“给我刀,这个你用来防身。”

手电灯光照耀之下的东西是个人形,但是他的头却长得像个大型的蚂蚱,眼睛是红色的,嘴里还在噶叽噶叽咀嚼着什么东西。鹿鸣泽一听这声音顿时觉得牙酸,他握紧奥斯顿递过来的刀,慢慢从机车上迈下来,奥斯顿这次没有去坐驾驶的位置,而是拿着黑剑一起下了车。

鹿鸣泽看他一眼:“你下来做什么,我自己能解决。”

“以防万一,这东西有些眼熟。”

奥斯顿不是一个单纯的政治家,他也曾经带军队征战南北,在军事上的威望与如今享誉全联邦的凯伦斯将军不相上下。他曾经见过很多怪物,甚至包括一些可怕的物种,咬到人就会寄生在人的身上,之前麦洛奇让鹿鸣泽戴防毒面具,他不配合的时候奥斯顿就非常生气,因为他经历过危险,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要绝对服从命令,才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巧了,我也觉得眼熟。”

鹿鸣泽甩了一下刀,那个怪物嘶声叫着冲上来,鹿鸣泽没有做多余的动作,用刀猛地插进那个怪物的眼睛里,它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嘶叫声,四肢扭曲颤抖了一阵,然后像被抽走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尸体迅速化为一滩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只留下一个蝗虫头壳和一堆细细白白的东西,那些东西像蠕虫一样在黏液中不停拱动。

“是卵吗?”

他刚上前一步,就被奥斯顿一把拽了回来,奥斯顿捂着口鼻皱眉看他:“你不要命了。”

鹿鸣泽把他推开:“你离远一点,这东西不会寄生我。”

“寄生?你见过这种生物?”

鹿鸣泽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在麦洛奇那里看到这些卵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看见了这头怪物,我才想起来,在底下城的时候,我与这种东西战斗过。我说过啦,有钱人喜欢找刺激,他们不但要求与人类作战,有时候还会别出心裁地更换对手品种,我第一次跟这种东西对打的时候废了很大劲,不管切断哪里,它们都可以快速生长出来,而且成长的速度就像癌细胞一样。但是对战的时间长了,我逐渐摸索出一点它们的弱点,基本都在眼睛,你看。”

鹿鸣泽指着地上的蝗虫头壳说:“它要爬出来了。”

蝗虫头壳腐烂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噗”地一声,被顶开,从里面迅速爬出一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甲壳虫,鹿鸣泽眼疾手快地把剑从甲壳虫背上狠狠插下去,甲壳虫猛地抖动一下,不停摆动的腿渐渐停下来。

鹿鸣泽皱了皱眉头嫌恶地说:“这大概是成虫吧,我也是跟这种玩意儿打了几次才发现的,每次观看战斗的时候,那些有钱人都会戴防毒面具,黏液中有没有孵化的虫卵,会随着呼吸道进入人体寄生活人,但是在完全暴露的环境中作战很多次,我却半点事没有。不过这样也够我后怕了,知道真相后我把主办方揍了一顿,他们大概只单纯以为我是运气好,但其实,战斗过程中,有好多次虫卵都掉到我身上了,它们没有钻进我的身体里,就是有点恶心。”

奥斯顿捂着口鼻后退开一大段距离:“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去麦洛奇那里一趟,不知道他研究出什么东西,不过你提供的线索肯定对他的研究有用。”

鹿鸣泽点点头重新跨上机车,行过一段距离之后,他开始觉得奇怪:“斯诺星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怪物,这里条件太恶劣了,寒季又漫长,不适合需要湿暖环境孵化的生物生存,更何况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是那些无聊的有钱人为了取乐在实验室里造出来的。”

奥斯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严肃:“我也不清楚,但是……感觉很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支持大王子作为候选人当选总统吗?”

鹿鸣泽微微向后歪了一下头:“为什么?”

“因为他残忍。”

鹿鸣泽皱起眉头,继续问:“然后呢?”

奥斯顿面上浮现深重的忧色:“他之所以成长为这样,是因为他一直处于那个环境,因为权利场上有更加残忍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完,奥斯顿有种预感——斯诺星,或许要真正感受一次什么是“被抛弃”的绝望了。

第51章:“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了。”

遇到那只怪物之后,鹿鸣泽和奥斯顿都下意识紧张起来,两个人有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忙的不可开交,寄生虫入侵星球的消息也慢慢传开,伍德一家按照鹿鸣泽的要求,轻易不再出门,生活物资上的短缺暂时由鹿鸣泽来送递。

但是因为对于这种寄生虫,鹿鸣泽只知道如何对付已经被寄生过的人类所变成的怪物,不知道如何预防寄生,所以伍德一家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

鹿鸣泽想救更多人,但是他连自己的家人都救不了,注意力只能暂且放在别处。他最近经常去北城监督麦洛奇的研究进展,鹿鸣泽现在最关心的是疫苗,这种寄生虫的天敌是什么且不说,在他看来保护易感人群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次变得异常配合,甚至主动告诉麦洛奇他不会被这种寄生虫感染,但是麦洛奇的研究还是进入了瓶颈。

“它寄生人体的原理与普通寄生虫相同,只不过生活史进程比普通寄生虫短了好几十倍,繁殖相当迅速~而且也不是普通寄生虫侵害宿主的方式哦。”

麦洛奇摘下手套,朝鹿鸣泽抬抬下巴:“你知道普通的寄生虫是以什么方式破坏人体么?”

鹿鸣泽愣了一下:“争夺营养、化学损害、机械损害、传播微生物……但是没有让人变异成其他生物的作用吧,这玩意儿真的是寄生虫?”

“哇,你居然真的知道,小看你了。”

鹿鸣泽翻个白眼:“少扯淡,说正经的。”

麦洛奇有些疲惫地捏捏鼻梁:“是寄生虫~但是又不是普通的寄生虫,它作用的部位在于基因,重点是繁殖。”

“繁殖?”

麦洛奇盯着玻璃罐子中一大瓶黑红色的黏稠液体,轻轻敲敲玻璃瓶,从黑红的液体中拱出来几个白色的卵,麦洛奇声音中夹杂着一些诡异的兴奋:“对~这种小东西,进入人体后会快速孵化成成虫,不过只会孵化一只,其余的卵则汲取人体内的营养,用来保育后代~但是,对人体危害最大的却是成虫,它的口器上生着一对绿腺,其中释放出一种物质,进入人体后就像钢牙一样咬住配对的基因,然后疯狂繁殖。”

“这样就免去了更换宿主的麻烦。”

麦洛奇点点头:“其实正常来说,没有个体水平上的世代遗传就不会表现基因突变的性状,但是这种寄生虫拼接上去的基因片段非常霸道,会在瞬间将人类的正常基因全部侵吞~然后繁殖自己的基因片段,并且像癌细胞一样,迅速繁殖并表达其性状,这样呢,就表现出你那天晚上所看到的蝗虫头部~不过还有别的啦,比如蛇的头部啦,蝎子的尾巴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到哦。”

鹿鸣泽张了张嘴,觉得恶心又堵心:“但是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人被咬掉了一条腿,是什么状况?不是寄生虫咬的,是……”

“没错哟~是被寄生的人咬的。我见过几项病例,被寄生的病人会产生咬人或者吃肉的欲望,然后体内的卵会顺着咬出来的伤口流入受害者身体里,进行二次感染。”

麦洛奇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丝毫没有表现出不适,大概他已经习惯了跟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打交道吧。

鹿鸣泽想了想说道:“所以我不被感染是因为寄生虫无法匹配我的基因吗?”他与这些人的不同仅在于他没有信息素……

“是的,因为你是个残废~嘻嘻嘻……你的性腺基因是缺失的,所以寄生虫的基因无法链接,就更加无法表达。”

他之前其实针对过性腺做过基因的拼接,麦洛奇当时是想改良几个病人性腺上的先天性缺陷,但是却引起严重的后果,他也因为这件事被抓进巴萨尔克监狱关了起来。所以涉及到性腺这种敏感又危险的话题,麦洛奇也会产生几分犹豫——在自己失败过的领域里,他实在没底气打包票。

鹿鸣泽挑了挑眉,一拳揍在麦洛奇脸上,他的眼睛又叠上一层乌青——虽然理论是对的,但是为什么要用“残废”来形容他,简直找死。

“……你为什么总是打我的脸!”

鹿鸣泽拗了拗手腕,没搭理他:“你连寄生虫的寄生原理都研究出来了,就不能找到疫苗预防么?”

麦洛奇摊手:“不能,我还没找到阻止它们表达基因的方法,癌症在医学界依旧是无法彻底攻破的难题,就算切除癌变组织都没办法完全阻止癌细胞的扩散~顶多将癌变的可能性降低~这种凭运气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哟~更何况它是比细胞水平更加进一步的分子水平上的表达,没办法没办法。”

鹿鸣泽想了想,皱眉说:“那把性腺切了怎么样!”

“我的天哪~”

麦洛奇一只手抚着脸惊叹道:“这真是个好主意~性腺切了大家一起变残废,就不会凸显出你一个人残废咯~”

鹿鸣泽忍无可忍,抓过麦洛奇摁在地上一顿好揍:“你丫嘴巴能不能别这么毒!能不能!操你二大爷,你说谁是残废!我现在就把你打成残废!”

鹿鸣泽对于自己没有信息素这件事是非常在意的,要用一个夸张的比喻来说,就好像……太监,非常介意别人说自己没有那个东西,虽然他不是彻底失去性能力啦,但是也没差别好不好!当伴侣到了发情期,想要得不行不行的,他还要硬着头皮上吗。

啊啊啊!想想就好难堪!

为什么人家有的东西他没有!可恶……连寄生虫都嫌弃他,都不寄生他!

当然,鹿鸣泽刚刚提出切除性腺的说法也只是说说而已,且不说根本不管用,就算管用,破坏性腺会影响到神经系统,变残废,乃至于失去劳动能力,这件事他早有耳闻。总不能为了预防寄生就把自己弄成残废吧。

“啊~啊~救命呀~不要这样~小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轻一点~啊啊啊~”

鹿鸣泽揍了几拳揍不下去了,麦洛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一招超级无敌厚脸皮的招数,他一揍他就叫得特别荡漾,尤其奥斯顿在的场合下,他会叫得非常起劲……

不过今天奥斯顿不在这里。

“你他妈的没完了!觉得这招好使是吧!”

鹿鸣泽骑在麦洛奇背上,用力勒他的脖子把他勒成弓形,他恨得牙根痒痒,非常想啃他头皮,但是他最后只用拳头使劲顶着麦洛奇的太阳穴大力钻:“今天奥斯顿不在,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救你!”

奥斯顿自从吩咐洛伊去调查默斯法特比较出名的罪犯之后,就开始忙了起来,他几乎再没有回过南城了,一直住在麦洛奇这里——因为他几乎天天都要出去演讲。

没错,演讲……把一帮流窜犯集中在一起,给他们进行有目的、有导向性的洗脑演讲。鹿鸣泽跟着一起去听的,他硬着头皮听完,觉得就跟传销似的。

讲台上的奥斯顿像变了一个人,他儒雅、谦谦有礼、充满自信,又非常亲和。他的演讲内容也是由浅入深的,不是全篇的大话空话,甚至会化成一个个有趣的小故事让那些流窜犯明白某些道理。这些人大多数没有什么文化,更没有什么眼界,奥斯顿必须用最浅显的事例告诉他们——继续流窜没有活路,跟着他混才会有蔬菜和大米。

奥斯顿的演讲是有效的,他最开始拉拢的一批人是默斯法特最古老的居民,他们在默斯法特住了很久,甚至已经有了妻子儿女,每天过着打打杀杀的生活,只是为了家庭,为了生活下去。

“为了女儿。”“为了儿子。”

他们抱着这样简单的愿望相信了奥斯顿。

奥斯顿拉拢的第二批人是高智商犯罪者,洛伊将所有人的名单集中起来,奥斯顿花了三天三夜将资料全部背熟,然后一个一个去找到他们。鹿鸣泽没有跟着去,奥斯顿说有些事两个人单独谈会比较好,鹿鸣泽就想,奥斯顿见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你有梦想吗。

噗。

针对这批人的演讲又与第一批人不同,这次他采用的是“理想激励法”,他们还残存着作为人类最崇高的意愿,对名望和荣耀有着强烈的希冀,奥斯顿说服他们,想要告诉他们自己有能力带给他们希冀。

但是每次大型演讲鹿鸣泽都会跟着去参加——作为保镖。

……唉,每次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地位很低下怎么回事。

“谁说我不在。”

鹿鸣泽刚说完,奥斯顿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他微笑地看着叠压在一起的鹿鸣泽和麦洛奇,后者反应要更迅速,在鹿鸣泽没回过神之前,就抱住了他的脖子。麦洛奇用一种非常不可描述的动作把鹿鸣泽压在身下,蹭上了他的脸脸。

“小鹿对人家真粗暴~我喜欢温柔款的啊~~~”

鹿鸣泽僵着身体往后仰倒,眼睛却盯着奥斯顿,脸皮抽搐得快飞起来了——搞、搞什么飞机啊!他不太想被怀疑有这种诡异的癖好好不好,就算对方觉得是麦洛奇的恶作剧也非常不舒服,跟麦洛奇……他眼光哪有那么差!

“你给我滚开!”

鹿鸣泽一拳把麦洛奇揍飞了,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奥斯顿挑了挑眉头:“打扰了你的好事?”

“呸!我怎么会跟这种变态有好事!有事也是杀人放火的事!”

奥斯顿笑着看了麦洛奇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同时很自然地对鹿鸣泽伸出手:“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鹿鸣泽没接他的手,但是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被奥斯顿一把抓住手腕拖了出去。

鹿鸣泽被拽得踉跄着出门,差点撞到墙上,不由大骂:“……操,你火烧屁股了!”

奥斯顿没说多余的话,轻轻一抽手,把他按在走廊的长椅上。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一只手压在长椅靠背上,很绅士地……把鹿鸣泽彻底困在怀里。

奥斯顿脸上没有表情,让鹿鸣泽觉得他生气了。

不过这个人表现出生气的时候怎么可能是真生气了,他肯定在装。

但是鹿鸣泽被困在这样一个狭小的角落里,视野中全部是奥斯顿的脸,他给鹿鸣泽留出距离,一段令人既不讨厌又无法挣脱的距离。

麦洛奇的医院中没有多少人,除了保镖,不过那些保镖一般时候就跟道具没差别,所以可以等同于没人。周围没有人,环境又很昏暗,黄昏十分斜阳从窗子里投到地板上,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斯顿用这样的距离跟他说话就非常暧昧。

鹿鸣泽有些不自在,他往后仰仰脑袋:“到底有什么事……”

“我知道赫斯与斯诺之剑之间的因缘了。”

“呃……什么因缘?”

“嘘。”

奥斯顿压低声音:“赫斯很早以前曾经被斯诺之剑救过,在他小时候,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斯诺之剑的人,那把黑剑就是对方给他的。但是后来斯诺之剑就再也没回来,然后他又遇到困境,这次没有等到救援,他被人毁了容,还刺瞎一只眼睛,日积月累,憧憬的偶像变成一个阴影。”

鹿鸣泽惊讶地说:“活脱脱一个粉转黑……”

奥斯顿微笑道:“可以这么说。”

他笑的时候喷出的气流都扑在鹿鸣泽脸上,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挠自己的脸颊,奥斯顿却先他一步在鹿鸣泽脸上擦了擦:“抱歉。”

鹿鸣泽整个人软软地顺着椅子往下滑,艰难地吞了吞唾沫:“没、没什么……你非要这样说话吗,能不能好好聊。”

奥斯顿没回应他这句话,继续说道:“其实我想让你去帮他解开心结。”

鹿鸣泽觉得奥斯顿想招人想疯了:“你没事儿吧,我刚揍了他一顿,你让我去给他做心理辅导……”确定不是加深心理阴影?

奥斯顿用那双温柔的灰色的眸子盯住鹿鸣泽,含笑问道:“你还记得他为什么挑衅你么?”

鹿鸣泽点点头:“他觉得我是斯诺之剑,但是我觉得他也有可能只是看我能打,谁知道他里面是不是个好战的变态。”

“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们目前只能往好的地方猜测。尽管你不是斯诺之剑,但是你们两个之间一定有某种相似之处,所以我让你去。”

鹿鸣泽把脸往旁边一扭,烦躁地从鼻孔狠狠喷出一口气:“不去,我不会说教。”

“没事,你可以再揍他一顿。”

“……”

“当然,不要揍太狠了,至少不要把他的内脏再打成馅儿,我们的医生会发疯。”奥斯顿说完补充道:“我觉得你有这种天赋,只需要……嗯,再以理服人一些,就完全没问题。”

鹿鸣泽皱着眉用力拍屁股底下的长凳:“我不行!我嘴笨!我只会骂人!”

“那你就骂人,没关系,一切有我。”

“我说你自己上不行吗……”

奥斯顿无辜地说:“我又不是斯诺之剑,长得也不像,身手也不像。”

“……”

鹿鸣泽翻着白眼把脸撇开,被奥斯顿捏着下巴掰回来,后者抬手打他的手背:“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

奥斯顿没有放开手,盯着他的眼睛说:“答应我,我们现在需要人。”

鹿鸣泽觉得自己不答应他能一直这样盯下去,犹犹豫豫地说:“……那、那我试试,试坏了可别怪我啊。”

奥斯顿看着他微笑道:“没关系,我相信你。”

“那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嘛!”

“还有一件事。”

鹿鸣泽皱起眉头嚷嚷:“还有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后面半句就被堵了回去,奥斯顿捏在他下巴上的手顺着他的侧脸轻轻向上,插入发中,他用非常缱绻的力道在鹿鸣泽嘴唇上吻,越吻越深,鹿鸣泽背靠着长椅没办法后退,只能顺着椅背往下滑。他瞪大眼睛盯着奥斯顿的脸,对方却一副非常投入的模样,唇舌在他唇瓣上辗转吮吸。

奥斯顿用的力太大了,抵着鹿鸣泽的后脑勺,鹿鸣泽两只手用力撑着椅子扶手努力将脖子挺起来,他的身体却还是在不听使唤地往下滑——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奥斯顿薅下来了。

过了许久,奥斯顿终于亲够了,才不舍地松开,两个人相贴的嘴唇吸成负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一声很尴尬的……“啵儿”。

奥斯顿给鹿鸣泽的发丝理好,叹息道:“还有就是,我想你了。”

“……”鹿鸣泽觉得自己几乎石化在那里。

“不过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奥斯顿说完一点都没留恋地起身离开,鹿鸣泽瘫在椅子上好久,直到奥斯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回过神。

鹿鸣泽从椅子上爬起来,狠狠骂了一句:“妈的……有病啊!”

第52章:那么,阿尔法的潜意识是什么?

“啪!”

一把黑剑被扔在赫斯面前,他脸上没有戴那个皮口罩,半边脸清秀俊美,半边脸爬着一条丑陋的疤痕。赫斯冷冷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鹿鸣泽,其实只有没瞎的那只眼才能看见他的脸。

鹿鸣泽用力朝遮住半边眼睛的刘海吹口气,柔软蓬松的刘海被鼓起来,他比着拇指指向自己:“打败我。”

赫斯冷笑一声,看都没看地上的剑,只盯着鹿鸣泽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鹿鸣泽挑挑眉:“说实话,我懒得杀你,总之你这样没用的人,放着也跟死人差不多,没必要我沾手。”

赫斯身上的伤其实还没好,他的内脏虽然长起来了,但是其实还没长结实,这个时候真刀真枪跟鹿鸣泽打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赫斯却实实在在被刺激到了,他并非好战份子,但是斯诺之剑……在他心中却是一个梦魇一样的存在。

又神圣又令他憎恶。

赫斯的眼神变得凶狠,他一步一步靠近那把黑色的剑。

斯诺之剑,鹿鸣泽不是斯诺之剑,但是他败在了鹿鸣泽手里,就仿佛输给了那个他一直憧憬的偶像。赫斯不想憧憬任何人,是对方强行介入了他的生活,对方救了他,然后就离开了,赫斯很久之后还记得,他是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人,像太阳一样,就连对方最后留给他的背影,都无比耀眼。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啊……名字啊,不重要,大家都说我是一把守护斯诺星的剑。”

他在幼年的赫斯头顶上用力揉了几把,笑着说:“不过我可不是那么高尚的人,剑给你吧,我要走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管闲事。”

赫斯那个时候还小,他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渐渐长大,他明白了,这个被抛弃的星球,失去了守护他的最后一把剑。

“当!”

黑色的剑撞在鹿鸣泽的短刀上,赫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很虚弱,只这一个动作就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鹿鸣泽的影子在他眼里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记忆中的脸,对方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赫斯的眼睛里都是烈火一般的恨意,甚至最后的那一点憧憬都被恨意湮灭。

“为什么……”

鹿鸣泽只用短刀抵着那把黑色的剑,他甚至没有用太大力气——赫斯实在太虚弱,他怕自己用力过头麦洛奇又要缝好几天天。

“为什么抛弃我们!”

赫斯大声喊了一句,鹿鸣泽用刀抵着他的剑微微后退两步,然后扭过头去看躲在门口的两个人,无声地用口型说:“行不行啊?”

麦洛奇用力点头,压低声音道:“药效开始发作了,再坚持一会儿,等他晕过去就好了哦!”

奥斯顿抱着双臂靠墙站着,朝鹿鸣泽抬抬下巴,后者咳两声,气沉丹田,将预先准备好的台词咆哮出来:“真正能够抛弃你的只有你自己,不要总是在原地等待别人的救赎!”

赫斯仿佛被吼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喀拉”一声掉在地上,赫斯随即噗地一声也跟着摔了下去。鹿鸣泽放下短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麦洛奇立刻跑上来:“快快快~快抬起来!”

奥斯顿和鹿鸣泽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赫斯扔在了病床上,这架病床就是之前鹿鸣泽睡过的那架,一个乳白色的半圆形罩子升起来,把赫斯的脑袋扣在里面,麦洛奇坐到他头部开始操纵梦境。

——这是鹿鸣泽想出来的办法,他实在不擅长说教,如果骂人能把对方骂醒,他可以连续骂个三天三夜,但是显然不可能,他就提出用那架床。

总之是用来辅助精神治疗的器械,不用上简直浪费。

“我不知道他心中的斯诺之剑长什么样子~只能取小鹿的模样了……唉,到现在为止我还只在这里面放过黄~唔!”

麦洛奇说到一半的话被鹿鸣泽狠狠捂了回去,奥斯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鹿鸣泽笑得很尴尬:“没事没事,我看不如这样,你来指挥,麦洛奇操作吧,毕竟你对于怎么忽悠比较精通,至于麦洛奇这种人,大概只能尬聊几句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像铁钳似的死死箍住麦洛奇的嘴,抓着他的嘴给他示意让他闭嘴,也不知道麦洛奇懂了没有。

“尬聊?”

“就是尴尬地聊天!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快开始吧。”

奥斯顿笑着点点头:“听你的吧,不过我觉得你该先把他放开,他快被你捂死了。”

鹿鸣泽低头一看,见麦洛奇都要翻白眼了,他才赶紧松开手,在科研工作者相对柔弱的脖子上拍两下,麦洛奇抬头看向他,鹿鸣泽咬牙切齿地笑着说:“好好干啊,少说话,多做事,能不能拯救我们的同伴,全看你的了。”

麦洛奇咳了几声,对奥斯顿说:“开始吧。”

鹿鸣泽偷偷松了一口气,但是奥斯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慌慌的,麦洛奇这个傻逼虽然只说出一个黄字,但是对方可是奥斯顿啊,鹿鸣泽觉得即使麦洛奇只说出一个“H”的发音,他都能猜到什么内容。

……鹿鸣泽悲催地发现他好像也开始对奥斯顿开始迷信了。

他们两个人忙着给赫斯做心理辅导,鹿鸣泽没事做,就在医院外面瞎溜达,他溜达了几圈突然发现远处走来一个人,竟然是曼格斯。鹿鸣泽突然想起来,曼格斯一行人比他们还要早回来,但是自从来到斯诺星,他却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不过近期鹿鸣泽确实忙得很,并没有空去关注他们的消息。

曼格斯受了伤,他捂着手臂,看来是在守门人那里吃了苦头。现在虽然赫斯不在门口守着了,但是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和手下还在,曼格斯一个人闯进来,受点伤太正常了。

对方看见鹿鸣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掩饰过去了:“你怎么在这里?”

鹿鸣泽朝他挑挑眉头:“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他说完下意识往曼格斯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人,便说:“你来治伤?不会就是你的胳膊吧?”

曼格斯平日里都不跟鹿鸣泽说话,但是今天他突然变得有些沉默,鹿鸣泽感觉到,他显得有些理亏。

“不是我,是有人……被奇怪的虫子咬了,现在情况很不好,必须找麦洛奇出手。”

鹿鸣泽心里咯噔一下:“被虫子咬了?谁?什么样的虫子?”

曼格斯皱起眉头,声音有些低沉:“汉娜……她情况有些糟糕,她的手臂肿得很厉害。”

“……”

汉娜是诶里克的女儿,才一岁多,怎么会染上寄生虫?如果是寄生虫,那找麦洛奇也没用啊。

“汉娜人呢?你没有带她来?麦洛奇不出诊。”

曼格斯摇摇头:“她太小了,我担心她在路上发生危险。”

鹿鸣泽犹豫半天,转身走向停放机车的地方:“我跟你去他家里一趟,把人接过来看看吧。中间你们谁有接触过汉娜吗?有没有出现相同症状?”

曼格斯没回答,他在原地望着鹿鸣泽。鹿鸣泽取了车回来,见他还在发呆,不由皱眉:“干什么呢!还不上车,你不是急着救人吗?”

曼格斯犹豫了一下坐到后车座上,鹿鸣泽戴上头盔,驾着车驶向北城门口。曼格斯在机车后座上沉默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鹿鸣泽马上否认:“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帮你,我是帮诶里克。”

说起这件事鹿鸣泽心里也有些愧疚,他本来应该早点去诶里克家里看看他们家人,但是一直没来得及,更何况他住的地方离交界区很远,就到现在都没去。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再没有说话。出了城之后,鹿鸣泽突然有些疑惑,他觉得曼格斯不太像那种心善的人,他以前怎么对诶里克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道理他死了以后反倒来展现自己的善良——善良这一套在斯诺星行不通,他身为头领,只需要镇压就可以了。

机车行到南城的交界区,这里房屋要明显破旧一些,而且都以小巷子分隔,显得有些拥挤。鹿鸣泽把车速减慢,突然问道:“你以前为什么那么对他。”

他这句问得模糊,但是意思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曼格斯不知道是无法回答,还是不屑于回答,他沉默了好久,鹿鸣泽觉得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算了,本来就不该对这个人报什么希望,他照顾诶里克的家人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就在鹿鸣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的时候,曼格斯却说:“我讨厌懦弱的人。”

——讨厌懦弱的人。

这句话他在诶里克死时也说过。

鹿鸣泽突然觉得胸中一股闷气,他也讨厌诶里克懦弱的样子,有时候也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是鹿鸣泽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有的人靠暴力成为侵略者,有的人靠智慧成为支配者,还有一些人,他们没有强壮的体魄、高明的武技,也没有聪明的头脑,就像诶里克一样,他们只能靠躲避和退缩来避开危险,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苟延残喘。

但是任何生命存在的方式都该被尊重,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强者,但是处于食物链中哪个位置又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鹿鸣泽把车停下,然后一拳揍在曼格斯脸上,把他从机车上打下来:“我现在讨厌你!是不是就能随便打你了!是不是!”

