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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真男人不搞假gay(穿越 三)——鱼幺

第65章:“你就用一个吻来感谢我?”

研究院虽然不同于军队或者其他机关单位,但是怎么也算隶属于政府,进门必须登记,鹿鸣泽想了想,签了“瑞恩”两个字:“我是麦洛奇的表哥,可以进了吧。”

门口守卫盯着他看了半晌,嘀咕道:“怎么看都不像啊……”

鹿鸣泽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像他妈,我像我爸,我们又不是亲兄弟,为什么会长得像。”

守卫没来得及拦,等他想明白什么叫“他像他妈我像我爸”,鹿鸣泽早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麦洛奇长出了胡子。

当然,任何雄性都会长出胡子,只要他不是个太监。但是在鹿鸣泽印象中,麦洛奇总是干干净净的,下巴也刮得光溜溜,讲究起来比鹿鸣泽这个真·基佬更像基佬。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胡子拉碴遮住了部分变态的表情,让鹿鸣泽没有往常那么想揍他,这大概也是因祸得福。

不过毫不夸张地说,麦洛奇累成这副鬼样子,完全都是为了鹿鸣泽,信息素不是说改造就能改造的,如果那么容易,世界上的Omega就不用这么苦逼了,特别是奥斯顿在给他找活干的同时,又要求这个又要求那个,还不肯把鹿鸣泽带来做临床实验,真操蛋。

麦洛奇看见鹿鸣泽后笑得很亲切,对他招招手:“快过来,让我喷一下~”

“你以为我是蚊子啊!”

不怨鹿鸣泽暴躁,麦洛奇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防狼喷雾一样的东西,朝着鹿鸣泽的脸上就要喷过来,那表情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害虫。

鹿鸣泽受惊不小,他差点蹦起来——麦洛奇手里从来没有好东西,生化武器倒是不少,拿这种功效不明的玩意儿喷他的脸,他当然有多远躲多远。鹿鸣泽迅速跑出去三米,拉过奥斯顿挡住自己,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别靠近我,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啊。”

麦洛奇很冤枉,无辜地瞪着他:“是尼古拉斯让我特地为你研制的,你居然不领情~快来试试啊,保准好用,保准你用了一次还想用。”

鹿鸣泽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看向奥斯顿,对方笑着对他点点头:“没事,去试试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能伪装信息素的药剂。而且麦洛奇在旁边看着,不会出问题。”

鹿鸣泽犹豫着走到麦洛奇身边,后者立刻把瓶塞拔起来,往他脸上狠狠喷了一下。鹿鸣泽条件反射闭上眼,预想中刺鼻或者难闻的味道没有出现,洒到的皮肤上更没有任何异样感,轻薄得像蚕丝异样扑在脸上。

没有味道。

鹿鸣泽慢慢松开皱紧的眉头,仔细闻了闻,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感觉。”

麦洛奇得意地抬抬下巴:“你当然没感觉,你问尼古拉斯~他有没有感觉。”

鹿鸣泽看过去的时候,奥斯顿正下意识皱眉,鹿鸣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奥斯顿才慢慢放松表情,对他勾起唇角:“有感觉。不过不怎么愉快。”

鹿鸣泽很看不惯他那副仿佛闻到极品狐臭味道的样子,抬起胳膊在自己衣服上嗅了嗅,还是什么都没闻到,他疑惑地问:“你不会给我撒了Omega的信息素吧?”奥斯顿说过,他闻到Omega发情时候的信息素会恶心想吐,看他现在那副模样,鹿鸣泽很怀疑麦洛奇是不是这样做了。

“那倒不是,不过你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太浓烈,攻击性太强了。要知道,Alpha之间本来就有竞争性,出现攻击性强的信息素,同一领域中的Alpha都会觉得不舒服。”

奥斯顿解释完,又重新露出微笑:“我觉得剂量可以减少一些,他不能刚进格拉斯哥就树敌无数。”

鹿鸣泽有点听明白了,但是还有些疑惑的地方:“麦洛奇也是Alpha,为什么他没事?”

“因为我知道这是生物对于信息素的愚蠢表现,当然就不生气咯~”

科学家优雅地转个身,走向他的实验台,鹿鸣泽看着他被拳头攥到起皱的白大褂非常怀疑他刚刚的说法——这个死变态才没有那么强的忍功,大半是因为不小心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吧。

“那我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像普通的Alpha一样生活?我能闻到别人的信息素吗?”

鹿鸣泽有些兴奋,这对于他来说毕竟算一种“初体验”,他凑到奥斯顿身边闻了闻他:“你散发点信息素出来我闻闻?”

麦洛奇听到鹿鸣泽的话冷笑着转过头:“你知道什么叫Alpha伪装剂吗?伪装说明是假的,赝品!你只能让自己闻起来像个Alpha~但是大脑皮层的构造根本没有改变,怎么可能闻到别的Alpha呢?当然,如果是普通的Omega使用这种药剂,发情期的信息素散发出来仍然是Omega的味道。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嘻嘻嘻……”

鹿鸣泽额头上蹦起一根青筋:“你他妈才是赝品……”

“不好意思~我是个堂堂正正的Alpha。”

“……”

奥斯顿在鹿鸣泽暴走之前拦下了他,他死死抱住鹿鸣泽的腰把他从麦洛奇身边拖走,麦洛奇一点都不怕鹿鸣泽,总之他都被揍习惯了。

“伪装剂虽然能够完美地把你伪装成一名Alpha,但是时效很短,普通情况下或许能坚持个四五天~沾到水的话就不好说了。不过还好你不是Omega,失去Alpha的味道也不会引起怀疑,信息素平时闻不出来的。”

鹿鸣泽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个高级香水嘛。”

“是超~~~高级的,谢谢。”

鹿鸣泽没理他,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但是我觉得……伪装Beta会不会更合适?Alpha本身就会给人一种‘非常优秀’的第一感观,如果伪装成Beta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麦洛奇摊开手:“那就不关我事了哟~~尼古拉斯要求Alpha的,洛伊也要Alpha的,我就只做了一种~”

鹿鸣泽抽抽嘴角:“洛伊?”

麦洛奇摊开手:“他主动要求自己做我的临床试验品,条件是无限制提供伪装剂。”

仿佛为了印证麦洛奇的说法,实验室后门被从外面推开,洛伊冷着脸走到麦洛奇面前,朝他伸出手:“伪装剂。”

麦洛奇抽抽嘴角:“哈……上个周不是刚给了你一瓶,你是用来吃了吗?”

“没有,泡澡的时候用了一些,效果还不错。就不小心倒多了。”

洛伊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实验室中并不止麦洛奇一个人,他之前根本没察觉到奥斯顿和鹿鸣泽的存在,他赶紧把手收回去背在背后,朝鹿鸣泽点点头,又对奥斯顿微微垂下头:“大人。”

奥斯顿笑了笑:“没关系,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洛伊虽然觉得无视自己的上司有些失礼,最终还是带着两瓶伪装剂走了,麦洛奇给他的时候一脸扭曲,反复嘱咐他洗澡用一滴足够了,这次至少用过一个月再来等等,吝啬的模样也是非常令人心疼。

鹿鸣泽趁机问奥斯顿:“你为什么不要我伪装Beta?”

“对普通人来说Beta可能更加不引人注意,但是对你来说,恰恰相反。”

奥斯顿微微垂着眼睛看向鹿鸣泽,他的睫毛很浓密,在光线这种角度的照射下,如同一把金色的小梳子:“你的能力太强,Beta中很少有这样的存在,作为Alpha反而更加有可能这么优秀。一个人的优秀程度和本身的硬件条件出现太大偏差时,会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鹿鸣泽被他夸得轻飘飘:“但是Alpha中也有麦洛奇那种弱鸡嘛。”

奥斯顿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麦洛奇隐约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狐疑地看了鹿鸣泽一眼,后者笑眯眯地看回去,表情非常自然。科学家连鹿鸣泽的暴力攻击都无所畏惧,更别说他嘴上不痛不痒说几句,根本懒得理他。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伪装剂递给鹿鸣泽,嘱咐道:“跟人打架之前喷一喷,出了汗~会让你更有魅力哟。”

鹿鸣泽接过瓶子,金属放在冰箱里冻得有点冷,他被冰了一下:“不需要那种鸡肋的作用,谢谢。”

麦洛奇捋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把大背头弄得更顺滑一点。

“好了,没事你们就赶紧走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鹿鸣泽跟奥斯顿一起从实验室里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鹿鸣泽犹豫着说:“谢谢你啊。那我先走?我们俩一起出去容易被人看到。”

奥斯顿看着他没说话,但是鹿鸣泽从他神情中看出了欲言又止。

鹿鸣泽下意识垂下眼睛,在嘴唇上轻轻舔了舔:“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奥斯顿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他犹豫了半晌,突然笑了笑,朝鹿鸣泽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什么?”鹿鸣泽愣了一下,却被奥斯顿牵起右手,他终于将插在裤子口袋里那只手拿出来,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看起来不大,像是……放戒指的大小。

鹿鸣泽微微瞪大眼睛,他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在对方打开盒子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但是这种窒息并不完全是激动带来的,还有些微尴尬——鹿鸣泽其实不喜欢这样外露的感情表达,换句话说,他就是闷骚。

奥斯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盒子打开,黑色的天鹅绒里衬上放着两枚戒指。鹿鸣泽下意识往后抽了一下手,被奥斯顿紧紧握住,他灰色的眼睛含笑看了鹿鸣泽一眼,然后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这枚戒指跟鹿鸣泽想象中不一样,一看就知道,它的用处并不是放在自己刚刚猜测的某些场合用,它看起来非常古拙,戒托很宽,几乎有一个指节那么宽,它整体是偏暗偏浅的金色,上面有繁复的花纹,花纹中间的空洞和缝隙中还存留有浅浅的黑,那是历史留下的痕迹,时间长了的首饰都会蒙上一层锈垢伪装。戒托中间有一颗黑色的宝石,于它被切割的棱角面上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喜欢吗?”

鹿鸣泽被奥斯顿的声音拉回注意力,他听清对方的问话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好看是挺好看的。”喜不喜欢……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他都喜欢,这戒指这么好看,哪儿会不喜欢。

“这是送给你的。”

鹿鸣泽张了张嘴,奥斯顿又说:“谢谢你送我的手表。”

他灰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看着鹿鸣泽的时候,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帮你戴上?”

鹿鸣泽下意识握了握手:“这……不太好吧,看起来挺贵的。手表就是我顺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戒指啊……”

奥斯顿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强硬地把鹿鸣泽的手掰开,将两只戒指都套在他食指上。

是的,两只。它这时才发现两只戒指是由一条细细的锁链连接在一起的,其中一只被套在食指根部的指节上,另一只则套在中指上,细细的锁链从指缝中间垂下来。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下意识握了握手,奥斯顿随即说:“这不是普通的戒指,大男人也可以戴。”

他说完忍不住笑了笑:“或者说,它非常适合你。”

鹿鸣泽这时终于察觉出一些端倪,这两枚戒指好像并非单纯的装饰品,它戴在手上很贴合手指,没有戴饰品时候的异物感,反而像……本来就长在手上似的。它虽然被打造得很漂亮,但是作为饰品来说,它是有点不够闪亮的,抛开上面那些繁复的花纹不说,从戒托到中央那颗硕大的黑钻,就没有反光明显的地方,整只戒指低调得不行。

鹿鸣泽疑惑地握了握手:“这到底是什么?”

奥斯顿轻轻松开他的手:“这是我在兵器库里找到的,这不是一个装饰品。”

他说完在两颗黑钻上各拧了一下,鹿鸣泽只觉得手指上一阵颤动,缠绕在一起的花纹徐徐展开,然后拉长,并迅速覆盖了鹿鸣泽四根手指,食指中指戒指中间的锁链也是变形的一部分,与花纹一起变成覆盖在无名指和小拇指相同位置的金属凸起。戒指停止变形后,鹿鸣泽惊讶把手举起来——

“指虎?!”

奥斯顿挑挑眉毛:“指虎?那是什么?”

鹿鸣泽又用力握了几下拳头:“就是一种武器,我们那里叫指虎。这个太神奇了,它为什么会变形?”

“这本来就是变形材料,黑色部分是一种硬度很高的钻石,在格曼德语系中被称为瑞安,寓意珍贵。它太过稀少,制作兵器时只够打造出两只,其余两只只能用金属材料代替。”

奥斯顿笑道:“看来武器还是要送给行家,不用我多解释你就明白它的用处。”

鹿鸣泽笑着用拳头轻轻打了奥斯顿一下:“当然,我可是习惯用拳的人。”

奥斯顿抓住鹿鸣泽打过来的手,看着他说:“所以我才送你这个,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鹿鸣泽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的话没说完,被奥斯顿用力拉了一下抱进怀里,鹿鸣泽愣了愣,慢慢把手放在奥斯顿背上,抱着他拍几下:“怎么了?”

奥斯顿没说话,抱着他的手却明显地收紧,许久他才叹息道:“这么久没见,想你了。”

鹿鸣泽心里骂他贵族就喜欢说肉麻的话,唇角却愉悦地翘起来,他把下巴搁在奥斯顿肩膀上:“我们不是经常通话嘛。”

对方没再说话,只在鹿鸣泽背后来回抚摸,鹿鸣泽不知道静静地靠着他一会儿,往前几步,把奥斯顿推到墙边,他用两只手撑在奥斯顿背后的墙上,看着他笑眯眯地歪了歪头:“你其实今天想找我的吧?”

奥斯顿仍然没说话,唇角的弧度却又拉大一些。

“要不然你干嘛带着这个。”鹿鸣泽将戴了指虎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摆摆。

奥斯顿很喜欢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索性承认,他伸手搂住鹿鸣泽的腰,往身前拉过来:“是的,本来想把这个和伪装剂一起交给你,没想到你自己打过来了。”

鹿鸣泽没反抗,却仍然撑着墙壁,靠近他时,突然在奥斯顿嘴唇上啄了一下:“谢谢你。”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你就用一个吻感谢我?”

鹿鸣泽转了转眼睛:“那我请你吃饭?”

奥斯顿不说话,只看着他,把鹿鸣泽看得有些心虚——因为他知道奥斯顿不缺一顿饭,也隐约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奥斯顿见他移开视线,无奈地笑了笑,拉过鹿鸣泽抵着他的额头:“可以啊,不过地点我来定。”

第66章:请客都是轮流的

他们趁着夜色去找奥斯顿满意的餐馆,鹿鸣泽偷摸捏捏自己的口袋,里面有一些圆圆的硬币,还有一张卡片。硬币是鹿鸣泽以前攒下来的金币,虽然不是流通货币,但是总也值几个钱,至于卡片,是当初敲诈安德烈的。

……这些钱,请奥斯顿吃一顿应该够了吧,虽然是主星,物价高点很正常,但是也不会到吃金子喝银子的地步吧。

大概。

奥斯顿挑的地方看上去挺豪华的,从建筑风格到装潢摆设,都是纯欧式的。当然,是像地球上的欧式风格,不知道在他们这里应该叫什么。门面就不用说了,一盏巨大的水晶组合吊灯挂在外厅中央,色调非常漂亮,气氛相当浪漫,价格极其昂贵。

鹿鸣泽看着头顶的吊灯有些腿软——光看这灯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会便宜了。

只不过走进外厅的时候,奥斯顿突然停住了,鹿鸣泽努力站直,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进去:“你不用有顾虑,我有的是钱,请得起。”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倒不是怕你请不起,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们家厨师总是在做菜的时候打喷嚏,因为他对黑胡椒很敏感。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鹿鸣泽有些疑惑:“厨师打喷嚏怎么了?谁还不打个喷嚏。”

奥斯顿皱起眉头:“鼻涕和飞沫会喷到盘子里,有点恶心。”

“……”

鹿鸣泽被奥斯顿拽着走出那家豪华的餐厅,走出来老远才抽着嘴角问:“话说,你不是没有洁癖吗。”

奥斯顿点头:“我是没有洁癖。”

“那厨师打个喷嚏你还挑!”

奥斯顿无辜地说:“但是这也已经远远超过‘非洁癖’的忍受范围了,想到这件事我就想吐。”

鹿鸣泽有些无语,最终却也同意换一家。因为答应了奥斯顿随便选地方,而且这家餐厅看起来又那么贵,他不一定请得起。但是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后悔了,真不如就在那家吃了。

奥斯顿带着他把周围的店逛了个遍,他总是能在进门之后想起来人家餐厅有什么毛病,进而要求换一家,半个小时内他们跑了十几家!

“还有一家店,他们新开的,我们去看看吧。”

鹿鸣泽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走了:“您可饶了我吧大少爷!您这是让我请吃饭呢还是遛狗呢?!我不去!爱谁去谁去,你再这样,街边买几串麻辣烫吃饱了拉倒!在我家的时候您可没这么挑啊!土豆番薯您吃得不都很得劲儿嘛?!你是不是耍我!这不吃那不吃!连人家帮厨有狐臭都知道,怎么不饿死你呢!”

奥斯顿看着他要打滚撒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突然想起来,在离开主星之前,我已经很久不在外面吃东西了,都是机器管家烧的,就是因为周围的店都不合心意。”

鹿鸣泽一听嗖地一声从地上蹿起来,朝着奥斯顿胸口揍过去一拳:“这么重要的信息能不能早点‘想起来’?!”

奥斯顿急忙抓住他的手,鹿鸣泽手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你戴着这个打我,是想打死我么?”

鹿鸣泽翻个白眼:“你再挑食试试,我就当场打死你。”

不过他也是忘了手上还戴着指虎,虽然已经变回戒指的形态,伤不到人,被上面的黑钻硌一下也是相当够受的:“你这样去了军校怎么办,我记得军校的规章制度上写着,不论学生还是教员,进了军校就要在食堂吃饭,在宿舍睡觉。他们做大锅饭更不干净,你到时候难道要把自己饿死?”