他抬脚在曼格斯脸上狠狠踹了几脚,胸口急速起伏着:“告诉我,什么感觉!被比你强大的人欺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喜欢欺负人的混蛋就该被狠狠,让他们体会一下被欺负的感觉,让他知道什么是恐惧和无助!

曼格斯趴在地上看着鹿鸣泽,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戾气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他低着头任由鹿鸣泽他的头脸,等对方踩够了,曼格斯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向鹿鸣泽的脸:“那就打回来啊!”

鹿鸣泽眼疾手快地先他一步一拳打在曼格斯胸口上,他的拳头一向很厉害,虽然没有用上全力,曼格斯还是被打得踉跄后退,鹿鸣泽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又连揍了几拳,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曼格斯:“等老子把汉娜送给麦洛奇再教你怎么做人!傻逼。”

鹿鸣泽转身往诶里克的家里走,曼格斯看起来很生气,但是他没有再闹起来,只是沉默地跟上鹿鸣泽,因为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汉娜的病情,他离开时汉娜看起来就非常不好了。

诶里克家住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鹿鸣泽进去的时候,他的Omega正在哭泣,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诶里克的Omega也非常孱弱,对方是个雌性,不知道是不是长期生活在这种阴暗环境中的原因,整个人显得都有些阴郁。

这是鹿鸣泽第一次见她,诶里克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带他回家过。

那位雌性的Omega发现家里闯进两个人后,抱着汉娜站起来,她脸上带着清晰的惊惧望向鹿鸣泽:“你是谁……曼格斯?你不是答应去为汉娜找医生吗……医生来了么?”

鹿鸣泽一听这话迅速转过头看向曼格斯,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强迫人家跟你做了什么下流的交易?”

曼格斯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雌性是个Omega,他自己是个Alpha,所以鹿鸣泽怀疑他以汉娜的生命安全要挟对方服从他。

曼格斯顿时觉得非常受辱,他很大声地喷出一口气:“你想打架么?!”

鹿鸣泽对他翻个白眼:“最好是没有。”

他走到那个Omega身边,笑着说:“我叫鹿鸣泽,是诶里克的朋友,在路上遇到曼格斯的,他说汉娜生病了。麦洛奇现在太忙,而且他从来不出诊,所以我们想带汉娜去北城治病。”

这个Omega才是传统认知中Omega该有的样子,柔弱、纤细,没有杀伤力,也没有主见,鹿鸣泽见到她之后,突然觉得诶里克竟然很适合和一个这样的人在一起,至少会帮助他找到一点作为雄性的责任感。

但是她显然不愿意不认识的陌生人带自己的女儿去北城那种地方,虽然嘴里没说出不愿意的话,两只手却紧紧抱着汉娜,生怕鹿鸣泽跟她抢似的。不过她的疑虑也有理由,诶里克几乎没有过什么朋友,他周围只有像曼格斯一样的,总是欺负他的人。

气氛一度很尴尬。

鹿鸣泽无奈地挠挠头:“嗯……我跟曼格斯一起去,不用担心,我们会把汉娜安全送回来的。让我看看她的情况好么?”

气氛依旧很尴尬,Omega根本不接鹿鸣泽的话,尽管她纤细又孱弱,但是她现在强烈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曼格斯显然已经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了,他上前把鹿鸣泽推开,皱着眉头对诶里克的妻子命令道:“别磨蹭,把汉娜给我。”

——他的办法过于简单粗暴,但是确实比鹿鸣泽的劝说有效多了。

曼格斯将小女孩抱过来,他的动作还很不熟练,汉娜的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想要哭的样子,曼格斯突然朝鹿鸣泽走过来几步,把软绵绵的孩子往他怀里重重一塞:“给你!”

“……”

是不是傻?!

鹿鸣泽僵在那里,他很想骂人,抢走小女孩的明明是曼格斯这个傻逼!为什么要他来抱?!他也不会抱孩子啊!用什么样的力道?用什么样的角度?这样软绵绵的一团……稍微用点力就会掐碎了吧!

汉娜在鹿鸣泽怀里不舒服地哼唧了几声,她的母亲就在旁边,焦急地看着他们,却又不敢上前。鹿鸣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汉娜搂在怀里:“她,伤在哪儿。”

曼格斯看了鹿鸣泽一眼,用两根手指捏住汉娜的手腕,将她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一块红肿的地方。小孩子皮肤本来就细嫩,又总是晒不到太阳,显得很白,红肿的地方就非常显眼。鹿鸣泽看了眼伤处,心里暗暗松口气——还好,不是寄生虫咬的,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毒虫而已。

不过斯诺星上什么时候又毒虫了?

“什么时候的事?”

曼格斯看了那位Omega一眼,对方犹豫着说:“昨天下午,我给汉娜喂过饭发现她发烧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才看到手臂上的红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鹿鸣泽点点头,瞪了曼格斯一眼:“你过来抱着她,我们回北城。”

曼格斯显得有些迟疑,鹿鸣泽觉得自己的胳膊要僵成大理石了,不由地朝他吼:“你丫愣什么愣啊!快过来抱着!难道要我抱!我他妈还得开车呢!”

曼格斯上前生气地一把夺过汉娜:“你这个蠢货!再朝我吼我就对你不客气!”

“轻点轻点……你他妈的才是蠢货!轻点!”

他们两个人一路吵嚷着从诶里克家里出来,最终总算平安到达北城医院。麦洛奇和奥斯顿还在给赫斯构建梦境,鹿鸣泽带着曼格斯去了另外一间病房,让他把汉娜放在病床上,这个Alpha根本不会抱孩子,他真担心汉娜被他不小心掐死了。

“我们先在这儿等着吧,麦洛奇还在给别人治病。”

曼格斯皱眉问道:“还要多久。”

“不知道。”

鹿鸣泽烦躁地皱着眉头看向别处,赫斯的情况有些不好,他的心理阴影太深了,奥斯顿一直在给他做心理辅导,但是效果不是很显着。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关系,现在为了救一个小孩子同处一室,气氛显得有些凝滞。曼格斯平日里就不怎么多话,现在跟鹿鸣泽更没话说了。

鹿鸣泽坐在病床上等了一会儿,突然问:“跟希伯来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曼格斯面色不好,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鹿鸣泽笑眯眯地看回去,嘲讽道:“挺顺利的?发大财啦?”

曼格斯被他这句话问到结舌——生意自然是做得不好,他没想到希伯来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表弟提供的粮食价钱要便宜很多,但是卖给他的粮食里面有半数都是坏的。交接粮食时,曼格斯只抽查了几袋,发现都是好粮食就没再查。回来之后要分发粮食了,才发现这个陷阱,但是希伯来又不在斯诺星,他们连联系都联系不上对方,哑巴亏只能自己吃。

曼格斯最近也是被这笔糊涂买卖弄得焦头烂额,因为粮食不是他自己的,他拿着的是联合采粮成员中所有人的钱,那么大的漏洞根本没办法补救。

曼格斯确实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但是他比其他人要有点见识,如果那天鹿鸣泽跟他们分析利弊时他也在场,说不定就不会接这笔单子,至少不会这么武断地做决定。

鹿鸣泽像个太爷似的仰坐在一旁病床上,抻着脖子活动一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唉,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啊。本来还想看在这么多年老相识的份上帮帮忙,不过某些人就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还是收了这份闲心吧。”

曼格斯听鹿鸣泽说了这么一通话,不由问道:“你怎么帮我?”

鹿鸣泽冷笑:“哟,我什么时候说要帮您的,您不是跟希伯来做生意做挺好吗,我也帮不上啊。”

曼格斯终于听出鹿鸣泽的嘲讽之意,他甚至觉得鹿鸣泽就是故意诱使他说出这些话,好倒回头狠狠打击他一番。曼格斯最初答应与希伯来合作,一是因为粮食涨价涨得太快,第二个原因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他一直想胜过鹿鸣泽。

他才是南城的头领,但是有很多人,提到南城最有名气的人物,想到的都是鹿鸣泽。

曼格斯当然不服气,最开始头领的位子是鹿鸣泽让给他的,他也知道对方暗地里耍了什么小把戏,其实当时投了自己一票的人并不是鹿鸣泽,而是曼格斯自己,最后结果出来之后,曼格斯就对鹿鸣泽这番做派恨到骨头里了。

那之后他做所有事都会下意识与鹿鸣泽攀比,比如粮源。他想证明自己,鹿鸣泽能找到的粮源,他也能找到,而且比他找的更好,更便宜。

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如今可能就是认输的时候了。曼格斯不能再为了自己一个人的胜负得失不顾一切,没有粮食,将有很多家没办法安全度过寒季。

曼格斯沉默许久,终于说:“如果你有办法找到粮食,头领的位置我会让给你。”

鹿鸣泽背靠着墙壁,他的眼睛没有看曼格斯,只是望着远处。

认输对于曼格斯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鹿鸣泽认输:“你不用担心他们几个不服,除了跟我私交比较密切的几个,其他人都是墙头草,更何况你在南城比我更有威信,只是因为这几年虽然一直都是我在管事,但是你接手之后,他们肯定会更听话。”

鹿鸣泽并不觉得开心,因为他本来就对头领的位置没兴趣。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好啊,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五天后带人来我家,我们做一下交接。”

——不过他必须这样做,也许曼格斯内心尚存一丝善良,或者对南城众人的责任心,但是曼格斯的责任心是以自己的喜恶为前提的,鹿鸣泽不想诶里克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哦,对了,你知道默斯法特的守门人么?”

曼格斯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鹿鸣泽耸耸肩:“没什么。”

当时到底是谁把玛丽跟他的关系说出去了呢?赫斯应该不知道才对。鹿鸣泽其实心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当时他们一起出去对抗北城的人,对方稍微透露出一点目的是找鹿鸣泽的麻烦,恰好鹿鸣泽不在,然后他们就七嘴八舌地把伍德一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鹿鸣泽明白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走漏风声的可能是周围的邻居,甚至是平常关系很好的人,更甚至,他们在出卖伍德一家的时候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出卖别人。

因为习惯了每次出事都让鹿鸣泽出去扛着,他们形成了推卸责任的惯性,做事根本不需要经过脑子。

——你对他们好,但是他们知道怎么样是对你好吗?

他们对他好的方式就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家人推出去面对那群穷凶极恶的流窜犯!

鹿鸣泽想起奥斯顿说的话突然笑了下,他站起身:“我去看看麦洛奇那边怎么样了,你看着汉娜。”

——斯诺星不是他一个人的,要保护它,大家都该出分力才对。

鹿鸣泽进门的时候,麦洛奇和奥斯顿才刚从虚拟空间中退出来,他们二人都有点疲惫,鹿鸣泽再次询问事情的进展。

奥斯顿点点头:“还可以,不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明天还要进行一次治疗,先让他休息吧。”

“哦……麦洛奇,隔壁有个病人,被奇怪的东西咬了,你去帮忙检查一下啊。”

奥斯顿疑惑地问:“什么人?”

“诶里克的女儿,不过我看着不像寄生虫咬的,只有一点红肿而已。”

奥斯顿又点点头。

鹿鸣泽突然问:“你有没有统计过手上已经有多少人数了?”

奥斯顿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最近可能加进来一批人,曼格斯那边我差不多搞定了。”

奥斯顿惊讶地说:“这么快?”

奥斯顿的目标人物大多是流窜犯,为了拉拢他们,他需要有针对性地游说,鹿鸣泽这边却是熟人,又是平民,比较容易统领。不过最难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因为他们的生活相对稳定,虽然过得艰苦,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没有必须离开斯诺星的理由。

也许比起冒险,他们觉得只要苟活下去就可以了。

鹿鸣泽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我只是说能给你集合一批拥有劳动能力的青壮年,可不保证个个都是精英啊,能达到帝国军校收学生水准的,大概一个都没有。”

奥斯顿微微一笑:“没关系,可以把他们塞进军队,军队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军官的。”

——还有些可以做炮灰的嘛。

鹿鸣泽嘟囔道:“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件事……”

“你又想心软?”

“……不是心软,我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不会麻烦到你的。”奥斯顿笑着对他伸出手:“走吧,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鹿鸣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手:“干什么,要零花钱?”

奥斯顿收回手,他往前走了两步。鹿鸣泽有过太多次经验,对方一靠近他就条件反射紧张起来,立刻警觉地后退,盯着奥斯顿说:“说什么站在那里说就行了!”

奥斯顿好笑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你有话就站在那里说!”

鹿鸣泽现在对奥斯顿的任何举动都非常提防,他说不清楚自己对他什么感觉……自从奥斯顿很认真,又很隐晦地提过一次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事,他甚至都不想跟他走肾了!

……当然,他并不是不想负责任,只是习惯性逃避。更何况这个人在他面前和在外面的人面前完全两幅面孔,谁知道哪面是真的,哪面是假的。鹿鸣泽没有觉得奥斯顿是想以此来稳固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可以说已经很稳定了,但是私人关系嘛,就有些复杂。

奥斯顿遗憾地看着他:“好吧,我不过去,那你过来。你不想去吃饭了么?”

鹿鸣泽撇撇嘴:“吃。”

“嗯,那走吧。”

鹿鸣泽迟疑着走到他身边,奥斯顿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鹿鸣泽才稍微松一口气。只不过过了一会儿,奥斯顿却突然问:“你是不是在麦洛奇这里做过心理辅导?”

“嗯?”

奥斯顿侧过头,唇角勾起个微笑:“刚刚给赫斯做虚拟场景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名叫阿尔法的人物形象。”

“……”

奥斯顿摊开手“文件名是‘小鹿’。”

鹿鸣泽那一瞬间感觉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他觉得被什么定在原地,腿都迈不开了。奥斯顿没再说多余的话,陪他站在那里发呆,鹿鸣泽好久才回过神,干笑几声:“啊?你说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这种身心健康的人怎么可能需要心理辅导,是不是麦洛奇又做了奇怪的东西?我现在就去问问他。”

鹿鸣泽转过身拔腿就走——麦洛奇这个死变态啊啊啊啊啊!!不是让他把阿尔法删掉吗?!

奥斯顿一把抓住鹿鸣泽的胳膊把他拽回来,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在紧张什么?”

鹿鸣泽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没有!”

奥斯顿摊开手:“是吗?一个已经删除的文件而已,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删、删除了……”

奥斯顿微笑着说:“是啊,我只看到了一个空文件夹,和空白的人物形象。只不过有点好奇文件的命名,才会问你。难道你以前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鹿鸣泽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知道,有段时间我精神分裂……不是,我可能梦游,或者健忘症,我不记得了啊,啊哈哈哈,我去问问麦洛奇,或许现在站在这里的我都不是真的我……我去问问他啊……”

奥斯顿又一把把他拽回来,他这次不打算轻易放过鹿鸣泽,他似乎已经进一步明白了鹿鸣泽的问题出在哪里,对方每次在这种关键时刻就会采取退缩的方式,消极抵抗。

没错,消极抵抗。

奥斯顿用力握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你刚刚说你身心健康,精神上没有什么问题,怎么又梦游又精神分裂还健忘?那你这是病得不轻啊,我跟你相处时间不短了,别的不说,从来没有发现你有梦游的症状。”

鹿鸣泽心虚得要死,因为他捉摸不透奥斯顿到底知道到什么程度,当时麦洛奇明明答应他,除了他们两个人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奇怪啊,他怎么会随便相信一个变态的话,应该早点杀人灭口才对。

“我已经治好了啊!麦洛奇很厉害!”

奥斯顿“哦——”了一声:“健忘的人不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得过病么。”

鹿鸣泽嘴都开始打瓢了:“我潜意识里……”

“对,潜意识。”

奥斯顿突然打断他的话:“麦洛奇是说过,虚拟空间中收取人的潜意识,或者更深层的,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层意识。我非常好奇,辅助你精神治疗的阿尔法的深层意识是什么。”

——太过接近于真相。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阿尔法!”

奥斯顿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容:“那么,阿尔法是谁?”

——更加接近真相……

奥斯顿低下头,笑着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阿尔法是谁。”

“……”

鹿鸣泽突然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从刚开始就不该跟奥斯顿谈及这个问题,说不定一开始,奥斯顿只是无意中看到了那个空白的文件夹而已,他为什么要心虚掩饰呢,平静地说不清楚不就行了吗?!结果让他一步一步……更加靠近他想要掩饰的东西。

奥斯顿感慨道:“说谎其实挺累的,还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圆第一个谎。是吧。”

鹿鸣泽做不到点头,他盯着奥斯顿:“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猜。”

鹿鸣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一把抓住奥斯顿的衣领拽下来,在他嘴唇上狠狠啃了一口,他用的力太大,撞到了牙齿。

“行了吗?!”

奥斯顿舔舔嘴唇:“我记得我不是这样吻你的。”

“……”

鹿鸣泽只好重新凑上去,奥斯顿伸手挡住:“等等。”

“……又怎么了。”

“看你的表情,你这么不情愿,我不想逼迫你,这很不绅士。”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笑着说:“我……我没不情愿啊……别尼玛婆婆妈妈的!给老子过来!”

鹿鸣泽终于暴躁了,他抓着奥斯顿的衣领狠狠把他摔在墙上,吻住他的嘴唇,奥斯顿顺势捞住鹿鸣泽的腰配合地吻回去。奥斯顿看着鹿鸣泽的脸,眼神莫测,他能感觉到鹿鸣泽的变化,对方变得抗拒他们的亲密接触。

难道他最初默认了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是个错误选择?但是这不是对方的选择吗?

过了许久,鹿鸣泽从他嘴唇上退回来,他有些郁闷地嘟囔:“行了吧。”

奥斯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他往怀里用力一拽,挑眉道:“麻烦继续。”

——那只能重新习惯,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是习惯亲密总比习惯疏远要好。

第53章:我们之间是不平等的

在斯诺星,有粮食就有一切,南城的头领交接仪式与粮食发放是同时进行的。

所有的交接手续都很顺利,只要有饭吃,这些人才不在乎跟着谁,只是之前他们在宇航船上得罪了鹿鸣泽,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好在交接仪式那天,鹿鸣泽对所有人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那天在宇航船上时坏脾气的模样。

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拍着鹿鸣泽的肩膀夸奖他,什么有远见,够仗义……类似的话一天之内听了不知道多少,鹿鸣泽撑着笑酸了的脸部肌肉想,竟然有一天也能在斯诺星看到这种景象,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

奥斯顿特地在这天特地陪鹿鸣泽一起,后者问他为什么来,他说——当保镖。

有点爽。

他还没爽完,奥斯顿就悄悄说:“结束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鹿鸣泽一愣,也小声问:“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奥斯顿带鹿鸣泽去的地方在默斯法特边缘区,小巷子里转半天,才能看到一大片空地。鹿鸣泽将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到这里来做什么?”

奥斯顿把鹿鸣泽往身边拉了拉,挡住巷口吹进来的烈风:“近几日洛伊一直在附近活动,他偶然发现了一些可疑的飞船,斯诺星上经常来飞船吗?”

“扯淡,如果经常来飞船,我们偷渡会这么难?”

奥斯顿看着他没说话,鹿鸣泽想了想还是说:“不应该啊,会不会是他看错了。斯诺星上什么都没有,任何飞船的航线都不会经过这里,私人宇航船就不用说了,这边根本没有什么生意可做,就连联邦宇航局都没有航线经过斯诺星。我们这边就连任命公务员都非常随便,因为派不上用处,听说只发点基本补助,刑警队的作用就跟城管差不多。你说,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什么宇航船飞到这里来。”

奥斯顿点头:“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洛伊那时只看到宇航船,从上面下来很多人,他察觉到危险,也怕暴露行踪,就马上离开了。”

鹿鸣泽靠在墙上摸着下巴:“危险?什么危险?”

奥斯顿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防毒面具,让鹿鸣泽戴上,他的表情有些沉重:“他看到那些人都穿着严密的防护服,脸上都戴着护具,我怀疑与这次突然爆发的寄生虫有关。”

鹿鸣泽慢慢放下手,看着奥斯顿,眼睛里慢慢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已经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些寄生虫很可能不是自然传播的,而是人为。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奥斯顿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但是根据诺伊的情报,他确实看到……宇航船上有联邦宇航局的标志。”

鹿鸣泽突然觉得有点悲凉,他对联邦政府倒是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之前,他们对斯诺星不闻不问就算了,毕竟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他们重视的东西,没有资源,也没有人才,鹿鸣泽已经习惯了它自生自灭的星设。但是现在突然告诉他,联邦政府不但不管他们的死活,还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但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斯诺星上流窜犯太多了,要对他们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百?他们的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

鹿鸣泽还没回过神,就突然被奥斯顿揽着肩膀拉过去,轻轻在他手臂上拍拍,许久说道:“抱歉。”

鹿鸣泽笑了一下:“你说什么抱歉,这命令又不是你下的。”

奥斯顿没说话,鹿鸣泽又说:“你说,这命令会是总统下的吗?”

奥斯顿摇摇头:“高层的领导人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对任何事情都事无巨细地掌握,有一些盲点,甚至就在眼下,会由于种种原因得不到正确的传达。我来斯诺星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星球的存在。所以你不要急着难过,以后的情况肯定会有改善。”

鹿鸣泽想起他在宇航船上对自己所说的话,便随口问:“我跟你干,以后你帮斯诺星发展旅游业吗?这里景色还不错。”

奥斯顿笑了笑:“不错的提议。你也说过,富人的钱最好赚,世界上喜欢猎奇的人也很多,不仅是旅游业,好好经营的话,情况肯定会好起来。斯诺星是一颗没有被发现的宝藏,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它。”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这里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造,比如解决这里人数众多的流窜犯。”

鹿鸣泽点点头,他叹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奥斯顿:“在这件事上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你不知道斯诺星的存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奥斯顿继续微笑着解释:“我的下属掩护我逃跑的时候,无意间坠落在这里。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对斯诺星有一定了解,不然也不会决定往这边逃跑。你看,像斯诺星这种小星球,我的下属知道的要比我清楚太多。”

鹿鸣泽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的下属呢?他怎么没回来找你?啊……不会就是洛伊吧。”

“不是他,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消息我在斯诺星,我的下属大多都是军人,而Omega,无法拥有军人的身份。”

奥斯顿轻声叹息:“他为了引来追兵,嗯……恐怕已经牺牲了。人如果还活着,不会不回来找我的。”

“……”

鹿鸣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奥斯顿,但是他仔细看了看奥斯顿脸上的表情,见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了。鹿鸣泽这些天经历了几场生死离别家人和朋友对于他的意义非常重大,他不知道奥斯顿是不是太过残酷,或者他理解有什么偏差,但是他现在看到的是,奥斯顿能够淡然地谈论用性命掩护他逃命的下属的生死……这让鹿鸣泽无法产生共鸣——他甚至觉得厌恶。

难道真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当惯了首领的人,对于手下士兵的生死已经没有感觉了?

奥斯顿仿佛看透了鹿鸣泽所想,他问:“觉得我冷血吗?”

鹿鸣泽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我不在你的位置,我有什么资格评价你冷不冷血。”

奥斯顿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又恢复了微笑的样子:“或许吧,见太多了。挚友亲朋突然离去,这种现象发生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也许会令人生不如死,但是发生三十次、四十次,甚至四百次的时候,疼痛就变得麻木,变得……不论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保持冷静,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前进。唔,应该说我的工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情绪化令那个死亡数字继续增加。”

奥斯顿轻描淡写地说道:“在校场上,我看到的是士兵,在战场上,我看到的只有数字。”

鹿鸣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真切地产生这种体会,要经历怎样的人生,但是鹿鸣泽对所谓的“士兵”和“数字”有些理解。

不管什么东西,钱,或者人,数量多了的时候,他们就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数字,死亡人数两千,和死亡人数两万……在他们看来可能只是来衡量一场战役成败的标尺。

——这是普通人都会有的思维,数量太多时,就不会有人去考虑每一个都,考虑他们是不是有家,有父母,有子女,甚至不会考虑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奥斯顿见鹿鸣泽陷入沉思,微笑着换了个话题:“你不好奇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么?”

鹿鸣泽回过神,看着他笑了笑:“对啊,你还没说做什么。”

“洛伊连续盯了几天,发现那些人在首次登陆斯诺星后,之后连续两天或者三天会继续有飞船下来,只不过之后的两天登陆时间较短。飞船着陆时间比较稳定,在傍晚的三到四点,昨天他们再次着陆的时候,洛伊就向我汇报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如果有飞船停靠,我想去飞船上看看。”

“去飞船上?”

奥斯顿点点头:“现在我们已经推测出他们的行为,但是还不能完全明白联邦宇航局这样做的目的……我想去飞船上看看。”

这不像单纯的剿灭,如果要剿灭,直接使用炸弹更加快捷方便,他们这么做,反而像在做某种实验。但是单纯的科研者不会冒这么大风险,他认识的科学家中最疯狂的莫过于麦洛奇,就连他都不会特地跑到哪个星球去做出这种付出远大于收益的事情。奥斯顿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认为事情也许并没有结束,或者这只是一个开始。

鹿鸣泽听了他的话果断拒绝:“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上去查。毕竟我对这种虫子可以完全免疫,但是你却是易感人群中抵抗力低的那一类,还是不要冒险了。”

现在已经知道这些寄生虫的寄生原理,不难推断出,像奥斯顿这种拥有更加纯粹的祖狼血统的Alpha更容易被寄生。

奥斯顿看着他笑得很灿烂:“你这么关心我很高兴,但是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鹿鸣泽又想翻白眼,他皱起眉:“少自作多情,我是因为不想莫名其妙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事实——我们两个之间的合作是不平等的,你没有我还可以找别人代替,顶多复起的路上更加艰难,但是我如果失去你现在的地位……”

却寸步难行。所有的设想都会变成空想,他甚至会失去努力的方向。

奥斯顿愣了愣:“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不平等的?”