奥斯顿挑眉道:“那倒没什么,我以前在军校当过教官,那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靠军粮和营养液充饥,周末回家里吃。”

鹿鸣泽露出佩服的表情:“你厉害的,对军粮这种反人类的玩意儿也下得去嘴……”

上次他来主星因为好奇买了一些,但是吃的时候发现根本无法下咽,军粮是将足够的热量和营养素压缩在一起做出来,完全失去了食物本身的味道,鹿鸣泽嚼了几下就嚼不下去了,奥斯顿教给他,军粮不是用来嚼的,是用来吞的。

掰下一块,扔进嘴里,和水吞服。

就像吃药一样。

奥斯顿叹口气:“那时我很忙,大多数情况下没时间用餐。”

鹿鸣泽其实早就隐约地窥到了奥斯顿一点过去的生活,他又不是傻子,这个人以前大概就是个工作狂的类型吧,像机器人一样精准,而且永无止歇,只不过机器人的能源是电池,他的能源是军粮。

他挠挠后脑勺:“那怎么办,这个时间也该吃晚饭了。”饿得他的肚子都开始叫唤,即使奥斯顿不想吃,他也得吃饭。

“那……回去吧。”

奥斯顿最后选定的地方是侯爵府,只不过煮饭的人从机器管家变成了鹿鸣泽,照奥斯顿的说法,鹿鸣泽给他煮一次饭,也算请他吃,省下来的钱还可以上学时候用。

“一举两得,为什么我没早点想到这个办法。”

鹿鸣泽瞅着奥斯顿微笑的脸真想用指虎打过去——为什么总觉得,这都是奥斯顿提前想好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最后又绕会侯爵府来了,奥斯顿会犯这种错误吗?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鹿鸣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着想着脸就黑了,黑得像中毒一样。一边颠勺一边把铲子甩得山响,他特别想不通,这个人做事怎么就这么寸呢,直截了当说出来不就完事了,他又不会不答应,拐这么大弯子……

奥斯顿凑上来往锅里看:“这又是什么?”

“葱爆牛蹄筋儿!”

鹿鸣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把火关了,然后将炒好的菜盛出来,奥斯顿用手指蹭蹭鼻尖:“嗯,挺香的。不过以前没见你烧过。”

“那是因为斯诺星上根本没有葱这种东西。”

他炒完一个又打开火:“只可惜你们这里没有炒瓢,平底锅太厚,火又太小,颠勺效果不好,将就着吃吧。”

奥斯顿帮忙把盘子端出去,机器管家小圆在旁边看着两个“主人”忙里忙外,完全抢走它的工作,非常不安,指示灯频频地闪,然后凑上来想要帮忙。奥斯顿不动声色地用脚把小圆踢开,将盘子放到餐桌上。

“咱几个菜了?”

他听见鹿鸣泽在灶上喊了一声,急忙数数,回应道:“四个。”

“那再炒一个就吃饭。”

鹿鸣泽把酱倒进锅里,头也不回地说:“辣椒呢,快去拿辣椒。”

奥斯顿的脚步声响起,过了好久没回应,鹿鸣泽忍不住回头喊他:“干嘛呢磨磨蹭蹭的,锅要糊啦。”

奥斯顿从柜子后面露出脸,微笑着说:“我们没有辣椒啊。”

鹿鸣泽这才想起来,他们这里的人都不吃辣椒,而他那一小罐宝贵的辣椒粉,也在撤离斯诺星的时候忘在家里,没带出来。

“没辣椒怎么吃饭……好吧,那做个酱排骨吧,也没做硬菜。”

奥斯顿突然把脑袋从他肩膀上面探出来,往锅里看:“什么叫硬菜。”

鹿鸣泽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邪恶:“就是吃了能硬起来的菜。”

“……”

根本不习惯说荤段子的贵族被突然耍流氓的反应就是无反应,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看起来有些可怜。鹿鸣泽瞅着他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样调戏一个纯情的贵族非常下流,于是想改口解释:“好吧,其实……”

“你放心好了。”

奥斯顿却截住他的话,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菜我也能让你硬起来。”

他说完就转身去餐厅,剩下鹿鸣泽一人在原地凌乱。

……他这是要放哪门子心啊!

鹿鸣泽煮好最后一个菜,把盘子端出去,奥斯顿坐在鹿鸣泽对面,由衷赞叹道:“你真厉害,这些菜我都没见过。”

鹿鸣泽对自己做菜的手艺还是相当自信的,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夸奖:“都是我们我们家乡菜的做法,你当然没见过。不过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毕竟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

奥斯顿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不挑食。”

“……”仿佛刚刚那个拉着他跑遍了整条美食街就为找一家能下嘴的餐馆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对于奥斯顿到底挑不挑嘴这一点,鹿鸣泽也说不好,因为他在斯诺星的时候,从来没对他做的菜有过什么质疑,给他个土豆他也吃得下去。

但是到外面就很奇怪,连哪个厨师打喷嚏,哪个厨师做饭之前洗手不认真都知道。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明一个问题——奥斯顿对主星信息的掌握,真是精细到可怕的程度。

鹿鸣泽越深想越觉得可怕,赶紧停止这种猜想。

奥斯顿把他烧的菜挨个尝了一遍,没露出特别的表情,手里的叉子倒是没停——奥斯顿一直学不会用筷子,也不用勺子,据他说除了喝汤,其他时候用勺子是儿童才会干的事。

奥斯顿放下餐具,拿过手绢在嘴角擦擦,开口问道:“你考了军校后打算做什么?”

鹿鸣泽正在往嘴里填米,抽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

“换句话说。”

奥斯顿把手轻轻放下来,倚着椅子靠背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考军校?”

鹿鸣泽快速咀嚼几下,把嘴里的饭吞下去,才张口道:“你突然这么一问,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问了一个“你为什么而读书”的问题,他考虑着要不要用周总理的话装个逼什么的。鹿鸣泽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初我考军校是为了离开斯诺星。”

就像他爷爷辈儿,考大学是为了把户口从农村拿出去一样。

“但是我现在已经离开斯诺星了,再考军校……只能说是执念或者梦想了吧,说不清楚。”

奥斯顿笑了笑:“没事,你想什么就说什么。”

鹿鸣泽托着下巴仔细思考:“啊,我想起来了。其实最初除了想离开斯诺星,还有一个原因……嗯。”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觉得这事不该跟奥斯顿说,毕竟另一个原因有些丧心病狂。他跟威廉分手后想的是到了军校就可以随便搞基了,身边充满了优质的年轻rou体,多美好啊……

奥斯顿看着他眯起眼睛:“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鹿鸣泽垂下眼睛赶紧往嘴里扒饭:“还是吃饭吧,没什么可说的。”

奥斯顿也不逼问,而是另起一个话头:“你进了军校,不要与来路不明的人来往过密。”

鹿鸣泽皱起眉:“那怎么可能,我进了军校难道不用跟同学相处吗,我们还要住一个寝室呢。”

想起当年大学同宿舍的哥们儿,鹿鸣泽就兴奋,当年他太傻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性向的问题,现在……咳咳,开玩笑,他只是怀念大学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如果是普通的相处当然可以,但是如果有人要拉你去见什么人,或者任何非校方组织的活动,一定不要跟着一起去。”

“什么意思?”

奥斯顿严肃地看着他:“总统大选会在格拉斯哥开学后两个月进行,各位王子的智囊团到时候会为他们加紧拉拢有潜力的新人,以便为自己党派注入新鲜血液。格拉斯哥是最为容易被盯上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很多优秀的年轻人,智力和武力,在整个星系中都是一流的。依照你现在的实力,如果不刻意隐藏,说不定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所以,你明白你入学后应该怎么做了吗?”

鹿鸣泽早就停止扒饭的动作,捧着碗愣愣地看着奥斯顿。他张了张嘴,米粒掉回碗里:“知、知道了,隐藏实力……”

奥斯顿见他终于认真了一点,脸上表情略松:“隐藏实力倒不需要,你只要别跟着同学一起闹腾、拉帮结派就可以了。”

“拉帮结派?”

奥斯顿又把话说明白一点:“就是站队。”

鹿鸣泽重新把米粒塞回嘴里:“我当然不会站队,我对政治这些问题不感兴趣。嗯……目前我只打算上学,然后,为了斯诺星的崛起而读书。”

“站队不是你不想站就不站的,如果你跟一个明显有派系身份的同学来往密切,那么别人就会自动将你们划分为一队,并不需要你自己的宣布或者同意。到时候,你们这些稚嫩的力量,将会首先被推上风口浪尖,你不想站也得站。”

鹿鸣泽对奥斯顿说的话没有多怀疑,他在地球时,在某些论坛或者软件上,是有见过很多逼人站队的事,甚至因为对方说过的某句话,就把他打成支持一派。

……而且比起网络上那些无聊的,他相信政客们会用到更加极端有效的手法。

鹿鸣泽点点头:“我知道了……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做好眼前的事。”

奥斯顿也微笑道:“好,先进军校再说,你只要把我跟你说的这件事记住就好。”

鹿鸣泽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又嘟囔道:“干什么突然这么严肃,要吓死我?”

奥斯顿看着他许久,轻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你现在是我的人。”

“噗!咳咳咳……”

鹿鸣泽猛地偏开头,噗出一口米,他一边咳一边点头:“我……我知道!”

他以前也听奥斯顿说过这句话,但是现在猛地再听,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还好他反应快。

“我知道,我不站队,站也站你这队,行了吧!”

奥斯顿终于满意,停止了我这种简单粗暴的洗脑行为,他伸出手,在鹿鸣泽唇角轻轻抚了一下。

“还要干什么……”

奥斯顿从他唇角摘下一粒米,微笑着放进嘴里,吃掉了:“沾到了。”

鹿鸣泽感觉自己好像遭受到精神上的暴击,他愣愣地看着奥斯顿——突然想,如果奥斯顿不是这种个性,他就当场娶了他。

“你刚刚吃的东西,都是我的。”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奥斯顿站起身越过桌子凑近,侧过头轻轻吻住他的唇:“接下来,轮到你请客的时候了。”

鹿鸣泽手里的餐具掉进盘子里,对方已经走到他座位旁边,低着头在他唇上啄几下,然后由啄渐渐吻深,鹿鸣泽闭上眼睛,仰头回应他的亲吻。

——算了,这个比他还喜欢耍无赖,完全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哪儿适合娶回家啊……

第67章:因为我是你的教官

做人不能太嚣张,奥斯顿那天晚上刚说了没菜也能硬,当天他就出问题了。

当然他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鹿鸣泽喷了伪装剂,暂时变成了一名Alpha,而Alpha与Alpha的信息素碰撞不会产生喜闻乐见的yu望,倒是会产生干一架的yu望……

即便如奥斯顿这等对自身情绪控制力极强的人,也没有办法完全排除信息素的影响,接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舒服,到后面,他就非常想把鹿鸣泽摁着抽一顿。

没错,是抽,实打实地揍他……而不是别的感觉。

鹿鸣泽对信息素没感觉,但是他对同一张床上的人有感觉,他很快发现了奥斯顿的异常,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也不用奥斯顿动手,他直接自己笑抽了,一边笑一边拍着床说:“我不是做了硬菜了吗,你怎么哈哈哈哈!”

他很快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转眼就到了军校考试的时间,鹿鸣泽从考笔试的时候开始,逐渐对这个军校产生一种幻灭的感觉。犹记得当年他考的还有计算机甲在一次战事中的缓冲夹角问题,到今年怎么就变成这种德性了呢?

试题虽然没出现诸如“你妈贵姓”这种题目,但是仍然有一些令人无语的内容。

比如时政科目,竟然还有“你支持哪位总统候选人”这样的题目。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是非选择题,但是由于奥斯顿之前跟他提过千万不要站队的事情,鹿鸣泽干脆没有答这个题目。

因为它的选项没有“不知道”这一项。

不过理论考试过了之后就容易很多,格斗技不用说,机甲实操的内容也非常简单,远比奥斯顿要求的简单得多,只需要指挥着机甲做一些向左转、向右转的简单动作就可以,听说是为了考察考生们的协调性,真正的操作在军校之后会具体教授。

并没有要求捡螺丝刀这种操作!

但是即使这样的动作有一些人也做不好,大部分是跟鹿鸣泽一样使用公共机甲的平民,小部分是贵族家的小朋友。比起平民这一拨,贵族们表现得要好很多,他们基本能够自带机甲,操作也比较灵活。

也难怪嘛,人家毕竟练过。

鹿鸣泽从机甲上下来之后,有一个跟他同批考的小伙子凑过来和鹿鸣泽打招呼:“嘿,我是艾布特,你叫什么名字?”

鹿鸣泽不知道他们这边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自来熟,他记得麦洛奇称呼奥斯顿的时候是“尼古拉斯”,怎么这些人都是自我介绍名字,难道贵族和平民不一样?

他微笑着说:“瑞恩。”

他之前在研究院的出入登记表上用了这个名字,并且自我介绍是麦洛奇的表哥,军校报名干脆也用了这个身份。如此一来有些事做起来就更方便了,即便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他。

“瑞恩,很高兴认识你。你刚刚的操作可真棒,如果你不是用的公共机甲,我甚至要怀疑你是位贵族了!”

鹿鸣泽好笑地指着自己:“我平民气息这么重,哪里像贵族。”

对方朝他眨一下眼:“操作机甲时候的样子。”

鹿鸣泽没再跟他多说,站在队伍里静静等考试结束。其实他并没有操作的很好,不过是艾布特操作太差,他在向左转的时候果断转去了右边,鹿鸣泽想,不过,这大概已经不是操作上的问题了吧。鹿鸣泽开始怀疑那些总统候选人们的智商,他从面前这位艾布特身上看不到丝毫“新鲜血液”的特征,非要把他“注入”到自己派系中去,只能增加一批“艾滋病毒”吧。

最后一项是普通人感到轻松的,却是鹿鸣泽最紧张的,因为要测信息素。虽然麦洛奇的发明连奥斯顿都可以骗过,但是会不会骗过机器……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项考试是分单人逐个进行,鹿鸣泽在中间去补了几次“妆”,把自己喷得很大味儿,方圆五里没人敢靠近,尤其同考生们,都离他远远的,他们怕控制不住自己跟鹿鸣泽打起来。

鹿鸣泽坐进测试仪器中,听见耳朵里嗡嗡地响,鹿鸣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对面有人嘟囔:“见鬼,数值这么高,难道发情了?”

——原来不仅是仪器测,还加了人工?

鹿鸣泽紧张得直攥裤子,他等了没多久,机器发出“叮”的一声,并报告道:“考生编号1904,瑞恩·卡瑞莱,是一名优秀的Alpha。请考生编号1905等待检测。”

鹿鸣泽愣了愣,心里像放了一个烟花——过了?!居然真的过了?!麦洛奇这家伙还真是有点用!他高兴得站起来就走,却听里面又说:“等一下。”

鹿鸣泽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一步,机器里面的人大声吼道:“考生瑞恩!我让你等一下,你听到没有!”

鹿鸣泽只好停下脚步,他几乎僵在原地。

然后对方说:“你的体检表都没拿,急着去哪里啊?”

鹿鸣泽赶紧跑回去把体检表拿走,他低头一看,只见飘金的硬质纸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钢印,中间一个“A”,圆形圈外印着由狼牙和鹰翼组成的校徽。

鹿鸣泽摸着上面繁复的花纹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格拉斯哥的办事效率很高,也可能是用了机器的缘故,考试进行了三天,第三天结束之后,前两天的成绩已经出来了。鹿鸣泽文化课和实操科目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五,意料之外,但是他还挺满意的,现在最后一项查体也过了,只要回去等通知就行。

奥斯顿没能像高考生的家长一样,在军校外面等鹿明泽,他现在还要跟他避嫌,不会特地来接他。鹿鸣泽是这么想的,所以考完试就直接打算回救济站。

只不过他半路遇见个熟人,他往校外走,对方往校内走进来,正好撞上。鹿鸣泽本来想装没看见,毕竟彼此没什么交情,硬凑上去对方会觉得他不识趣,毕竟人家是长官。

不过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看见鹿鸣泽后热情地叫住了他。

“鹿!”

鹿鸣泽现在想装看不见也没用了。

他勉强扯起嘴角笑笑:“嗨,盖文……长官。”

盖文笑得很灿烂:“叫什么长官,直接叫我盖文就好。”

“不行不行,那多没礼貌。”

盖文哈哈一笑:“有什么不礼貌的,更何况我现在可不是长官了。”

鹿鸣泽疑惑了一下,他仔细端量面前的盖文几眼,果然发现不寻常,对方已经没有穿那件有肩章的制服,而是普通的衣服。这种时候他不该在军队带兵吗?怎么到军校来了?

……官儿被撸了?

真尴尬,打个招呼都能碰上人家降级?这话要怎么接。

鹿鸣泽想了半天,安慰盖文道:“那什么……人生就是有起有落,有喜有悲,不要太难过了,节哀啊……”

盖文灿烂的笑容一点没变,他挠挠后脑勺疑惑地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很好啊。”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盖文疑惑半天,对上鹿鸣泽同情的眼神,终于恍然大悟:“你以为我被降级,然后我现在很难过?”

鹿鸣泽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不难过。”

“我确实不难过,说实话,你应该恭喜我才是。”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心说那我不是找抽吗。

盖文仿佛看出他心里所想,呲着牙齿很亮白地说:“因为是我自己愿意离开军队的,我现在考上了军校,虽然军衔降了三级,不过我现在是军校生啊。”

鹿鸣泽“哇”了一声:“你考上啦?你怎么这么早知道消息。”

“因为我比普通的军校生少考一门课啊,哈哈哈,我不需要考格斗技,文化课过关就差不多确定了。文化课的分数早就下了啊,跟综合排名一起的。”

盖文指着门口的大字报通告笑着说道:“在那里,要一起看么?”

鹿鸣泽心想你都考上军校了还拉着我一起看,这不就是纯粹想炫耀吗。不过鹿鸣泽很理解他想炫耀的心情,看起来他跟自己一样,也是多年心愿一朝达成的类型,对于此类人他不介意满足一下对方显摆的欲望。

“好啊,去看看。”

鹿鸣泽有些不明白:“不过你不是都有军衔了么,军校毕业后也是要按级别升军衔,你这样有点可惜。”

“但是在军队里面军衔顶多只能升到中校,再得多大的军功都没有继续上升的空间,但是军校生就不一样,一出校门就是小军官。”他笑着说:“你不知道这些?”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还真没听说过。”这就是有提成拿和吃死工资的区别吧,要让他也选军校。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上进心的啊。”

盖文一听急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应该趁自己年纪没超龄,再试一次。”

“有上进心是好事啊,俗话不是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干嘛不承认。”

鹿鸣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能有多大年纪?”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嘛。

盖文不好意思地说:“四十五。”

“……”

鹿鸣泽怀疑自己幻听:“多少?”

“四十五岁了啊,再过五年脱离青年期,他们就不收啦。唉不多说,我们去看通告吧。”

鹿鸣泽一脸凌乱地点点头——四十五……四十五?!但是他看起来才二十五啊!等等……奥斯顿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那他真实年龄是多少?

鹿鸣泽想到这里不禁抖了抖——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人类有更长的寿命,但是会真的这么不显年龄,鹿鸣泽一时无法适应。那会不会就他自己一个人,寿命是短的呢?他们衰老这么慢,过几年再看,他岂不是要变成奥斯顿的爷爷辈儿了?!

鹿鸣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个哆嗦。

他们来到通告前面时,这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他们都是看成绩的,盖文带着鹿鸣泽走到最末,不好意思地指着最后一名给他看:“嘿嘿,我不太擅长文化课,我在这里。”

鹿鸣泽点点头:“能考上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格拉斯哥的录取率这么低。”每年只从几千几万的考生中收一百五十人,简直比前世高考还难。

盖文又笑了笑,他挠着后脑勺说:“你今天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鹿鸣泽笑着说:“当然是,要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怪不得你不参加征兵,原来有更好的出路啊。”盖文笑着说了这样一句,又问道:“你考上了吗?排在哪儿?我之前查排行榜的时候没看到你啊。”

鹿鸣泽指着公告的上方:“在你头顶上数五行。”

“……”

盖文找到了那个名字,疑惑地问:“瑞恩·卡瑞莱?这是你的名字?”

鹿鸣泽面不改色地胡扯:“那时候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家狗……辛德又得罪了你家的辛德,就拿个假名糊弄了一下。”

“哎……?你编的可真像,我都以为鹿是你的真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盖文的脾气好过头,即使被骗也没有生气,反而难以置信地打量了鹿鸣泽半天,像要重新认识他似的:“你综合排名是第五啊!厉害!”

鹿鸣泽摆摆手:“哪有哪有,一般般啦。”毕竟他上次的排名可是第一,而且全科满分,而且他还沉浸在奥斯顿可能也四十五的可怕漩涡中无法自拔。

盖文哥俩好地搂住鹿鸣泽的脖子:“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走,请你吃饭庆祝庆祝!”

鹿鸣泽莫名其妙地被他拖着走了几步,赶紧从盖文手底下挣脱出来:“那就不用了,而且我现在也不怎么方便。”

盖文疑惑地皱起眉头,察觉到鹿鸣泽身上浓厚的信息素时,才恍然大悟:“你这是?要到发情期了吗?”

Alpha也有发情期,而且有被动发情和主动发情两个类型,除了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而进入发情期之外,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发情周期,只不过没有Omega那么强烈。鹿鸣泽有时候觉得Omega挺惨的,一旦进入发情期就会变得奇怪,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下,一旦发情就会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甚至主动勾引Alpha跟他们交pei,这种信息素带来的影响是任何人都无法反抗的。

……要不他的几个前男友怎么会一个接一个地出轨呢?

“我不知道,或许是吧……”鹿鸣泽顺势含糊地应道:“我觉得我该去看医生。”

盖文好笑地说:“看什么医生,你不会是第一次经历发情期吧?你还没有Omega?想必也是,看你没什么经验的样子,要不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鹿鸣泽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好地方”往往不怎么好,他还记得上次来主星的时候,他去了一次红deng区就被奥斯顿骂个半死,那时候他还没有军校生的身份呢,现在成为正式的考生了再去“好地方”,岂不是会被骂死透了?

“不去不去,拜托,我们现在是考生啊,那种地方怎么可以去,你不怕校方知道了把你考试资格取消?”

盖文这才恍然醒悟,尴尬地哈哈几声:“说得有道理,我总是记不住,不自觉就把在军队时候的习惯带出来了。”

鹿鸣泽抽抽嘴角,心说您可别说了,这种事自己偷偷知道就好了吧,让别人知道多难堪啊。

“嗯……先这样吧,我要回家了,然后去看医生。再见盖文,军校见吧。”

鹿鸣泽一边后退一边朝他摆摆手:“你也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开学吧,我先走一步了。”

盖文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朝鹿鸣泽用力摆摆手:“军校见——!”

鹿鸣泽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了奥斯顿的电话,他从认识他之后还没有问过对方多大,本来以为是跟他差不多,没想到……他们这里的人老得可真慢啊,盖文都四十五了?!那奥斯顿呢,四十五?五十五?噫……他倒没有嫌弃对方的意思,就是……太令人震撼了。

电话很快接通,奥斯顿那边的景象看起来是室内,有墙有窗户的,对方一看见他,脸色居然有些不好,破天荒地没有笑出来。鹿鸣泽以为他是沉浸在那天晚上的挫败中无法自拔,就没有多管,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多少岁了。

“你现在在哪儿?”

奥斯顿眯了眯眼睛:“在军校的办公楼里,看着你跟一个可疑的雄性在校门口勾肩搭背,拉拉扯扯。”

“……”

鹿鸣泽一阵语塞,到嘴边的话都问不出来了——什么鬼啊!这种红杏出墙被当场抓包的诡异感!没有啊!他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上来,立刻。”

鹿鸣泽有些心虚:“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奥斯顿笑了笑:“因为我是你的教官。”

第68章: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鹿鸣泽觉得自己可以跑,只是他眼珠子一转,对面的奥斯顿就说:“想想你今后两年的军校生活,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你威胁我?!”

“不威胁你,你会听话?”

……丫太直白了吧!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看大门的不让我进。”

“自己解决。”

奥斯顿说完这句话就挂掉手表,鹿鸣泽盯着黑了一片的屏幕忍了几次,终于忍住没把手表摔了——毕竟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摔了不划算。他小心地把手表收进怀里揣起来,深呼吸几次了朝军校大门走去。

自从鹿鸣泽开始在军校露面之后,就不再把手表戴在腕上,他担心别人看到坏事。

鹿鸣泽其实撒了个谎,门卫并没有不许他进去,只要带着准考证,人家才不管。奥斯顿也许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为难他,哼。

能看到校门口的教学楼只有一栋,鹿鸣泽在那栋楼底下站了半天,突然有人把四楼某扇窗子打开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换上窗户,鹿鸣泽郁闷地朝天翻个白眼,爬上楼。

格拉斯哥的办公楼被建成古典的欧式风格,楼梯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连点声音都发不出,鹿鸣泽在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奥斯顿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进来,门没有锁。”

鹿鸣泽推门进去,然后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锁上。

“……”感情这门还是靠主人情绪控制的咯?

奥斯顿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也是复古的欧式装潢风格,鹿鸣泽以为他会选择灰黑白之类冷淡禁欲风的装修,却没想到,他的办公室……还挺漂亮。尤其他办公桌后面那扇落地窗户,连窗框上都镶嵌着彩色的木条。

鹿鸣泽忍不住评价一句:“你办公室还挺大的。”

奥斯顿坐着转椅转过身面向鹿鸣泽,他没说话,首先皱起眉头:“你怎么把自己味道弄得这么浓,像发情了一样。”

鹿鸣泽在奥斯顿对面沙发上随意坐下,两条腿相互交叠,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搭,身子往后一倚,俨然一副大老爷的样子:“哎——我怕麦洛奇掉链子嘛,就多按了几下。我又闻不到味道,根本察觉不出有没有喷多。”

他停顿一下说:“真的很明显?”

“当然明显。”

奥斯顿摇摇头:“以后不许再用伪装剂,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注意。”

鹿鸣泽心想过了测信息素这一关他才懒得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味道,万一是臭鱼烂虾的味道呢?岂不是让别人嫌弃死他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按照麦洛奇那个傻逼的恶趣味,把他弄成臭不可闻的味道,这完全有可能啊!

鹿鸣泽被自己的脑补膈应到了,他抽了抽嘴角问:“话说,我是什么味道的?”

奥斯顿朝他挑挑眉头:“什么?”

“就是这瓶伪装剂,是什么味道的?我闻不到嘛。”

奥斯顿摊了摊手:“其实我第一印象注意的并不是你的味道,而是你的性别和状态,比如现在,我一看见你就感觉是个‘发情期的Alpha’坐在那里。”

他说完停顿一下,侧着头微微动了几下鼻翼:“味道……好像酒。”

“哇……麦洛奇这么恶趣味,居然给我一瓶酒味的信息素!”

奥斯顿忍不住笑了笑:“当然不是,你以为他给你的伪装剂只是单纯在你身上改变味道?那么简陋的药剂怎么可能骗过格拉斯哥的器械检测。”

鹿鸣泽眨巴几下眼睛:“那是什么?”

奥斯顿解释道:“这种伪装剂其实是一种诱发药物,会促进你身体内的Alpha激素分泌,进而散发出属于Alpha的味道。”

“但是我身体里根本没有Alpha的激素。”

奥斯顿微笑道:“事实证明,你有,只是藏得太深。这样吧,我从最根本的原理给你解释一下。以往的研究支持这样一种观点,Alpha、Omega和Beta,三种性别都是天生的,无法被改变,因为他们天生分泌独一无二的激素,导致他们展现出的是单一性别,也就是说,旧观点认为三者的激素是相互独立的,无法融合。”

鹿鸣泽若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儿,突然说:“不是吗?我觉得很有道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的。”

奥斯顿朝他笑了笑:“最新研究表明,Alpha、Beta、Omega三者体内都有至少两种激素,一种命名为V,一种命名为U。当V型激素被U型激素抑制的时候,就表现出Omega性征,相反,则表现出Alpha性征,两种激素持平,则表现Beta性征。只不过与普通激素比起来,这种激素更加难以诱导,它是完全由基因决定的,它精准得根本不像激素水平的调节,反而更接近神经,所以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意识到它是,一种激素。所以传统意义上认为的每个性别只分泌一种激素是不准确的,而是表现不同而已。麦洛奇制作的伪装剂是能诱发人体内原本就存在的V型激素,使其最大限度表现出来——虽然这种表现是短暂的,但是它至少算从内到外都表现一种Alpha性征,而不是强行伪装。”

鹿鸣泽被猛地灌输了这么多东西有点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么说,我的身体里也有表达这两种激素的基因?”

“目前看来是这样。麦洛奇研制成功这种伪装剂后,跟我提过这个弊端,当时我以为这种药对你肯定无效,因为你的身体无法被印韦德寄生虫寄生。”奥斯顿为了这件事扣了麦洛奇两个查阅权限,以此惩罚这个一旦发现创新点就完全忘记最终目的是什么的科学家。

惩罚效果相当显着。

但是麦洛奇自己觉得很冤枉,因为不从激发激素水平来解决鹿鸣泽的信息素缺陷的话,他的伪装又会被军校的仪器检测出来,简直要命。

所幸他们成功了。

“按照麦洛奇的说法,你的V和U激素其实都是处于暂时休眠的状态,即使激发出一种,也不会被另一种抑制,所以你使用这种伪装剂的人效果甚至比普通人更强。”

对比洛伊这种普通人,鹿鸣泽喷一点就会产生强烈的Alpha信息素,洛伊即使喝一瓶,也会被Omega的U激素抑制下去,没一会儿就恢复原样。

奥斯顿笑了笑:“换句话说……”

如果他伪装成Omega,那他也会非常成功。

鹿鸣泽听懂了,他说:“那Beta岂不是也可以跟我一样?”

奥斯顿摇摇头:“Beta跟你恰好相反,他们身体中的两种激素都被较高水平地分泌,但是因为分泌的水平持平,可以保持在一个相对的平衡的状态,表现出来的就是相对的无性别。大多数Beta终生不发情,但是被外界刺激的话也会有反应。”

鹿鸣泽砸吧一下嘴——原来人家Beta才是可攻可受的类型,他这种顶多叫“无性别”……

突然有点难过。

“所以,酒是你自己的味道。”

鹿鸣泽一摊手:“那又怎么样呢,那可能因为我爱喝酒呢,总比你好吧,你难道喜欢爬松树?”

奥斯顿看着他不说话,鹿鸣泽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他咳了两声,屁股在沙发垫子里面来回蹭几下往里做得稳当一些:“你找我来干什么,是要提前告诉我这学期的课程表吗?”

奥斯顿微笑道:“没有事就不能见你么。”

鹿鸣泽盯着他笑得很贱:“哎呦,这话说得就不合适了哈,你现在是我的教官,也算是老师吧,为人师表怎么能这么跟学生说话呢,太不要脸了。”

奥斯顿重复了一遍:“我不要脸?”

“你就不要脸!”一会儿让他当学生,一会儿让他当那什么,暧昧对象,多新鲜呢,好事都让他占全了。

奥斯顿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轻轻靠在办公桌上,站在鹿鸣泽旁边,后者正以一个标准京瘫的姿势瘫在沙发里,迫不得已地用一个仰视的角度看着对方。鹿鸣泽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气势了,他愣了一下,努力想要从沙发里钻出来,却被奥斯顿一把按在脑袋上。

鹿鸣泽两条腿还麻花似的拧在一起,高高抬起搭在奥斯顿的办公桌上,这样就像被锁在沙发和桌子中间似的,完全阻碍了他的行动能力,想爬也爬不起来,奥斯顿可以很轻易地把他制住。

他微微俯下身,笑着看向鹿鸣泽:“谁跟你说我这样是不要脸?”

鹿鸣泽搀着沙发两边扶手想要爬起来,一边往上爬一边往下滑:“你怎么不是……你你你现在就是,利用职务之便威胁你乖巧可爱的学生,屈服于你的氵壬威之下……有种你让我起来!”

奥斯顿不知道被鹿鸣泽哪句话气笑了,他顺势低下头用力吻在鹿鸣泽嘴唇上:“你说的也对,既然能用权利解决你,我还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

鹿鸣泽突然想抽自己两巴掌,干嘛威武不能屈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鹿鸣泽觉得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他狠狠推开奥斯顿,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往外冲:“我妹等我回家做饭!不跟你玩了!”

他没能跑到门口,被奥斯顿一把抓住手腕拖了回来,然后狠狠掼在桌子上,桌缘磕到鹿鸣泽柔软的肚皮,疼得他张口就骂脏话。奥斯顿没理他,抓住鹿鸣泽的手用力往背心一压,然后嗖地一声抽下了什么,熟练地绑在他手腕上。

鹿鸣泽大惊,他条件反射地挣脱,但是奥斯顿比他反应更快,把他两只手反绑在一起往办公桌上一摁,紧接着去抓他的腿。鹿鸣泽哪能让他抓住,即使脸朝下趴在桌上,也奋力地蹬腿反抗。

但是比起鹿鸣泽,奥斯顿有更多对待罪犯的经验,鹿鸣泽的挣扎毫无章法,奥斯顿却有条不紊,没几下鹿鸣泽就反绑着四肢,像个灯笼一样被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鹿鸣泽满头大汗,盯着眼前的白墙满心“卧槽”——这个姿势怎么这么诡异,怎么这么像要把他挂在烧烤架上?!

奥斯顿绕到他身前,鹿鸣泽见他在解衣领上的扣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拿来绑他的是什么。是领带,奥斯顿居然用领带……怪不得只能把他捆成这样,确实又跑不了又节省长度。

对方一边放松领口一边挑着眉说:“既然你这么积极地承认我教官这个职能,不如我提前给你上一课好了。你们这两年课程会非常紧张,而且强度很大,我带你提前预习预习,也让你以后更轻松一点。”

鹿鸣泽被奥斯顿压着大拇指轻轻往他背心上靠,疼得他勾着脖子嗷嗷直叫唤:“疼!疼疼疼!!我才不要你这变态教官带我预习!我警告你快放了我!”

奥斯顿笑了笑:“哦,变态教官?又一个新名词,那我就更不能放了你了。”

“cao你大爷!”

鹿鸣泽嘴里骂骂咧咧的,他以这样的动作被捆起来实在太难受了,他柔韧度也不好,没一会儿就腰疼腿疼胳膊疼,还不得不勾着脖子骂人——要不然他就会更疼。

鹿鸣泽额头上微微渗出一点汗水,他试图把自己手脚上的绳子挣脱开,但是刚挣了没几下,就让奥斯顿发现了,对方捏着他一根大拇指往靠近背心的地方又压了压,鹿鸣泽条件反射扬起脖子,整个身体勾得像个反型的“C”。

“你柔韧性不行啊,我帮你抻一抻,免得日后受苦。”

鹿鸣泽觉得自己快从“C”变成“O”了,他疼得带上哭腔:“不不不不……我不学舞蹈,不用抻……疼疼疼!奥斯你这卑鄙小人!你公报私仇!”

奥斯顿终究没有给他抻到底,压了一会儿就松开手,他把一条胳膊搭在鹿鸣泽背后,低下头将嘴唇放在他颈边:“这句话说得好,来说说,我在报什么仇?”

鹿鸣泽累得趴到桌面上,懒得理他,只用额头抵着办公桌呼呼地喘气。

奥斯顿一口咬在鹿鸣泽脖子上:“还想装傻是不是?要么我们继续抻?”

鹿鸣泽哼了一声将脸扭到另一边,闷声道:“你不就是因为我跟盖文在楼下说话吗。”

奥斯顿没有否认,而是说:“我告诉你离可疑的人远一点,为什么不听。”

“盖文哪里可疑。”

“哪里都可疑,一个中校放弃军衔硬挤进格拉斯哥,就非常可疑。”

鹿鸣泽想说你自己还放弃侯爵的位置挤进格拉斯哥当教官呢,岂不是更可疑,但是转念一想奥斯顿来这里当教官确实是有目的的,他就没说。

“你怎么知道盖文是中校……”

奥斯顿掰过鹿鸣泽的脸,看着他说:“是我派他去救济站接人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你部下,你还觉得他可疑?!”

奥斯顿无奈地在鹿鸣泽额头上吻一下:“部下分为两种,一种是上下级关系,一种是亲信,而我跟他显然只是前者。”

鹿鸣泽撇撇嘴——他们搞政治的就是毛病多。

鹿鸣泽没来得及吐槽,他突然觉得有只手顺着他的衣服摸了进去。鹿鸣泽立刻抬起头:“你干什么!”

后者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微笑道:“你猜呢?”

“……你不能这么不要脸啊!这是在军校,在你办公室啊!你你你给我住手!臭流氓!”

“你怎么好意思叫别人流氓,你耍流氓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吗?”