他第一次听鹿鸣泽坦白对他们之间关系的感观,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鹿鸣泽所说的平等不平等的问题,他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夸奖你够谦虚还是批评你的坏习惯,阿泽……你未免太看轻自己了吧。”

鹿鸣泽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番话有些自怨自艾的意味,他用力呸道:“我这是打个比方,你们军队不也有等级划分吗,弃车保帅啊,这叫行军策略,不懂别瞎说,总之你不能去。”

他们争吵的时候空地上突然出现气流喷射的声音,奥斯顿和鹿鸣泽默契地闭上嘴,然后同时往脸上戴防毒面具,鹿鸣泽看了奥斯顿一眼,后者没有与他有眼神上的交流——不管鹿鸣泽怎么说,他都要亲自去宇航船上走一趟,有些细节性问题,不从政的人是不会察觉的。

鹿鸣泽还缺乏经验,他的行事作风更接近于任性的技术工作者。

宇航船停下之后,一个梯子被从舱门口放到地上,宇航船中陆续走下来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有几个手中拿着喷桶,不停地往四周喷洒什么,还有几个人蹲下身在雪地里挖泥土和积雪往瓶子里装。

鹿鸣泽与奥斯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寻常,他们必须上船去探查一番。但是鹿鸣泽鹿鸣泽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停泊宇航船的空地上基本没有建筑物遮挡,尤其宇航船那里,连绕道都绕不过去,现在贸然跑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就是这些人转身上扶梯的时候,立刻冲出去。

鹿鸣泽没用那么快的速度奔跑过,不过可以试试,这样也好,奥斯顿应该是跟不上的。

穿防护服的几个人没有停留太久,他们采集完样本就回飞船上了。鹿鸣泽等到所有人都转身之后,迅速跑了出去,他的动作很快,整个人几乎快成一道残影。其中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察觉到身边有风刮过去,疑惑地转头去看,但是他看到的却只有斯诺星上茫茫的雪原。

鹿鸣泽躲在扶梯后面拍着胸口大喘气——下次再有这种刺激的行动能不能提前说,非要等到节骨眼,他这连计划都没计划就上了,失败了咋办啊。

鹿鸣泽看了看自己周围,没发现奥斯顿,然后又往他来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也没有看到,想必对方进入自己的盲区了。

鹿鸣泽心里其实松了口气,疾病、寄生虫、瘟疫……这些名词光是想到都会令人手脚发软,他不想身边的人去冒这种险。

……不会被寄生什么的真是太好了,没有信息素也没关系。

鹿鸣泽内心挣扎一番之后,身边的扶梯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急忙抱住扶梯,巨大的扶梯被缓缓收上去,鹿鸣泽就黏在扶梯底下一起被收上去。鹿鸣泽在靠近舱门的时候往上一窜,直接滚进船舱里面。

鹿鸣泽躲在阴影中松了一口气——这些穿防护服的显然是科研工作者,他们不仅没有战场上的经验,而且没有警惕性,敏锐性也很差,鹿鸣泽才能这么轻易地混进来,如果是有点经验的战士……

“!”

身后有人!

鹿鸣泽条件反射朝后肘击,他击中了目标,但是鹿鸣泽的胳膊随即被一把抓住,然后整个人被用力往后拽,对方从后面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嘘,是我。”

奥斯顿的声音里待着一丝无奈,还有些许疼痛的气音,鹿鸣泽嘴上还戴着猪嘴形状的防毒面具,他没办法说话,只能回头看他。奥斯顿松开手,捂着自己胸口揉几下:“你太狠了吧,肋骨要被敲断了。”

鹿鸣泽把口罩拽下来,表情很不好看:“你怎么上来的?不是不让你上来吗?”

奥斯顿露出看透一切的微笑:“想甩掉我?太小看我了吧,我比你先上来。”

“……不可能!你难道会飞?”

奥斯顿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在鹿鸣泽脑袋上用力揉一把,然后从原地站起身:“别磨蹭了,我们得快点去别处看看,这里不安全,待会儿有人回来就麻烦了。”

鹿鸣泽哦了一声,急忙爬起来提醒道:“把口罩戴上!谁知道船上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

“除非他们想同归于尽。”

第54章:为什么你反应这么敏感,你还在青春育期吗?

这艘宇航船与客运的宇航船构造不同,它没有客舱,从舱门向内由一条走廊连接,结构布置更像医院,走廊向两边延伸,每条走廊双侧都有房间,走廊向两头延伸进阴影里。

他们看见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进了一扇门,鹿鸣泽蹲在阴影里盯着他们全部进去房间后,立刻贴着墙挪到门口,奥斯顿紧跟在他身后也挪过去。

鹿鸣泽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说话的声音,却有玻璃器皿碰撞声,他从门缝偷偷往里面看,只看到了来回走动的腿。

鹿鸣泽凑到门缝上嗅了嗅,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难道是间病房?

奥斯顿抓着鹿鸣泽的领子把他拽回来,朝他皱着眉摇头,后者指了指阴影处,两个人一同藏进角落里。

“怎么样?”

鹿鸣泽小声回答:“看不清楚,我闻到了消毒水和些微有机试剂的味道,会不会是手术室?”

奥斯顿想了想:“实验室的可能性大一点。我们去驾驶舱附近看看,联邦宇航局一般喜欢把主电脑安置在靠近驾驶舱的位置,他们与总部联系应该也会在那里。”

鹿鸣泽刚一点头,之前被探听的房间门突然被拉开了,鹿鸣泽条件反射往阴影里一挤,整个人挤进了奥斯顿怀里。

奥斯顿愣了一下,随即扣紧他的腰往身前拉了拉,两个人顺着墙壁往阴影中深入一些。他们两个现在面对面现在狭窄的空间里,两侧都是障碍物,鹿鸣泽觉得自己快被挤死了,他只好仰着头喘气,嘴唇恰好贴在奥斯顿耳边,奥斯顿微微低下头,像是想躲开鹿鸣泽,却不小心吻到他的喉结。

“……”

鹿鸣泽想歪开头,却被用力按住后腰,他整个人都快挤进奥斯顿身体里了。

鹿鸣泽恼火地看着他,用口型示意:“别闹好吗?!”

“别动。”

奥斯顿无奈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虽然你闻不到信息素,但是你再乱动,我的信息素就会冒出来,船上的人会闻到的。”

鹿鸣泽愣了愣,终于察觉到不妥,由于藏身的空间狭窄,他们不得不亲密地贴在一起,鹿鸣泽的一条腿抵在奥斯顿双腿之间,腰腹挤压得也很紧,他如果再动一动,情况就会变得很尴尬。

鹿鸣泽识相地停下一切动作,放松身体不再对抗奥斯顿的力量,后者便将他往怀里搂了搂,那个从实验室中出来的人恰好从他们两个藏身的地方走了过去。

鹿鸣泽只能斜着眼睛看,对方从他面前很短暂地走过去,他穿着白大褂,手里好像拿着一叠纸。等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鹿鸣泽才慢慢往外挪。

“他去了哪儿?嘶……”

他挪到一半突然挪不动了,挤得太紧,甚至有些疼。鹿鸣泽看了奥斯顿一眼,满脸尴尬,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卡住了。”

奥斯顿终于保持不住淡定的表情,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你收起来就不会卡住了。”

鹿鸣泽疑惑了一下,随即努力吸气,把自己吸瘪,试图往外蹭。

“不是肚子……”

奥斯顿深深吐一口气,轻声道:“为什么你反应这么敏感,你还在青春发育期吗?”

他的声线太和缓,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气却一点都不像责备。

鹿鸣泽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觉得冤枉,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想了半天只说出三个字:“我没有!”谁会在这种情况下起、起反应啊!

奥斯顿皱起眉头:“那为什么会卡住?”

鹿鸣泽试着动了动,迟疑着说:“好像是……拉链。”

奥斯顿艰难地把手伸下去:“……别动,我来解。”

等他们两个从里面脱身出来,已经累到浑身冒汗,刚刚穿白大褂的人也早就不见踪影了。跟丢目标人物,还是因为这种蠢理由……鹿鸣泽很想把奥斯顿按在墙上撞死,然后他再去自杀。

奥斯顿已经迅速恢复了理智:“他应该往驾驶舱的方向去了,我们去找找,现在还来得及。”

鹿鸣泽只好同意。

驾驶舱不算难找,只不过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驾驶舱附近也有很多个房间,走廊还特别长,而只有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才有藏身的地方。鹿鸣泽刚想出去就被奥斯顿按下:“你在这里等我。”

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奥斯顿一本正经地说:“我先去探查一下,我们两个一起行动容易出问题。”

“……”

但是不得不承认,奥斯顿的身手确实非常敏捷,见过这么多Alpha,鹿鸣泽觉得总算见到传说中拥有“比普通人更加优越的身体素质”的一个,他以前见过的Alpha可别都是假的吧。

奥斯顿的速度很快,他移动时鹿鸣泽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这种速度超出了鹿鸣泽这个正常人的认知范围。

上宇航船的时候,他就是这么“飞”上来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鹿鸣泽突然想起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噗。

奥斯顿在驾驶舱周围几个房间分别探听了一番之后,对鹿鸣泽打个手势,后者受到召唤迅速扑在地上,前滚翻两圈滚到奥斯顿身边。

他竖起一根手指对鹿鸣泽示意他噤声,然后朝身后的门内指了指,鹿鸣泽贴上去,听到门内有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

“……博士,这是这次的土样分析,我们检测到卵的孵化率已经很高了,但是这里的自然条件太恶劣,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又补种了一次。”

屋内寂静了片刻,间或夹杂着翻书声,之后那名被称为博士的人说:“嗯,差不多可以了,但是后续营养还是要跟上。把资料给总部发一份,通知他们三天之后可以进行后续工作。”

鹿鸣泽听到这里终于听懂了,他们喷的那些东西就是寄生虫的卵,这些人策划了一切,斯诺星会突然出现的从未有过的寄生虫,不是天灾,而是人工播种养殖的,他们甚至为了保证卵的孵化率,还会时不时进行补种,还考虑斯诺星上恶劣的自然环境经常补充养料,为虫卵的发育保证营养。

鹿鸣泽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奥斯顿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鹿鸣泽的手腕,鹿鸣泽抬头看了看他,表情狰狞无比。

——他们只是执行者。

奥斯顿对鹿鸣泽无声地做着口型,他握着鹿鸣泽的手轻轻掰开。恨意被这种动作抚平,不再握紧拳头时,怒气仿佛就积聚不起来,鹿鸣泽皱了皱眉头,暂时压下胸中的火气。

门内又传来声音:“好的博士。”

那个声音迟疑片刻,又说:“我们是不是需要找几个已经感染的人进行初级实验?”

被称作博士的人沉默良久,说道:“不必了,风险太大,直接向总部汇报。”

“好,我这就传讯。”

屋内传来脚步声,一步步,朝着门这边越来越近。鹿鸣泽与奥斯顿对视一眼,正准备撤离,那脚步声突然又停下,鹿鸣泽眨巴眨巴眼,抻着脖子又把耳朵贴在门上。

“博士,大王子……”

那人话没说完,被“博士”严厉地打断:“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原本平平常常,博士的语气也很和气,但是对方一提到大王子三个字,对方却突然激动起来。鹿鸣泽下意识看了奥斯顿一眼,却见他正凝神听着,手腕抬在眼前,他左手上戴着鹿鸣泽送他的手表,此时手表上浮起一层与表盘方向垂直的光膜,光膜上正显示“刻录中”几个字,还有一串省略号。

……在录音?不知道他录多久了。

“好吧,我明白了,博士。”

屋内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脚步声,鹿鸣泽见奥斯顿没动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带着往旁边一滚。正好一旁的门被鹿鸣泽撞开了,他急忙拉着奥斯顿躲进房间。门一关上,对方也正好把门打开走出来。

鹿鸣泽松了口气,奥斯顿这才把手表收起来。

“你疯了!刚刚听到他出来还不赶紧离开。”

奥斯顿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身后被吓呆的两个人:“你比我疯吧。”

“你们是什么人?!”

鹿鸣泽反应迅速,冲上去朝着一个白大褂的脖子狠狠劈了一手刀,与此同时奥斯顿也对另一个人出手,两个白大褂双双倒在地上。

鹿鸣泽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个人,在后脑勺上挠几下:“现在怎么办?”

奥斯顿笑着说:“先换身衣服吧,不然在这艘船里太显眼了。”

他们二人把两个白大褂扒了,换上对方的衣服,然后把两个昏迷的人绑起来塞进柜子里。鹿鸣泽扯扯身上的衣服,看着奥斯顿挑眉——这种长相,不管穿什么都占便宜。

鹿鸣泽其实对白大褂有非常深刻的阴影,以至于看见它就头皮发麻。他的阴影是麦洛奇给他留下的,又因为他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身体素质与这里寻常人不同,总担心被抓走当成小白鼠。

但是奥斯顿就能把白大褂穿得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先在这间搜一下,我想知道他们所谓的后续工作是什么,仔细找找,这周围或许会有线索。”

鹿鸣泽首要目标是办公桌上的一摞资料,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那两个白大褂还在记录什么东西。他翻东西的空扫了一眼奥斯顿的手腕,不由问道:“你录音是为了对付大王子?”

奥斯顿停下动作,回头看了鹿鸣泽一眼:“你还知道这录音可以对付大王子?我以为你对政治一无所知。”

“我知道的东西多了。现在有一点我会赞成你,这些人确实是被人指使,他们看起来只是一些科研工作者。”

刚刚他听到那两个人的谈论,确实提到大王子,这样看来之前是他想多了,投放寄生虫并不是政府的安排,而是大王子的个人行为,他的实力已经庞大到可以支配国家资源了吗?怪不得把奥斯顿逼迫到这种程度。

如果投放寄生虫不是政府的安排,这件事怎么也算得上一个污点吧,大王子又是奥斯顿政治上的敌人,他被抓住把柄算是好事。

但是原因是什么?

鹿鸣泽想不明白,一抬头,便见奥斯顿正微笑地看着他,他仿佛明白自己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故意不去不打扰,只静静地等他想清楚。

鹿鸣泽当然是想不清楚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奥斯顿摇摇头:“目前我也不清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过你听到他们说的吗,还有后续工作,我比较好奇后续工作是什么。”

“那我们快走吧,赶紧查清楚。这些人有胆子投放寄生虫,手上肯定有治愈这种虫子的办法。”

电影都是这么演的,利用生物犯罪的科学家,手中不仅要掌握入侵生物,还要掌握解决入侵的办法,不然他们是不敢轻易投放这些东西的。

因为不仅有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安全,要以此要挟被害者也没有底气。但是斯诺星上有什么值得他们要挟的东西?资源?不可能,钱财?他们穷得要死,更不可能。人?

人……也不可能吧,只有奥斯顿这种人才会突发奇想地将一群乌合之众变废为宝,因为他的地位特殊,本领也强大……他的模式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效仿。

难道只想要单纯的实验材料?

鹿鸣泽想到这里皱起眉头——这种猜测真是令人不舒服。

奥斯顿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看了再说,有时候有证据都不一定可以证明什么,更别说我们只听到了一言半语。”

鹿鸣泽觉得他话中有深意,也不再追问为什么,只跟着奥斯顿出了房间。

奥斯顿带着鹿鸣泽去了主电脑所在的地方,这里显然刚刚有人来过又离开了,主电脑还没有显示待机的画面。奥斯顿在电脑光屏上摁了一下,弹出一个对话框:指纹不符。

鹿鸣泽重重叹口气——就知道这种地方会有很多障碍,机密资料不可能直接暴露给无关的人知道。

“我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奥斯顿瞥鹿鸣泽一眼:“已经弄昏了两个人,不要再牵扯更多人了,容易暴露。”

“那现在怎么办?”

奥斯顿没有将手指移开光屏,而是在键盘上快速地摁了一通:“你不是考过军校吗?作战中,当同伴的指纹失效,又急需提取机密资料的时候,该怎么办?”

鹿鸣泽愣了愣,那些久远的理论知识就像高考时候背的某条知识点一样,考过之后基本忘光。他想了很久,奥斯顿还在键盘上敲击,这时候光屏已经发生变化,是让输入密码。

鹿鸣泽终于记起来:“应该启动紧急支援系统……但是需要输入系统的程序代码。”

奥斯顿挑挑眉:“没错,所以密码就是程序代码。我如果是考官,今天会给你不及格。”

“……”但是这又不是考试内容!

奥斯顿仿佛明白鹿鸣泽在想什么,他笑了一声——他这次笑与平日里完全不同,是带着嘲讽的冷笑,奥斯顿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奥斯顿快速输入一长串代码,光屏弹出显示正确的提示框,然后变成了一列进度条,他转过身来,看着鹿鸣泽:“如果你在战场上,被采取指纹的上级牺牲了,他的尸体被炸得粉碎,而你必须提取机密材料,不然你的战友就会全军覆没。你这时候要跟我说‘考试内容又没考’吗?”

鹿鸣泽被问到哑口无言,奥斯顿皱了皱眉:“看来我们军校的录取条件还是太低了,怪不得这几年小军官质量越来越差,连理论知识都谈不好,更别说实战。”

鹿鸣泽眉头一跳:“你够了喂,我只是因为时间太久忘光了而已,密码我也背过的!”

奥斯顿勾了勾唇角:“是吗?”

“叮。”

电脑发出一声清响,光屏上弹出一个错误框,鹿鸣泽顿时眉开眼笑:“哎呀,原来你也不行嘛,有什么脸教训老子。”

奥斯顿微微一笑,按了回车,然后屏幕上便疯狂地滚动出一长串数字代码,代码消失后,终于弹出那份资料的内容。

鹿鸣泽嘲讽的表情还没消失,挂在脸上略显尴尬。

“呃……”

“数据错误的时候提示音不是‘叮’,而是警报,灵活运用。”

“……但是显示错误。”

奥斯顿开始翻看资料:“做这条程序的人我认识,他喜欢恶作剧而已……天才的脑子跟一般人不一样。不过这个就不怪你了,毕竟你还是未入学的学生,不能对你要求太严格。”

鹿鸣泽听他这样说,莫名有些心虚。

……

为什么要心虚啊?!他确实没入学呢!奥斯顿这家伙刚刚居然敢把自己摆在教官的位子上?!

鹿鸣泽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我现在还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说话客气点!”

奥斯顿差点扑在电脑上面,他撑住桌子,回头用很恐怖的眼神看向鹿鸣泽,后者笑眯眯地回敬他。

“好,我客气一点。”

——但是你早晚有一天要进军校。

第55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解密出来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大体浏览一下都是关于斯诺星土壤中寄生虫卵含量的报告,只不过这种报告有连续几天的,还有详细的补充接种时间,送到军事法庭简直可以给主谋者直接定罪。

奥斯顿用手表仔细拍录下来。

鹿鸣泽在一旁看着,摸摸鼻子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真是送给你一个非常合适的礼物。”

奥斯顿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是的。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鹿鸣泽笑了笑:“我去外面看看。”

其实有些奇怪,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间船舱,这里的人警惕性再低也不用低成这样吧。难道他们做过太多次类似的事,都没有出现问题,或者出现了问题也被完全摆平,以至于到现在这些人根本不屑于设任何提防。

鹿鸣泽观察过后走到窗前,广袤的宇宙漆黑一片,只靠肉眼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是否在移动。

“你说这艘宇航船要再过一天才会再次登陆斯诺星?”

奥斯顿忙着拷录资料,头也不抬地说:“也许是,我现在不太确定。因为从已有资料来看,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也许接下来有别的安排。”

鹿鸣泽嘲笑他:“哦哟,你也有不确定的时候。”那他们怎么离开飞船?怎么回斯诺星?

鹿鸣泽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奥斯顿对于鹿鸣泽时不时就要冷嘲热讽他几句已经习惯了,对此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动于衷,拍录了所有资料之后,奥斯顿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觉得鹿鸣泽笑得有些奇怪,盯着他的脸疑惑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鹿鸣泽朝他露齿一笑:“嘿嘿。”

“……”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往门口走:“不要乱来,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不是吧,你要藏多久啊,不吃不喝藏一整天?”

鹿鸣泽追上去抱怨道:“我很久没这么艰苦过了,我会忍不了的。”

奥斯顿微笑着安抚他:“我从来没这么艰苦过,一样要忍。”

指挥舱的舱门一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迎面走过来,鹿鸣泽惊了一下,心里暗道倒霉。他偷偷瞥奥斯顿一眼,却见他连表情都没变一变。

白大褂看见鹿鸣泽和奥斯顿两个便皱起眉:“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这不是新人该来的地方,马上离开。”

这时奥斯顿终于转过视线,不动声色地与鹿鸣泽对视一眼,后者很恭敬地垂下头说:“是,很抱歉博士。”

来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年纪跟奥斯顿差不多大,但是对方的气质要更沉稳一些。鹿鸣泽不认识他,但是听得出他的声音。此人正是之前那位“博士”,想必当博士的都不记得自己手下人长什么样子——至少不会知道每个人长什么样。

鹿鸣泽和奥斯顿慢慢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

“等一下。”

才走出去没几步,博士突然叫住了他们两个,疑惑问道:“你们是哪个科研小组的成员?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这次是奥斯顿开口,他偷偷拉了鹿鸣泽一把,与他一同转过身,他微笑着看向博士:“我们是塔斯博士的学生,刚到组没几天,您不知道我们很正常。”

对方闻言皱起眉:“我没听说过塔斯那里来了新学生,你们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鹿鸣泽已经采取了行动,他迅速掐住那个博士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他笑着看向奥斯顿:“看来你记住的那个名字并不好使。”

他们在之前的房间放翻了两个白大褂,看到过他们的身份证明,一个叫塔斯一个叫吉尔特。

奥斯顿看了眼他手上被掐得快没气的博士,礼貌地道歉:“抱歉了博士,我想要委屈您一下了。”

鹿鸣泽把他放到地上,但是仍然掐着他的脖子,拖着博士和奥斯顿一起回到放置主电脑的船舱内。

鹿鸣泽狠狠关上舱门,显得有些兴奋:“天意啊天意,我这个人就是最信命了,老天都支持我劫机。”

“所以你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你是强盗吗,你不是说你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么。”

鹿鸣泽把人质压在椅子上,两根手指还狠狠掐在他脖颈两侧,让他发不出声音:“我说过么,我天天被城管撵得到处跑,貌似在大街上摆摊就违反你们狗屁的联邦法律吧,你不也跟我一起违法过?”

奥斯顿听得出鹿鸣泽心里的愤怒,不过换做谁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冷静——他的家人被迫置于危险中,而令他们置身危险中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阿泽,冷静点。”

但是他还是要劝他。

奥斯顿叹口气,扶着他的肩膀:“做决策的不是他,更何况他还有用。”

鹿鸣泽用力收了收手指,他点着头道:“我知道,所以他不是还活着吗。”

奥斯顿看向那个博士胸前的铭牌:“加瑞森……博士,是吗?请放松,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会!”

鹿鸣泽打断奥斯顿的话,他松了松手指让对方喘得过气:“加瑞森博士,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的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你如果想要喊救命,或者撒谎,我可能会杀了你。”

加瑞森下意识看向奥斯顿,因为他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奥斯顿更像领导者,而且他看起来更加温和一些。奥斯顿接住珈瑞森的视线,只无奈地笑着说:“您看我也没用,我都听他的,您也看见了,他这么凶,麻烦博士您配合配合吧。”

科研工作者内心可能都具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傲骨,不论何种情况下,他们都会努力使自己显得镇定自若,所以加瑞森在被鹿鸣泽和奥斯顿劫持的时候,他只是表现出惊疑,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大吼大嚷——当然,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间。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是硬骨头,加瑞森在确认了没有人救得了他之后,便妥协了。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你问,能回答的问题,我都会告诉你。”

鹿鸣泽笑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话里都带钩子,啊?你听好了,不是能回答的问题,而是所有我问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

奥斯顿听着这一番话有些怪异,总觉得鹿鸣泽仿佛在指桑骂槐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加瑞森沉默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在慢慢收紧,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便说:“我发誓,我会如实回答。”

鹿鸣泽稍微松开手:“好,我先问你,你们对斯诺星做了什么?后续工作又是什么?”

加瑞森疑惑地问:“斯诺星?”

“就是你们刚刚着陆在上面撒脏东西的星球!”

加瑞森听到后脸色变了变:“原来你们是那颗星球上的人……怪不得。”

鹿鸣泽笑嘻嘻地看着他:“没想到吧,做那些烂事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会被人找上门报仇?”

加瑞森叹口气:“不是没想过,毕竟那颗星球上,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被找上门也不算惊讶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他说完后才发觉自己当着人家的面说了人家母星的坏话,不过好在鹿鸣泽没什么异常表现,他只催促加瑞森说重点:“不要跑题,你到底对我们星球做了什么。”

“我们……在上面放了印韦德寄生虫的卵。”

鹿鸣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因为这些事他都知道了,他只是想明白,这个人做这种事,到底会不会感到愧疚,他会后悔吗,还是觉得无所谓?加瑞森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只有被抓包后的尴尬和难堪,并没有愧疚。

鹿鸣泽又问:“你们所谓的后续工作是什么,想做什么。”

加瑞森先是吃了一惊,他看了主电脑一眼,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人应该是破译了密码。

“这件事我不能说……”

“那你就去死吧!”

鹿鸣泽耐心耗尽,用力掐住加瑞森的喉咙。他的手指一直都被好好锻炼,徒手掐碎一个人的喉咙不成问题。

加瑞森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对方的武力太强大,在这种威胁下,他感到了恐惧。加瑞森快要窒息了,他瞪大眼睛看向奥斯顿,后者像看戏一样看着他在鹿鸣泽手下挣扎,唇角优雅温和的弧度一丝都没有变,加瑞森突然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这两个人中,总是保持着微笑的这个人,也许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加瑞森的脸憋红了,他把视线移到鹿鸣泽脸上,哑声道:“我……我说。”

鹿鸣泽便松开掐住他喉咙的手,加瑞森用力咳几下,好一会儿涨红的脸才渐渐恢复正常。

“咳……我是听从上级的命令,向你们……斯诺星,投放寄生虫卵。”

鹿鸣泽眯了眯眼睛:“所以,上级命令中后续工作到底指什么?还有,你们既然敢让这种寄生虫蔓延,应该也研究出了防治方法才对,交出来。”

加瑞森叹口气:“你猜得没错,我们研究过杀灭寄生虫的办法,因为印韦德太过霸道,几乎所有人都是易感人群。但是我们到现在也只得出了一个初步的治疗办法,还没有用于临床实验。”

鹿鸣泽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催促道:“然后呢?!说重点。”

“他们接下来会对斯诺星发射导弹,导弹里面装的不是火药,而是对抗寄生虫的新药。说到底,这是一次实验,用你们的星球做实验。”

鹿鸣泽听过之后愣了愣,他莫名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实验?主星会缺少实验材料吗?为什么非要用斯诺星做实验对象,除非……

“我说过,它是一种新药,这种药物发挥作用的原理是破坏寄生虫的黏性基因,让他们翻译出错误甚至有毒的蛋白自取灭亡。但是寄生虫之所以可以寄生人类,是因为他们的基因中,有能够与人类基因配对的黏性末端,所以这种药……”

奥斯顿在一旁轻声补充道:“对人类产生的伤害反而高于寄生虫。”

他说完突然问:“这种药是挥发性的么?”

加瑞森愣了愣:“不是。”

鹿鸣泽听后立刻松开加瑞森,拔腿就往舱外冲,奥斯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回来!你去哪里?”

“我要劫持飞船!立刻回斯诺星!”

鹿鸣泽猛地转过头,看向加瑞森,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低声咆哮道:“马上停止发射导弹!”