奥斯顿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冷冷地补充:“你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办公室里对新生耍流氓。”

鹿鸣泽就又不说话了,他觉得关上门耍流氓还在他接受范围之内,但是打开门……那还是算了吧。奥斯顿在他颈后轻轻咬几下,又在那个早就结痂了的齿痕上轻轻舔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理论课答得不错。”

鹿鸣泽被他舔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他想挣扎,却连着四肢被奥斯顿一起抱紧,束缚感很容易让人觉得安全,鹿鸣泽渐渐感觉不到疼,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考试的事,他的喉结在急速滑动着,迫不及待地吞咽。

奥斯顿听到鹿鸣泽沉重的呼吸,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你很希望我继续耍流氓。”

“我希望你走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揍一顿……唔!你等、等等……不是不能习惯Alpha的信息素吗……”

奥斯顿笑着说:“试过一次之后,我发现还不错。而且……”

他在鹿鸣泽颈间轻轻嗅了嗅:“我喜欢酒的味道。”

鹿鸣泽哑然失声,他身上衣服越来越少,汗却越来越多,鹿鸣泽手腕上的领带都被汗水洇湿了一部分,他又用力挣扎几次,没成功,奥斯顿直接压在他背上去了,他最终屈服于身体的感觉,急促地喘息着放弃。

“那……那我有个要求。”

“驳回。”

鹿鸣泽目瞪口呆:“……我还没说是什么啊。”

奥斯顿把他褪到肘弯的衣服拽下来扔到地上,手从鹿鸣泽后背抚摸上去:“不会给你解开的。”

“……”

其实他只是想说,他们还年轻,不用急着玩这么刺激!

喔……虽然奥斯顿可能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是他好歹是个初哥上路,这么急干什么呢?不如一步一步,慢慢来,还不容易ED。

“嘶——”

鹿鸣泽被疼痛感拉回现实,他快气死了,抵着办公桌用力挣扎几下:“你他妈的再掰我大拇指!我就……”

“你就怎么样?”

奥斯顿轻轻咬在鹿鸣泽的肩头,轻声笑道:“是你先走神,把你绑起来都不能让你集中注意力是吧?那我们换个方法,数数吧。”

“……”

奥斯顿微笑着在他耳边轻声道:“数着自己挨了多少下。”

鹿鸣泽反应慢半拍,等奥斯顿开始“一、二、三、四”地给他示范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哽咽着吼道:“你……你这个变态!!”

第69章:“你让我绑一次才能扯平!”

鹿鸣泽切身体会到了那些被校园霸凌的孩子什么感觉,想反抗不知道怎么反抗,甚至于不敢反抗。喔,不对,他比他们更惨——他现在是在被军校的教官霸凌妈的!

一想到以后要在奥斯顿那个混蛋监视之下过军校的生活,鹿鸣泽甚至产生了不想上学的冲动。

……不不不,不能这样,不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产生厌学情绪。要积极向上,乐观开朗。他早晚会把这一年份的操回来。

没错,鹿鸣泽跟普通的被校园霸凌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不是被欺负了只会哭唧唧不知道反抗的软包子,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就会报复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嗡——”

上衣口袋的手表又震动了,鹿鸣泽翻个白眼,决定无视它。

“嗡——嗡——”

但是他把手表放的地方贴着胸口,它一震就震得鹿鸣泽很不舒服,特别是胸部,很……不舒服!

鹿鸣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一把摁住还在不断震动的口袋,原本就被震到立起来的地方立刻受到更大的刺激。他只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手表把它狠狠拽出来。

他按了接听键,奥斯顿已经被他拒听一整天了,他担心再拒听下去,对方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鹿鸣泽算是看透了,奥斯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他以前怎么就被这家伙纯良又正派的外表给骗了呢?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当初不该垂涎他的美色。

但是说实话,鹿鸣泽到现在还垂涎他的美色。

电话一接通,就显出奥斯顿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又稀罕得不得了的脸,鹿鸣泽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如果不是正经事,我就打死你! ”

奥斯顿显得很犹豫,他温和地笑了笑,灰色眸子变得非常温柔,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冷酷。但是鹿鸣泽见识过他的凶残之后,再也不会被他骗到了!大概!

他冷冷地瞥奥斯顿一眼:“没话可说?那我挂了!”

“等等。”

屏幕中的奥斯顿无奈地叹口气:“能见一面吗?”

鹿鸣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不能!我们最好近期都不要见面。”

奥斯顿露出苦笑:“我们已经两个周没见面了。”

鹿鸣泽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最好近两个月都别见面,省得见了面还想打架。那天他在办公室差点折腾死他,全程冷酷无情又残暴,简直像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人格。就说嘛,在地球上的时候那么多刑侦小说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像奥斯顿这种看似完美的人,身上肯定得有点什么毛病。

越正直的人越变态,越温柔的人越鬼畜,像奥斯顿这种又正直又温柔的人,芯儿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鹿鸣泽一边腹诽一边眯起眼睛,对面光屏中的奥斯顿神色中带上几分忧郁:“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你总要来拿录取通知书吧。”

他伸手从一摞文件中抽chu一张浅绿色的卡纸,在鹿鸣泽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放在桌子上:“没有多少天就开学了,没有通知书你怎么入学。”

鹿鸣泽隐约看到上面有烫金的大字,算算时间也确实该领录取通知,但是……为什么他每次都能首先取得他的有效信息?奥斯顿这个位高权重的傻逼整天总盯着他干什么,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鹿鸣泽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烦躁起来:“我不拿!你爱给不给!”

“我保证只给你录取通知,别的什么都不做。”

奥斯顿好像猜到了他的反应会这样,他迅速打断鹿鸣泽的话:“而且,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伪装剂的。”

鹿鸣泽一听跟伪装剂有关,比听到他的录取通知书还紧张,便犹豫了一下:“……伪装剂怎么了?”

奥斯顿微笑道:“情况比较复杂,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鹿鸣泽想了想,他下意识把指虎给开了,反应过来又关上:“好吧,你等着我,我过去,你现在在哪儿?”

奥斯顿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在家里,你过来吧。”

“我不去你家!”

鹿鸣泽大声吼道:“也不去你军校办公室!重新选个地方!”倒不是怕他,而是有过不好回忆的地方去了就会格外烦躁,鹿鸣泽怕控制不住自己,回头再把这些眼熟的地方给拆了。

奥斯顿苦笑地看着他:“不要这么任性,现在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都有人监视,要不然你想去政府办公室?”

鹿鸣泽斜着眼睛看他:“行啊,你敢让我就敢去。你要是不怕我把你家房顶给掀了,我们就去你家。”

——虽然嘴上这么说,鹿鸣泽心里却清楚,奥斯顿说得没错,他们现在不能冒险,除了奥斯顿选的地方都不安全,但是奥斯顿选的地方对他们两个来说倒是安全了,却会让鹿鸣泽感到不爽,真是让人纠结。

他想了半天,权衡了一下说道:“要不然,你来我这里。”

奥斯顿没有再勉强:“好,我去找你,老地方见。”

奥斯顿关掉手表,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他轻轻靠在椅子上,右手的手指在左手光滑的表带上轻轻抚过,如同抚着情人的肌肤一般温柔,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模样有些发愁。

鹿鸣泽看着黑掉的光屏,耳朵里那句“老地方见”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对于鹿鸣泽来说,救济站外的小树林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是就连这个最熟悉的地方,好像也是奥斯顿的地盘。

那主星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鹿鸣泽的地盘呢?

……好像并没有。

怪不得自古安土重迁,老人们说的话就是有道理,背井离乡的痛苦他才刚开始体会到呢。

烦心的事情太多了,近期只有一件事让鹿鸣泽比较开心,玛丽从军队里回来了。他们被征走的那批人并没有全部回来,听说是军队里给了回家探亲的机会,但是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亲人在外面了。

第一眼看见玛丽鹿鸣泽差点没认出来,等玛丽高兴地叫着“鹿哥”扑进他怀里,他又不太敢认。玛丽的变化实在太大,以前她虽然也不是娇娇软软的小女孩,但是好歹能看出来性别是……“女”,现在,鹿鸣泽实在不能再用“女孩”这两个字来形容她。

“女孩”会有这么发达的三角肌?

“女孩”会有这么强壮的肱二头肌?

还有这腿,这人鱼线,这豹背猿腰……这这这,妈的这身材要比他都好了啊!

“你发生了什么……”

鹿鸣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厥过去——他活泼开朗青春无限软绵绵的可爱的妹妹呢?!

玛丽嘿嘿笑着抓住自己凌乱而短翘的红发,笑得不太自然,她心知肚明鹿鸣泽是说她外貌上的变化,却避重就轻:“这个,军队里不让留长头发,我就剪掉了。但是军队里又没有理发师,我就随便自己一剪……你放心啦鹿哥,我让战友帮我修了修,他们说看起来不赖。”

“前面是看上去不赖……”鹿鸣泽声音有点颤抖,他高高举起镜子照着玛丽的后脑勺:“后面呢?!你看过后面了没?!跟狗啃了似的!”

上校听这鹿鸣泽骂人,不明所以地在旁边汪地一声,鹿鸣泽一脚把他撂开:“没说你,边儿待着去。”

上校最近肥减得不错,至少鹿鸣泽用脚可以把他撂开了,之前撂他只能把他撂到打滚。

玛丽噘着嘴嘟囔:“那有什么,在军队总是戴帽子,遮着也看不见。”

鹿鸣泽一把抓住玛丽的胳膊把她拖起来:“跟老子去理发店!”

鹿鸣泽觉得太崩溃了,以前在斯诺星的时候,玛丽可是曾经因为伍德大婶不小心给她剪多了一寸头发大哭大闹过,瞅瞅她现在这个熊样……

玛丽如今出落得有些健壮,但是她现在的小胳膊还是拧不过鹿鸣泽的大腿,被他一拎就提起来,鹿鸣泽一边把她往外拽一边叽里咕噜地念:“一个女孩子家,啊?整天打打杀杀就算了,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鹿鸣泽除了在性向和交朋友的方面放飞自我,他本质还是有点封建大家长的自觉性,在他的认知里,能让妹妹过得舒舒服服当小公主才是一个成功的兄长该做的事情,现在呢?他居然让玛丽去跟一帮糙汉一起当兵,还把自己也弄成糙汉!

玛丽半蹲在地上打坠坠:“鹿哥!鹿哥你别急……我这也是为了赚钱嘛,都没空管头发,而且帽子一戴上谁看得见啊。你听我说啊,挣到军功的话可以提日常津贴,到时候你即使考不上军校我也养得活你……”

鹿鸣泽差点被她气笑了,他松开手,插着腰看向玛丽:“老子已经考上了,用不着你养!”

鹿鸣泽这样说着,其实有点心酸的,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玛丽也太懂事了吧,让他去舒舒服服读军校,玛丽却在军队里拼那个虚无缥缈的军功?鹿鸣泽可受不了,他觉得还是让玛丽回来念女校比较合适。

……鹿鸣泽非常担心她将来把自己练得像金刚芭比一样。

他严肃地看着她:“还有啊,你趁早歇了挣军功的念头,你以为军功是土豆,满地都有?这次回去马上跟你们长官报备,问问能不能早点退役下来。”

玛丽完全听不进鹿鸣泽后面说的话,她欢呼一声扑在鹿鸣泽身上,两条有力的大长腿死死盘在鹿鸣泽腰上,大喊大叫:“啊!!!!考上了!真的考上了?!我鹿哥这么厉害!”

鹿鸣泽被她撞得几乎摔下去,掰着她的腿往下扒了几次没扒下来,严肃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他被玛丽高涨的情绪感染到,忍不住笑着在她结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一巴掌:“是考上了,你就等着你哥养你吧!别整天瞎折腾。”

玛丽最后还是跟着鹿鸣泽乖乖去了理发店,但是她的头发被削得有点短,理发师表示爱莫能助,只能顺着她目前的发型给整得稍微不那么辣眼睛。

……但是也看不出什么女孩子的痕迹了,都快成平头了。

鹿鸣泽带玛丽去街上买东西,他对女孩子的饰品不太懂,就让玛丽自己挑——鹿鸣泽其实有点后悔,他以前没钱太小气,出来只知道给玛丽买头绳,头花都很少买,他来了主星之后发现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戴什么水晶的发卡,总想给玛丽也买一个,但是前些日子只顾着自己考军校的事,腾不出空闲,现在倒是有空了,玛丽的头发却没了!

鹿鸣泽有些烦躁,他正要拉着玛丽进饰品店,一转头却见她进了旁边的军械店。

……

鹿鸣泽冲进店里抓着她往外拖:“你看那些东西干什么!给我过来!”

玛丽立刻抱住店老板,嗖嗖几下爬到人家身上,然后指着一把锋利的黑刃匕首嚷嚷:“我要这个!你不是让我自己挑么!我就要这个!”

鹿鸣泽瞄了一眼价钱——得,比他相中的那条钻石项链还贵,这个死丫头倒是会挑。

玛丽斜着眼睛瞅他:“别说你不舍得啊,是你自己说让我挑的,要不要我借点钱给你啊?”

“……滚蛋。”

鹿鸣泽心里那点刚冒头那点伤春悲秋立刻不翼而飞了。

吃晚饭的时候玛丽把那身脏兮兮的士兵制服换下来,宽大的白色T恤挂在身上晃晃荡荡,偶尔露出她明显的锁骨——这丫头体重重了不少,却结实了很多,视觉效果上,竟然还比以前丰润的样子瘦了不少。

但是不得不说,玛丽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倒像能经些事。

鹿鸣泽就犹豫着提了一下路德夫妇的事情。

“唔……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的,鹿哥你一直不说我就猜到了。而且我也不是傻子,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我现在甚至还记得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妈当时把我藏进床里面……她就意识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吧。”

玛丽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掉下一颗眼泪,她赶紧掩饰性地低下头,用手背在眼睛上蹭几下,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什么悲伤的表情,认真地说道:“鹿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成长与痛苦是等同的。

如果可以的话,鹿鸣泽希望玛丽永远也不要成长起来,永远是那个不高兴了就撒娇大哭,高兴了就大声笑的小女孩。

但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笑眯眯地接受她的成长:“好,我们都好好活着,吃饭吧。”

我们在不断接受生命中的离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吃过晚饭后鹿鸣泽如约来到小树林,奥斯顿又在那里等着他了,鹿鸣泽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疑惑地问:“你这是又去监狱了?”

“我又不是罪犯,天天去监狱干什么。”

奥斯顿笑着转过身来,月光映着他的脸,鹿鸣泽心里默默称赞——这个男人跟月光真合拍,别人是温润如玉,他是温润如月,比玉还要夺目几分。

“你今天出来这么晚?”

“我妹妹今天回来了,聊了会儿天。你等很久了吗?我不是告诉你可以电联嘛。”

鹿鸣泽嘟囔着跳上一棵矮树,树枝被压得上下晃悠几下,他接过奥斯顿递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狼牙鹰翼的校徽笑眯了眼睛:“我回去给玛丽看看,她肯定要羡慕得暴走。”

奥斯顿没说话,站在树下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鹿鸣泽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几次之后,才抬头看向奥斯顿:“呃,你说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来着?伪装剂怎么了?”

“哦,伪装剂你以后不要再用了。”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

奥斯顿微笑道:“有副作用。”

鹿鸣泽大吃一惊:“什么副作用?!”麦洛奇这个傻逼!就知道他不靠谱!不会把他变成人妖吧!

“放心,对你倒是没有副作用,对我有副作用。”

“啊?什么意思?”

奥斯顿笑了笑:“你记得在办公室的时候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鹿鸣泽把白眼翻上天:“记得,怎么了。”

“你不要对我有误会,我平时不这样的,都怪你喷了太多伪装剂,Alpha发情的时候与其他的Alpha有亲密接触,只会激怒他们。所以……”奥斯顿摊开手:“很抱歉,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骗鬼啊!你捆人的手法那么熟练可别也不是故意的吧?!”

鹿鸣泽从树上跳下来就走,奥斯顿赶紧跟上去,他抓住他的手腕往回拉:“别生气了好吗?我给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绑你完全是职业习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的。”

鹿鸣泽被拉住了挣脱不了,只好愤怒地说:“那你让我绑你一次才能扯平!”

奥斯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鹿鸣泽面无表情地盯回去,就这么互瞪了好久,奥斯顿终于妥协:“真的要这样?”

“真的!”

奥斯顿深深叹口气,把领带解开递过去,然后自己把双手背在一起,转身背对着鹿鸣泽:“那你绑吧。”

“……”

鹿鸣泽盯着他上看下看不知道怎么下手,他只捆过猪没捆过人,但是捆猪的绳子又很长,领带这么短,怎么把他四只蹄子都给捆起来呢?

奥斯顿突然转过头,微笑着说:“要不要我教你?”

鹿鸣泽像被踩着尾巴似的几乎要炸上天:“不需要!你给我趴下!”

奥斯顿嫌弃地看着满地树叶:“这么脏你让我趴下?”

鹿鸣泽立刻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用力拍了拍,然后大声道:“趴这儿!”

“……”

已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生气都这么可爱可怎么办啊。

鹿鸣泽鼓捣了很久终于找到一点门道,他拉着奥斯顿一条腿往上抬,准备把他绑成一个“O”的形状挂在树上,惩罚他一晚上。正在这时,有脚步声窸窸窣窣进了树林,鹿鸣泽和奥斯顿同时朝那边转过头,看到一张惊愕的脸。

奥斯顿笑得很自然——如果他的肢体动作也更加自然一些就好了:“啊,玛丽,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玛丽一副见鬼的表情往后退:“……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

鹿鸣泽看着头也不回跑出小树林的玛丽,突然有种想把奥斯顿团成个球就地活埋的冲动。奥斯顿倒是无所谓,总之他在斯诺星的时候就被伍德一家打上“鹿的Alpha”的标签,现在只是被玛丽看到了而已,顶多被她觉得自己哥哥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呗。呵呵。

奥斯顿悠闲地晃了晃没有被绑起来的一条腿,保持微笑看着鹿鸣泽:“还要继续吗?你不是想把我挂在树上吗。”

“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埋在地里……”

“那我也不会长出来更多的。”

“……”

第70章:你今年贵庚?

家长的事没有必要跟孩子解释,鹿鸣泽一向是这种观点,所以他不打算对玛丽解释刚刚为什么把奥斯顿绑成那种样子。

或者说,这件事越解释越麻烦。

奥斯顿和鹿鸣泽并排坐在沙发上,助理机器人端给他们一人一杯白开水,然后离开了。

助理机器人比起机器管家来说就是会差很多,它们只会由一种设定模式来进行服务,比如端上来的饮料永远是白开水,他们像真正的机器一样。而机器人管家则能够针对外界刺激进行信息反馈并对其作出反应,更加接近于一个人。

机器管家的价格昂贵,整个救济站都没有一个机器管家,只有一些助理机器人。

“你为什么还没走。”

鹿鸣泽有些不爽,抱着手臂在公共沙发上靠着:“你没看见吗,我这里的地方简陋得很,没办法招待您这位大少爷。”

救济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公共的,公共客厅、公共客厅、公共澡堂……他们根本没有私人空间,使用一切设备都得轮流来。虽然如今很多人都去参军,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大,但是做事还非常不方便。

奥斯顿皱起眉头:“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住所,你暂且忍到明天吧。”

鹿鸣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吧,我后天就去军校报道了,玛丽明天也要返回军队,即使有住处,也没人去住的。”

奥斯顿是真心感到抱歉,倒不是他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平日里从来没考虑过这等小事,所有的日常起居都有机器管家给他安排好,某种程度上,他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他的惯性思维中根本没有“没房住”这一条。

“阿泽……”

奥斯顿叹口气握住鹿鸣泽的手:“我首先必须承认我的失误,但是以后你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好吗?有些事我考虑不到,你得提醒我。”

鹿鸣泽翻个白眼用力抽回手:“得了吧,我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了,如果不是玛丽跟着去军队,我早就解决这个问题,我一个人住哪儿都行,干嘛额外花钱。而且习惯了这里的话,还挺好的,你不是说了吗,至少这里安全。”

“话虽然这样说……”

奥斯顿只说了一个开头,后面的没再继续下去,他把视线落在鹿鸣泽放在一旁的录取通知书上。

鹿鸣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看电视。

他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纯色的桌子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感应控制盘,鹿鸣泽在上面轻轻抚了几下,找到电视机的遥控主板,开始电台换。电视里面熙熙攘攘的人声终于让这间屋子有了点人声,鹿鸣泽随口问道:“不过你今天进来救济站没关系么,被人监控到你出入这里怎么办?”

奥斯顿这时候才回过神,朝他笑了笑:“没关系,一次两次的,没那么严重。”

鹿鸣泽无所谓地点点头,把电视换到娱乐频道,一打过去就看到了奥斯顿那张脸,鹿鸣泽干脆停下换台的动作,笑眯眯地盯着屏幕看:“哎,你看,你成明星了。”

神秘莫测的尼古拉斯侯爵自从上次在媒体面前露面,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但是关于他的消息从来没断过,毕竟“看脸”在人类社会中是个永恒的话题。奥斯顿这三个正代表着财富和权利的最高点,如今这位传说中的“神明”又被加上“美貌”一项话题度更高的特性,不大肆圈粉才怪。

奥斯顿对于鹿鸣泽的调侃并不放在心上,他随意看了一眼电视机上的画面,微微皱起眉:“炒作太过,这是哪个电视台,回头让人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收敛收敛。”

而且他露面的就只有那一小段新闻视频,翻来覆去地截图柔光,看都看腻了。但是也怨不得电视台,奥斯顿不愿意的话,谁都别想得到任何关于他的讯息。

鹿鸣泽斜他一眼:“有点娱乐精神好不好。”

他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换了个台:“不过自从你这个成功的‘圈粉’案例出来之后,我发现各种王子也开始更频繁在公众面前出面,好像也想靠这个在总统大选的时候给自己拉高一点人气。”

奥斯顿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微笑道:“没用。”

“……”

他说得没错,最后他这个监察官不松口,这些王子们的人气有多高都没用。

奥斯顿跟鹿鸣泽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说:“你搬过来跟我一起吧。”

“……什么?”鹿鸣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我想了几种方案,还是觉得住我那里最安全,又安全又方便。”

“不住,我住军校宿舍。”

“当然,但是周末你要过来。”

“……”

鹿鸣泽想了想平时去侯爵府邸有多麻烦,又果断地拒绝了:“为什么啊?我平时在军校不行么?我听说格拉斯哥的住宿条件很好,有两人室甚至单人室,周末我还想自己出去玩呢。”等他领到军校的晶卡,他就要在帝都周围到处逛逛,谁要周末跟他回去住,多不自由。

奥斯顿的理由很充分:“回来也不耽误你玩,更何况,我们需要互相沟通信息,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跟你传达,你不会以为考上军校之后就能彻底安心了吧?你是去军校玩的吗?”

“……那我是去做什么的?”

奥斯顿微笑道:“预备特务。”

“……”

他们两个人在这边僵持不下,玛丽突然捧着纸笔跑过来,她先远远地看了鹿鸣泽和奥斯顿一眼,见他们两个齐刷刷将头转向这边,才靠近过来。鹿鸣泽觉得玛丽脸上的笑容很奇怪,不知道是贱笑还是讪笑,总之让人一看就想打她。

“干什么?不是说要写计划表么?写完了?”

玛丽笑嘻嘻地坐到鹿鸣泽身边,挨着他蹭两下:“我这不是遇到不会写的字,过来问你吗?放心,不会耽搁你们太长时间的。”

她把纸笔递给鹿鸣泽:“轻钛金属的钛怎么写?”

鹿鸣泽好笑地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下来:“你这是在写计划表还是写购物清单?”

轻钛金属其实是他刚刚给玛丽买的那把黑刃匕首,又是一种他没听说过的金属打造的刀,听说又锋利又轻灵,很适合以速度见长但是力量不足的雌性使用。

玛丽朝鹿鸣泽吐了一下舌头:“都写一下嘛。”

她拿过纸笔想走,却被鹿鸣泽叫住,指着旁边的沙发让她坐下来:“……别急着走,我有事跟你说。”

玛丽莫名其妙地坐到一旁,看着鹿鸣泽和奥斯顿两个人脸上截然相反的表情,心中不由疑惑:“鹿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还有东西要写呢。”

奥斯顿看了鹿鸣泽一眼,示意他继续,后者尴尬地干咳几声,指着他说:“这个,之前有很多事情没跟你提,我今天是想跟你正式介绍一下,他是……”

玛丽笑嘻嘻地接道:“奥斯嘛,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奥斯顿笑着对玛丽点点头,表现得很自然,鹿鸣泽反而是那个不自在的,他暗地里瞪了奥斯顿一眼,勉强笑道:“我知道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个,这不是到主星了嘛,我想重新介绍一下他的身份。”

玛丽默默地看看鹿鸣泽,又看看奥斯顿,挑起一边眉毛:“你们要结婚了?”

“啪!”

鹿鸣泽没控制住手劲,把被子捏碎了,白开水哗啦一声洒出来。奥斯顿立刻伸手去拉鹿鸣泽:“阿泽,你的手没事吧,怎么不小心点?”

“没……没事。”

鹿鸣泽用力把手抽回来,握成拳头,他在玛丽脸上看到了眼熟的贱笑,要不是奥斯顿坐在这里,他就当场把玛丽打一顿,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长兄如父。

“哈哈哈哈!”

玛丽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腰,见鹿鸣泽想上前收拾她,才急忙摆着手:“好啦好啦,我不跟你们开玩笑了,到底想说什么?鹿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奥斯,没有必要特地对我介绍他的身份吧?”

鹿鸣泽叹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才要跟你说,以后不要对别人提起奥斯跟我们的关系,还有他以前在斯诺星上的事,也不要提起。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一定要牢记,知道么?”

玛丽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有时候会有些调皮,但是鹿鸣泽刻意强调过的事情她还是会严格遵守的。

她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这样的开头有点像忘恩负义的渣男模式哦,鹿哥你要当心他,最好多多考察,不要这么早就把自己嫁出去。”

“……”

鹿鸣泽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奥斯顿突然开口:“玛丽。”

“嗯?”

他微笑地看着毫无防备的玛丽,看着她颈间轻描淡写地说:“很漂亮啊。”

“……”

玛丽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脖子,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奥斯顿却像确认了某件事一样,笑得非常瘆人,轻声道:“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知道吗。”

她立刻火烧屁股似的蹦起来跑开:“知道了!你们聊天,我先去忙了!”

鹿鸣泽莫名其妙地看了玛丽的背影一眼,又看向奥斯顿:“她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很漂亮?”

“我在说她的项链。”

鹿鸣泽依旧一头雾水:“项链?什么项链?”

奥斯顿伸手去摸桌子上的触摸盘,把电视台换到军事频道,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对你妹妹可真不怎么关心。她谈恋爱了,你不知道?”

“什么?!”

奥斯顿没说话,鹿鸣泽朝玛丽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把电视机关上,抓着奥斯顿的衣领强迫他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别卖关子,快说!什么谈恋爱!”

虽然他不愿意看到玛丽沉浸在未婚夫失踪的阴影中,但是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陷入恋爱中啊,对方是什么人,靠不靠谱他都不知道,这孩子就恋爱了?!

“你不如自己去问?我不喜欢背后说别人的事情。”

鹿鸣泽立刻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重新坐下。他郁闷地瞥奥斯顿一眼:“别扯淡,你觉得我去问合适吗?就算玛丽是我妹妹,人家也是个大姑娘啊……说多了还会被讨厌。你少废话,知道什么赶紧说。”

奥斯顿深深叹一口气:“好吧,这件事也怪不得你。她现在戴的那条项链是今年出的最新款。它可以在阳光下隐形,在没有阳光的地方会像水痕一样显现出来,这款项链在Omega中相当受欢迎——当然,有一部分雌性也非常喜欢。但是按照你现在的收入,显然是买不起的,更不可能是她自己买的。所以我猜测,那可能是她的恋爱对象送的。”

鹿鸣泽皱起眉:“我真没发现什么项链……”

奥斯顿摊了摊手:“可以理解,我也是因为最近比较关注这种材料才发现的。而且她跟我们聊天的时候一直在下意识用衣领遮挡脖颈,期间还用手扶了衣领五次,显然,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奥斯顿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应该多关注关注她,按照我对玛丽的了解,她不是个贪小便宜的人,收了对方这么贵重的礼物,却又不想公开……这种恋情让人觉得怪怪的。当然,她也有可能只是在犹豫怎么跟你说。”

但是奥斯顿随即又想到,他跟鹿鸣泽目前貌似也是他口中这种“怪怪”的恋情,他们虽然彼此默认了对方的身份,但是还没有一个说法,尤其鹿鸣泽,对他的感情根本无法捉摸,他好像随时可以转身离开一样。因为他的态度太过无所谓,奥斯顿根本感觉不到鹿鸣泽的在意。

当然,这也是他今天要来的目的,他之前的某些举动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癖好,让对方对他……好像产生了某种误解。

好吧,也许并不是误解,但是鹿鸣泽显然不喜欢被那样对待。

奥斯顿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总结失败经验——他这次太急了,鹿鸣泽看起来好对付,但是想炖烂了他,还需要些火候。

或许暂且回到从前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比较好?

鹿鸣泽不知道奥斯顿脑子里弯弯绕绕的想法,他现在跟被雷劈了似的坐在沙发上,几乎没办法动弹。

鹿鸣泽体会到了突然得知自家孩子早恋的家长的心情,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玛丽在军队还能认识什么好人吗?!她眼光好点还好,但是从她如今的形象来看,鹿鸣泽主观意义上就非常不信任她的审美,如果看上了像斯诺星上那些人一样的傻逼可怎么办啊?

奥斯顿见鹿鸣泽这个样子,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不过你也不要太紧张,我早就说过,你该对玛丽放手一些的,不要总是想攥着她,她有自己的想法。”

鹿鸣泽烦躁地把他的手扒拉开:“你又没有妹妹,你懂个屁。”

“这么凶?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鹿鸣泽立刻挂上假笑:“拜托大少爷您下次发现什么异常也一定要跟我说哦,小的感激不尽。”

奥斯顿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看你表现。”

“……”

奥斯顿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色:“我该回去了,送送我吧。”

鹿鸣泽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都快半夜了,但是他居然就只请奥斯顿喝了一杯白开水。他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奥斯顿并肩往外走:“走吧,送你出去。”

“说起来,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晚饭吃了么?”

奥斯顿笑道:“你现在问有点晚了吧,已经是睡觉时间了。”

鹿鸣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下次再见你,第一件事就问你吃了没。”

奥斯顿目视前方,笑得云淡风轻:“不用了,我又不是你养在斯诺星上那些蠢东西。”

鹿鸣泽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地撇撇嘴——这个人还真是不能对他好,稍微对他温柔一点,他就开始找茬。

奥斯顿突然站定,他转过身看着鹿鸣泽:“那我走了,你回去吧,记得按时报到。行李就不要拿了,军校里有。”

鹿鸣泽被他这一通唠叨说得哑口无言:“行啦,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奥斯顿微微皱起眉:“我只是觉得之前对你关心太少。”

鹿鸣泽抽抽嘴角:“已经够多了好吗?”已经进行实时监控了好吗?这个人怎么最近跟突然进入更年期似的。

想到这里,鹿鸣泽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话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你……你贵庚啊?”

奥斯顿刚想捧着鹿鸣泽的脸来个甜蜜的goodbye kiss,却被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打断,只好停下来问:“贵庚?”

“就是你多大……算了,你、你还是不要跟我说了。”万一真是爸爸辈儿的,甚至于爷爷辈儿的,以后他们俩还怎么……啊?!那他肯定会出现勃qi障碍!

鹿鸣泽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他默默后退一步:“我先回去了,再见。”

奥斯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鹿鸣泽身形僵硬地离开,其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多大了?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等等,goodbye kiss呢?虽然说要保持一定距离,但是不能连亲吻都没有啊,这个距离就拉得太远了吧。

但是很可惜,他的行动力难得没跟上大脑的运转速度,现在再追过去索吻也有些奇怪,气氛都不对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鹿鸣泽走远了。

“嗯……以后有时间补上好了。”

奥斯顿默默记下这一笔。

第71章:开学日

格拉斯哥的开学仪式可以算得上世界瞩目,而进入军校的学生们也有这样的自觉——今天,他们是全星际的焦点!

格拉斯哥作为各项条件都是联邦最优的军校,每年只在星际范围内招收150名学生,这些学生可以说是全世界范围内的骨干精英,年纪也都在青年时期,甚至没有形成稳定的三观,各路人马想要拉拢人才,培养得力的左膀右臂,首选当然是格拉斯哥。更夸张一点,有人甚至会在格拉斯哥身后捡漏,去拉拢150名之后的学生。

所以开学这天来了很多达官显贵。

不过很可惜,他们都没办法走进校门。

格拉斯哥的第一任校长到底是谁已经不可考据,因为这所军校在联邦成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它属于最初的格莱斯帝国,如今在军事领域稍有名气的将军,追溯到本源,都会与格拉斯哥有那么一点关系——包括如今位高权重的尼古拉斯家族和塞浦路斯家族。

至于格莱斯帝国是什么?也已鲜为人知,它并没有被记载在星际历史中,原因不明。当然,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格莱斯帝国了,在民主和平等为最热话题的星际联邦,提“帝国”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作为星际范围内最棒的军校,格拉斯哥开学的第一天也不能免俗——跟全世界所有学校的开学仪式一样,第一天是国旗下的讲话。

时隔多年,再次穿上这一身军装制服,鹿鸣泽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他最初觉得兴奋,兴奋之后是安心——妈的,死过一次终于又混成国家编制了,铁饭碗!捧住了不会被饿死的铁饭碗!

但是当他仰头望着代表联邦的黑底繁星旗,和飘在旁边的狼牙与鹰翼组成的校旗时,鹿鸣泽胸中突然油然而生一股心虚感—— 头顶上飘的不是五星红旗,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能够进入格拉斯哥给他们进行国旗底下讲话的人并不多。校长算一个,这是每年例行;奥斯顿算一个,因为他曾经是军校的资深教官,在本职事业上做出了突破性贡献,作为教官代表;第三个是大王子,他代表总统发言。

其他人,不论地位有多崇高,财富有多强盛,都无法站在格拉斯哥的发言台上。

格拉斯哥一直都是一所吊炸天的军校,谁的账都不买。

鹿鸣泽第一次见到了大王子本人,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恨对方,因为斯诺星的悲剧都是由这个人一手造成的,如果没有大王子,他现在可能还和伍德一家安安稳稳待在一起……

但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鹿鸣泽却一点恨的感觉都没有,这很奇怪,按照他年轻时候的脾气,他可能当场扑上去撕了他。

……难道是他老了?

大王子本人比电视上好看一些,可能因为他在电视上太做作了,说话都用咏叹调,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贵族的习惯,奥斯顿做演讲的时候也这样吗?

“……很荣幸,能够代表我的父亲接见诸位联邦的人才……最后,请大家铭记联邦的荣耀和格拉斯哥的荣耀,我是塞浦路斯第六世,乌利尔·塞浦路斯。创造格拉斯哥荣耀的人民永垂不朽!”

贵族冗长又复杂难懂的发言终于结束,鹿鸣泽听得脑袋有晕了,还是没有抓住他要说的重点到底是什么,最后的部分可能只是大王子的个人宣传。

奥斯顿作为教官代表最后一个发言,其实最后一个发言有点不好,因为好话都被前面的人说光了,他再想说就要绞尽脑汁别出心裁,重复内容太多会令大家感到无聊。

奥斯顿站在发言台上,微微低着头看向他们,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微笑道:“早安诸君。”

鹿鸣泽莫名有种紧张感,他觉得刚刚好像被奥斯顿的视线扫了一下,可能是错觉吧。但是奥斯顿接下来的举动令鹿鸣泽确信,刚刚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他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鹿鸣泽的位置,并看向他。

奥斯顿说:“接下来两年的军校生涯里,我将担任你们的审侦学教官,希望我们可以和睦相处。”

鹿鸣泽蓦地紧张起来,他后背上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直到奥斯顿的视线移开看向别处,那种让人汗毛倒立的紧张感才退去。

“呼……”

鹿鸣泽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却听周围一片抽气声。

“……”有没有搞错,连呼吸频率也这么不一致?他不想这么特立独行啊。

“尼古拉斯侯爵!”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惊叫一声,现场顿时陷入一片静默。奥斯顿准确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但是大家穿得一模一样,又戴着帽子,他根本看不清刚刚是谁叫的。但是这句话像一个信号,迅速在所有新生内传开,鹿鸣泽听到了一些被压得极地的窃窃私语。

“尼古拉斯侯爵!居然真的回来军校当教官了!”