加瑞森被晃得头晕眼花,断断续续地辩解:“发射导弹的命令……命令不是我下的,我们只管做研究,我们的资料发回总部之后,那边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鹿鸣泽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加瑞森艰难说道:“即使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那岂不是说,斯诺星上没有被寄生虫感染的人也在劫难逃?

加瑞森被鹿鸣泽的表情吓到,用力拽着他的手往下扒:“你……先放开我!这种药也有成功的可能,也许你们星球上有人能够免疫,或者有基因变异者能够机缘巧合地被治愈寄生虫,请你冷静一点。”

请你冷静一点,请你冷静一点,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局外人,一个两个,就他妈的会要求他冷静!

鹿鸣泽胸中涌出一股怒气,他一拳打在加瑞森脑袋上,把他打晕了。然后直接冲出舱门——他一定要劫持宇航船,一定要回去救人。即使不能救所有的人,至少要救他的家人。

伍德一家,上校……还都在斯诺星上呢!

奥斯顿也紧跟上来,他眉头皱得紧紧的,鹿鸣泽一看见他,脚步迟疑了一下——奥斯顿对寄生虫和那种药也是易感人群,他自己回去可以,不能让奥斯顿跟着一起送死。

“你会驾驶宇航船吗?”

奥斯顿点点头。

鹿鸣泽飞快冲到驾驶舱外,一脚将舱门踹开,然后干净利落地用手刀劈晕了宇航员,转头对奥斯顿说:“那我们现在就返航,到时候你躲在宇航船里不要出来,我下去救人。”

奥斯顿关掉手表上的光屏,微笑着说道:“好。不过你不要太过担心,即使是导弹,爆炸范围也是有限的,如果他们所用的新药不是靠空气扩散,想要影响整个星球很难。”

他坐到驾驶位上,熟练地点开指挥光屏开始操控飞船。

鹿鸣泽很感谢奥斯顿能在此时依旧保持理智,他背抵着驾驶舱的舱门,看着奥斯顿许久,轻声说:“我必须回去……”

“我明白,你选择回去是正确的,现在想阻止也来不及,即使能够联系上大王子,想必对方也不会同意停止发射导弹。”

鹿鸣泽对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大王子产生了极深的痛恨,如果对方出现在他面前,鹿鸣泽可能会对他直接下杀手——管他是什么王子,这种人渣,打死一个是一个。

“更何况,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鹿鸣泽抬头看了奥斯顿一眼,对方正对他温柔地微笑,鹿鸣泽下意识将视线移开,低声道:“谢谢。”

奥斯顿没有说话,在光屏上操作几下,宇航船立刻离开航线,朝着斯诺星的方向驶去。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宇航船的航线改变,他们接连来到驾驶舱门外,开始敲门,鹿鸣泽抵着门不令他们闯进来,那些人察觉到不对劲,便开始砸门。不过鹿鸣泽在门口守着,也根本没有人进得来。

宇航船很快在斯诺星上降落,奥斯顿看着光屏上瞬间出现的信号波动,皱眉道:“好像有人发出了求救信号。”

“求救?我们才该求救吧!”斯诺星上的人才该求救!

鹿鸣泽一把拉开驾驶舱的舱门,舱门外面站着一圈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大多数身体并不强壮,是手缚鸡之力的Beta。

在这个世界中,Alpha虽然没有Omega那样稀少,但是素质很优秀的还是少部分,所以从事工作的一般都是Beta。不过对于鹿鸣泽来说,他们是什么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拦不住他。

“通通让开,我不想对你们出手。”

白大褂们自然不能让开,但是也不敢上前,只能随着鹿鸣泽向前走的动作越发后退。奥斯顿将光屏关掉后,也站起身走到鹿鸣泽身边,望着面前的一群人对他说:“你走吧,这里交给我。不过你要小心一点,那种药剂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也起作用,戴着这个吧。”

他说着把防毒面具递给鹿鸣泽,后者接过后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跑了。

也许是感觉到鹿鸣泽身上的杀气,白大褂们竟纷纷让出一条通路,一个敢上前阻拦的都没有。

鹿鸣泽安全撤离后,奥斯顿对面前众人张开手轻笑道:“我不喜欢暴力,坐下来聊聊吧,诸位。”

第56章: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鹿鸣泽一下飞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听到到处都有吱吱咝咝的声音,像冷水倒在烧红的柴火上,极速蒸腾出蒸汽而发出的声音。

像是炮火灼烧着土地。

鹿鸣泽很快反应过来,那是热兵器爆炸时候产生的热量,他所站的地方积雪都融化了,露出积雪下面贫瘠的土地——导弹难道已经在斯诺星爆炸了?!

他几乎是飞奔回家的,一路上鹿鸣泽没看到人,他太害怕遇见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突然倒在他脚下,或者这个怪物长着他熟悉的人的某些特征。

所幸他回到家之后,上校在听见鹿鸣泽的声音时还会扑过来扒门,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隔着门说:“上校,好好看家,不要出来。”

上校在门内叫了两声,鹿鸣泽没听出异常,就往伍德家里去。

但是到了人烟多的地方,就渐渐显露出情况的不平常,鹿鸣泽路过一间木屋,斜里突然撞出来一个人,他迅速躲开,那人便倒在他脚下。对方的脑袋朝着鹿鸣泽,如同被抽去筋骨一样仰躺在地上,腹部鼓胀,不停抽搐。

鹿鸣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看到地上那人的眼睛瞪得很大,湛蓝的眼底看不到聚焦。鹿鸣泽受到了惊吓——熟悉的邻居躺在地上,表面看起来毫发无损,却在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渐渐失去生命力,没有血肉横飞尸体枕藉的场景,寂静的死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鹿鸣泽没再继续看下去,他撒腿往伍德家跑,他祈祷他们一家人都没事,但是显然没有神灵愿意理会鹿鸣泽这种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家伙的祈祷,他赶到伍德家的时候,见到的是一派人间地狱。

先中招的是伍德大叔,他的身体横躺在门口,鹿鸣泽一进门就看到他,他的手边还有一本纸页泛黄的书,那是他唯一一本书,平时总是捧着在看。鹿鸣泽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没办法说话,他忘记了奥斯顿嘱咐他的话——不知道这种药对你起不起作用,你也要小心。

鹿鸣泽扶起伍德大叔,对方毫无反应,只瘫在他怀里不停地痉挛抽搐,他的眼睛毫无焦距,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但是他仿佛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只看见了上帝。

鹿鸣泽摇了他几次,他突然听到楼上有响动,便顾不上伍德大叔,急忙往楼上跑去。

第二个中招的是伍德大婶,她的症状更明显一些,脸部已经开始肿胀膨大。刚刚的声响正是她太难受,从床上滚下来时摔在地板上发出的。鹿鸣泽有些机械地把伍德大婶搬回床上,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是脑子里已经完全空白——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除了伍德大婶最初从床上跌下来那一声,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痛苦的呻吟和求救,也没有哀嚎,不知道为何,他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惨烈的死亡伴随的却是寂静,越发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鹿鸣泽哀恸欲绝,他抱着伍德大婶用力摇晃几下,对方像感觉不到他一样,急促又费力地喘息,鹿鸣泽握了握她的手,伍德大婶的手已经有些僵直了,不管握几次,她的手指都会僵硬地抻直。

伍德大婶的手平时是最灵活了,能给他刮破的衣服缝补得毫无破绽,能用单调的食材做出花样繁多的美食……鹿鸣泽用力握紧她的手,眼眶里涌上热流,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

他难过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屋子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玛丽在哪?鹿鸣泽随即发现伍德大婶的一只手无力地又执着地指着某个方向。

密道?是床下的密道!

鹿鸣泽急忙跑到床边,俯身将耳朵贴上去仔细倾听,他听到了里面有呼吸声,不是急促痛苦的喘息,而是绵长的呼吸声,对方好像睡着了一样。鹿鸣泽不敢擅自打开床板确认,这架床用金属箍着边,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玛丽才逃过一劫,但是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打开床板。

鹿鸣泽在床板上无力地抚了几遍,他不知道这种药是不是像生化武器一样的作用,但是他必须做些什么。鹿鸣泽去引出来一条长长的水管,打开水流后对着伍德大婶身上不停冲刷,然后不停冲刷整间屋子。伍德大婶的呼吸变得更加奇怪,她每次喘息都要抽搐几下,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均匀地呼吸,吸气时更加费力,必须瞪大眼睛,肺部憋足了劲儿,才能让她获得一些氧气。

鹿鸣泽拿着水管冲了一阵,发现这对伍德大婶的作用聊胜于无——但是这也足够令人惊喜。他将水流拧到最大,塞进伍德大婶怀里。鹿鸣泽又急忙跑到楼下,把伍德大叔搬进浴室里,同样引出水流往他身上冲。

在斯诺星这种寒冷的星球,平日里,在这样的天气里冲冷水可能相当于自寻死路,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这种时候,即使有一丝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鹿鸣泽做完这一切后急忙跑出屋子,他得将宇航船开过来才行……

鹿鸣泽再次返回宇航船登陆的地方时,发现这里还出现了另一艘宇航船,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找到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其中一艘飞船的舱门被打开,从上面走下来几名身穿防护服的雄性,几个人簇拥着另一个,向他最开始乘坐的那嗖飞船走过去。

鹿鸣泽想起奥斯顿说有人发出了求援信号,难道是他们的救援人员到了?奥斯顿有危险?!他们的救援来得也太快了!

鹿鸣泽急忙把手表的光屏弹出来,试图跟奥斯顿通话,但是他对着光屏喊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眼见那些人就要登上宇航船,鹿鸣泽顾不上太多,他在地上捡起石头狠狠砸像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打的都是肩膀和腿这些位置,只不过他用力很猛,几个人都无法忽视鹿鸣泽的存在。

他戴着防毒面具,其他人看不见他的脸,只好追过来,鹿鸣泽一边跑一边用力扯下防毒面具,对着光屏喊:“奥斯,外面来了一架飞船,我现在在引开他们,你还坚持得住吗?把宇航船开到我家附近。”

身后追他的人用上了热兵器,子弹嗖嗖地从鹿鸣泽身边打过,他急忙就地一滚,躲进一栋废弃的建筑物后面。

这时手表终于有了回应,奥斯顿的脸在光屏上显现出来。

“阿泽?你现在在哪里。”

鹿鸣泽又往墙后挪了挪,他因为过度奔跑急促喘息着,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追兵才压低声音跟奥斯顿说明情况,说完后补充道:“快把飞船开过来,再磨蹭来不及了。我这边情况也非常严重,我叔叔婶子都中招了,我们要赶紧带他们去治疗!”

奥斯顿听后沉默了一下,说:“保护好你自己,我马上过去。”

他说的过来自然不是将宇宙飞船开过来,飞船太大了,只能泊在原处,除非以飞行器去救援他,不然很难把鹿鸣泽从现在这种情况下救出来。

光屏那边依旧保持着通话状态,奥斯顿把手垂下来按在桌子上,鹿鸣泽只能从下往上看到他的下颌,他不知道奥斯顿想做什么,却听到远处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亚度尼斯殿下,请停止您对普通市民的追捕行为。”

奥斯顿的声音是通过宇航船上的扩音器传过来的,鹿鸣泽一听就皱起眉头——奥斯顿莫非认识来人?等等,他叫对方殿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王子?!那岂不是暴露了他自己……鹿鸣泽急忙朝手表的光屏喊:“奥斯!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奥斯顿低下头对着光屏笑了笑:“不用担心,亚度尼斯是我的学生。”

他的笑容仿佛有安抚人心的作用,让鹿鸣泽的担忧渐渐平复下来……个屁!妈的所有王子都是他的学生!每个学生都想干掉他!

鹿鸣泽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对他进行攻击的子弹却真的停了下来,鹿鸣泽有些疑惑,光屏里的奥斯顿突然说:“阿泽,把面具戴上,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脸,也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通讯器。”

鹿鸣泽摸不透奥斯顿的用意,但是隐藏身份肯定不是坏事,他立刻把防毒面具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但是通讯器是什么?手表?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看到……

鹿鸣泽暂时想不明白,他从破墙后面偷偷向外看了一眼,见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已经不打算理他,往宇航船的方向去了,鹿鸣泽便借由周围矮墙和碎石的遮掩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但是后来他们上了宇航船,鹿鸣泽不能再跟下去,但是他从手表中看到奥斯顿这边的情况——奥斯顿早已摘下手表,将它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中,鹿鸣泽只能透过白大褂的布料模模糊糊看到一两个人影。

奥斯顿对面站着一名男子,对方摘下防护服帽子,长舒出一口气:“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充满感动和温驯,还有压抑的激动,虽然鹿鸣泽没见过传说中的大王子,但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并非奥斯顿口中那个残忍凶暴的人。

奥斯顿的声音响起:“殿下,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那名男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声音中有难以忽视的颤抖,好像是为了强行压抑激动心情而产生的,但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还好。”

“看来大王子对你没有顾念什么兄弟之情。”

对方沉默许久,叹口气,略带嘲讽地说道:“王兄的字典中从来没有兄弟之情这几个字。”

奥斯顿没说话,那个男子像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岔开话题:“老师您又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奥斯顿笑了笑道:“流落?并非如此,我的手下在追缉宇宙海盗的时候发现了这颗星球,并且发现了他们……”

他指着自己身后那几个被五花大绑且捂住了嘴的白大褂:“在做一些可怕的事情,我是为查明真相而来。”

鹿鸣泽听到这里不屑地撇撇嘴——在自己学生面前这么要面子,是啦是啦,如果让别人知道他这些天过得这么艰苦,又偷渡又喂猪,肯定会影响他在神坛的地位。

他很想提醒奥斯顿伍德一家坚持不了太久,但是他又不敢轻易开口,他不能让奥斯顿暴露。

对方对奥斯顿的说法没有特殊的反应,却疑惑问道:“王兄却说他已经找到了您?”

“当然,只不过我没来得及在公众面前露面,就又有状况需要我处理。殿下放心,处理手上这件事不会耽搁今年的总统大选,反而会令你在选举中占尽优势。”

这无疑是奥斯顿抛出的一根橄榄枝,而这位王子显然也并非愚蠢的人,立刻接住他抛过来的善意。

他朝奥斯顿走近几步,鹿鸣泽模模糊糊看清了对方的轮廓——那是一张略带悲悯的美丽的脸,他温顺地望着奥斯顿:“老师,我都听您的。”

奥斯顿摇摇头:“殿下忘了,我只是总统的辅臣,做决定的还是您。”

他接下来将斯诺星受到攻击一一说给他听:“我手上已经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让大王子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悔过自新,斯诺星虽然又小又偏僻,但是它也属于联邦政府的一部分——它甚至不是附属星,是我们国土的重要组成,这里虽然集中了一些流窜犯,却仍有许多良好市民在为更好的生活辛勤劳作,他们遵纪守法,应该受到联邦法律的保护。”

鹿鸣泽如果不是知道奥斯顿见识过斯诺星的打架斗殴、杀人越货,他都要为他表现出来的真诚所打动,相信斯诺星上“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了。

但是对面的小王子明显已经信了,他叹口气:“所以那个人才会攻击我们?”

奥斯顿点点头:“他们虽然不知道将他们害成如今这副样子的人是谁,但是他们认识宇航船,也认识你们的防护服。”

鹿鸣泽心里暗暗惊讶,心说我攻击他们分明是为了救你,怎么现在变成他单纯的泄愤行为了?

对方沉思片刻,无措地问道:“老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奥斯顿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带尽量多的宇航船过来,先帮这里没受到感染的市民转移。”

“这是当然的……”

奥斯顿又补充道:“还不够。回到主星后我会在公众面前宣布这个消息,届时请尽可能多的记者朋友们为我捧场。我希望两天之后,全世界都能够知道斯诺星的存在。”

鹿鸣泽心里猛地一跳,他下意识觉得奥斯顿在计划什么事情,但是他毫无头绪,他根本不懂这个人的想法。

只有一点他是了解的,他们以后貌似要装作不认识了。

奥斯顿最后对那个小王子说:“这些犯罪嫌疑人交给我处理吧,亚度尼斯殿下,您现在应该回去搬救兵,我会在这里为您暂时守住这颗星球。”

奥斯顿的用词非常考究,但是也极其暧昧——“为您守住这颗星球”几个字,几乎已经默认他会支持面前这位王子任选总统之位。

那位王子走后,鹿鸣泽终于放松身体,背靠着墙壁坐下来。光屏中的奥斯顿沉默许久,他将手表从上衣口袋中拿出,看着鹿鸣泽没有说话,后者抓着防毒面具扯下,对他强行扯出个轻松微笑:“谢谢你信守承诺。”

“这是我应该做的。”

鹿鸣泽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说:“不管在哪里,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第57章:我的伴侣是能够在灵魂高度与我击掌的人

救援的飞船果真来了。

——一个政客的力量有多大?他可以让一个星球上所有人为之努力了几辈子的目标在一朝之间得以实现。

如伍德夫妇这类尚有生命迹象的已感染人群被带走隔离,感染寄生虫的半态怪物被当场剿灭。鹿鸣泽为“救援人员”引路,搜寻南城中没有被感染的普通市民。

一路上他发现了很多熟人的尸体,曼格斯变成了半人半蜥蜴,他的皮肤变得疙疙瘩瘩凹凸不平,两条胳膊已经被撕去下了半截,鹿鸣泽忍不住多看两眼,随行的救援人员会错意,令人烧了他。

走投无路的南城人非常容易被聚集起来,更何况他们刚承认了鹿鸣泽这位新头领,见他竟与主星来的人一起出现,顿时又疑惑又敬佩。大家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紧紧跟着鹿鸣泽。

鹿鸣泽回家牵了上校,背着还在昏睡的玛丽,与所有人一样排着长队走向宇航船。他登上宇航船的时候奥斯顿就戴着防毒面具站在扶梯旁看着,鹿鸣泽低头路过他身边,没有抬头。

“停一停。”

之前见过的那个男子突然叫住他们,他皱着眉问奥斯顿:“老师,我们无法区分这些人是普通市民还是身有罪名的流窜犯,是不是该彻底排查一遍?”

奥斯顿看了鹿鸣泽一眼,说道:“不必,这些人可以直接带回主星,我来负责安排他们的去处。放心吧,过后我会给总统一个满意的答复。”

鹿鸣泽突然看到了麦洛奇,对方换了张假脸,还记得当年他犯罪事实的人又非常少,没有人对他的出现提出异议,他身边还跟着洛伊和赫斯,几人均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登上另外一艘宇航船。

经过一番灾难的消减,斯诺星上死了很多人,但是存活下来的人数量仍然非常可观,昏暗的船舱都快被挤满了。鹿鸣泽把玛丽和上校一起圈在身边,南城中其他的人则紧紧簇拥在他周围,他们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眼睛里却带上了憧憬——对外面的世界,这些人是非常向往的。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上宇航船时他们被要求不能带走斯诺星上任何东西,例行搜身,金属物品尤其不能带在身上,因为有可能成为凶器,所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钱。鹿鸣泽的手表差点被搜走,他趁乱扔到了船上才逃开一劫。

他们所有人,不论性别,全部都被剥光衣服集中在一起消毒、抽血,检查身上是否有携带虫卵,之后才被放回来。

鹿鸣泽一边系上衣服扣子一边想,这种状况下,很少有人再去考虑他们的性别了吧,或者说,这些人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也不会考虑斯诺星上的人会有尊严或者廉耻心。

“鹿,你说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以后我们是不是都不用回来了?”

鹿鸣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想,短期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鹿鸣泽只能敷衍道:“大概吧,斯诺星已经不能待了,回来找死吗?”

那个人有点惆怅,又有点高兴:“这样也挺好的,政府没放弃我们。”

鹿鸣泽没说话,就让他抱着这般美好的愿望活下去吧。

那之后鹿鸣泽再也没见到奥斯顿,他想对方应该会很忙,鹿鸣泽觉得自己要做两手准备,到了别的星球之后,要做什么才能养活玛丽和上校,还要担负伍德夫妇的医药费。

——如果这对夫妻能够侥幸活下来的话。

午夜时分,鹿鸣泽突然听到轻微的滴滴声,他警惕地睁开眼睛,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出现,反而是他的手表正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红光,鹿鸣泽急忙背过身,偷偷把手表的光屏弹出来。

奥斯顿出现在画面中,他换了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很妥贴,对方在光屏那头看着鹿鸣泽微笑:“你在等我吗?”

“……”

鹿鸣泽想朝天翻个白眼,不过他忍住了:“什么事?”

“过一会儿我会让人去找你,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被他们抓走吧。”

鹿鸣泽皱起眉头:“什么?装作不情愿?”

奥斯顿点点头:“不过不要暴露你的身手,你可以……嗯,假装弱一些,让他们把你带走。”

鹿鸣泽笑着说:“那对我来说可真难。”

他话刚说完,舱门外就传来开门的声音,鹿鸣泽急忙把手表塞进裤子口袋。几个人闯进来,他们四下打量一番,准确地找到了鹿鸣泽。

三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看上去像士兵,但是奥斯顿说他自己已经没有手下了,那这些人是谁的人,那位亚度尼斯殿下的人?

他们抓人的手法很娴熟,拎起鹿鸣泽的胳膊就往外扯,鹿鸣泽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发现对方用了很大力气。

“你们想干什么!”

鹿鸣泽刚说一句话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他至此明白了为什么来抓一个人需要三个人合作——还要有一个捂嘴的。

……就不能用毛巾什么的捂住吗?

“嘿,我们不想伤害你,麻烦你闭上嘴。”

鹿鸣泽的声音被彻底封在口中。

上校被惊醒,跳起来就朝捂住鹿鸣泽嘴巴的那个人屁股上咬,对方被吓得赶紧退开。鹿鸣泽心里一惊,上校这条狗太过执着,真让他缠下去可会坏事。

“等等!不要伤害我的狗!老子跟你们走就是了。”

第三个人朝上校身上踹了一脚,把它踹到一边,然后拉着鹿鸣泽离开。鹿鸣泽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有几个人正在装睡,见他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

鹿鸣泽越与这些人相处,越体会到世态炎凉,斯诺星上他的亲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一些仅靠利益关系连接在一起的“朋友”,他对他们就没什么留恋了。

自保是人类的求生本能,不过他们这样“聪明”,将来也不要期待他会舍命相救……

鹿鸣泽没有被带到奥斯顿面前,而是带到了亚度尼斯的面前,他只露了个侧脸,瞥鹿鸣泽一眼说道:“我总是捉摸不透老师的品味,难道只要是Omega他就会开心?”

抓着鹿鸣泽的三个士兵看了看鹿鸣泽,没有说话。亚度尼斯叹口气:“带下去吧,老师还在等着。”

鹿鸣泽知道他所说的老师是奥斯顿,也明白他口中“Omega”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显然也把他当成过度服用抑制剂的Omega了。但是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什么叫只要是Omega就会开心……奥斯顿名声不是很好吗?难道他们贵族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传闻?

那三个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个人对看一眼,其中捂着鹿鸣泽嘴巴的那个人开口问道:“殿下,这个人看上去很凶,直接送到侯爵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亚度尼斯笑了一声,然后懒洋洋地倚进沙发里:“霍尔,老师离开军队太久,才让你失忆的吗。”

被点名的那个士兵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口中的尼古拉斯侯爵不但是个贵族,还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军事家。

“殿下请恕罪。”

亚度尼斯微笑着说:“好了,快去吧,不要让老师久等。”

鹿鸣泽又被带到另外一间船舱外,那三个士兵礼貌地敲敲舱门,过了一会儿,舱门被从里面打开。奥斯顿站在门内,他已经不是刚刚与鹿鸣泽通话时候的样子,他只穿着一件敞领的浴袍,腰间用带子松松系着。

奥斯顿神情有些慵懒,头发和胸前都在滴水,看上去刚洗完澡,他身手撑着门框看向三名士兵:“为什么这么慢。”

其中一人代为回答问题:“对不起侯爵。”

奥斯顿不在意似的摆摆手:“算了,你们走吧。”他说完才看向鹿鸣泽,上下打量一下,仿佛在审视,然后露出满意的神情,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扯进房内,然后“嘭”地一声关上门。

“你到底……”

鹿鸣泽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奥斯顿拎着手腕压在门上,对方连招呼都不跟他打,直接凑上去吻在他嘴唇上。鹿鸣泽瞪大眼睛看着他,没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腰随即被奥斯顿搂住。他的另一只手顺着他后背抚摸上去,像激情难耐一般,用力抱着他一边吻一边倒在沙发上。

鹿鸣泽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他被压在沙发上亲了许久,以为奥斯顿像之前一样在做戏给谁看,于是也不敢挣扎得太激烈。

但是没有,奥斯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他好像完全丧失理智一般,动作越来越放肆,奥斯顿把鹿鸣泽的手压在他头顶,亲吻由嘴唇移到耳边,鹿鸣泽猛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抬腿去踢身上那人,却被对方的膝盖别开。奥斯顿沉下腰紧紧压着鹿鸣泽的腹部,他身上的水珠沾湿了鹿鸣泽的衬衫,细碎的吻渐渐蔓延到颈侧。

鹿鸣泽呼吸乱了节奏,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才听见耳边细微的声音跟他说:“哭吧。”

“……?”

奥斯顿咬住他的耳朵,松了鹿鸣泽的手,两只手抓在他胸前衣服上狠狠一撕,衣料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再次说道:“哭。”

鹿鸣泽在他撕自己衣服时就忍不住想一拳打过去,但是听到奥斯顿的话顿时僵住了,他犹豫一下,一边拽自己的衣服一边假装发出……“哇”的一声。

“啊——!”

妈的!拧他的大腿!

奥斯顿撕掉鹿鸣泽的衣服扔到一旁,抱起他将脸埋在鹿鸣泽肩头不住啃咬,他轻声而快速地说:“你被强迫时就这反应?”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心说从来没人敢强迫老子,强迫也是他强迫别人,这戏他不会演。

当然,话只能心里想想,事情都到眼跟前了,总不能掉链子。

奥斯顿抬眼看了看他,拽着鹿鸣泽的裤子狠狠一扯,然后凶狠地咬住他的颈侧,他的浴袍散开,交叉在一起的衣服下层层叠叠,根本看不清什么样子,只有鹿鸣泽突然撕心裂肺地叫起来,夹杂着怒骂和哭音不断挣扎。

奥斯顿表现出不耐烦,他抓过一个靠枕盖在鹿鸣泽脸上,按着靠枕两边使劲压下,把他的声音彻底堵回去,奥斯顿抬起头看向屋内某个角落,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华丽而危险:“亚度尼斯,不要惹我生气。”

过了好久,亚度尼斯尴尬的声音响起:“老师,之前没注意到有监控,已经关掉了。”

奥斯顿没等他话说完,把烟灰缸砸过去,随着“啪”地一声响,电流音彻底被切断,奥斯顿又等了一下,才慢慢放松手里的力道。

鹿鸣泽差点被靠枕捂死,他用力喘口气,然后狠狠拽开脸上的靠枕,奥斯顿还压在他身上没动,鹿鸣泽用手撑着沙发,喘得话都说不出口,皱眉往旁边一甩头:“起来。”

奥斯顿退开到一旁,鹿鸣泽才抓着衣服坐起身。

奥斯顿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摸几下:“真哭了?”