鹿鸣泽忍不住斜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大家虽然还是保持军人的基本修养没有动弹,但是脸上隐约兴奋的表情已经遮不住了。鹿鸣泽不禁为奥斯顿担忧,校长和总统都没有这样的人气,奥斯顿作为一个监察官,会不会太嚣张了?

并非鹿鸣泽杞人忧天,一年级生这边还好一点,站在方队之后略偏右一点的二年级生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们在军校的时候从上一级们口中多次听到过尼古拉斯侯爵的传说,听的多,见到的却少,这种口口相传的传说令奥斯顿彻底成为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可以说军校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奥斯顿的狂热崇拜者,另一种是没有听说过奥斯顿传说的人。

但是有一点鹿鸣泽猜错了,形成今天这种局面并不能怪奥斯顿嚣张,因为他从来没刻意去导向军校生们的舆论,他们崇拜强者,崇拜所有骁勇善战的将军。奥斯顿为联邦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才能得到这么多民众的崇拜。

“诸君。”

奥斯顿含笑的声音打断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正如殿下所说,格拉斯哥的荣耀要你们来维护,但是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我只希望诸君做到一件事。很简单,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我的课堂上拿到A的成绩。”

他说完勾了勾唇角:“提前声明,我并非一名慈祥的教官。”

鹿鸣泽听他说这句话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见识过奥斯顿不慈祥的样子,正处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不对,他那简直不是不慈祥,而是变态!鬼畜!

……他以后最好别得罪这个人,翘课什么的是别想了,尽量拿高分讨好他吧。

但是审侦学是什么学?光从名字来听,鹿鸣泽根本想象不到这是什么玩意儿。

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学生们也冷静了一些,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有幸受奥斯顿教诲过的长辈们在炫耀之后,用严肃的表情说:“但是尼古拉斯侯爵是非常严格的,最好不要在他的课堂上耍花样,你们会死得很惨。”

听说他的课堂上经常鬼哭狼嚎。

听说他的课堂上甚至会有人被吓晕。

是的,与奥斯顿“骁勇善战”的名声并驾齐驱的还有一个另一个不怎么好听的称号——“魔鬼教官”。

奥斯顿说完之后向校长和大王子询问:“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校长微笑着表示没有,大王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爽——他向来嫉恨奥斯顿的人气,而且他心知肚明,对方根本不支持自己继任总统的位子。但是他代表总统的发言已经结束,便高傲地抬了抬下颌:“没有。”

奥斯顿朝着三百名学生轻轻扬起手:“那么我宣布,解散。”

鹿鸣泽非常欣赏奥斯顿的发言风格——应该说是所有的讲话,他都欣赏简短的,在地球上的时候听多了领导的废话,鹿鸣泽已经对此类演讲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排斥心理。

奥斯顿今天的表现他非常满意,甚至想夸奖他。

国旗下的演讲结束后,鹿鸣泽看见奥斯顿被几名老师一同拉走,对方似有若无地往人群中瞥了一眼,鹿鸣泽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即压着头上的帽子低下头,避开奥斯顿的视线。对方没有过来纠缠,走时只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鹿鸣泽赶紧跟上新生的大部队离开——他还要去收拾宿舍。

新生宿舍的条件比鹿鸣泽想象中还要好很多,建筑都是欧式的,摆设很齐全,但是整体色调还是延续了军校简洁禁欲的风格。

鹿鸣泽四处看了看,发现他将会有两位舍友。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屋子也不会让人感到拥挤。

一个大客厅是公共区域,并联着三间卧室,一人一间,房门关上之后,房间内的空间就完全属于自己,一点都不会被外界打扰到。客厅外面还有一个房间,是个盥洗室,鹿鸣泽推开门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有一个超大号的浴缸。

难道他们三个共用一个浴室?条件还不错,还以为要去公共浴室洗澡。

鹿鸣泽按照领到的号码牌进去自己的房间,进了房间之后他更惊讶了,说实话,两辈子加起来他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除了侯爵府之外,因为那地方根本不是他的房子。

这里虽然只是个单人间,但是能有的东西全都有,不但设备齐全,房间里甚至还有一间单人浴室。

——那外面那个浴室就是做摆设用的吗?校方到底有多土豪!

尽管这样腹诽着,但是鹿鸣泽当然不会因为住的地方条件太好产生不满,他把自己狠狠扔在床上,朝天花板吼了一声——还是吃国家的饭爽。

“瑞恩?”

外面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鹿鸣泽眨巴眨巴眼,反应一秒瑞恩是谁,然后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他的房间门没关,探出头去,看见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盖文?!哇塞!你住这间?!”

鹿鸣泽没想到,盖文居然会是他的室友之一,他现在看见盖文的心情跟之前就大不相同了,鹿鸣泽高兴地冲过去跟盖文击掌:“太有缘分了吧,我还在想室友会是哪个。”

盖文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住你旁边这间,刚开始我也没想到啊,毕竟你是优等生,我这种倒数的怎么跟你住一间。”

鹿鸣泽笑眯眯地说:“大概本校实行‘一帮一’政策。”

“什么是一帮一?”

“优等生带差等生呗。”

鹿鸣泽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嚣张过头,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也只是理论知识比较厉害,你实战经验肯定丰富啊。”

盖文仿佛还沉浸在遇上熟人的惊喜中无法回神,在那嘿嘿地傻笑,鹿鸣泽心说这家伙都四十五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一边往唯一一间没有人来的房间看过去——还有一个室友,不知道会是谁呢?

“你在想另外一个家伙是谁?”

盖文出声打断鹿鸣泽的想象:“我在宿舍楼下看见他了,他拿着345的门卡。”

在分配房间钥匙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被分了两个电子卡,一个是房间门卡,一个是自己房间的感应卡,防盗设施看上去相当不错。

鹿鸣泽下意识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盖文笑道:“看上去像个贵族。”

……又是个贵族,他们这里的贵族都他妈的量产吗?让他这个平民可怎么混啊。

从他仅见的几个贵族来看,贵族在鹿鸣泽眼里已经可以用几个代名词来形容——傲慢,怪癖,事儿妈!

这种室友能发展成一起扛枪一起piao娼的好兄弟吗?

嗯……盖文看起来还行。

盖文说完,大门就咔哒一声响了,他们两人一同转头向门口望过去,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黑洞洞的,没有人,只有黑影,仿佛闹鬼。

鹿鸣泽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是……是风刮开了吧?”

盖文也配合地点头:“应该是,我去关门。”

但是还没等他靠近门口,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进来,屋内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吱哇乱叫地跳开。鹿鸣泽只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然后听到有人在笑,他急忙闭上嘴,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高大男子靠在门口,他笑得前仰后合,鹿鸣泽抽着嘴角拉住盖文,两个人一起看向他。

对方这才停下来,斜斜地勾起唇角:“乡巴佬,怕成这样!”

操!这个室友有点不讨喜!

鹿鸣泽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抖了几下:“你说谁乡巴佬。”虽然他确实是乡巴佬,但是自从跟希伯来打过交道之后,鹿鸣泽就对乡巴佬这几个字非常反感!

对方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说的就是你们,背后议论别人的乡巴佬。”

鹿鸣泽愣了愣,转念一想——他们刚刚……貌似真的在谈论这位没见过面的室友。

盖文见他俩之间气氛不太好,赶紧上前打圆场:“哈哈哈……这是个误会,我们没有在议论你,刚刚只是在猜另外一个室友会是谁,抱歉啊。我叫盖文,他是瑞恩,请问你名字是?”

鹿鸣泽以为他不会理会盖文,没想到他却用手指抬了抬帽子的边沿,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骄傲:“史蒂文·弗朗西斯,哼,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鹿鸣泽没做声,他回忆了一下之前见过的几位“贵族”,难道他们都习惯性用鼻孔看人?记得第一次遇见奥斯顿的时候,对方也是这副样子跟他说话!

“哈哈,你好,史蒂文,以后就是室友了,大家要互相照顾啊。”

盖文的话刚说完,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然后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大喊:“集合——!”

鹿鸣泽整个人都惊悚了:“集合?集合?!卧槽!集合了盖文!快!”

他手忙脚乱地去床上找自己的风纪扣,一边大声抱怨:“咱们学校集合是用喊的吗?!好歹吹个号啊!”

史蒂文冲到窗前将身体探出去,看了一会儿说:“不是我们集合!是肄业生在训练。”

“肄业生?”

史蒂文转过身,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笑着看向忙着整理军容的两个人:“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连肄业生都没听说过?你们求我我就解释给你们听。”

鹿鸣泽忍无可忍地吼他:“谁稀罕!你憋着吧!”

史蒂文嘿嘿笑道:“那我就非要说出来。”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盖文在一旁无奈地叹口气:“你们俩能不能好好相处,不要刚见面就吵架……好了史蒂文,你要说就快点。”

“这要从格拉斯哥的历史说起,故事太长了……”

鹿鸣泽笑嘻嘻地打断他:“那就长话短说。”

史蒂文摊开手:“好吧,肄业生就是没能成功从格拉斯哥毕业的学生,有五年时间将自己以前没及格的课业修满,如果五年之后能够成功毕业,也可以算作格拉斯哥的合格学生,但是如果五年之后还没有修满学分,那就只能退学咯。不过每年能够从格拉斯哥成功毕业的人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肄业生还是很多的。”

鹿鸣泽吃惊地张了张嘴:“我说呢,我们两个年级加起来一共才三百个人,但是学校面积却大得离谱。”感情都是被留级生占着呢?五年啊,五年积累下来的留级生,那得有多少。而且这毕业率也太低了吧,他们这里毕业条件是有多苛刻?!

“哼,你不要看不起肄业生,说不定将来你也会肄业。”

鹿鸣泽翻个白眼,懒得跟这小子一般见识:“我要去食堂吃饭,盖文一起么?”

“好啊,史蒂文也一起吧。”

鹿鸣泽闻言瞥了他一眼,盖文假装没看见,一手一个搂住鹿鸣泽和盖文:“走吧走吧,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一起去吃饭。对了,史蒂文继续说一说肄业生的事情吧,我可不想被留级五年……到时候我都超龄了。”

“哼,你求我我才会给你说。”

鹿鸣泽看不下去:“那你就憋着别说!”

“嘿嘿,那我偏要说。”

“……”盖文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这个神经病一起吃饭?!

第72章:体能训练课

奥斯顿到底有多牛逼?他是一个可以令体制都向他低头的男人。

史蒂文虽然又烦又神经,但是他对军校的情况确实比盖文和鹿鸣泽了解多很多。比如他了解奥斯顿的过去,他从很多前辈们口中听过关于他的传说。

“很久以前格拉斯哥并没有审侦学这一科,但是自从尼古拉斯侯爵任教之后,从他们那一届就加上了这一门课,而且属于必修。”

史蒂文说到奥斯顿的时候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的,鹿鸣泽从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尼古拉斯侯爵说,审侦学并不是单纯粗暴的刑讯逼供,而且将审讯和侦查相结合的一门课,因为即便是全机械战斗也需要人来操作,机甲不可能完全代替战士,在未来战斗中将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鹿鸣泽用叉子捣餐盘里的青菜,没有什么反应,只偶尔在史蒂文说得激动的时候抬眼看他一眼。原来审侦是这个意思,听上去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为什么跟审讯放在一起。

……奥斯顿是教人审讯的?

“但是尼古拉斯侯爵离开军校之后,审侦这门课又变成了选修。”

鹿鸣泽把叉子上的青菜放进口中:“因为终于觉得这门课鸡肋了?”

史蒂文冷哼了一声,对鹿鸣泽侮辱自己偶像的行为嗤之以鼻:“当然不,是后来请来教学这门课程的教官都没办法教得很好,虽然尼古拉斯侯爵离开格拉斯哥的时候将所有的技巧倾囊相授,但是那些人学得都是些皮毛,也不会创新,每次都只能教侯爵教过的一些东西。久而久之就变选修了。”

鹿鸣泽对此没有再评价,因为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这门课程是奥斯顿开创的,当然由他教授才最合适,最知道从哪里入手。

“我只知道尼古拉斯侯爵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鹿鸣泽瞥了盖文一眼,心想怎么连他也跟着一起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是奥斯顿的粉丝吗?

他刚想完,食堂进来一拨人,鹿鸣泽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史蒂文惊讶地张大嘴。

他赶紧转过头去看,是奥斯顿跟几个教官进来了。

教官们的制服是深绿色的,鹿鸣泽觉得奥斯顿还是穿藏蓝色那套比较顺眼。其实光从制服的样式也能看出军队和军校各属于哪方,奥斯顿那套蓝色的是他在政府部门的制服,与军队的制服一致。而绿色的是军校特有的制服,它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管辖。

不过不管穿哪套,奥斯顿都会规规矩矩配戴肩章,考过军校之后鹿鸣泽才认得出来他的军阶——四星上将。

据统计,现如今仅存在着两位五星以上的上将军阶,一位姓尼古拉斯,正是奥斯顿的父亲,另一位则是当今总统。尼古拉斯这个家族不论在贵族中的头衔还是在军中的军衔,都达到了至高点,所有人都对他艳羡不已,鹿鸣泽却觉得心惊肉跳。

自古君臣之间的斗争鹿鸣泽听过太多,尼古拉斯家族都不是功高盖主可以形容了,他们这是要跟总统分庭抗礼,是要造反啊!

更何况奥斯顿如今还身负监察官一职,选谁当总统还得他同意,如果他是总统,非找个理由让他全家壮烈牺牲不可。

咦?壮烈牺牲?奥斯顿不是说他上次就差点壮烈牺牲了吗?难道这个主意并不是大王子的,而是总统想让他归西?

鹿鸣泽想到这里不由地看向还站在食堂门口的奥斯顿,对方像是就等他看过来似的,同一时间看向了鹿鸣泽。可惜后者正在忧虑他头顶上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根本没有心思跟他眉目传情。

奥斯顿移开视线,不知道对其他教官说了什么,几个人一同向鹿鸣泽这桌走来。

盖文反应最快,拉了坐在旁边的史蒂文一把,并示意鹿鸣泽赶紧离开,史蒂文看见偶像朝自己走过来,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别说走开了,恐怕是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鹿鸣泽见几人靠近,条件反射地起立立正,四指并起往额边利落地一搭:“长官好!”他眼睛没看奥斯顿,而是看的他旁边的人,那意思很明显——我可不是给你行礼,我是给别的教官行礼。

但是别的教官并不明白鹿鸣泽的意思,他们之中奥斯顿不说话,别人是难以开口的,于是奥斯顿便微笑着看向鹿鸣泽:“不用如此拘谨,请坐。”

鹿鸣泽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流,便直接坐下了,谁知奥斯顿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旁边,然后对几名教官说:“就在这里吧。”

跟着一起站起来行礼的盖文和史蒂文互相对视一眼,自觉地拿着自己的餐盘缩到桌子靠边的位子上,鹿鸣泽却来不及起身——他被教官们团团包围了!

目前众人的座位是这样的,奥斯顿坐在中间,鹿鸣泽坐在奥斯顿旁边座位上,然后以奥斯顿(和鹿鸣泽)为中心,诸位教官呈环形向外坐在剩下的空位上。鹿鸣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抓住自己的餐盘想要起身,奥斯顿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问:“你是今年的新生?叫什么名字?”

“……”

——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鹿鸣泽骑虎难下,只能坐下来。

靠!这混蛋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刚刚没对他行礼?!

感觉到几名教官的视线投过来,鹿鸣泽额头上开始渗汗——他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观念,作为军人就要服从上级命令,作为学生就要尊师重道。他之所以可以对奥斯顿以轻慢的态度,是因为他心里根本不把他当老师和上级,但是对其他人……鹿鸣泽做不到太过嚣张。

他吞了吞口水:“我叫……瑞恩。”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瑞恩?是新兵吧。”

鹿鸣泽默默道:“是。”

奥斯顿不再跟他说话,而是看向别的教官:“格拉斯哥的校规里面应该再加一条,回长官话的时候应该抬头挺胸,声音洪亮。从我们军校里出去的士兵,不能如此唯唯诺诺。”

其他几位教官显然没明白奥斯顿和鹿鸣泽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都没接话,奥斯顿接下来又问了一句:“诸君,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此时众人才纷纷点头称是。

鹿鸣泽正低着脑袋装鹌鹑,一听奥斯顿这番指桑骂槐的话立刻怒了——如果问他问题的不是奥斯顿,他当然会抬头挺胸声音洪亮地回答,但是他对奥斯顿带有个人情绪,要他正襟危坐,鹿鸣泽就怎么都觉得不得劲。现在居然还敢质疑他作为军人的素养,可恶,这个外星人居然敢看不起他们地球人!

鹿鸣泽越想越生气,纠结的事情已经从个人恩怨上升到星球之间的荣誉之战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后的凳子‘嘭’地一声倒在地上。鹿鸣泽头都没回,气沉丹田地吼道:“是!长官!多谢长官教导!”

教官们大概被他吼懵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应该说整个食堂的人都被鹿鸣泽吼愣在那里。本来嘛,传说中的尼古拉斯侯爵带着一群教官成群结队地出现就够扎眼的了,这堆人里面又出来个大吼大叫的学员,当然会成为焦点。

过了一会儿,奥斯顿突然轻笑一声:“好了,坐下吧,这不是在校场,不用这么紧张。”

鹿鸣泽才不吃他那一套,他目视前方眉头皱得死紧:“报告长官!我想坐在同学的旁边用餐!请批准!”

“……”

奥斯顿没想到鹿鸣泽会当众用这种直球打他的脑袋,唇角的微笑僵了一下。但是人家现在提出来了,理由又相当正当,他总不好拒绝,只好放鹿鸣泽走了。

鹿鸣泽现在整个人都快暴走了,他端着餐盘走到离教官一桌最远的座位,用力把餐盘顿在桌子上,这才坐下来。

等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众人纷纷开始用餐,史蒂文才凑过来,用胳膊肘捅鹿鸣泽几下:“哎,你跟尼古拉斯侯爵认识啊?”

盖文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无语地看着史蒂文:“显然认识吧,你是不是欠他钱了?”

鹿鸣泽笑眯眯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们俩刚刚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教官堆里,现在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

“咳……我哪知道你跟尼古拉斯侯爵有仇。瑞恩,你真的是平民吗?居然有机会得罪那种人。”

鹿鸣泽翻个白眼:“哟呵,您这话说的,我还得对他感恩戴德是吧?感谢他给我机会能跟他有仇?”

史蒂文的脑子却完全不跟正常人在一个水平线,他只抓住鹿鸣泽和奥斯顿“认识”这个重点,他瞥一眼教官那桌,又艳羡地看着鹿鸣泽:“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鹿鸣泽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白他一眼:“你没听到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么,我才不认识他。”

盖文笑着说:“不管你们以前认不认识,现在你们肯定认识了。你刚刚表现得那么出众,应该说,现在所有的教官都认识你了吧。”

“……”

史蒂文赞同地点点头:“而且,印象深刻。你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当众拒绝尼古拉斯侯爵的学员,应该被载入史册。”

他说完又补充道:“哇塞,这样想想还挺帅的!如果我有机会被尼古拉斯侯爵邀请……”

“那你肯定乐得找不着北。”

盖文压低声音笑着问:“你舍得像瑞恩一样拒绝他吗?”

史蒂文眉飞色舞地说:“当然不舍得!我要抓住机会多跟他说几句话。”

鹿鸣泽听着旁边两个傻逼说风凉话烦得要死,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他觉得自己果真是日子过得太闲吃饱了撑的,刚刚为什么要担心奥斯顿的未来呢?像他这种祸害,主星上的人死绝了他都不会有事!

但是史蒂文和盖文给他插的flag很快就成真了,鹿鸣泽发现自己成了新生中的“名人”,因为食堂事件。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能训练,一群新生顶着烈日在校场上站了两个小时的军姿,然后授课的教官才出现,鹿鸣泽一抬头就懵了——见鬼的教官席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有奥斯顿。

所有的新生被分成十个班,每个班只有十五人,每堂课却配备三名教官,其中两名是助教,负责为他们示范打斗中的标准动作。光看这师资分配,就能看出他们确实是在把这些学生当成精英人才来培养。但是奥斯顿教授的审侦课明明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鹿鸣泽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站在新生队列中微微低下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喂,瑞恩,我们今天的教官为什么是尼古拉斯侯爵?”

鹿鸣泽斜了旁边说话的人一眼,发现并不认识对方,于是干脆垂着头不接话,心里却如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啊?!这才开学第一天而已……

鹿鸣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那个人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大部分新生都认识你吧,只要他们中午去了食堂吃饭。”

“……”奥斯顿这个混蛋啊啊啊……他本来想低调做人的!

不过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得到鹿鸣泽的答案,他只随口问了一句,就把注意力放到台上的三位教官身上。

“你们教官临时有事,今天第一节课由我做监督,有任何问题可以向两位助教请教。”

奥斯顿简短地介绍了几句目前的情况,就对两位助教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由他们做示范动作。

鹿鸣泽不是没站过军姿,别说区区两小时,就算一站站一下午的时候都有,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站晕了。但是他虽然体力上没有问题,精神力上却不太受得住,他忍不住地想奥斯顿到底想做什么,越想越晕乎,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他想着想着走神。

“全体!两人一组!”

鹿鸣泽被助教洪亮的声音喊回神,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其余同学已经迅速自动分组,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校场中央。

鹿鸣泽下意识往盖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一脸抱歉地站在史蒂文身边,鹿鸣泽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个士兵!你在做什么!我说两人一组你没听到吗?!”

鹿鸣泽急忙夹紧臀部立正站好,他反应还算快:“报告教官!我们有十五人!”

单数,正好把他给剩出来了。

助教的脾气显然也不是太好,他大概还没遇见过像鹿鸣泽这么“善于狡辩”的新生,迈步就要朝鹿鸣泽走过来——他看起来想先踹鹿鸣泽一脚再好好跟他讲道理。

不过鹿鸣泽也是条件反射,新生在这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承认错误,而不是给自己找理由——那为什么别人都反应过来了,就把你单独剩出来了呢?那显然是你走神了,没反应过来啊。

鹿鸣泽在看到助教脸上凶凶的表情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心里大呼完蛋——今天这顿揍是铁定要挨的。

……唉,算了,哪个新兵不挨揍,挨就挨吧。

正在这时,奥斯顿却突然伸手拦住了那位助教:“确实如此。既然少一个人,那就由我来做他的搭档吧。”

鹿鸣泽倒抽了一口气,他看了眼奥斯顿,又看了眼助教脚上厚重的军靴,又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算了,跟奥斯顿做搭档,总好过被助教的军靴踹一顿。

第73章:今晚来教学楼后面见我

两人分组的目的是对战,但是鹿鸣泽刚刚根本没有注意到助教的动作,连模仿都做得磕磕绊绊,更别说对战。另外,他自己某些招式太刁钻专业,又不敢随便用,每每掣肘,令奥斯顿占尽先机,几次三番让他抱着腰摔进泥坑里。

鹿鸣泽身上全是泥,他被摔得浑身像散架一样,力气都耗尽了,鹿鸣泽还想爬起来,但是试了几次没成功,只能躺在泥坑里剧烈地喘息。

“站起来,你不想毕业了?”

奥斯顿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伏身上来抓住鹿鸣泽两只肩膀,要将他从地上拉起。

鹿鸣泽忍无可忍,在奥斯顿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令对方起身,他压低声音快速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斯脸上也沾着泥,只不过样子没有鹿鸣泽那么惨,他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答反问:“你刚刚为什么走神。”

鹿鸣泽一时愣了,奥斯顿趁机一把抓起鹿鸣泽:“再来!”

鹿鸣泽浑身都湿透了,制服紧紧黏在身上。好在现在天气温度够高,不是很冷,只觉得不舒服想洗澡。

他狠狠抹了脸上的泥污一把,才看清对面人的脸。鹿鸣泽感觉得到,对方并无恶意,只是很认真地在跟他对战,不过从一开始他就被掣肘了没办法施展,打起来相当憋屈。

——可恶,他不能表现得太异常,奥斯顿不知道吗?

鹿鸣泽越想越生气,奥斯顿的攻击却越来越快,逼得鹿鸣泽不停用手臂格挡对面落下来的攻击。

但是很明显,单纯的消极防卫是无法战胜奥斯顿的,结果只会是被他一次又一次摔进泥里。鹿鸣泽渐渐忘记要回避自己的惯用招数,战斗动作越发流畅,奥斯顿也认真起来,他几乎每一招都下了狠手,一直在把鹿鸣泽往死路里逼。

鹿鸣泽躲过他的一招攻击,低声道:“可恶……我对你不客气了!”

奥斯顿没回话,一把抓住鹿鸣泽的手臂,抬腿往他脚下狠狠一扫,鹿鸣泽快速跳起躲开他这一击,一拧身拉住奥斯顿整条胳膊,用力把他摔过肩膀。没等奥斯顿起身,鹿鸣泽快速扑上去,曲肘狠狠压在奥斯顿的颈下。

奥斯顿试了几次,没有挣脱,他放松地躺平,借着这个姿势在鹿鸣泽耳边快速地说:“今晚来教学楼后面见我。”

鹿鸣泽愣了愣,奥斯顿朝他偷偷眨一下眼睛。

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掌声,鹿鸣泽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其他组的人都停下来在围观他俩。鹿鸣泽有些窘,不明白怎么就成为了焦点。

但是其实这很正常,鹿鸣泽之前被摔得太惨,开头完全是一边倒的战况,他在奥斯顿压倒性的优势攻击下只能节节败退,后边终于绝地反击,这种戏码当然引人注目,而且最后那一段,鹿鸣泽的动作太过流畅漂亮,在还只会单个动作摔的新生中间尤其出挑,更何况他摔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尼古拉斯侯爵,引起关注再正常不过。

鹿鸣泽反应过来之后急忙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也把奥斯顿从地上拉起,病在原地立正站好——因为助教看起来又想踹他。

助教没有冲过来揍鹿鸣泽,只皱着眉对奥斯顿询问:“上将,您没事吧?”

奥斯顿跟助教一起走出泥潭,一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毛巾擦手,一边笑着说:“这期新生的素质确实不错,但是你认为我会在与他们的对战过程中有任何状况?”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奥斯顿擦过手之后,又往鹿鸣泽这里深深望了一眼:“看起来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们太拘谨了,如今我在格拉斯哥做教官,就不该再被提起身上的其他职务。今天的课程也差不多了吧?再给他们的动作指导一下,我先回去了。”

助教急忙对奥斯顿行了一个军礼,对方走了之后,那名助教才令新生集合。

说实话,奥斯顿不在眼前最感到轻松的是鹿鸣泽,因为总觉得他会耍什么花招,又不能当众反抗对方。接下来的对战训练就顺利很多,鹿鸣泽在武学上有极高的天赋,以前又被名师指教过,入门之后勤练苦学,进步自然是一日千里。

只要他不走神,标准地做出助教教授的动作还是很容易的。

接下来整堂课,他的对练搭档都是助教,这种亲自教授的机会不多,但是对方仿佛是想教训一下他刚刚的桀骜不驯,出手也更狠一些。鹿鸣泽被揍了几下就完全放飞了——拼真功夫助教拼不过他。

他们的课程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新生们一个个像死尸一样躺在泥坑里,鹿鸣泽细软的卷发全部被泥封住了,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新鲜的兵马俑一样,在太阳底下晒干之后可以随时入葬。

“起立——!”

两个助教一下午别的事没干,轮流跟鹿鸣泽练习实战,他们还有轮休,所以还有力气喊得动口令。鹿鸣泽一听口令,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迅速归队,脸上的疲惫掩盖在污泥之下,只看动作只觉得他非常生龙活虎。

助教整队之后,对众位新生训示:“睡前会有助理机器人前去为你们做按摩,一定要等到按摩之后才可以入睡,明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

鹿鸣泽在底下听着想笑,但是他脸上的泥结了壳子,一笑就被扯到皮,他只好放弃——其实格拉斯哥的教育也算比较人性化了,还会提醒他们做按摩,要搁在以前……

好吧,人家这所军校不但是军事化管理,还是科学化、现代化的管理,对新生自然是用“养”,而非纯粹的“训”。

但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兵真的能带到战场上去吗?还是现在的战斗都靠机甲,并不需要士兵亲身上战场了呢?

鹿鸣泽没有经历过联邦的战争,甚至连大体概念都没有,他觉得该抽空找部电影来看看,至少能有个模糊的轮廓。

解散后,史蒂文就扑上来抱住鹿鸣泽,兴奋地问他跟奥斯顿对战感想如何,鹿鸣泽僵着脸瞥他一眼:“你看我现在这副惨相,你觉得呢?”

“但是你最后那一招很厉害啊!把侯爵压在下面了!”

“……”怎么叫压在下面呢?

史蒂文用力在鹿鸣泽肩膀上拍几下:“看不出来,你块头不大,实力不容小觑啊!”

鹿鸣泽被两个助教轮了一下午,累得气都不想喘了,随他怎么说去吧。人在剧烈运动之后是会失去食欲的,比如现在,鹿鸣泽只想赶紧洗洗把自己扔进床里睡一觉,不想吃晚饭,也不想按摩,更不想跟史蒂文这个精力充沛得像牲口一样的神经病说话。

“我先回去了,你们俩吃饭去吧。”

盖文看了史蒂文一眼,凑过来拍拍鹿鸣泽另外一个肩膀:“教官器重你是好事,现在对你严厉以后毕业容易。”

鹿鸣泽就连腹诽都懒得腹诽了,胡乱点点头自己回宿舍——但是其实他明白,今天两位助教对他这样,大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把奥斯顿摔了一下子,他们怕惹上麻烦吧。

鹿鸣泽回寝室后衣服也懒得脱,直接迈进浴缸中,把整个身体浸入热水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温暖的水流漫过全身,肌肉完全放松下来,他累到麻木的脑子终于又开始转动。

他开始思考奥斯顿今天晚上为什么要约见他,而且今天一整天,这个人就状况不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助理机器人打扫房间时发出的嗡嗡的声音,鹿鸣泽叹口气,把一缸泥水放掉,换了干净的热水之后裸身躺进去,然后开始给自己全身的肌肉按捏。肌肉里堆积过多乳酸的话,会让他明天一早起来整个人废掉,但是他又不知道机器人什么时候才过来,等的时间晚了,奥斯顿又要出幺蛾子。

……妈的,今晚见到他先揍他一顿消消气吧!

鹿鸣泽把脑袋也一起埋进热水中,闭着气闭上眼,先在脑海里演练一次怎么揍奥斯顿。

但是总归来说,他本身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自从确认上了奥斯顿这条贼船之后,他就将自己放在一个完全的合作者的位置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鹿鸣泽都不会违约。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取有得,他不能单方面享受奥斯顿提供给他的资源,当然也不会单方面付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道上的规矩,谁坏了规矩,就要坏了生意。

……

呸呸呸!就是做个类比,他并不做打家劫舍这一行。

鹿鸣泽在寝室里小睡一觉后,如约来到教学楼后面,这个地方清幽隐蔽,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晚饭之后就更没有人来——基本都累趴下。奥斯顿这次还是提前等在这里,经过上几次的会面,鹿鸣泽竟然可以稍微心安理得一点。

“等很久了?”

奥斯顿转过身来笑着说:“刚到。走,带你去个地方。”

鹿鸣泽不太情愿:“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我今天累死了,你赶紧说完我要回去睡觉。”

“这里也并不十分安全。”

鹿鸣泽只好跟他去更安全的地方。

教学楼后面没多远,有一个小花园,鹿鸣泽作为新生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奥斯顿对附近地形很熟悉,他特地约鹿鸣泽在教学楼后方便他找到路。

到了方便说话的地方,鹿鸣泽忍不住先开口责备:“你今天的行为太高调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如果太过介意我的存在而感觉束手束脚,不如别读下去。”

鹿鸣泽皱起眉头,奥斯顿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说现在形势不太好,但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限制你的发挥,你害怕自己锋芒毕露,处处想要隐藏,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会限制你的成长。我不知道你以前受过什么教育,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蒙尘的剑永远不可能成为成为杀人利器。”

他灰色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芒:“格拉斯哥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崇拜强者。尽管我与你有约在先,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格拉斯哥是我承诺给你的舞台,自然不会限制你在这个舞台上翻跟头。你有能力跳多高,就跳多高,如果你要一直控制自己的能力挨着及格线飞,那你不如退学,没有必要浪费这么优秀的舞台。”

奥斯顿的话再直白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的观念一向保守,应该说,鹿鸣泽的观念里,不敢令自己太过优秀。

传统的观念里,中庸和谦逊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奥斯顿的意思却是——这种状态太过于理论,也太理想,实践中更多情况是猪扮得久了会真变成了猪。

鹿鸣泽这一刻终于开始意识到,奥斯顿其实足够资格做他的老师,至少对方在教育方面非常专业。他低着头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不是说不让我站队么。”

“我不让你站队,但是没有不允许你优秀,伪装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变得强大才能令你立于永远的不败之地。”

他突然笑了笑:“你怕被推上风口浪尖,怕被我当枪?”

鹿鸣泽猛地抬起头,奥斯顿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这种毫无根基的小虾米,再优秀也只是个‘扶持对象’,还不值得别人对你下手,如果有一天我倒霉,先死的也是我,不会是你。”

“你……!”

奥斯顿的态度突然变得尖锐:“擒贼先擒王!这是你说的。”

鹿鸣泽瞪了他许久,慢慢移开视线,他突然觉得跟这个人相处起来非常累,即便只作为合作对象,也太累了——他的想法从来瞒不过奥斯顿,他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就先把他猜透了。

鹿鸣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想法没有这么单纯吧,你想让我耀眼,难道没有别的目的?”

奥斯顿摊摊手:“我这个位置,想要拉拢新人并不是稀奇的事情,任何人都会想拉拢有能力的新人为己所用。如果你能力平庸,我还跟你走得近,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以后我们免不了有交集,你不能太平庸,而开学式无疑是一个将你推到公众面前的最好时机。”

鹿鸣泽笑着向前走一步:“还有呢?”

奥斯顿没说话,鹿鸣泽接下去说道:“你的政敌跟你有相同的办法,我真能那么高调的话,他们也会拉拢我,然后你想让我顺势假意归顺某个人,做你的卧底?”

奥斯顿微笑道:“我怎么舍得你去做卧底。”

鹿鸣泽疑惑地挑挑眉。

“我只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可以了,你不需要归顺任何人,中立者才是最安全的。”

鹿鸣泽怔愣了一下,奥斯顿又补充道:“嗯,至少表面上不要归顺任何人。”

鹿鸣泽叹口气:“好吧……”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奥斯顿拉着腰搂进怀里,鹿鸣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阿泽,你不得不装作平庸的样子令我非常心疼,我珍惜任何有才能的人,对你也不例外,既然我将你从斯诺星那种笼子里救出来,就请你尽情在天上飞吧。不用担心,至少你现在能够犯的错误,我都能为你摆平。”

“……我不会犯错误。”

奥斯顿笑了笑,掌心从他脑后轻轻抚下:“在军校里你可以尽情犯错误。你今天都能当众把我摔在地上,还怕犯什么错误?当然,你不能再跑去红灯区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如果不学,我作为你的教官,也不会对你手软。”

鹿鸣泽心里五味陈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当然明白奥斯顿是真的对他好,但是对方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也许互相利用的关系反倒令他能够坦然一些。

鹿鸣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珍惜任何有才能的人?”

奥斯顿随口道:“确实如此。”

鹿鸣泽笑了笑,指着他抱住自己的手臂:“用这种方式?”

“……”

奥斯顿松开他,无奈地看着鹿鸣泽:“当然不是。”

“哦?”

他无所谓地挑挑眉,对方把他用力往怀里一带,胸口紧紧贴着他:“你觉得我是一个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收拢人心的人?太小看我了吧?”

鹿鸣泽仍旧无动于衷,笑得很邪气:“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而且你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收拢我。”

奥斯顿垂着眼睛盯着他,光线太过昏暗,鹿鸣泽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过了许久,对方慢慢伸出手,将鹿鸣泽系得规规矩矩的风纪扣解开,然后贴在他耳边说:“请你记住,这并不是收拢你的方式。”

鹿鸣泽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奥斯顿很轻的气音:“我强调过不止一次,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是爱情?”

——他说过,这是爱情。

鹿鸣泽不太想再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干脆直接吻住奥斯顿,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却想,你当初还强调自己名字叫“阿尔法”呢,谁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奥斯顿捏着他的下巴退开一点,眼底神色的漩涡像要将他吸进去,他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欲望。”

——完美的答案。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欲望才更加真实。

鹿鸣泽坐在奥斯顿身上,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轻声问:“教官,被人发现你在教学楼后面对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事,会不会被开除?”