鹿鸣泽翻个白眼:“放屁。”

他眼睛里有些湿润,但是完全是因为憋大劲儿憋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鹿鸣泽郁闷地问:“干嘛每次都让我装Omega,你不是有个现成的吗?想摆脱监视,还用找这个借口?”

奥斯顿将浴袍系好,两根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洛伊跟在我身边时间不短,我担心会有人认出他。”

鹿鸣泽没看他,想拉起裤子发现被奥斯顿对半撕开了,拉都拉不起来,气得他只好拽过个靠枕盖在腿上。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这种戏码?”

奥斯顿倚着沙发摊摊手:“这是一个贵族中流传甚广的秘密,据说,尼古拉斯侯爵其实非常好色,每夜必须有Omega相伴,不然就会发狂。”

“……”

鹿鸣泽张了张嘴,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他朝奥斯顿脸上看了一眼,再回想了一下他平日里的行为——甚至可以用性冷淡来形容。

奥斯顿没等鹿鸣泽做评价,自己首先说:“传言大多不可信,对吧。”

“但是如果你真这样,你的政敌不是早就有你的把柄在手里了?个人作风问题……”

奥斯顿奇怪地问:“我是Alpha,喜欢Omega有什么错?这并不妨碍我。”

鹿鸣泽怔愣了一下——是啊,这个世界,Alpha就该喜欢Omega,就像那个世界,男人就该跟女人在一起。

原来他不论在哪里都是异类。

“啪嚓”

奥斯顿打开火机将烟点燃,打破短暂的寂静。

他躲在烟雾后面看着鹿鸣泽,模糊地微笑:“好吧,今晚其实是……我想见你。”

鹿鸣泽也看向他,对方用两根手指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突然问道:“你想继续吗?”

“什么?”

鹿鸣泽还没反应过来,奥斯顿突然靠近了他一些,虽然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是手臂轻轻圈着鹿鸣泽,仿佛将他抱在了怀里。奥斯顿的浴袍系得很松,前胸大半都露在外面,他靠近的时候令人感到一种过分的性感,几乎想要避退。

“继续刚刚的事情。”

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刚刚是在演戏。”

“也可以不是。”

“……”

奥斯顿握住鹿鸣泽一只手,灰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鹿鸣泽下意识将手抽回来,移开视线:“不……谢谢。”

奥斯顿这次没有那么绅士,他捏着鹿鸣泽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执着地看着鹿鸣泽的眼睛:“为什么?”

——其实他应该为鹿鸣泽态度的转变感到高兴,他好像……无法再对自己那样洒脱。

“你总是把我跟你以前的情人相比。”

鹿鸣泽下意识大声地否认:“我没有!”

“你有,你在衡量我。但是……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没信心呢?我以为时间长了会好一些……”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不过你眼里的我可能真的很不可信。”

鹿鸣泽没想到奥斯顿会如此坦白地剖析他们双方的关系,他与他对视良久,慢慢将手从奥斯顿手中抽回。鹿鸣泽垂下头笑了笑:“好吧,既然你这样问,我就直说了吧。这只是一个小原因,你是Alpha……总有一天会找到合适的Omega,我不想掺合。”

奥斯顿垂在沙发背后面的手夹着烟轻轻抖了两下,烟灰落到地上。

“就因为这种理由?”

鹿鸣泽笑了笑:“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与人斗尚且存有一丝侥幸可能赢,与这种不可抗因素争斗,不论几次都会输得凄惨无比。

奥斯顿将烟放在嘴里抽一口,缓慢地吐出烟雾:“那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爱上任何Omega。”

“什么?”

“我不喜欢Omega的味道,那种味道会令人丧失理智。而且我对他们的味道有不好的回忆……足以成为一生的阴影。所以,我不会爱上Omega。”

鹿鸣泽知道不合时宜,但是他好想把话筒塞进他嘴里。

“为、为什么?”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

鹿鸣泽扭开脸:“无所谓,你不想说就算了。”

奥斯顿叹口气,把手收了回来,他用力吸几口香烟,缭绕的烟火令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世界上有一种攻击,叫做信息素攻击。在我的世界里,Alpha和Omega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充满桃色味道,有时候……它们仅仅是诱饵和猎物。”

鹿鸣泽皱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个被引诱的猎物?”

奥斯顿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我不想提。”

鹿鸣泽却突然恶劣地勾起唇角:“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你这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吗?”

被揭穿后,奥斯顿反倒看开很多,对于自己偶尔的失败慢慢接受现实。

“我跟你说过,我有过一次Omega。”

鹿鸣泽点点头:“他去哪儿了?”

奥斯顿笑着说:“死了。”

“……”

鹿鸣泽咳了一声:“抱歉,难道是你对那个Omega情根深种,所以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其他的Omega?”

“当然不是那么美妙的经历。”

奥斯顿吐出一口烟雾,把还剩一半的香烟摁在桌子上压灭——烟灰缸被他扔出去,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还在我年轻的时候,对方真正的身份是间谍,他想从我身上窃取情报。不得不说他是个优秀的间谍,以身试险,差点让他得手。后来他被我杀掉,从那之后,我就讨厌亲近任何Omega。”

鹿鸣泽觉得这个发展有哪里不对:“其实浪漫剧里你们应该相爱相杀,你痛苦抉择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奥斯顿好笑地看着他:“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很多文学作品都是这么写的……”相爱相杀的题材经常被人用到。

奥斯顿大概觉得他不可理喻,摇摇头后拒绝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鹿鸣泽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奥斯顿,其实他说的那种情况也并非没有,更何况对方是个Omega,怎么会一点好感都产生不了,而是完全的讨厌呢?

还是奥斯顿有问题吧,他忠于自己的信仰,一切与他信仰相悖的人或物,都会被当成绊脚石毫不留情地铲除。

或许这才是现实。

鹿鸣泽突然对他生出同情,奥斯顿确实是个自信的人,他用微笑来掩盖自己的锋芒,其实骨子里有种强烈的属于贵族的骄傲。他对自己的自控力尤其有信心,从这方面让他吃瘪,确实会让他印象深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并不是Omega的问题,而是你遇到那个人有问题?”

奥斯顿笑着说:“不是我遇到的人有问题,而是信息素有问题。如果没有信息素,他连靠近没没办法靠近我,更无法窃取情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我在自己身上做了一点改造。”

“改造?”

“对Omega的信息素反应的改造。它们的信息素仍然会令我发情,但是,我会恶心,呕吐不止,上次洛伊发情期到了就把我恶心个半死。我跟医生咨询过,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再加上自我控制,至少不会令某些事情发生。”

“一边吐一边做爱确实有难度……”噫!恶不恶心啊这人!

奥斯顿勾了勾唇角:“这虽然有些不方便,但是至少不会让我因为信息素爱上某个人。”

鹿鸣泽叹口气道:“何苦为难自己,顺其自然不好吗。”

“这并不是为难,我觉得很好。在我看来信息素主导的是欲望,不能与爱情混为一谈,这在我看来,它对爱情甚至是一种亵渎。当然,不可否认有些爱情有信息素的参与和催化会更加美妙,但是为了避免信息素作用产生的错觉,我选择放弃它。”

他认真地看着鹿鸣泽:“我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能够在灵魂高度与我击掌,与我有共同的信仰,是作为人类与我相爱,而不是一个人形信息素存储器。”

鹿鸣泽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他想说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但是又无法反驳,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两个人的目标似乎……确实是一致的。

“你这样有点无趣……或许多点冒险精神更好。”挑战一下相爱相杀什么的……

奥斯顿皱起眉头:“怎么能这么说,我连伴侣的性别年龄长相都没有要求,还不冒险吗?”

奥斯顿说完又喃喃自语:“我不觉得自己要求很高。”

鹿鸣泽摸摸鼻子没说话,他觉得奥斯顿现在表现得非常幼稚,爱情这个词在他看来还是那么纯粹无垢。

……有点被萌到了怎么回事!

奥斯顿凑过来,轻轻握住鹿鸣泽一只手看着他:“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

鹿鸣泽下意识问:“考虑什么?”

他笑着说:“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爱上我。”

第58章: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复习中去

鹿鸣泽趴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奥斯顿刚刚说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奥斯顿并非第一次对他表明心迹,之前是他自己没有仔细考虑,也觉得没必要仔细考虑,但是今天是对方第二次认真严肃地剖白。

他不是对感情抱持戏谑心态的人,奥斯顿太过认真,让鹿鸣泽不能再逃避。

“但是,为什么是我?”

他当时是这么问他的,对方认真思考过后作答。

“可能因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因为我没有信息素?”

鹿鸣泽问完就觉得自己非常矫情,当他没有信息素的时候将失落的爱情归咎于信息素,当对方不介意他没有信息素的时候,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信息素。

奥斯顿想了想,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方面原因,如果你一开始就是个Omega,我可能会……”

“对我避之不及?”

奥斯顿微笑道:“也不是,但是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所有的人际关系,包括亲情、爱情、友情,都不该追根溯源去询问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凭什么是我”,因为情感产生的源头或许根本没有原因,而是机缘巧合。

鹿鸣泽想了半天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只能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经历被人追求,认真回忆起以前的恋爱经历,大多数都乱七八糟,如何开始和如何结束,基本理不清楚。

好像基本依赖性冲动。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颇具暗示性地说:“我希望你假装不认识我的这段时间,是真的只是假装而已。”

鹿鸣泽笑着说:“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放弃你这根粗大腿?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抱上了,你想装不认识我还不干呢。”

奥斯顿忍不住揉了鹿鸣泽的脑袋两把,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挑明这事,鹿鸣泽心态有些变化,总觉得能从奥斯顿的动作中察觉到一丝宠溺的味道。

……

呸呸呸!呸呸呸呸!脑子真是秀逗了!

鹿鸣泽不自在地把脑袋挪开,并往一旁站了站:“我想回去了,上校和玛丽还在舱里,我担心他们的安全。”

奥斯顿看了一眼窗外:“不太可能,你最早要明天早晨才能回去。”

鹿鸣泽哼道:“为什么?体现你的能力很强?”

奥斯顿是优雅的贵族,不想接流氓的黄腔,他伸手在鹿鸣泽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不行就是不行。洗澡去,准备睡觉。”

舱内只有一张床,鹿鸣泽建议奥斯顿睡沙发,他自己趴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脑袋发呆愣神,鹿鸣泽觉得自己不能像小女孩一样对于一段似是而非的告白表现得这么不淡定,不能继续小鹿乱撞下去。但是他实在睡不着,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似的瞪着墙壁,他有种冲动,想要爬起来去把沙发上那个人睡了。

……心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应该知道吧。

鹿鸣泽正胡思乱想,感觉身边的床垫突然塌下去一块,他猛地掀开被子,奥斯顿正躺在他身边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就勾起唇角。

鹿鸣泽舔舔嘴唇:“你怎么不睡沙发。”

“沙发不舒服。”

鹿鸣泽把脑袋倒在枕头上,侧着脸看他:“你在我家的时候都一直睡沙发,也没说不舒服啊。”

“但是现在有条件睡床,为什么还要睡沙发?”

奥斯顿说完就学鹿鸣泽的样子趴在床上,他把脸侧过来与他面对面。他们离得很近,呼吸间甚至能吐在对方脸上,但是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趴着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动一下,呼吸吐来吐去,鹿鸣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他翻个身面朝上躺平,奥斯顿突然凑过来,依旧是用两只手撑在鹿鸣泽耳朵两边,俯身趴过来,从上向下俯视着他,鹿鸣泽静静地让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朝奥斯顿胸口推一把:“别趴在我上面。”

奥斯顿顺势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几下,他没说话,慢慢俯下身来。鹿鸣泽觉得心跳有些快,他想起前几次对方有些执着的索吻行为,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一次——总不能他一表白就顺着他了吧,岂不是会让对方误会自己已经同意了?

鹿鸣泽正在纠结着,奥斯顿的嘴唇已经凑到他面前,他灰色的眼睛里仿佛漾开涟漪,很湿润很柔和。

……算了,亲就亲吧,又不是没亲过。

“我想起一件事。”

鹿鸣泽笑着问道:“什么事?”

奥斯顿表情认真地说:“我该给你补习了。”

鹿鸣泽一楞,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又问一次:“什么?”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格拉斯哥每年第九个星历月开学,第七个星历月有一场考试,包括六门笔试和两项实操,这八门课程有任何一项不及格,你就别想进军校了。现在是第三星历月的中旬,你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用来准备。”

“……”

格拉斯哥是帝国军校的官方命名,在民间它就叫“帝国军校”。

鹿鸣泽在那一瞬间,表情是空白的,这简直好比跟火包友都洗干净开始渐入佳境,对方突然摘下面具说“我是你的教导主任,没想到吧,明天高考了你怎么还在浪”。

扫兴!!!!

但是不得不起床穿衣服!考军校这事不能马虎啊啊啊啊!

鹿鸣泽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崩溃地喊道:“你怎么不早说!快!怎么办啊!我以前背的东西都快忘光了!实操都考什么来着,我怎么记得我考的时候就格斗术一项?!真他妈的要疯了!你还躺在那干什么!”

他一看奥斯顿还这样一副悠闲的模样,冲上去就踹,一边踹一边咆哮:“找参考书啊!卷子啊!有真题吗?!别跟我说你他妈这么多年教导主任都是白当的,啊?!拿不出真题来老子就跟你玩儿命!”

买不到火车票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啊啊啊!

世上学霸分几类,鹿鸣泽肯定是最神经质的那一拨。他很擅长学习,但是每次到重要的考试,鹿鸣泽就会进入崩溃状态,当年考研最后几天,也是他崩溃得最厉害的几天,他一边撞墙一边背书,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几个要好的哥们儿以为他没复习好抓瞎了,轮流上前安慰“来年再战”“还能调剂”“不行就去二区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等等等等……谁知道成绩一下来,这混账在他报考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总分第一。

奥斯顿不知道鹿鸣泽的习惯,见他一提到考试这么兴奋,还以为他真担心考试,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帮你补习的,实操加上一项机甲操作,理论部分的分数下调了,不用太担心。”

“机甲!我从来都没摸过机甲啊!”

鹿鸣泽一把抓住奥斯顿的睡袍领子,几乎把衣服从他身上整个扯下来,他一边摇晃奥斯顿一边崩溃地喊:“过不了怎么办!不及格怎么办!你能给我走后门吗?!”

奥斯顿笑得满脸深意:“不能,只能我走你的。”

“……”

鹿鸣泽狠狠扔开他,然后去弄船舱里的电脑:“没心情跟你说带色的笑话,网上有没有真题,我记得当年我是死背书背下来的,都没有用过网络……你快点帮我找找资料。”

奥斯顿看着他跟一大只扑棱蛾子似的满屋子乱窜,心中颇为无奈,他走过去一把将鹿鸣泽拦腰抱起来扔进床里:“先睡觉吧,要补习也得明天开始,别这么紧张。”

奥斯顿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早开始给鹿鸣泽压力了,他本来觉得鹿鸣泽武力值太高,对理论知识就会不太重视,想提前敲打敲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好学?

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擅长文化课,由此产生了焦虑情绪。

鹿鸣泽挣扎着想要起来,奥斯顿直接躺过去,一条胳膊用力压住他的腰,然后往怀里搂紧:“别闹腾了,你现在爬起来我也不会告诉你考试重点,睡吧。”

鹿鸣泽两颗眼球瞪得老大,眼底都是血丝,看他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几乎要暴起杀人:“不行!我冷静不下来,我睡不着!”

奥斯顿忽然翻个身,把鹿鸣泽压在身下。

“那就做点能让人冷静的事情吧。”

奥斯顿叹息的声音模糊地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间,手从鹿鸣泽背后摸过去把他抱紧。后者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咬在他嘴唇上,然后挣扎着翻到奥斯顿身上:“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让我冷静下来!放开我我要去学习唔……”

他话没说完,突然觉得颈后一痛,眼前的光渐渐暗下去。奥斯顿叹口气,抱紧鹿鸣泽在他额头上吻下去——第一次见到为了学习这么折腾的。

鹿鸣泽做了一晚上遨游书海考试挂科的噩梦,第二天醒来后脖子疼得要死,并且在睁眼的时候看见了奥斯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做梦做得太累,他实在懒得爬起来揍他,死气沉沉地趴在床上没动弹。

奥斯顿朝他笑了笑:“起床吃饭。”

鹿鸣泽抬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睛:“别理我,我脖子疼。”

奥斯顿把盛着煎蛋的盘子递到鹿鸣泽鼻子底下:“真不吃?”

鹿鸣泽闻到香味后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昨天晚上因为太多事情发生,吃东西都没吃爽快。鹿鸣泽默默接过盘子把煎蛋往嘴里塞,蛋黄还没凝固,上面淋着可口的汤汁,味蕾被满足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他焦虑的心情。

奥斯顿在旁边默默看着,见鹿鸣泽吃完又无声地递过来一个盘子,里面盛着一块肥厚的牛排,鹿鸣泽又伸手去接,他却把牛排放到了桌子上。鹿鸣泽视线追着牛排看过去,对上奥斯顿的眼睛,后者将手臂抱在胸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起床。”

“……”

鹿鸣泽摸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去洗漱。

餐桌上气氛怪异,奥斯顿用餐刀优雅地切割盘子里的肉,鹿鸣泽坐在他对面,握着叉子叉起整块牛排举着当鸡腿啃。

他一边咀嚼口中的肉,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突然问:“我昨天晚上要的资料呢?”

经过一晚上的睡眠,鹿鸣泽已经冷静了不少,当然,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刚起床还没反应过来,等脑袋开始正常运转了,他说不定就会再次陷入崩溃状态。

毕竟用来准备考试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还记着这件事?”

奥斯顿擦了一下嘴角:“你要的东西目前还没有,我过后会帮你解决讲义的问题。”

“讲义?

奥斯顿笑了笑:“格拉斯哥的考试内容与内部教学初级课程有一定重合性,我目前能找到的只有这个,至于会出什么题目,全看出题人的心情。”

鹿鸣泽皱起眉头:“你们没有真题吗?”

奥斯顿虚心求教:“什么叫真题?”

“就是历年试题啊!或者题库之类,考题类型总不会变吧。”

虽然他只考过一次,但是总不会每年都改题目,这样出题的老师也会很累。

奥斯顿笑道:“网上倒是有历年试题的总结,不过应该没什么用处。近几年改革比较快,格拉斯哥的入学试题已经有一定比重变成征集式,出题的可能是教授,也可能是你的上一届学员……征集之后再统一由筛题人筛选,这种形式的出题方式怎么会有规律可言。而且一定程度上看运气,如果筛题人中规中矩,那只要背课本就好了,如果筛题人喜欢莫名其妙的题目……嗯,你就自求多福吧。”

奥斯顿笑得不怀好意,他往口中塞了一块牛排,抬抬下巴指向鹿鸣泽的盘子:“要我帮你切好吗?”

“不用!”

鹿鸣泽用力咬了牛排一口,腹诽不已。这种随心所欲的命题方式到底是在为难学生还是在为难老师,如果筛题的人太跳脱,岂不是会出现“你妈贵姓”这种题目?!

“你们是不是太儿戏了啊,选题全看筛题人的喜好,这不是有病么,筛题的如果报复社会筛出来的都是偏难怪怎么办?这是教学事故。”

奥斯顿耸耸肩:“没办法,每年都有人进军校之后起诉筛题人,他们当然也会担一定风险。不过实操课他们插不上手,而且还有正规试题可以写,题目范围就是他们的初级课程。不过这也一定程度避免了考生拿满分的情况,所以校长非常支持改革。”

鹿·拿过满分·考生·鸣泽有些疑惑:“拿满分怎么了?还有学校担心考生成绩太好?”

奥斯顿笑了笑:“据说是这样会显得格拉斯哥水准很低。”

“……”

“所以没办法了,实操两项好好准备吧,理论知识别挂科就行。”

鹿鸣泽把叉子上的牛排摘下来,卷了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那你快点给我找讲义啊,就剩四个月……我哪儿准备得过来。”

奥斯顿笑着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头顶揉两把:“放心,有我在。”

奥斯顿的保证很快得到证实,鹿鸣泽从奥斯顿所在的船舱回到玛丽那里之后,对方就通过手表传了一份资料给他,鹿鸣泽粗略地看了一遍,发现果然有一些东西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他就开始如饥似渴地复习。

……不知道的以为他多么热爱学习。

鹿鸣泽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学习,但是都成年人了,不能总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以前也非常任性,但是后来发现,有一些他想要追求,想要达到的高度,只能通过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来曲线救国。

玛丽醒了之后问鹿鸣泽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会在飞船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告诉她斯诺星爆发了可怕的瘟疫,政府派人救援他们离开。

玛丽往四周环顾一圈,疑惑地问:“爸妈呢?他们在别的船舱?”

鹿鸣泽喉头梗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是啊,人太多了,人家只能安排我们分开。”

玛丽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敏锐地察觉到鹿鸣泽的不自然,但是见鹿鸣泽在忙着一些事情,就什么都没说,抱着上校退到一边去。

鹿鸣泽见玛丽不再问这些问题,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把资料调出来,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复习中去。

第59章:日落后小树林,不见不散

“控制机甲平衡的要领是令物理角与机械角的中线夹角呈15°精准,该夹角一般称之为β角,该定律被称为β定律,于星历22年最先提出,提出人是理查德·威廉姆斯·J……J?还是F?操!操!操!!”

鹿鸣泽背到一半又忘了,抱着墙壁崩溃地往上撞。

这不怪他脑子不好使,这个世界的人名字真的太他妈难记了,动不动还那么长,尤其是贵族,中间名可能夹好几个人的名字,简直跟在别人学术论文中执着地加上自己作为第二作者的名字一样惹人讨厌,他到现在都没记全奥斯顿的名字。

鹿鸣泽撞完墙之后觉得脑袋清醒了一点,又重新开始背书。

飞船已经于近期抵达主星,斯诺星上来的人被集中安排在几间大屋,有点像难民营,但是比难民营的条件好很多,大家一起睡通铺,但是每天提供两餐,还有很多机器人在屋内来回穿梭维护治安,作为暂时的避难所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奥斯顿提前吩咐过,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天了,他们这些人仍然没有被安排去做事,好像政府接他们到主星来就是为了养着他们似的。

“鹿哥……”

玛丽的声音将鹿鸣泽注意力拉回来,他一回头,见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牛奶和燕麦,她看到鹿鸣泽注意到她,露出开心的表情,凑上前几乎是哀求道:“鹿哥,你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玛丽的态度让鹿鸣泽有些疑惑,他接过碗之后认真想了想,玛丽自从来了主星,貌似再也没问过他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鹿鸣泽觉得突然换一个陌生环境可能对小姑娘刺激太大了,自己又没日没夜忙着复习,忽略了对她的教育问题。

于是拉过玛丽问她:“是不是担心叔叔婶子?”

玛丽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鹿鸣泽,后者不明白她的意思,挠挠头问道:“那你是怎么了?有心事吗?”

玛丽犹豫了一下说:“比起爸妈我更担心鹿哥你……你最近表现得好奇怪。”

玛丽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但是她不懂鹿鸣泽为什么时不时看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个东西,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在记什么东西,看不了多久就会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墙,不疼的吗?

她想来想去觉得鹿鸣泽可能精神上出问题了,肯定在她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她不敢打扰鹿鸣泽,每次对方用脑袋撞墙的时候,玛丽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她只能抱紧上校给自己勇气。

鹿鸣泽听了她的话后哭笑不得,见她跟上校可怜巴巴地挤成一团,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表现得太神经,吓到人家了。

他无奈地挠挠后脑勺:“玛丽啊,你哥这是要考试了,正在准备呢,我这是在复习资料而已。”

玛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鹿鸣泽把碗里的牛奶麦片吃掉,揉了揉玛丽的头发:“好了,别担心,去玩儿吧。”

玛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但是我觉得你在等什么人……你戴着的是什么?里面会有人出来吗?”

鹿鸣泽下意识把手腕挡住,撇嘴道:“什么都没有,这玩意儿里面怎么会有人出来,小孩子不要瞎打听!边儿待着去。”

玛丽被教训一通很不服气但是见鹿鸣泽总算恢复正常,她又有点开心,于是把脸一嘟跟上校去一边玩了,懒得再理鹿鸣泽。

自从被奥斯顿派人抓到船舱里私下见了一面之后,鹿鸣泽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是为了表现自己对睡过的“Omega”拔鸟吊不留情借以展示贵族风范,还是单纯忙得抽不出空来。

鹿鸣泽生气地把手表调到静音模式,认真复习奥斯顿发过来的资料,他才不想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天天等对方的电话,这人难道以为表白了他就胜券在握了?可去他的吧……

“嗡。”

调到静音的手表震了一下,鹿鸣泽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往无人的地方钻,但是走到一半发现只是奥斯顿发来一份新的复习资料,这次是《星际历史》。鹿鸣泽下意识鼓了一下脸,低着头走路的他,一不小心撞到了墙上。

“操!”

鹿鸣泽捂住脑袋往回走,腹诽道,能给他发资料,就不能打电话?!妈的,好想把手表摘下来摔他脸上。

这些只能想想,奥斯顿现在不出面,鹿鸣泽也找不到他,或者说,他不能去找他,对方在他眼里作为“合作者”的身份比“追求者”的身份更加重要,如果贸然出去,影响了奥斯顿的计划怎么办。

这之后又过了一个多周,鹿鸣泽终于见到了奥斯顿,不过是在大屏幕上。当时他们正在临时食堂吃饭,有人把悬挂在墙上的光屏打开,调到了新闻台,奥斯顿那张脸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午安,诸君。”

熟悉的声音响起,鹿鸣泽满嘴的面包渣几乎音画同步地喷出来。他一边咳一边去拿水杯,屏幕中的奥斯顿却仿佛猜到了鹿鸣泽的反应似的,看着他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个温柔而无奈的笑容——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光屏上那位英俊的男子是在对自己微笑,所有人,都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这是谁?”

“不知道啊?”

“他要干什么啊?”

“喂,给我换台,我要看刚刚洗头发那条,那个Omega长得真美。”

“蠢货那是广告!”

斯诺星上没见过奥斯顿的人都议论纷纷,见过他的人也没认出他,因为他此时装扮与那时完全不同,他梳着一丝不乱的发型,穿着藏蓝色的制服,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这副打扮别说跟他不熟的人,就算鹿鸣泽都不太敢认。

“我是奥斯顿·尼古拉斯,很高兴,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与大家见面。”

奥斯顿的话一说完,现场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随后在场的众人直接炸了——当然,炸的还是主星上的原着居民,斯诺星的人根本不知道奥斯顿·尼古拉斯是个什么玩意儿。

“奥斯顿侯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侯爵比我想象的还要英俊!!!苏死我了!!!”

一个迷弟在鹿鸣泽耳边尖叫。

“啊……啊!!侯爵大人!我要嫁给他!我的梦中情人就是他那样的!!!”

一个迷妹在鹿鸣泽旁边晕倒。

玛丽不明所以地抱起自己的餐盘往旁边躲了躲,上校的狗盆被踩翻了,他才不管什么奥斯顿什么全民偶像,现在它的饭碗被砸非常不爽,朝着那个不长眼的人汪汪叫起来。

“上校!安静点!”

玛丽把上校拉回来不让他随便咬人,疑惑地指着光屏上的人说:“鹿哥,那个人好像是奥斯。”

鹿鸣泽木着脸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光:“人有相似嘛,你看错了。”

玛丽疑惑半天,小声嘟囔着:“怎么会……”

奥斯顿的演讲还在继续,鹿鸣泽梳着耳朵听他说一些优雅的废话,一边提炼其中重要的内容:“众所周知,我在前一段时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在联邦荣耀的历史上,总是有英勇的士兵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奋勇杀敌,以致牺牲,我在此对他们表示深切的哀悼和尊敬……今年格拉斯哥将增加一批入学名额,望大家踊跃报名,我希望能够亲自挑选自己的士兵,届时将作为兼任教官入职格拉斯哥……”

鹿鸣泽粗略听了一下,发现奥斯顿说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些,对方说完之后,又补充说明了一下斯诺星的问题,算是将这个不起眼的星球彻底推到公众面前。当然,奥斯顿并没有公开斯诺星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只用“一些事情还待查明”一带而过。

鹿鸣泽觉得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说的这句话,毕竟大家都陷入了奥斯顿的美貌无法自拔,而且在得知他要担任格拉斯哥的教官后,又陷入了另一种疯狂的痴迷状态。

——偶像要下海当教官了啊!高高在上的偶像要去军校了!妈的挤破头也要挤进去啊!

“我一向认为,军校生的选拔不该以其星球和种族背景为限制,所以今年的军校生,将不考虑背景,任何适龄的Alpha和Beta都可以参加报名。”

奥斯顿的演讲以这样一句话和真诚的微笑为结尾,他刚说完,屋内突然想起一阵欢呼声。

“我男神真棒。”“我男神又苏又帅。”“身为贵族一点都不种族歧视,简直是我人生偶像。”“不愧是我的男神!”

各种溢美之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进鹿鸣泽的耳朵里,真是把他给肉麻坏了。

“哼,装腔作势……”

玛丽懵懂地听着周围人夸奖她所认为的那个是奥斯的人,突然听到鹿鸣泽说出反对意见,不禁追问:“鹿哥你说什么?”

鹿鸣泽往嘴里狠狠填一勺土豆泥:“我说真好。”

男神啊,男神放屁都是香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如果知道自己口中的男神私底下是怎样一副样子,还会不会这么痴迷。

……呸呸呸!他脑子又在想什么。

鹿鸣泽扔下勺子,对玛丽说:“我去复习了,没听人家说不分星球种族背景,都可以报名参加军校考试嘛,今年哥就考个耍耍去。”

玛丽配合地给他鼓掌:“鹿哥加油!等你考上了我就是军属了啊!”

鹿鸣泽朝她笑了笑,起身离开餐厅。

他刚走到外面,戴在手腕上的表盘又“嗡”地一声震动了,鹿鸣泽以为奥斯顿又给他发复习资料,叹着气抬起手腕看过去,却是一条简讯,抱着信件标志的小人在表盘的光屏上一跳一跳,仿佛在催促他赶紧打开。

鹿鸣泽疑惑地点开那个信封,文字伴随着奥斯顿醇厚的声线从手表中流淌出来。

——今晚可以见一面吗?日落后我去接你,救济站外小树林,不见不散。

鹿鸣泽听完简讯狠狠把表盘摁上:“厉害不死你……谁要见面!”

鹿鸣泽自言自语完,又默默将开关调开——算了,万一有重要讯息收不到怎么办,他上军校的事可全靠这根金大腿了。

第60章:侯爵不但住城堡还他妈的是个审讯狂

房间内光线昏暗,幽若的火光明明灭灭,隐约将室内照亮一点。

椅子背上搭着一件藏蓝色制服,也许由于光线的原因,衣服表层像被血液浸透,透着黑色。

有人从火光之前站起来,他黑色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再拉长。那个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习惯性将袖口解开,白衬衫的袖子往上翻折一段,露出漂亮的腕骨。他停在一排刑具前面,似乎在烦恼选哪个比较好,最终握住了一条暗红色的短鞭。

握着鞭子的人是奥斯顿,他握着鞭子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晃动,光看鞭子晃动的节奏,会觉得他此时非常悠闲。被审的人吊在一个金属质的圆盘上,低垂着头,脸都被脏兮兮的卷曲长发盖着,也看不清长相,唯一能看出的是他骨骼粗大,身形有些瘦长。

“又见面了。”

这个人是奥斯顿顺着从斯诺星上抓回来的那一批科研工作者揪出来的关键性人物,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想要从他口中挖出幕后的人,以及他那几千个失踪在宇宙中的士兵到底去了哪里。

奥斯顿松开手,手腕轻轻一抖,短鞭像蛇一样嗖地一声弹了出去,不知道打到对方哪里,被吊在金属圆盘上的人尖锐地叫了一声。

奥斯顿微笑道:“麻烦你告诉我,支持加瑞森实验室基金的人是谁。”

“是大王子……”

“是吗?”

那个人粗重地喘息着,一口气没提起来,又被抽了一鞭子,他这次连叫声都没发出,浑身狠狠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奥斯顿微微眯起眼:“能够让一个人不畏惧死亡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根本上都是因为……背叛,会令他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事。那么,你畏惧的到底是什么?”

奥斯顿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他下意识扶了扶手腕,猛地弹出手中的鞭子,那个鞭子是特制的,打在皮肉上不会溅出血,鞭子上有倒钩,能狠狠地钩在人身上,这就使他们的血顺着倒钩沿着鞭身慢慢流下来,施行人不抽走鞭子的话,血液就会流到他们手腕附近的位置。奥斯顿显然是担心会被流到身上,才不停地去扶他的衣袖。

那个人没说话,狠狠呸了一口血。

“权利?金钱?不像,贪财恋权的人不会以性命效忠主人,那么就是……家人?爱情?”

奥斯顿说到这里,察觉到那个人不同寻常的表现:“噢……看来是爱情,你的爱人被挟持?还是,你爱的是你的主人?”

对方听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像被踩到痛脚的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奥斯顿轻笑一声:“原来如此,那就很难办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遗憾地放下鞭子,有人过来将他的衣服展开,为他披在肩膀上。

“我赶时间,今天就不陪你玩了。”

奥斯顿轻描淡写地交代下去:“把他放到八音盒里面吧。”

受刑人闻言愣了愣,连凶恶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他惊恐地瞪大眼,用力摇晃着脑袋:“不……不!放开我!杀了我吧!你这个魔鬼!尼古拉斯!你这个魔鬼!!!”

奥斯顿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在对方惨叫声的背景音下走出刑讯室。

所谓八音盒是他特地为顽固不化的囚犯设计的一种刑罚,这种刑罚不会给凡人造成身体上的疼痛,它主要从人的意志力和精神力着手摧毁。它会令受刑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内都暴露在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噪音声中,而且这种噪音会从四面八方向受刑人袭来。这种刑罚非常丧心病狂,而且惨无人道,但是完全合法。

因为这里是巴萨尔克监狱,只要是关进这里的人,不论被施加了什么样的刑罚都不会有人管。

奥斯顿坐着电梯慢慢离开地下的刑讯室,他小声地自言自语:“给我看看你的爱到底有多坚定吧。”

鹿鸣泽一直磨蹭到过了半夜,才来到救济站外面的小树林,他一到这里就看到了月光下站着的奥斯顿,对方穿着白天时上电视的那套藏蓝色的制服,白衬衫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看到鹿鸣泽出来,便习惯性勾起微笑。

“这么晚,还以为你不出来了。”

鹿鸣泽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说:“噢……我学习到废寝忘食,就出来晚了。”

他沉默了一下问:“如果我今天不出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你怎么不在手表上跟我说?”

“我想试试等你。”

奥斯顿一句话把鹿鸣泽堵得没话可说,他觉得奥斯顿这个人脸皮真是太厚了,说好听点叫没脸没皮,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真是……骚到家了。

好在他很快就转移话题,问鹿鸣泽:“复习得怎么样?”

鹿鸣泽谦虚道:“还行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冷场了,鹿鸣泽大多数时候都是擅长“做”,而不是聊天。他一转头见奥斯顿正微笑地注视着他,鹿鸣泽迎风闻到一股浅淡的血腥味,他忍不住凑上去,在奥斯顿胸前轻轻嗅了嗅。

奥斯顿没动,只垂下眼睛看着他:“怎么?”

“我闻到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

鹿鸣泽眯起眼睛,他的神色有些咄咄逼人:“想试试等我?你别是站在这里散身上的味儿吧?”

奥斯顿投降道:“好吧,我刚从巴萨尔克过来。”

鹿鸣泽疑惑地问:“你去监狱做什么?”

“处理一个人。”

奥斯顿说得很模糊,好像并不愿说清楚,鹿鸣泽就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他突然抬起头,神情里有些犹豫:“我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就没有联系你,你有没有……”

“没有!我也忙得很。”

鹿鸣泽没等他问完赶紧打断他的话,他实在怕奥斯顿突然又说出什么风骚的话来,让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然而他否认得太快,对方却觉得他是知道了自己想问什么,故意这样说。

奥斯顿微笑道:“哦?难道是忙你同乡的事情?据我所知,他们还是一群无业游民吧。”

鹿鸣泽得意地说:“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已经开始给他们找工作了。”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奥斯顿对鹿鸣泽摆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往小树林深处去,鹿鸣泽知道他是要跟自己说一些机密的事情,就谨慎地跟在他身后。

“关于斯诺星来的人,我私下里有一些安排,我想让他们进军队,这样方便管理,而且调用起来也会很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鹿鸣泽惊讶地说:“这不好吧,他们大多数人都大字不识一个,机甲的说明书都看不懂吧,怎么进军队?”这难度也太大了。

奥斯顿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机甲吗?我当然不是让他们考军校,而是进军队。大批难民涌入主星其实是一个潜在隐患,我暂且将这个隐患压下来,这些天就是在疏通关节安排他们的去处。不将这些人放在身边统一管理,不光管理阶层不满意,就连普通市民都无法安心生活。”

奥斯顿将利弊说得很清楚,鹿鸣泽这才意识到,他是冒着多大风险将他们从斯诺星上接出来——斯诺星的人名声本来就不好,怪不得奥斯顿没有在电视机里面提关于难民半句话,如果说出来,该引起恐慌了,他这个“男神”的位置也保不住。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当自己的切身利益和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什么男神。

鹿鸣泽想了想,觉得与其去接一些零散的活来做,倒不如让他们跟着奥斯顿,不会受人白眼还不容易出现问题。

“好啊,那我回去跟他们沟通一下。”

鹿鸣泽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麦洛奇和洛伊呢?我没在救济站见过他们。”

奥斯顿在一棵树下停下,回过头看着鹿鸣泽:“我安排了他们的去处,他们两个身份都太特殊了,不及早调走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鹿鸣泽越发觉得怪异,奥斯顿自从来到主星后行事就比在斯诺星上谨慎了很多,他不是位高权重吗?怎么会这样?

对方好像也看出了鹿鸣泽的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你到底在防谁……”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谨慎点总没坏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敌人。”

鹿鸣泽突然抬起头,发现头顶上的有几颗闪亮的星,便指了指远处遮盖浓密的树冠:“过去说。”

“虽然说你的敌人很多,不过你心里就没有几个人选吗?特别值得怀疑的那种。”

鹿鸣泽率先走到那处,找了个比较矮的树杈直接跳上去坐下,奥斯顿跟着来到树下,轻轻靠在树干上:“当然有,我会着重防范他们。只不过人手不太够用,还不能挨个排查。”

鹿鸣泽坐在树杈上挨不到地面,忍不住晃起一条腿:“我记得你说过,你有很多人在追捕宇宙海盗的时候失踪了,现在还没有找回来?”

奥斯顿摇摇头:“没有。把我身边的人全部抽走,确实令我日常工作事事掣肘。而且到现在都找不到下落……我对他们的生死并不抱乐观态度。”

鹿鸣泽突然得意地笑道:“看来你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咯。”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依靠?”

鹿鸣泽从树上跳下来,握着拳朝自己胸口捶几下:“放心靠,靠得住。”

奥斯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好,那就全靠你了。”

“话说回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总不会只为了见一面吧。鹿鸣泽渐渐对奥斯顿有了一些了解之后,就发现他并不是这么浪漫的人——浪漫的人不会连续这么多天没有一个电话。

“你不是说没摸过机甲么?今晚带你去摸。”

“……”

奥斯顿笃定地说:“我想,多努力一点,你应该能够在考试之前熟练掌握一些基本的机甲操作技巧。”

鹿鸣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奥斯顿,说实话,他目前对机甲这种东西充满了好奇心,到现在都只在书本上见过解构图而已,它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就跟“变形金刚”差不多,这可是连他所待过的地球都没有过的东西。

奥斯顿笑了笑:“走吧。”

鹿鸣泽没想到奥斯顿带他来的地方是侯爵府邸,上次他们到主星,奥斯顿连家都没回,就是因为那会儿他的府邸被大王子的人控制着,这次他手里掌握了对方的犯罪证据,可以说是相当嚣张了。

“我的天……这是城堡啊!”

上辈子不幸沦为房奴,这辈子只有个铁皮屋子的鹿鸣泽,根本没办法想象一个人拥有一座草坪能停飞行器的巨大别墅是什么感觉。城堡,这绝对是城堡!叫别墅都是侮辱它了!

“你喜欢吗?”

“我靠!废话!是个人都喜欢好吗?!我要是有这么一栋房子,我就什么都不干了,当包租公,整天收房租吃……啊!真是!”

奥斯顿笑了笑,他在门口按下指纹,大门就缓缓地朝两边打开,他回头对还在仰着头看他家房子的鹿鸣泽说:“别看外面了,进去吧。”

两个人从外面进来,室内的灯就自动亮起来,一个圆柱形只有腰那么高的机器人迎进来:“主人,欢迎回来。”

奥斯顿自顾自换鞋,鹿鸣泽却对它的机器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忍不住在机器人圆圆的脑壳上摸来摸去,摸着摸着机器人突然说:“好舒服喔……”

鹿鸣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我的天!它、它好可爱啊!原来喜欢被摸脑袋!”

奥斯顿换好鞋之后也跟着惊讶道:“设计得够人性化。”

鹿鸣泽疑惑地问:“这不是你家吗?你干嘛一副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奥斯顿微笑着说:“我以前没闲到摸机器人管家的脑袋玩。好了,快进来,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鹿鸣泽甩掉靴子,刚要迈进来,突然闻到自己脚丫子上散发出的味道,赶紧又把脚塞回去——他这一整天的在外面跑,身上的“男人味”确实重了点。

这真是太尴尬了,感觉像第一次来“女朋友”香喷喷的闺房,自己却带着一双臭脚,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脱鞋啊。

“那什么,我就不进去了吧,我们去看机甲吧,时间也不多了。”

奥斯顿疑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面带尴尬神色,视线落在鹿鸣泽脚上,他随即明白了,笑着说:“不着急,你要不要先洗漱一下?”

他说完也不等鹿鸣泽回应,侧头道:“小圆,你带客人去洗漱。”

“是,主人~”

奥斯顿的机器人管家叫小圆,名字跟他外型一样可爱。鹿鸣泽被小圆抱着脚丫子用力清洗,一边不好意思地看向站在盥洗室门口的奥斯顿说:“没想到你取名还挺可爱……”

后者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摇摇头:“小圆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它身上有铭牌。”

鹿鸣泽挠挠脸:“好吧,不过这样才符合现实吧……你看起来也不像个会取名的人。”

奥斯顿笑着承认:“我可能更习惯叫它一号机,因为我家里一共有六个这样的机器人管家,分管不同的领域,排号来叫比较方便。”

鹿鸣泽脸上瞬间掉下来一堆黑线——这个人能不能有点情趣,他的脑子里可别也是机器的吧。

其实他刚进来就觉察出这座城堡的怪异,屋内虽然空气清新,但是没有人住过的感觉——没错,就是没有人气,也许是房子太大了,进来以后就跟参观博物馆似的,一点人气都感觉不到。

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问出口:“哎,这么大房子,你自己一个人住啊?”

奥斯顿奇怪地反问:“不然呢?”

“但是这么大房子,请几个人做保姆比较好吧,你也不会自己打扫房间。”

奥斯顿又说:“我有机器人管家,六个。”

鹿鸣泽挠挠后脑勺:“那还可以租出去,这样放着多浪费。”

“你觉得有人敢租一个侯爵的房子吗?”

“……”

奥斯顿笑着摇摇头,似乎在对他的天真感到无奈:“更何况,对我来说,生人是最危险的动物,尤其是我自己的住所,连地址都是高度机密。”

鹿鸣泽一挑眉头:“哟……那我岂不是很幸运!”

奥斯顿很自恋地应下:“确实如此。”

“德行……”

鹿鸣泽清洗完自己之后,一蹦几跳地从盥洗室冲出来,朝着奥斯顿家里柔软的沙发就扑了上去。他家沙发的造型也非常有趣,是一朵超大号磁悬浮的云彩,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超级软超级舒服。不过猜也知道这东西不是奥斯顿自己搞的了,说不定他家里的装潢都是机器人管家帮忙搞的。

鹿鸣泽抱紧那朵云,陶醉地在它身上用力磨蹭:“好舒服……说实话刚进门我就瞅着它了,我蹭一会儿不介意吧。”

奥斯顿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下来,笑得很恶劣:“如果你不担心实操课有一门得零分,我当然不介意。”

鹿鸣泽闻言睁开眼睛,瞅着对面的奥斯顿浮现出郁闷的表情:“好不容易请我来你家一趟……给人时间参观参观嘛。”

奥斯顿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微笑道:“可以,再给你两分钟,两分钟后立刻跟我去地下室。”

“……”不但无趣,还冷酷无情。

“那我剩下的两分钟里就花在蹭沙发上吧……你家房子这么大,两分钟也参观不过来啊。麻烦你到时间叫我起床。”

鹿鸣泽说着又闭上眼,非常依恋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云朵里面。奥斯顿的家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间大的游戏房,鹿鸣泽恨不得给他挨个玩遍,再去面对残酷的考试……

“鹿鸣泽士兵,你还有十秒钟。”

“……”操!谁是士兵!

奥斯顿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看着条件反射跳起来的鹿鸣泽,笑得很好看:“反应不错,下次我点到你名字的时候,记得答到。现在,立刻,跟我来地下室。”

鹿鸣泽慢半拍跟上奥斯顿,后知后觉地嚷道:“你丫还不是我的教官吧!我不想提前进入状态!”

第61章:深更半夜的补习会有什么好结果

63.

尼古拉斯侯爵府邸的地下室非常壮观,怎么形容呢……

足以跑马。

鹿鸣泽望着墙边一溜排开的“变形金刚”,嘴都合不拢了:“这些都是你的机甲?”

奥斯顿笑着点点头:“要不要选一个试试?”

鹿鸣泽哈喇子都要流到脚后跟了,作为一个男人,谁没梦想过骑着变形金刚到处跑,他也是有童年的人啊。他虽然没有在军校见过别人使用机甲,但是他在书上见过啊,教科书总不会撒谎,变形金刚是可以在天上飞的。

鹿鸣泽急忙说:“要要要!当然要!不要不是中国人!”

“中国人?”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鹿鸣泽用力推开奥斯顿,跑到墙根底下一排变形金刚面前,伸手在其中一个身上轻轻摸了摸,冰凉的金属感从指尖传来,他轻轻敲了几下,根本不能认出是什么材质,虽然很坚硬,但是没有厚重感,只看上去就知道这种材料非常轻。

奥斯顿走到他身边,朝他摸的那架机甲扬扬下巴:“你想要它?”

鹿鸣泽回神后迅速收回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摸摸。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样的好啊,我才能挑,你别欺负我外行啊,我可不是那种光看外表的人,最重要的还是性能。到时候挑个残次的,上不了天,那多不划算。”

奥斯顿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很精明。但是以你现在的基础,不论挑哪一个都足够配得上你,所以不需要犹豫。”

……什么意思这人。

鹿鸣泽听了这话觉得非常不满意,他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不过他现在确实对实操机甲一点经验都没有,可以说是零基础,又没办法反驳人家。他在众多机甲前面走来走去,终于停在一架黄色的轻型机甲前面,拍拍它说:“我试试这个。”

奥斯顿很为自己的宝贝们捧场:“这个很好。不过你为什么挑中它?”

鹿鸣泽笑嘻嘻地拍着它的黄壳子:“带翅膀。”

“……”是有多怕飞不起来。

鹿鸣泽以为奥斯顿也会挑一架,却没想到对方与自己进了一架机甲中。机甲的驾驶室其实很窄,恰好只容两人坐,一个驾驶位,一个副驾驶。鹿鸣泽坐到驾驶位上之后,奥斯顿就挤进来了,鹿鸣泽一脸不爽地看着他:“我想自己开。”

奥斯顿淡淡地说:“我不想初号机被你撞成垃圾。”

“初号机?”

奥斯顿坐在副驾驶位轻轻抚了一下面前的操控盘:“这架机甲是我还没进军校时候用的,所以是初号机。”

鹿鸣泽惊讶地张开嘴,没想到他随手一指,居然挑到一架颇具情怀意义的机甲。

他犹豫着说:“那不然我换一台吧。”

人类向来对自己的第一个玩具有着浓厚的情感,男孩子的玻璃珠子,女孩子的洋娃娃,最好都不要乱动。

奥斯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台机甲对初学者适应良好,你就用它吧。现在启动机甲,讲义里面有。”

鹿鸣泽摸摸鼻子,低头去操控盘底下找开关,

开关被启动之后,操控盘上浮出一个光屏,上面显示出一个人形影像。里面的影像长着一张嫩脸,圆圆滚滚的灰色眼睛,黑头发软软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但是看得出是奥斯顿的脸。

“您好,我是阿亚,很高兴为您服务。”

光屏里的包子版奥斯顿笑得很灿烂,鹿鸣泽震惊地看了几眼光屏,又震惊地扭头去看旁边的奥斯顿——这……这什么鬼?

“这个是什么?”

奥斯顿微笑着说:“嗯?协理机器人,你不是看过讲义吗?”

“我是说它怎么长得……”

奥斯顿恍然大悟:“长得跟我像?”

鹿鸣泽默默地点点头——别说像了,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不会是这家伙的儿子吧?呃……儿子?说起来,奥斯顿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小了,家里不催他结婚,难道是已经传宗接代了么?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个影像是那个时候我按照自己的模样设定的形象。”

鹿鸣泽点点头:“那我是不是选了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机甲?不然换一个吧,我现在这驾驶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怕给你整坏了。”

奥斯顿微笑着说:“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懒得再重新构建协理,而且掌控机甲的是别人的话,我会不放心,还是自己操控比较安全。”

……一个协理机器人的外型而已,都让你觉得不放心。话说他这么小就这么多疑了吗?鹿鸣泽开始好奇他的成长环境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奥斯顿却看不惯鹿鸣泽这幅三心二意的样子,便催促道:“别磨蹭,快点,下命令。”

……看来他是一点都不把这个机器人当成自己啊,要求对着它下命令毫无障碍。不过他们俩确实不同,奥斯顿的微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但是“阿亚”对着他笑嘻嘻的时候,鹿鸣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热情。

也是挺悲哀的,机器人都比奥斯顿有温度的意思吗?

鹿鸣泽轻轻咳了两声:“那个,你好阿亚,合作愉快。”

鹿鸣泽按照讲义上说的开始在操控盘上小心翼翼按下去,阿亚没有反应,奥斯顿却先看不下去了,他毫不留情地说:“哪本讲义教给你两根手指操作机甲的?”

鹿鸣泽的动作一顿,把手指收回来,然后将整个手掌放在操控盘上,他突然又回想起学驾照时被教练从上车骂到下车的恐怖经历,对“变形金刚”的热情突然就降低了。

阿亚突然出声打破了此时的沉默气氛:“请开启联动模式。”

鹿鸣泽下意识摁下一个按钮,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紧紧吸在了操控盘上,鹿鸣泽惊讶地试图抬起手,他乘坐的机甲也跟着动起来,金属质地的身体发出咔咔嗒嗒的声响。

鹿鸣泽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做了什么,零散全无印象——联动模式是什么鬼?书上没说啊!!不不不,现在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正在往一边歪斜!

“保持平衡!”

奥斯顿在一旁突然出声,他伸出手快速在操控盘上摁了几下,然后直接拉下操纵杆,鹿鸣泽这才觉得浑身一轻,整个机甲倾斜的身体回到原地。

奥斯顿在旁边微笑着说:“能把机甲操控成挖掘机,我也是第一次见识。”

“……”喂!!!这个人怎么还学会吐槽了啊!

鹿鸣泽没理会奥斯顿的冷嘲热讽,只当他是教自己学车的教练,他抽着嘴角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你开启了联动模式,机甲内有热感应器,会捕捉你的动作,自动转移到机甲上面,虽然这种操作很方便,但是对于新手来说属于hard模式。为了让驾驶员更好地感受机甲的重心和动作,机甲的感觉也会反馈到驾驶员身上。初学者根本无法掌控机甲的重心,很容易……”

奥斯顿停了一下继续说:“翻车。”

鹿鸣泽整张脸都快扭曲了:“我是说……我根本没学过这种联动模式,怎么会启动的?”

奥斯顿微笑道:“谁让你听它的话了。”

他指着光屏上笑嘻嘻的“阿亚”:“这是协理机器人,你是他的操控者,为什么要服从它对你下的命令?”

鹿鸣泽疑惑地挠了挠头:“可是,我明明不知道怎么开始hard模式啊。”

“你刚刚怎么按的?”

鹿鸣泽回忆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下意识……”

奥斯顿指着触摸盘让他看:“所有的按键都是暗下去的,当它对你下命令时,能够启动联动模式的按键同时亮了,你当然就会下意识去按唯一亮了的那个。”

“我靠!太腹黑了吧!”鹿鸣泽现在再看那个笑得可好看可好看的包子奥斯顿,就跟看他本人的感觉没差别,都是难缠的主。

“腹黑?”

“就是诡计多端的意思!”

奥斯顿愣了愣,之后忍不住笑出声:“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不要被它的外表骗了,虽然它是人物的形象,但是本质只是机器人。它不会故意整你,只会惯性选择最方便的模式给驾驶员,它的程序中认为联动模式最简单,因为这种模式机甲可以最迅速地反应驾驶员的命令,但是由于它的程序里并没有‘驾驶员是初学者,不应该选择联动模式’这一条,所以需要人工来拒绝这项选择。”

奥斯顿微笑地拍拍阿亚的显示屏:“我希望你牢牢记住,你现在操纵的是一架机器,不要指望它跟你配合作战,你必须占据主导地位。即使它的智能系统已经非常完备,但是机器就是机器,机器不会随机应变,真正控制全场的应该是驾驶员。”

鹿鸣泽被奥斯顿一番话说得有些心虚,他赶紧应下来:“好吧好吧,我会注意的。”

之后在奥斯顿的指导下,鹿鸣泽总算勉强操纵着初号机完成了几个动作,他再次感觉到,这东西就跟开车一样,上手了就渐渐能放得开,操纵起来比一开始要简单太多。

“我现在能飞吗?”

奥斯顿点点头:“试试看。”

鹿鸣泽在操控盘上不太熟练地按了一通,阿亚清澈的少年音便说:“启动5号变形。”

鹿鸣泽感觉到身下一阵震动,初号机的背上支出两架巨大的机械羽翼,鹿鸣泽急忙把两只手当回操纵杆上,轻轻拉动,那两支羽翼就快速扇动起来。鹿鸣泽听着耳边轻微的震动发出的轰鸣声,兴奋得心跳加速。这样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的启动时间,初号机平缓地离开地面,然后冲着前面的墙壁撞过去。

——侯爵府邸的地下室虽然宽敞,但是也宽敞不到初号机随便飞的地步,想要在室内起飞,还是要小心操控的,所以飞行这一项,对于鹿鸣泽这种初学者来说,仍然属于hard模式。

鹿鸣泽看着前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墙壁,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啊撞上了!!!怎么转弯!”

奥斯顿的声音不急不缓:“方向杆。”

鹿鸣泽猛地拉了一下方向杆,初号机嗖一下贴着墙壁一个急转弯,又冲着身后另一面墙撞过去,坐在驾驶位上的鹿鸣泽差点被甩出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联动模式对于他们熟练的老司机来说属于简单模式——单纯进行机械操纵需要非常精准的力度,拉大劲儿就会太刺激。

这样“嗖嗖”地飞了几个来回,鹿鸣泽总算能用较为精准的力道拉方向杆,控制着初号机好好转弯。

鹿鸣泽出了一脑门子汗,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奥斯顿,居然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半丝慌乱——可能就算自己带着他一起撞墙自尽了,这家伙也不会变一点脸色吧。

鹿鸣泽有些不爽——装什么逼啊。

奥斯顿察觉到鹿鸣泽的视线,轻笑道:“做什么这样看我?”

鹿鸣泽哼道:“你就算不怕我们撞墙,也不怕你心爱的机甲被撞瘪了啊?刚刚完全无动于衷……”

“没关系,撞瘪了还能修。”

奥斯顿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外一条上,目视前方,他悠闲得仿佛在跟朋友喝下午茶。他好像察觉到鹿鸣泽情绪上有些不满,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我刚学的时候也撞了很多次,你已经做得不错了。而且我信任你的反应能力,不会令我们真撞上去,熟练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鹿鸣泽操控着机甲慢慢落到地上,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我还得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奥斯顿挑挑眉未置可否。

“我们先进行下一项吧,你试试控制它捡起地上那堆撞翻的工具。”

奥斯顿指着挡风玻璃外面说:“用3号变形。”

这个任务比刚刚的要安全很多,鹿鸣泽照做之后,初号机收起翅膀,从两臂的地方伸出两条胳膊,鹿鸣泽就控制着机械胳膊去捡小小的扳手、螺丝刀等工具。

但是金属块太小,机甲又太笨重,鹿鸣泽两个眉毛皱成疙瘩,额头上流出不少汗水,但是每次都是快捡起来的时候螺丝刀就掉下去——太难了!

他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他,左右两边的手被松松地摁住,手指轻轻压在他的指尖。奥斯顿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一本正经:“你要放松,手指放松,对,两只手一起发力……”

对方的嘴唇靠得很近,就停在他耳后,鹿鸣泽被他口中喷出的气流弄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奥斯顿还是一副专注的模样,眼睛盯着窗外,一边帮忙操纵一边指导。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阿泽,不要看我,看外面。你不看着目标怎么捡起来。”

鹿鸣泽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我哪儿看你了!”

“是吗?我就觉得你在看我。”

奥斯顿说着将鹿鸣泽抱得更紧了一点:“要不然就是你心里在看我。”

“……”滚蛋吧自恋狂!

鹿鸣泽用力挣扎了一下,想挣脱奥斯顿:“好了!你、你放手!我自己可以捡起来!”

“不行,你还没学好,你的手臂太紧张了。”

奥斯顿轻描淡写地在他胳膊上拍拍:“放松。”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手臂上的肌肉,奥斯顿握着鹿鸣泽的手帮他掌握精准,掉在地上的螺丝刀就被机械手慢慢从捡起来。

鹿鸣泽压低声音兴高采烈地说:“行了行了……”

他现在的感觉有点像在戴着厚手套用娃娃机抓娃娃,本来就会掉,现在更觉得会掉。

“做得不错,多练习几次有助于提高操纵机器时候的精准度。”

奥斯顿是个合格的教官,他看得出鹿鸣泽欠缺的是哪部分——他的强项是反应能力和力量,精准度就差一些。

“你其他科目复习得怎么样?”

鹿鸣泽一边继续捡工具一边说:“还行吧,星际历史那门不太擅长。”

“嗯?这门怎么了?”

鹿鸣泽又从地上捡起来一把工具后,才回头看向他,无奈地说:“我不擅长记人名……都太长了。”

奥斯顿轻笑了一声:“这好办。”

他伸手在操控盘上按了一下,光屏弹出个对话框,点开之后奥斯顿指着它对鹿鸣泽说:“联邦政府的历史有很多是由尼古拉斯家族创造的,你可以看一下我的家谱,也许有助于记忆。”

鹿鸣泽抽抽嘴角:“这个……你们家的家谱都刻录在机甲里啊?”一家自恋狂。

奥斯顿摊开手:“尼古拉斯家族的荣耀,当然要放在可以供后人随时翻阅的地方。”

对方盛情难却,鹿鸣泽只好去翻那本族谱。他们家的族谱记得很简单,但是事件很多,包括参加过什么著名战役。

“咦……”

鹿鸣泽看了半天,指着一连串的“奥斯顿·赫尔提亚·尼古拉斯”说道:“你征服过这么多星球啊。”

奥斯顿看起来没什么感觉,好像已经习以为常:“那些即使征服了,也都是联邦的附属国罢了,我大多数时间在跟宇宙怪物作战。”

鹿鸣泽疑惑地问:“为什么?”

奥斯顿这次没说话,把脸转开,他好像不太想提。鹿鸣泽就识趣地没再问下去,继续去看他们家其他的人。

“喔喔……你还有个哥哥,没听你提起过。塞西尔?你们关系不好?”

鹿鸣泽一边翻一边像看小说一样评判:“他的记录倒是不多。”

奥斯顿笑了笑:“我跟家里人关系都不怎么亲近,塞西尔娶了安琪公主,之后就搬去总统府了,不经常回来,我也从来不去那里。”

鹿鸣泽心里觉得疑惑,贵族之间联姻倒不是稀奇事,怎么他这位哥哥娶了公主,反而像入赘了似的。

鹿鸣泽小声嘟囔道:“总统的女儿被称为公主,儿子被称为王子,这到底是选举制还是世袭制啊,搞不懂。”

奥斯顿听到鹿鸣泽的话突然眯了眯眼睛,搁在腹部的两只手轻轻交叉起来:“是挺奇怪的。”

鹿鸣泽嘟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评价人家的家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合上那本族谱:“我看我还是看历史书吧,这个更难背。”

奥斯顿微笑道:“好啊,你不喜欢背就不背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要继续吗?”

鹿鸣泽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继续?你不困吗?”

“我习惯了。那我们明天再继续吧,再练习几次应付考试是差不多的。”

奥斯顿说完,手在阿亚脸上戳了一下,屏幕上的小包子立刻哭唧唧地消失,屏幕也随之暗下去,机甲中的照明灯也灭掉了。

鹿鸣泽没急着站起来,也没说要走,他们两个并排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玻璃外面的景象。

“你们家真大,连地下室都这么大。”

奥斯顿笑了笑:“我很少回来住,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不然就是在别的星球。如果不是有机器管家,这里可能已经落了很多灰尘。”

鹿鸣泽理解地点点头,奥斯顿绝对是那种工作狂式的大忙人。

“除了工作,你就没别的爱好吗?”

奥斯顿想了想:“有啊。”

“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鹿鸣泽无趣地扭开脸:“啧,这都要卖关子。”

奥斯顿笑着问:“那你的爱好又是什么?”

鹿鸣泽沉默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一直在为生活疲于奔命,我还真没好好发掘一下自己的爱好……硬要说的话,喝酒算吗?”

“呵呵……你酒量可不怎么样。”

奥斯顿现在还记得在斯诺星上的时候鹿鸣泽喝醉了是个什么鬼样子。

鹿鸣泽没话可说,这是事实,他确实不太擅长。

两个人又并排坐着沉默了一会儿,鹿鸣泽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去摸舱门:“我走了。”

“嗯。”

奥斯顿坐着没动,只看着鹿鸣泽,他听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突然伸出手将鹿鸣泽拉回来,然后解开安全带起身,同时带上被鹿鸣泽打开的舱门,他整个人就顺势伏在鹿鸣泽身上,把他困在椅子里。

鹿鸣泽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背靠着椅子许久没说出话。

“我……”

奥斯顿犹豫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我想吻你。”

鹿鸣泽仍旧没出声,对方像是试探着凑过来,小声道:“可以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显示在两个人紧贴的唇间,鹿鸣泽张嘴含住奥斯顿的嘴唇,一只手慢慢放在他的肩膀上,随着吻的加深,用力抱紧他。

呼吸声在狭小的舱室内越来越急促,中间不知道谁反客为主,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舌尖越缠越深入,鹿鸣泽压着奥斯顿坐回他自己椅子里,曲起一条腿轻轻跪在椅子旁边。

奥斯顿抱着鹿鸣泽的腰把他向前拉了一把,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他的嘴唇被吮得红润,鹿鸣泽忍不住凑上去又啄了几下。

奥斯顿突然把鹿鸣泽按在怀里,握着他的肩膀压抑急促的呼吸问道:“你爱我吗?”

鹿鸣泽不知道为什么,其实预料到了他会这样问,他认真想了想。

“也许……我不知道。不然,你再等等吧?”

奥斯顿把下巴抵在鹿鸣泽头顶磨蹭了一会儿:“我不想等了。”

第62章:“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骂脏话。”

第二天起床,发现昨天晚上跟你缠绵一夜的对象不翼而飞,是什么感觉?

鹿鸣泽不知道,因为他是跑路那个。

不过想来应该不太好受。

昨天晚上他其实又朦朦胧胧地,对奥斯顿身上的味道产生了幻觉——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幻觉了。

很奇怪,别人都是闻到气味,他怎么会看到雪景?黑色的天空落下冷冰冰的雪,还有雪底下没有结冰的长河,河水冰冷刺骨……这种景象经历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鹿鸣泽条件反射似的摸到自己后颈,那里有个很深的齿痕,奥斯顿那个混蛋明明知道他没有性腺,却非要咬下去,还咬这么狠。

“鹿哥!”

玛丽从屋外闯进来,鹿鸣泽猛地回神,小姑娘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鹿鸣泽下意识把颈后的头发顺了几把,浓密柔软的头发盖住了那里的齿痕,他笑着转过头说:“没什么啊,复习呢。”

“外面来了好多穿制服的人,说要征兵,鹿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鹿鸣泽下意识一挑眉,这不是奥斯顿昨天说的吗?怎么今天就来征兵了,动作够快啊。

他想了想,揉两把玛丽的脑袋:“好,去看看!”

来的人跟奥斯顿一样,穿着藏蓝色制服,只不过他们的衣服不像奥斯顿那种板板正正的,没有修肩膀和腰身的线条,而是更加宽松,方便运动的类型。这一看就不是所谓的“军校生”,可能是士兵吧。唯独领头的人穿着制服,他肩膀上缀着些银色的标志,还会反光,离的太远鹿鸣泽看不清楚。

对方好像在向斯诺星上来的人游说什么。

鹿鸣泽问玛丽:“他们在说什么?”

“让他们去做军人,不过大家好像都很想去的样子,福利特别好,家属还给安排住的地方,还有钱拿。”

玛丽一脸的向往:“不知道他们要不要雌性,我看去应征的都是雄性。”

鹿鸣泽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发:“你想去当兵?”

玛丽听出鹿鸣泽话里的戏谑,噘着嘴说:“当兵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赚钱。等鹿哥去了军校,我也有事做了,不然每天都要一个人,多无聊。”

鹿鸣泽叹口气,他在想斯诺星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玛丽都该跟托尼结婚了,然后就有事可以干——生孩子,养孩子,为生活奔命。

不过她现在还是小姑娘。

“那我赚钱送你去上学好不好?学校里很多跟你一样大的,你们可以交朋友。”

玛丽张了张嘴,然后抬眼看看鹿鸣泽,低着头不再说话。她下意识抓住了自己有些发白的裙角,两根羊角辫都耷拉下来,鹿鸣泽看懂了,这姑娘是想上学。

他好笑地拍了玛丽的脑袋一把:“想上学就去啊,你装什么娇羞?”

“但是……”

玛丽用力拧了拧裙子,一跺脚:“但是人家年纪大了嘛!”

鹿鸣泽摸着下巴说:“说的也是,你现在这个年纪也该上高中了,但是还不识几个字呢……去了学校会被欺负的。”

他想了半天,一捶手:“那不如先送你去残障人士学校念几天吧!”

玛丽听得懂话,也知道残障人士学校是什么意思,她听出来鹿鸣泽是在说她文化水平低。那有什么办法,她又不爱读书,以前鹿鸣泽教她认字往往教了十个忘了二十个。

玛丽气鼓鼓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倒回来,朝着鹿鸣泽的屁股狠狠一脚踹下去:“鹿哥你真讨厌!”

“哎呦!”

鹿鸣泽被踹得直接趴在地上,跪在那里捂着后腰老半天没起来。玛丽一开始还可得意呢,见过了好久他都不站起来,这才觉得奇怪,她赶紧上去扶鹿鸣泽:“鹿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鹿鸣泽扶着玛丽的手站起身,心里非常尴尬。其实他本来下意识想捂屁股,但是那样有些明显,捂住屁股的瞬间换成了扶腰。他站起来先教训玛丽:“你看看你!疯疯癫癫,哪儿像个女……雌性!”

玛丽低着头听训,撇撇嘴小声嘀咕:“谁让你先说我残障……而且平时这么踹你也没那么大反应啊。”

鹿鸣泽在心里把奥斯顿骂了几百遍,顺便诅咒他得痔疮。

他们这边闹得声音太大了,征兵的军官发现这里的情况,便走过来。鹿鸣泽察觉有人靠近,赶紧把扶着腰的手也拿下来,摆出副笑眯眯的脸。

来人走近了鹿鸣泽才看清他肩膀上的标志,是两片呈十字交叉的金色叶子——这是什么意思?中校?官还不小。

对方分别看了他跟玛丽一眼,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也是来征兵的?”

“是!”

“不是。”

两个人两个答案,鹿鸣泽抽着嘴角看向玛丽:“是什么是,人家不收雌性。”

玛丽立刻躲开鹿鸣泽的手:“长官,你们不是不分性别的吗?而且我是Beta,不是Omega,我能吃苦的,我想当兵。”

对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很好,小姐,不过要你的监护人先同意才可以。”

他看向鹿鸣泽:“监护人?同意吗?”

鹿鸣泽一把把玛丽拽回来,笑眯眯地看回去:“抱歉啊长官,我家妹妹不懂事。她这里有点问题。”

他指着自己的脑壳说:“我带她回去了,等会儿她发病是会伤人的。”

玛丽:“……”

阳光灿烂的征兵长官朝鹿鸣泽喊道:“嘿!别急着走啊,你妹妹不来,那你来不来?我们福利很好的。”

鹿鸣泽用一条胳膊勾着玛丽的脖子往前拖,还顾得上回头对那个人摆手:“不来不来!”

玛丽觉得鹿鸣泽掐断了她的梦想,到吃晚饭的时候都不跟鹿鸣泽说话。鹿鸣泽一边掐腰站在桌边呲牙咧嘴地往嘴里塞西兰花,一边往玛丽身上瞥:“你说你,怎么这么犟,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妹子去参军合适吗?军营都是老爷们儿!”

玛丽气鼓鼓地往嘴里塞吃的:“鹿哥又说怪话了!我是Beta!又不是Omega!怎么不合适!”

——他们斯诺星上出来的人就这点好,不管多生气都不会绝食,省得他哄人了。

不过玛丽这几句话也提醒了鹿鸣泽,他们这里不是按照男女来分性别,而是按照二级性别分,从玛丽上次被抓去做人质就可以看出来,其实Beta的身份没有那么脆弱……即使对方是他眼里的女孩子。

鹿鸣泽总是无法适应这种性别划分,他就觉得女孩子去当兵纯属瞎胡闹。

鹿鸣泽吃了几口饭又想上厕所,加上被玛丽的态度闹得火噌噌地往头顶冒,他在大厅里快速转悠了几圈,问道:“你确定要去当兵?我本来想让你上学的,成绩差点也没关系,去交交朋友嘛。”

玛丽斜着眼看看他:“我要当兵,你还没考上军校呢就整天夜不归宿的,等你上了学,肯定天天不回来!我才不要每天跟上校玩!”

上校听不懂人类吵什么,但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愉快地朝玛丽汪了一声。

鹿鸣泽一听她说夜不归宿这事更烦躁了,把叉子一扔,饭也不吃了:“你去!你要是能录上你就去!还给我省钱呢!”

玛丽一听鹿鸣泽吐口,放下餐具撒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大声喊:“等等我!长官!我也要报名!!”

鹿鸣泽心里郁闷极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很郁闷,玛丽不听话他郁闷,跟奥斯顿做了这件事……他也郁闷。肚子里突然叽里咕噜得叫起来,鹿鸣泽朝天翻个白眼,小跑着往厕所跑。

他刚在马桶上坐下来,手腕上的手表就突然震了下,鹿鸣泽低头一看,是奥斯顿的来电。

……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拒绝了视频通话,只接通对话部分。

奥斯顿在那边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什么不接视频?”

“不方便。”

鹿鸣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肚子里又一阵叽里咕噜,他赶紧把手表举高大声道:“你什么事!我信号不好!”

对面传来几声轻笑:“这款手表不存在信号不好一说,在斯诺星都可以传音,更别说在主星了。”

鹿鸣泽“啧”一声,刚想说话,却突然扶住马桶,飞流直下地泄了一通,才慢慢吐出口气。他解决完自己后,虚弱地扶着墙站起来,按下冲水按钮往外走:“到底找我做什么?不是说尽量少联系吗……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奥斯顿的声音没什么异样:“我提醒你记得去网上下载报名表。”

鹿鸣泽愣了愣:“啊?啊!对啊!报名时间是不是快到了?卧槽,我没法上网啊,我没有身份晶卡!”

“我帮你下载好了,今晚过来拿,你认识路。对了,路上注意点,别让人看见。”

“……”

奥斯顿听着鹿鸣泽这边沉默,暂时也没说话,鹿鸣泽有点尴尬地咂咂嘴:“你……你传过来不行吗?我太忙了,暂时走不开。”

奥斯顿微笑道:“那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抽空过去吧。”

鹿鸣泽有些颓废地挂了电话,他本来想这几天先不要见奥斯顿比较好,太尴尬了……但是,这个人怎么突然这么不通情达理起来?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鹿鸣泽有时候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介意,不就是睡了……但是每每想起奥斯顿紧紧抱着他一遍一遍问“你爱我吗”,鹿鸣泽就有种诡异的心虚感,就好像犯罪了似的。

他并不是对感情儿戏的人,也不是不想认账,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或许他压根不该把对方睡了。明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还不管不顾地跟人家上床,简直……渣透了。

鹿鸣泽无力地扑在墙上,心里又郁闷又委屈——但是被睡了的那个明明是自己啊。

玛丽回来的时候很高兴,看来是报上名了,鹿鸣泽趁她睡着翻墙出去,上了辆公交后坐去南大花园,又绕路去了奥斯顿家。

门铃一响门就被打开了,奥斯顿上身只穿了一件薄款长袖的T恤,头发也很散,跟他平时衬衫制服的样子不一样。

“进来。”

鹿鸣泽犹豫了一下,移开视线:“准考证给我,我得赶紧回去。”

奥斯顿门后面的手拿出一张纸,朝鹿鸣泽晃了晃,后者伸手去抓,奥斯顿轻轻一抽,没让他近身。他又笑着重复一遍:“进来。”

这次直接转身进屋,不再理鹿鸣泽,后者只好挠挠头跟上去。

“你吃过晚饭没有?要一起吗?”

鹿鸣泽见他摆了一桌子的菜,惊讶地问:“这是你做的?”

“那怎么可能,是机器人管家做的,你知道,我不会煮东西。”

想起奥斯顿在斯诺星上做的饭,鹿鸣泽忍不住笑出声:“说的也是。”他在奥斯顿对面座位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

鹿鸣泽喝过一口汤之后,突然想起你“对了,有件事……玛丽报名当兵去了,你不用给她找老师了。”

奥斯顿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你同意了?”

“我本来不同意,她自己非闹着去。”

奥斯顿笑了笑:“你不同意才正常,你对玛丽保护有些过度。”

鹿鸣泽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那怎么了,那可是我妹妹,你有妹妹你也得保护她。更何况她爸妈……”

鹿鸣泽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伍德夫妇还是没有挨过去,他们死在研究所的试验台上,因为阻断基因复制的药根本没研究出来,科研人员只能试着来。

鹿鸣泽一想到这件事,饭都吃不下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奥斯顿跟着停下进餐的动作,看着鹿鸣泽一会儿,安慰道:“或许,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鹿鸣泽抬头看了他一眼,奥斯顿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你有没有发现,你遇到事情总是往坏的那方面想。”

鹿鸣泽听出他话里有些深意,便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笑了笑:“你想说我悲观主义呗?”

奥斯顿笑得很温柔,而且一脸真诚:“没有,绝对没有,防患于未然挺好的。”

鹿鸣泽被他看得不自在,冷哼一声低头开始扒饭。

他们两个人之间接下来的气氛还算和谐,围绕着军校报名等事宜进行了一番讨论,直到又快半夜了,才结束这顿饭。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圆上前收拾餐具,鹿鸣泽觉得自己待的时间又过长了。

他看了看窗户外面:“你把报名表给我吧,我该走了……”

奥斯顿这才将压在桌布底下的报名表拿出来:“但是上面有些信息你不会填,不如在这里填好再走。”

鹿鸣泽朝他伸出手:“我又不是傻子!拿过来!”

奥斯顿抽开那张纸,突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喝营养液?”

鹿鸣泽的注意力被转移开:“最近喝完了……没来得及买。”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格拉斯哥收的学生不可以太弱。”

奥斯顿严肃地看着鹿鸣泽:“你还想不想考军校。”

鹿鸣泽听他这样说,不耐烦道:“我平常都好好的,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就是——”

鹿鸣泽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烦躁地摆摆手:“小事而已,别问。”

奥斯顿到此听出些端倪,他知道鹿鸣泽的身体与普通人不同,拥有二级性别的人有可以作为交酉已的地方,甚至会产生一系列生理变化,他没有。

但是过程中他肯定不是完全痛苦的,难道,无法接纳他的……

鹿鸣泽敏感地察觉到奥斯顿的表情变得诡异,冲上去一把抢过报名表撒腿就跑。不过他没跑掉,在玄关的地方被抓住手腕拽回来,奥斯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比手背微烫。

“你……发烧了?”

鹿鸣泽用力甩开他的手:“没有,这是正常反应。”

奥斯顿微微垂下头,像在沉思,他慢慢绕到鹿鸣泽身前,有意无意地挡住门口,他的表情很认真,说话时仿佛在做什么科学讨论:“你的身体比较特殊,在跟我做……”

“喂!”

奥斯顿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会生病吗?”

鹿鸣泽翻个白眼:“不会!正常反应!”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鹿鸣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皱着眉伸手去推他:“走开,别挡路。”

奥斯顿再次抓住了他的手,鹿鸣泽握拳就往他脸上揍,这下更干脆,奥斯顿抬手格挡几下把鹿鸣泽整个捞进怀里。

鹿鸣泽憋了一天的气还没处撒,他倒好,硬往枪口上撞,于是毫不客气地回以肘击,挣脱了奥斯顿的束缚后,两个人一边你来我往地打一边往屋子里退。鹿鸣泽眼看着离门口越来越远,不由用上几分力气,一拳砸在奥斯顿心口。

后者猛地皱起眉,捂着心脏弯下腰。

鹿鸣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急忙去扶他:“奥斯!你没事吧?”

奥斯顿突然直起身,一把把鹿鸣泽抱住往前一扑,后者本来就拉了一天稀,拉得腿软手软,被他一扑直接倒进磁悬浮的云朵沙发里,两个人滚了几圈才被弹上来。

鹿鸣泽气喘吁吁地曲起膝盖往他身上顶:“靠!你诈我!卑鄙小人!”

奥斯顿满脸都是笑意,压着他的手死死摁住:“没有,你手多重自己不知道?差点被你打死。”

鹿鸣泽翻个白眼看向天花板,一点不想看他,军校的报名表也在刚刚缠斗中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处处受到制约,也跑不了,干脆破罐破摔不再挣扎。

“不跑了?”

鹿鸣泽阴阳怪气地哼唧两声:“免得我现在走了你立马嗝屁,到时候还得赖我。”

奥斯顿被他气笑,用力抓着他的双手拉到头顶:“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鹿鸣泽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这么丢人的事谁会说啊。

“不想我送你去医院就老实说。”

奥斯顿显然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摸着鹿鸣泽的腰往下,像搜身一样一寸寸摸下去:“不然,我帮你检查一下?”

鹿鸣泽这会儿不装死了,用力挣扎起来:“哎!哎哎!别……擦枪走火啊!”

奥斯顿笑着把他往沙发里面摁:“擦枪走火?这个词不错,擦一个试试?”

鹿鸣泽心想我昨天晚上就被你折腾得够呛了,还擦,擦你二大爷。他在沙发里面可劲折腾起来,可惜腰腿没劲,鹞子翻身翻不过来,鲤鱼打挺也变死鱼,折腾了半天只把磁悬浮云揉来揉去地晃,自己在里面越陷越深,又把自己累个半死。

奥斯顿见鹿鸣泽再次不动了,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鹿鸣泽生无可恋:“肠子不舒服,拉肚子……”

奥斯顿一听下意识就往他下半身看,鹿鸣泽悲催地翻个身背对他:“看你大爷!再看我揍你。”

奥斯顿有些疑惑:“你……是对任何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

“说了是正常现象了……啊啊!我就是脆弱的人种!谁让你不戴套,妈的。”

奥斯顿沉默了,鹿鸣泽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懒得理他,许久后,他突然听到背后那个人认真保证:“我下次会注意的。”

“……”

鹿鸣泽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盯住他:“要点脸,下次该我在上面吧。”

奥斯顿震惊地说:“……什么?”

鹿鸣泽转过身盘腿坐在云朵上,往前晃了晃,让他们两个人距离更近:“我说下次该换我睡你了吧!你还想总在上面啊?哪有这么好的事。”

奥斯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摸着袖子往上挽:“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

鹿鸣泽伸出一根手指:“一人一次,公平。”

他笑得有点恶意:“我知道你们Alpha其实也有生殖腔这种构造,只不过萎缩了,爷可以给你操……唔!”

奥斯顿在鹿鸣泽说出更下流的话之前捂住了他的嘴,他微笑着捂着鹿鸣泽的脸摁进沙发里,迈腿压上去:“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骂脏话。”

“唔唔唔……!”操你大爷!

奥斯顿故意气他似的,低下头凑在鹿鸣泽耳边轻声道:“你骂脏话的时候,格外带劲。”

鹿鸣泽还没愈合的脖子又被咬了一口,他眯着眼趴在沙发上想,其实他对于上下的问题一向不在意,但是在奥斯顿面前……他就非常在意!

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靠!

第63章:“说出你的姓氏”

如果可以的话,鹿鸣泽觉得最好可以有一段时间让他跟奥斯顿无法见面,或者只通过电子产品联系。

但是不行,他还要去侯爵府的地下室练习开机甲。

要死,机甲现在也是他生命里的禁词。

不过奥斯顿是个有自制力的人,之后他没有再打扰过鹿鸣泽的练习,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可以表现得这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还是以前的关系。

不过奥斯顿的态度令鹿鸣泽很满意,这样相处起来更加舒服。

“我可不可以换一架机甲。”

鹿鸣泽微笑地指着黄色的“初号机”:“我实在不想进去。”

奥斯顿也微笑地看着鹿鸣泽:“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鹿鸣泽一脚踹向他的下三路,奥斯顿迅速躲开,抱着手臂靠在“初号机”旁边:“而且已经被机器人管家清理过了,什么都没有,不要这么介意。”

“我拒绝!”鹿鸣泽觉得他是在耍自己。

奥斯顿笑得很温柔,敲了敲自己靠着的“初号机”:“阿泽,你能不能成熟点,应该介意的其实是我吧,毕竟这是承载我童年的机甲。”

“……”

“你不是喜欢它能上天吗?你这样太善变了。”

鹿鸣泽转身就走:“再见。”他现在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在耍他。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的背影,见他真要走了,重重叹口气:“好吧,那你换一架,你自己挑。”

鹿鸣泽这才停下脚步声站在远处斜着眼看向他:“真的?”

奥斯顿挑挑眉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经常。”

“那是你的错觉,就算真的骗过也不包括这次。”

鹿鸣泽不禁在心里为他的厚颜无耻鼓起了掌,他还是没有离开,越过那架黄色的“初号机”,来到墙角一溜排开的机甲面前认真挑选。

奥斯顿突然又开口:“不过我不建议你那样做,你之前跟‘初号机’磨合得很好,换另外一架就要重新磨合,而且‘初号机’很适合初学者。”

鹿鸣泽停了停,转身过来问他:“你别骗我,考军校的时候我们不是要用军校提供的机甲吗?即使磨合得再好有什么用?”

“你说的只是小部分平民,大多数人还是会自己准备机甲的,这不算违规。”

奥斯顿解释道:“现在能够进入军校的大多数是贵族子弟,或者军人的后代,他们一般会传承长辈们用过的机甲,这不止是钱的问题,甚至代表一种荣耀。”

鹿鸣泽撇撇嘴:“我又不能用你的机甲,不是要装作不认识么?”

奥斯顿愣了一下,鹿鸣泽只捕捉到一瞬间,奥斯顿随即笑着说:“没有人见过我的初号机。”

鹿鸣泽瞅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总觉得刚刚奥斯顿是真的没考虑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在一瞬间忘记了,并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因此暴露。这与他平日里缜密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如此简单的道理鹿鸣泽都懂,奥斯顿怎么会忽视?

鹿鸣泽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瞅奥斯顿一眼——有点奇怪。

“算了,我就走平民路线吧,装贵族我也装不像,到时候漏洞越来越多,更容易露馅。”

奥斯顿没有再勉强鹿鸣泽,他同意了,或许更像默认,他靠着一边的墙壁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鹿鸣泽直接选了一架看得顺眼的机甲爬上去,在操控盘上摸了半天,突然想到这个可能需要奥斯顿的指纹来解锁。他把身体从驾驶舱探出去,见奥斯顿还像尊雕塑一样靠在墙边,便叫他一声:“奥斯,帮忙解一下锁。”

奥斯顿反应得很快,一点都不像在发呆,鹿鸣泽一喊他他就走过来,但是他没有再去坐副驾驶的座位,只伸手在操控盘上按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收回手。

“可以了。”

鹿鸣泽要关舱门的时候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奥斯顿还要不要坐进来,倒是对方主动说:“你自己试一试,基础的东西我都教给你了,好好磨合,你应该能驾驭得了。”

鹿鸣泽点点头,还跟他开玩笑:“我尽量不把它撞在墙上。”

他把驾驶舱门关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鹿鸣泽微微叹口气,助理机器人从一个小屏幕上显现出来:“你好,欢迎回来,我是147,很高兴为你服务。”

鹿鸣泽一边按亮了驾驶舱内的灯一边嘟囔:“为什么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直接是数字了……难道是第147个机甲的意思?”

不过这种花边新闻他也只是心里嘀咕嘀咕而已,深究下去没有意思,他越跟奥斯顿相处,越能体会到他的无趣,有这种取名方式也正常。

接下来这一整晚都是鹿鸣泽自己在练习,奥斯顿偶尔通过对讲机纠正他的动作,除此之外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鹿鸣泽下了机甲之后,奥斯顿问他感想如何,他就笑眯眯地说:“感觉不错,你觉得我现在的身手能通过考试吗?”

“绰绰有余。”

“那我以后就不来了吧。”

奥斯顿未置可否,只盯着鹿鸣泽看,后者笑着说:“不能太优秀,也不要太差,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上次考试就是太高调,才会让人给盯上了,如果我考中间位置的名次,说不定就没有威廉什么事了。”

奥斯顿下意识问:“威廉?”

“一起长大的朋友。斯诺星上每年可以有一个名额考军校,那年我们俩一起来的,他考上了,我因为信息素的事就落选了。”

鹿鸣泽遗憾地叹口气:“老祖宗说得没错,中庸之道才是生存之道。”

奥斯顿没忍住笑出声:“你的大道理还真多。”

鹿鸣泽有时候觉得奥斯顿确实属于情商高的那拨人,他有时候叫人不舒服,也是故意为之,或者说,他明知道这样会令人不愉快,才故意这样做,如果他愿意,相信所有人都会愿意跟他成为朋友。比如有很多次鹿鸣泽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泄露自己在地球上那些习惯用语,奥斯顿却没有一次抓着追问下去,偶尔表现出好奇,也只一带而过。

奥斯顿这个人,皮上笑得和蔼可亲,内里却是一副钢铁做的骨头,又冷又硬。

“这都是长辈说的话,记不住会被揍。”

鹿鸣泽指了指门口:“我该回去了,你最近也很忙吧,军校再见。”

奥斯顿盯着他看了几眼,笑道:“好,军校见。”

奥斯顿送走鹿鸣泽后就去了巴萨尔克监狱,狱卒看见他便迎上来,却见奥斯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狱卒感到讶异——他最近经常见到这位长官,还有时候可以说上话,对方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非常温和,尽管明知他身处高位,狱卒还是会忍不住产生亲近的心情。

没想到他不笑的时候这样可怕。

奥斯顿一边扯开自己的制服扣子一边向前走,他将里面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两个,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像有什么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

“3号的犯人招了吗?”

狱卒对3号牢房的犯人印象很深刻,因为这位大人几乎每天都要来提审他,对方受的刑也五花八门,但是那个人硬气得很,不管被如何折磨都不肯张口。

狱卒赶紧跟上:“还没有,他嘴巴太硬。”

“你们让他睡觉了?”

狱卒摇摇头:“这个您放心,有四个人分别轮班盯着他,他已经有五天没有睡觉了。”

奥斯顿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差不多极限了。”

狱卒犹豫着说:“那个人……”

“嗯?”

“他自杀过几次,还绝食过,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把他救回来来了,但是他说想单独见您,之后就拒绝开口。”

奥斯顿点点头,将制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一边朝那个人所在的牢房走去,一边将衣领放松,袖扣也解开,衬衫的袖子挽上去一段距离,露出了小臂。

——奥斯顿这样不像进入工作状态,倒像是在家里,最放松时候的状态。

瘦削的男子被绑住了四肢,用宽的束缚带牢牢捆在凳子上,他的胳膊被向后凹着绑在身后,双腿也直直地捆在一起,整个人像被用宽胶带捆成一个茧。他大概太困了,脸上的表情都是空白的,但是牢房内故意点着两盏明亮的白炽灯,一旦打瞌睡还会被强制叫醒,整个人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奥斯顿进屋之后在那男子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对方一见他,便将眼睛瞪得老大,他似乎想冲过来,或者开口骂人,但是他的嘴上也勒着绳子,无法开口说话,椅子跟他的身体绑在一起,他一挣扎就失去重心,面朝下摔在地上。奥斯顿面无表情地朝对面抬抬下巴,便有人过去,将那个男子扶起来,让他重新坐好。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招了吗?”

男子不能说话,他眼睛里遍布血丝盯着奥斯顿的眼神也非常可怕,与其说是他想招点什么,不如说是将死之人看见了仇人,回光返照。

奥斯顿被盯得勾起唇角,露出个诡异的笑容——说实话,在审讯过程中他什么恶毒的话都听过,什么恶毒角色都见过,这些都不可怕,反而是对外界任何变化都毫无反应那种囚犯最令人头疼。

一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就难以找到他的弱点,审讯会进入僵局。

“你想跟我说话?可惜,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不想谈天。听到不想听的废话可能会做出自己都不可控制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听我说吧。”

那个男子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他似乎想站起来,但是被狱卒死死按在地上,根本没办法动弹。

奥斯顿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将腿搭在另外一边腿上,一只手撑着头歪在椅子里面。他保持这样的姿势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才笑着说:“你是个贵族吧。”

那个男子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或者说他所有的反应都被捆在束缚带里,没办法回答是还是不是,但是奥斯顿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他笑着说:“不过主星上贵族也太多了,不在帝都的贵族更是不胜枚举,你到底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呢?”

最开始他以为这个人是怀着对他背后的“主人”不可告人的情愫而如此效忠,直到他察觉了对方身体上的一个小细节。他发现他小拇指外缘有浅浅的茧子,能在这种地方产生茧子,只会是在放茶杯时作为缓冲摩擦而产生的茧子,有这种习惯的即使不是贵族,也是有身份的人。

平常百姓没那些臭毛病。

奥斯顿由此而想到了更多,如果这个人是贵族,那么很多事情都能猜到更多的头绪,作为忠诚的筹码,家族的荣誉永远比个人感情更为长久可靠,如果说他为了家族未来能够在主星上有一席之地,而站到某个人背后,奥斯顿是相信的。

没落的贵族就算灭亡也要抱着自己所谓的“荣耀”美梦,不管走过的路上多少荆棘,脚底下如何鲜血淋漓,也要假装优雅地微笑着向前走。

奥斯顿轻笑了一声:“那么你肯定是站在某位王子的背后了吧。”

他朝前弹弹手指,一旁的狱卒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把对方解开,奥斯顿便笑道:“无事,让他说话。”

勒在他嘴上的绳子被解开,对方却意外地没有说话。自从他企图绝食之后,狱卒都只给他通过静脉注射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基本营养,不会给他东西吃,也可以避免囚犯吞食物通过把自己噎死自杀。所以他现在还非常虚弱,刚刚的一番挣扎足以令他精疲力尽,所以他此刻只盯着奥斯顿大口地喘息,眼里除了恨意和不甘心,再看不出别的什么。

奥斯顿不急着催促他,只静静地等着对方说话,那个男人沉默了许久,开口仍旧没提任何王子:“既然你对没落的贵族这么懂,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被推出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跟所谓的贵族一点瓜葛都没有!”

奥斯顿用手轻轻按着下颌,眉头蹙了起来,仿佛在衡量他所说的话是否真实。对方这些天被折腾得太狠,担心奥斯顿再对他使用酷刑,但是他害怕的又不仅仅是奥斯顿,比起他,他好像有更加畏惧的东西。

“这么说你确实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

奥斯顿似是无奈地摊开手:“好吧,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的是被拿来当替罪羊的话。

那个男人紧张地看着奥斯顿,生怕他再让自己说出支持加瑞森实验室基金的人是谁。

“说出你的姓氏。”

第64章:上校,谁教你看见像母狗的生物就骑上去

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出跟奥斯顿暂时保持安全距离的正确办法,对方倒先偃旗息鼓,奥斯顿的工作突然变得很忙,忙得几乎顾不上联系他。鹿鸣泽察觉得到对方的一系列变化,但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松一口气还是为对方很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爱情”哀悼一下。

……算了,别胡思乱想,还是学习吧,快考试了。

鹿鸣泽努力学习的第三天,奥斯发来一份新的资料,让他好好看看,说自己又开始忙了,顾不上他,鹿鸣泽也没想让他顾,作为感情经验较为丰富的那一方,鹿鸣泽觉得奥斯顿现在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单独待一会儿,他觉得奥斯顿需要考虑清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对于鹿鸣泽来说,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玛丽在鹿鸣泽准备考试这段时间里跟着斯诺星上大部分的人去报名征兵了,救济站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就剩下鹿鸣泽一人跟上校一只狗相依为命。鹿鸣泽学习空档想找个人聊天都不能,只好玩上校。

他注意力放在上校身上之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上校发胖了。上校最近在救济站吃得太好,还没有运动的机会,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现在肥得像头猪。

鹿鸣泽最初在斯诺养上校,一是因为不忍心它在路边冻死,主要目的是为了看家护院,见他长得强壮又威风,心里还有些自豪,这种个头的狼狗放在家里,别说小偷小贼,一般武力值的强盗都不敢进门。

想当年多给人安全感的一条狗,如今却要天天担心它被人逮走做火锅。

“上校,你今天必须出去运动减肥,要不然就不要吃晚饭,谁劝都不好使。”

鹿鸣泽严肃地站在上校面前,眯起眼盯着他,他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校怎么这么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黑狗不知道鹿鸣泽心里想的什么,乖乖地站在鹿鸣泽对面仰着头耷拉着舌头看着他,一脸懵懂无知。它瘦的时候威风凛凛,专注地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害怕,但是它胖了脖子上都开始长褶子,鹿鸣泽非常怀疑再过几个月它就会变成沙皮。

“过来!跟我走!”

鹿鸣泽痛心疾首地给他脖子勒上了皮套,扯着绳子拽它往外拖,拖到门外踢上校屁股一下:“跑!被我追上你就等着挨揍吧,所以你要跑快点!”

上校听不懂鹿鸣泽的话,但是他知道他是要跟自己玩,非常欢快地撒丫子就跑,鹿鸣泽也撒丫子往前追。他觉得自己可能最近活得太过安逸,也需要多运动运动。

上校毕竟是上校,就算胖了跑得也比人快,它很快就跑没影了,鹿鸣泽害怕它在主星跑丢了被人抓走,只能在后面拼了命地撵。他太担心了,就没考虑到速度问题,撵着撵着撵进一片草丛,这片是有钱人家住的小区,这里也有人养狗——虽然他们不叫它狗,叫什么辛德——大家都带着狗在草丛里撒尿或者拉粑粑。

上校难得看见跟自己有基因关联的同类,兴奋地忘记了鹿鸣泽在追它,开始撒丫子到处狂奔。然后它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很可爱的辛德,然后它冲了过去,并骑了上去。

鹿鸣泽看见这情景立马一脸“卧槽”,他赶紧跑过去拽它脖子上的皮套。

他一边拽一边踹上校的屁股——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样,但是在地球的时候他可是知道,有钱人都对养的宠物特别看重,从宠物的饮食到它们发情期期配对的对象,都要精心挑选,上校这个明显属于耍流氓的行为,也许会给他带来麻烦。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吆喝了一声,并冲过来:“该死!你们在对我的菲力做什么!噢天啊这个蠢货!快点滚开!”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马上让它下来。”

鹿鸣泽死命拖着上校往外拽,它的脖子被撸得叠起来一层,但是制造下一代的欲望令上校很执着,死死趴在那只小白狗身上不下来。鹿鸣泽一边瞅着那只小白狗的主人一边大声骂脏话并死命扯狗绳:“下来!你他妈的给老子下来!你能不能找个型号匹配的!对还没有你腿高的小可爱也下得去嘴!”

鹿鸣泽骂着骂着替上校委屈起来,它在斯诺星的时候真的好好的,连沙发都不咬,更不要说发情啊,强行制造下一代啊……靠,是不是它们主星的食物激素太多,让上校性早熟了!

鹿鸣泽很尴尬,他不知道上校有没有进去,如果真进去了那就惨了,那岂不是要发泄出来才能离开?

……妈的,希望上校会因为是个初哥找不到地方。

但是很遗憾,上校是只聪明的狗,他不但找到了地方还成功了,鹿鸣泽看着它趴在小白狗身上,而它身下那只小白狗被整只肥硕的上校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上校耷拉舌头哈哈喘气,非常尴尬。

非常。

他活了二三十年没这么尴尬过。

上校没有人类的羞耻心,它一旦开始就要执着地进行到底,而且并不在意旁边是否有围观群众,于是鹿鸣泽就跟小白狗的主人一起无声地围观了一场长达几十分钟的……那什么。

鹿鸣泽不敢看小白狗的主人,对方好像已经石化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可能想骂上校不要脸,顺便再骂他这个主人不要脸,也可能想立刻把上校炖成火锅……

鹿鸣泽一脸要死的表情俯视着上校,他已经开始考虑要赔多少钱合适了。

上校终于爽完了,从小白狗身上下来,鹿鸣泽立刻一脚踹在它屁股上,把上校踹得汪呜一声滚到树根底下,鹿鸣泽僵着脸,好想找个树洞钻进去——这条死狗!它倒是爽了,接下来怎么收场!

小白狗的主人也回过神,他发出一声尖叫:“菲力!!!!!”

“是是是……我知道我的狗非礼了您的狗,您不用喊这么大声……”

鹿鸣泽觉得一个大男人这么叫实在太吓人。

对方扑上去把自己的小白狗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鹿鸣泽挠着后脑勺不停对人家鞠躬道歉:“实在是抱歉,这件事完全是我的失误,是我没看好我家狗……”

上校不明所以地缠上来在鹿鸣泽脚边缠着蹭,对于自己刚干了一件禽兽不如的事情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看都不看那只小白狗一眼。

……这只渣狗!

小白狗的主人这时才想起来找罪魁祸首算账,他气愤地指着鹿鸣泽脚边的上校:“为什么你会养这种没有经过绝育的大型辛德?!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天哪!你的辛德连牌子都没有!难道没有上过户口?!你们打过针吗?!它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病!”

对方一脸惊恐的样子,仿佛自己的狗已经被传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了。

鹿鸣泽面对对方的指责张了张嘴——他到了主星之后就一直在救济站,当然不知道大型犬还要被绝育,还要上户口。

连他自己都是黑户,更别说上校了。

“那什么……我家狗有牌儿的,掉了,还没安上。”

小白狗的主人眯起眼睛,非常怀疑地看着鹿鸣泽。他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子,灰绿色的眼睛水汪汪的,还有一头金棕色的短发,配上白嫩的皮肤真是……咿,这人别是个Omega吧。

“那你打算怎么赔我!我的菲力被你家蠢货……那个了!”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连qiangjian两个字都说不出口,深刻地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

“那您想怎么样呢?要不我们赔钱?”鹿鸣泽说完突然想起自己没钱,他瞅了对方怀里乖乖趴着的小白狗一眼,赶紧改口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您瞧瞧我家上校,还合您眼缘不?要是还行的话,不如……不如让他俩谈谈试试,大家约出来吃个饭啊看看电影什么的……”

他后面的话在小白狗主人的瞪视下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吞进肚子里。鹿鸣泽摸了摸鼻子:“我是说狗。”

“不可能!”

他又开始尖叫了:“菲力是雄性!”

“……”

鹿鸣泽默默踹了上校一脚——傻逼玩意儿,居然搞了个同性!

他继续赔不是:“那、那您想怎么办……其实要我说,人生在世,不要太介意性别,活得开心才是重点。”

小白狗的主人看起来被气得不轻,他盯着鹿鸣泽,眼神恨不得把他剜下来一块,小胸脯剧烈起伏,他被气得说不出话,瞅他半天指着远处对鹿鸣泽咆哮:“滚!带着你的蠢货滚!”

“哎哎哎!得嘞!谢您大量!”

鹿鸣泽开心地抓住上校就跑,他生怕被对方叫回来让他赔钱。

真心赔不起……

但是鹿鸣泽没能跑太远,他被上校拖住了,上校没有鹿鸣泽反应快,也没第一时间理解鹿鸣泽要跑路的意思,被他拽着只知道在原地打转。

“贝尔?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这么不礼貌。”

鹿鸣泽听到后面有人说话,这边又被上校拖住了脚步,一下就让身后那个人抓住了。

“不好意思啊,我在远处看见贝尔对你……”

鹿鸣泽一转头,脑门上像被狠狠敲了一锤——卧槽,这次真麻烦了。

“啊!是你!”

他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对着鹿鸣泽灿烂地笑了:“玛丽的监护人?”

鹿鸣泽尴尬地扯扯嘴角:“啊……是您啊,长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去救济站征兵的长官,他今天穿着便服,但是鹿鸣泽清楚地记得对方的长相,和他那天穿制服时肩膀上有两片交叉的叶子。

——官还不小。

不过不管他官小不小,这个人都是玛丽的长官了,玛丽以后还在人家手下干活,上校今天却做出这种事!

……这只小白狗的主人,貌似跟这位长官关系匪浅。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们在做什么?是贝尔对你无礼了吗?”

他疑惑地看看鹿鸣泽,又回头看看小白狗的主人,然后笑着把后者拉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说:“这是我弟弟,叫贝尔。”

……关系不但匪浅,还很亲密。

鹿鸣泽脑袋里浮现出三个大字——完蛋了!

果然,没等鹿鸣泽有什么回应,小白狗的主人首先告起状来:“大哥,你认识这个人?我不管!你认识我也不会原谅他的!他的辛德把菲力给……”

鹿鸣泽扯了扯嘴角:“那什么,都是误会……这畜生做的事,有时候就这么不可控制,我一个没看住就让它给跑出来了。”

那位长官愣了愣,看了鹿鸣泽脚下的上校一眼,他倒是没理会贝尔的话,反倒蹲下看着上校:“这只辛德长得真威风!”

“大哥!”

对方被弟弟埋怨地喊了一声,倒是没显出尴尬,只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贝尔,事情都发生了,人家也说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么样。”

贝尔狠狠哼一声,把脸扭开。对方观察了上校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再次对鹿鸣泽露出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贝尔就是太宠菲力了。对了,别叫我长官,现在可不是我的工作时间,我的名字叫盖文,怎么称呼?”

鹿鸣泽笑着点点头:“您可以叫我鹿。”

对方挑着眉头笑了笑:“好的,鹿。”

鹿鸣泽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闪了一下。要按鹿鸣泽的观感来说,这个人实在不像个长官,对方留着金棕色的板寸,显得非常干练,灰蓝色的眼睛比贝尔的更深一些,从相貌来说看得出他俩确实是兄弟。只是他们两个人气质非常不同,贝尔就不说了,盖文对所有人都笑得很有感染力——至少他见过盖文的仅有的这几面是如此。

他心里啧啧啧个不停——跟奥斯顿比起来,盖文才是真正的亲民吧。

鹿鸣泽跟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就赶紧拖着上校回救济站,贝尔的眼刀实在可怕,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于服从自己大哥的决定,忍到现在都没跳起来打鹿鸣泽的脑袋。

盖文灿烂地笑着跟鹿鸣泽挥手:“后会有期!”

鹿鸣泽回救济站把上校揍了一顿,然后罚它面壁思过而且不许吃晚餐。于是接下去的两三个月里,鹿鸣泽就一边复习,一边帮上校减肥,每天过得还算充实。专注于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他复习着复习着,转眼就到了格拉斯哥的入学考试。

说实话鹿鸣泽还是非常担心自己信息素的问题,这毕竟是军校的大雷,Omega进入军校读书不仅会对他们自身造成伤害,更会扰乱军校秩序,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可不仅仅是“放一个Omega”进军校那么简单,谁都负不起这种责任。

鹿鸣泽总觉得不放心,于是傍晚的时候就主动给奥斯顿打了电话。

自从上次分开,他们虽然有时候会通过电话聊聊天,但是其实现实中没见过几面,一来鹿鸣泽不知道奥斯顿想明白自己没有,二来他们之间见面其实有很大的风险会被熟人看见,见面越频繁,这种风险越大,避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明明是一个城市,搞得像异地恋。

啊呸呸呸!没恋没恋,顶多发生过肉体关系。

对方接电话很快,屏幕中的人奥斯顿一看到鹿鸣泽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早,你居然知道主动联系我。”

鹿鸣泽刚想说话,发现他所在的地方不是经常看到的办公室,就奇怪地问:“你在哪儿?在医院?”

奥斯顿看了一眼旁边说:“我在实验室。”

“你出差啦?”

“没有,就在帝都里面,这里离救济站不远。你找我什么事?”

“你在办事?那等你忙完再说吧。”鹿鸣泽说着就要挂掉电话,却被奥斯顿制止。

“没关系,而且今天要办的事跟你也有关系,麦洛奇前几天把现有的信息素修正药改造了一下,可以令信息素的味道暂且变成想要的那种,你进军校还得靠它。麦洛奇在洛伊身上试过,效果不错可以让他散发出跟Beta一样的气息,能蒙混最先进的仪器,不知道在你身上会有什么效果,我拿过去给你试试。”

鹿鸣泽心想难道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他心里想着这件事,奥斯顿就在办这件事了?

鹿鸣泽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啊,那我等你。”

奥斯顿又问:“你刚刚找我做什么?”

“我也是想到信息素的问题,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还以为你直接给我开后门让我进去,没想到你也要弄虚作假。不过我以前试过,什么药对我都不管用,我们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奥斯顿听后笑着说:“麦洛奇改造过的,有希望。不然这样,你过来吧,在这边还有麦洛奇盯着,以免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鹿鸣泽有点犹豫:“但是我过去找你,不太好吧……”

“没事,这里不是我的私人实验室,你就算过来也不会被怀疑身份,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麦洛奇的亲戚。研究院允许探班的。”

原来麦洛奇已经被安排进研究院去了,怪不得这些天都没看见他,想必是如鱼得水,快活得很。

奥斯顿又说:“帮你叫车?”

“没事,走两步路又累不死,地址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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