奥斯顿在他锁骨上轻轻吻一下,笑道:“会。所以,麻烦你不要叫太大声。”

“……”大爷的。

第74章:只有他们三个人臭烘烘地散着老爷们儿的气息

第二天鹿鸣泽差点起不来床,哨声响了几遍,他才在被子里挪了挪,盖文等了好久不见鹿鸣泽起床,就跑过来敲门喊他,鹿鸣泽就像被鬼压床了似的,根本动不了,直到盖文撞开门冲进来,他才猛地从床上弹起。

“瑞恩!快点集合了,你在磨蹭什么?”

鹿鸣泽急忙把衬衫往身上套,浑身肌肉疼得他呲牙咧嘴,鹿鸣泽只能强忍着往身上穿衣服。

“天啊,你还刚起床?快迟到了你知道吗?!出操的时候会点名的!”

“来了来了!”

鹿鸣泽急急忙忙把扣子扣好,脚一伸直接踩进军靴里。

盖文站在门口,脚下的皮靴快速敲打着地板,显得相当急躁,史蒂文也跟着探头进来,见鹿鸣泽还在手忙脚乱穿衣服,用鼻子嗤了一声:“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懂不懂规矩啊……喂!你第二天出操就迟到,小心被记黑名单。带我们出操的教官教今天早晨第一节,机械理论,听说他非常记仇!”

几次三番下来鹿鸣泽有点明白史蒂文的套路,嘴贱,心肠倒不是特别坏,所以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你们先走一步!我马上就追上去!”

鹿鸣泽穿戴好之后冲出宿舍门,三个人一起往集合的地点狂奔。

好在赶上了集合,他们几个不是最后来的,教官冷嘲热讽地提示他们集合用时,鹿鸣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教官对付新生的这些套路他都耳熟能详了。

“我希望明天你们的集合时间可以降低到三分钟!听明白了没有!”

“是——!”

他们出操的最低标准是绕操场快跑二十圈,鹿鸣泽排在队伍中间,盖文正好在他右边,对方趁喊口号的时候问鹿鸣泽:“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觉时都没见到你。”

他一提昨晚鹿鸣泽就不由自主想到一些荒唐的场景,急促的喘息,难耐的抚摸,草丛里激烈的翻滚……他们居然真的在野外做这种事,这算不算氵壬乱军队?

想想还挺兴奋的怎么回事……不,不能再想了,容易当众出丑。

鹿鸣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别处,临走的时候奥斯顿塞给他一张纸条,让他好好休息,四天后,也就是周六晚上,要跟他出门一趟。

格拉斯哥的内部有很多机密,新生手册第一页就用加粗红字告诉他们哪里不能去,哪里是禁地,平时他们的通讯信号也处于屏蔽状态。除了教官的办公楼,其他地方一律无法通讯,他送奥斯顿的手表就不能用了,他们只能靠传纸条,或者口头传达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跟对方交流。

唯一可以用的是军校的校内网。

这也导致鹿鸣泽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还不得不靠信件和玛丽交流。

鹿鸣泽有预感,这个出门并非单纯的出门,因为奥斯顿给他的纸条看起来像一张地图,他仔细研究了一下,看起来很眼熟,但是鹿鸣泽记不起来到底是哪儿。

奥斯顿让他把地图背熟。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鹿鸣泽现在想到奥斯顿,感觉又跟之前不一样,其实奥斯顿之前对他说了那么多话,鹿鸣泽基本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表白也好,剖明自己也罢,鹿鸣泽心里有根轴,轴在那里,死活就是不信。

即使偶尔也会被他看似真诚的态度触动,但是也只有一瞬间,鹿鸣泽顶多会因为心软对“貌似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温柔一点。

但是昨天晚上奥斯顿说的话倒是对他有一些触动——比起浪漫的告白,他更现实,到底什么样的决定是对他好,鹿鸣泽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奥斯顿如果只是单纯想控制他,没必要特地告诉他那些话吧。

或许他可以试着相信奥斯顿?

“瑞恩……瑞恩!你在想什么?你又走神了!”

鹿鸣泽看了盖文一眼:“我浑身酸痛,昨天可能疲劳过度了。”

对方笑着说:“你被两个助教轮番照顾,不疲劳过度就怪了。不过助理机器人过来帮我们做按摩的时候也没看见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鹿鸣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助理机器人用起来哪儿有奥斯顿舒服。但是奥斯顿的按摩显然没有帮到他太大忙,肌肉里面产生的乳酸太多,他需要多跑几圈才行。

“我昨天出去跑了几圈,做做有氧运动,希望能快点恢复过来。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回来的时候有点晚,你们都睡着了。”

盖文朝他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那就好,以后不要回来这么晚,害我担心。”

鹿鸣泽好笑地看他一眼:“我们待在军校里能发生什么事,这里多安全。”没有门卡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要——饿死了!”

鹿鸣泽的话刚说完,就从后面冲过来一个人,是史蒂文,排队的时候他自己落在队伍后面,现在冲散了几个人努力凑到他和盖文身边:“我快饿死了!快点跑!跑完了去吃饭!”

他说完直接加速往前冲。

食物的诱惑是强大的,史蒂文像火烧屁股似的往前冲,本来以为他作为一个贵族小少爷,应该受不了这种强度的训练,没想到他第二天不但没摊在床上,大清早的,还能像只疯兔子一样蹦跶这么欢快,人不可貌相啊。

鹿鸣泽跟盖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服气,也不动声色地加速。教官站在场外,就见三个傻逼脱离了队伍绕着操场“嗖嗖”跑圈。他眉头一跳,猛地吹了声哨子,大喊道:“都给我跟上最前面那三个疯子!!不要掉队!!”

鹿鸣泽脚下一歪差点滑倒——教官这招够狠的啊!这不是给他们拉仇恨么。

但是饿红了眼的史蒂文完全没心思考虑这点,继续疯了似的朝前猛冲,他现在眼里只有早饭,鹿鸣泽和盖文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

第一天早操就在这种竞技似的追跑中结束了,教官很满意,记下了鹿鸣泽三个人的名字,并警告他们下次再脱离队伍就罚他们不许吃早饭。

“但是你们明天的速度不能比今天更慢,如果不想挨罚,就带着全班一起加速!听见了没有!”

“听……听见了……”

史蒂文懵懵懂懂,解散之后还兴奋地问鹿鸣泽他们是不是遭表扬了,后者没说话,恨恨地磨了磨牙,他甚至想立刻把那个教官套麻袋狠狠打一顿——有他这么走省事的吗?!还让他们三个分散仇恨值,这里的教官都这么狡猾吗?

早操之后有半个小时小休,给他们时间吃早饭,洗澡换衣服,然后马上就要开始第一节课程。鹿鸣泽懒得再回宿舍,因为太远,换衣服的话时间就太紧了。于是他偷懒,在校场旁边的水龙头随便洗把脸,就去了教室。

盖文和史蒂文两人贯彻要臭一起臭的原则,也衣服都没换就跟鹿鸣泽一起去了教室,结果那堂课上,就他们三个人臭烘烘地散发着老爷们儿的气息。

……场面是有些尴尬的。

带早操的教官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介于之前他误解了盖文的年龄,鹿鸣泽不敢再枉自揣测对方的年纪,但是从该名教官的行为来看,他分明还是个愣头青……

“瑞恩·卡瑞莱!你给我上来解这道题!”

……比如,他会叫看不惯的人上黑板做题。

鹿鸣泽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走到黑板前面,盯着上面的题目看了一会儿,很轻松地把结果写了出来。机械理论这门课跟今后的机甲指挥有非常密切的关系,鹿鸣泽着重学习过这门,而且他对机械也非常感兴趣,学得很扎实,只要不是怪题偏题,他都能很快做出来。

怪题偏题的话,大概会花费一点时间。

教官见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题目解出来,有些吃惊,瞪着眼睛盯住黑板认认真真检查一遍,发现没有错误,看向鹿鸣泽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教官长着一张娃娃脸,不知道是因为他常年教理论课只待在教室的原因,还是其他,他皮肤也白白的,只在眼角的地方有几道皱纹。

对方瞪着眼睛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

鹿鸣泽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有些疑惑——他真的是Alpha吗?呃……不过早操的时候看他心狠手辣的那一招,倒是很“Alpha”。

这位教官显然也对鹿鸣泽印象深刻,不,确切来说他是对史蒂文为首的三个疯子印象深刻,

“瑞恩·卡瑞莱,哈?”

对方拿着一本厚厚的点名册走到鹿鸣泽身边,审视他许久,将点名册翻到鹿鸣泽那一页——这本点名册上记录着每个学生的入学考试成绩,将来还会有以后的各门成绩,便于查看。

“emm……入学考试在全校是第五名,机械理论……满分?不错嘛,怪不得这么厉害。行了,你回去坐着吧。盖文·迪许,你上来做第二题。”

鹿鸣泽一听教官这样说,立刻担忧地看向盖文——盖文在理论知识方面可是个白痴!后者察觉到鹿鸣泽的视线,摇摇头,回他一个无奈的苦笑。

结局很明显,盖文连基础公式都背不下来,更别说解题,然后他就被罚去外面站着了。

娃娃脸教官等盖文出去了,就给剩下的学生训话:“作为一名军校的学生,不但要有敏捷的身手,灵活的大脑,坚强的意志,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整洁!以后不把自己洗干净就不要来我的课堂上课!”

他这番话到底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毕竟班上唯三臭烘烘地散发着男人味的几个人到底是谁,简直不要太明显。

“下一个,史蒂文……”

“在在在!”

史蒂文没等教官说出他的姓氏,就急忙站了起来,他可能担心这种情况下被叫出姓氏太丢家族的脸,只好自己二皮脸上阵:“嘿嘿……教官,让我做第三题是吗?我会做!”

娃娃脸教官冷冷一笑:“谁让你做题了,身为一个贵族,就该时刻注重自己的仪态,你直接给我去走廊罚站!”

史蒂文只好摸摸鼻子走出去。

班上其他人也因为今天早晨的事情对鹿鸣泽三个人心怀怨恨,其中不乏骄傲的小贵族,史蒂文出去之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臭三角!”

寂静无语的班级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鹿鸣泽立刻看向最初说话的那个人。对方并不怕鹿鸣泽,反而捏着鼻子朝他做鬼脸。

“肃静!”

鹿鸣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娃娃脸教官反而首先发难:“刚刚谁笑了,站出来!”

他用教鞭在讲台上狠狠抽了两下:“谁允许你们像市井之徒一样,嘲笑自己的同学?!”

之前对鹿鸣泽做鬼脸那个人意识到不妙,赶紧闭上嘴,脸上仍旧是不屑的表情,他可能嚣张惯了,这就导致他在一群人中间非常显眼,娃娃脸教官非常精准地指向他:“亚瑟,站起来。”

亚瑟愣了一下,磨蹭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是我说的,怎么样,他们本来就臭。”

教官不怒反笑:“你也给我出去罚站!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课堂上重新回归安静,鹿鸣泽看了那个教官几眼,主动站起来:“报告,我也应该出去罚站,希望教官批准!”

娃娃脸教官盯着鹿鸣泽看了许久,突然嘲讽地笑了笑:“你这是讲兄弟义气?”

鹿鸣泽挺直腰板:“报告教官!不是!我觉得自己臭烘烘的,想出去散散味道!”

对方没再勉强,放鹿鸣泽去罚站去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走廊上罚站的三个人已经打起来了——当然,不是动手的那种打,他们还不敢在教官眼皮子地下不老实,只是暗地里捡了石子扔对方。

史蒂文可能没进军校的时候就跟亚瑟有仇,他们是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亚瑟在课堂上嘲笑他也有这一点因素,史蒂文见亚瑟也被罚出来,就又嘴贱了,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他两句,之后双方由骂战升级成肢体上的攻击。

……幼不幼稚。

鹿鸣泽走过去站在盖文身边,不解地问他:“你跟他瞎掺合什么,你又不是贵族!”

盖文一边抠墙皮一边气愤地说:“臭三角难道不包括我?!瑞恩!快帮忙准备弹药!”

——教学楼上没有那么多石子,只能从墙上抠,鹿鸣泽抽了抽嘴角没动弹,他不太想加入他们。

史蒂文一边用力擦擦被石子打得痒痒的脸一边回头朝鹿鸣泽小声喊:“别忘了臭三角也包括你!”

鹿鸣泽一听他这样说,额头上顿时暴起青筋——妈的,听起来很火大怎么回事!

于是也加入了抠墙皮的队伍。

男孩子之间的战斗一旦爆发,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到后来他们都忘了自己还在罚站,只顾着打架去了。

突然,鹿鸣泽脑袋后面的窗户突然被拉开,娃娃脸教官把头从屋内探出,阴森森地说:“你们玩得很高兴啊?”

鹿鸣泽直接僵在原地,史蒂文那个傻逼还连续朝对面投掷好几枚石子,然后回手乱摆:“快!盖文!给我弹药!”

教官手里的黑板擦“嗖”地一声打过去,狠狠砸在史蒂文脑袋上。然后鹿鸣泽就听见耳边炸开一声怒吼:“你们四个给我滚!!去操场跑二百圈!跑不完中午就不用休息了!!”

“……”

鹿鸣泽木着脸转身往教学楼外面跑——妈的,他为什么要理这几个智障。

第75章:瑞恩,请你到讲台上配合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审侦

贵族之间的荣誉之战不是罚跑步就可以阻止的,史蒂文和亚瑟上了操场就打起来了,这会儿他们打得更方便,直接上拳头。

史蒂文打不过亚瑟,被摁着揍了两拳没反应过来,对方撒腿就跑。鹿鸣泽悄悄从旁边靠过去,默默一伸腿,还在蹦着高回头看史蒂文惨象的亚瑟立刻脸着地摔下去,并骨碌骨碌滚出去老远。

史蒂文看了全程,趴在跑道上用力捶地,笑得直不起腰。鹿鸣泽干完坏事后默默跑远,转过一个弯道朝后面勾勾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快!快跑!傻逼!”

盖文见史蒂文根本站不起来,干脆把他架起来拖着去追鹿鸣泽。

亚瑟跟他们交锋过几次,见他们三个人多势众,根本干不过,就黑着脸偃旗息鼓,他们三个人越跑越跟亚瑟拉开距离。鹿鸣泽虽然觉得他可能以后还要来找麻烦,不过算了,谁让他从一开始就跟史蒂文站在一条线上,找麻烦就找麻烦吧。

几十分钟后,三个人都精疲力尽,腿也抬不动,只能拖着腿走,鹿鸣泽找了个地方靠着坐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摆手:“你们先跑吧,爷要歇歇。”

死娃娃脸,二百圈……上下嘴皮一碰就要了他们命了!

史蒂文累得跟死狗一样还要跟他做对:“教官看见的话会加圈的!不要拖累我们!”

鹿鸣泽左右看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他身上丢:“加加加!加你大爷!滚!”

俗话说,福之祸所倚,之福所扶,被罚跑圈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撞上什么大秘密。

鹿鸣泽休息了一会儿,身上的汗还是不停往下流,他只好爬起来去找水龙头。校场边缘位置有个水池,鹿鸣泽就把脑袋塞进水池里凉快凉快。

他脑袋埋在水下面听不清水上的声音,耳朵里却嗡嗡的,过了一会儿,鹿鸣泽突然在这嗡嗡的噪声中听到一种细弱的低语。

像是有人急促而小声地说话。

鹿鸣泽听不清楚对方所说的内容,他猛地抬起头,水流哗啦一声从头上流下来,鹿鸣泽用力抹一把脸,刚刚还模糊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很多。

“……我不想嫁人……这不公平……”

鹿鸣泽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有点耳熟。他觉得偷听人说话不好,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过去偷听一下。

于是鹿鸣泽就悄悄贴着墙根过去了。

他凑过去才发现在那里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军校的制服,其中一个还穿着深绿色的教官制服。矮个子的人背对着他,高个子那个被建筑物挡住一半身体,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鹿鸣泽偷偷把脑袋收回来,专注地贴墙。

他们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矮个子的那个突然变得很激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个分贝:“如果今生必须要被一个人标记!我宁愿是你!我承认的Alpha只有大人一个……”

另外一个人好久没开口,他仿佛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洛伊,你先冷静一点好吗,事情并没有到这种绝望的地步。”

鹿鸣泽的瞳孔猛地紧缩,现在即便不用看清对方的脸,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太熟悉了,听声音就知道……

他背靠着墙壁愣了半天,再次低下去的声音又听不清了,鹿鸣泽还愣着神,更加听不清。等他稍微回过神,墙后的说话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瑞恩!”

鹿鸣泽听到远远地有人叫他,声音不大,不知道墙后面两个人听见没有,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屏息了好久。他下意识往墙后面再看一眼,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鹿鸣泽没再待下去,朝对面那个人跑过去,盖文一见他就笑出两排大白牙:“走了,吃饭去。”

鹿鸣泽随口问:“二百圈跑完了?”

“没有,你要继续跑?”

“傻逼才跑!吃饭去!”

鹿鸣泽嘿嘿笑了两声,一把搂住盖文的肩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校场外面走,史蒂文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是三个人之中最容易饿的,每次接近饭点都饿得吱哇乱叫。

“你们能不能快点!今天我们去包厢吃吧!在大堂容易撞见教官哎!”虽然遇到尼古拉斯侯爵是好事,撞上了机械理论的教官可怎么办,会不会把他们从食堂赶出去!

盖文反驳他:“去包厢才容易撞见教官,上次我们纯粹是运气不好,要不就是刚开学他们做样子给学生看。教官肯定都去包厢。”

“啧……”

他们两个人说了半天,没听见鹿鸣泽开口,史蒂文忍不住凑上来推了鹿鸣泽一把:“喂,瑞恩,你想什么呢?你怎么总是走神,这是优等生的特殊技能吗?你们是不是走路都在脑子里解题?”

史蒂文自从知道了鹿鸣泽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五之后,就非常在意,因为他只考了八十多名。

鹿鸣泽斜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走路都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快去食堂吧,下午上什么课来着?”

史蒂文顿时兴奋地嚷嚷起来:“审侦学啊!!!尼古拉斯侯爵的审侦学!!啊啊啊啊!”

“……”

审侦学啊……

鹿鸣泽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越不想看见他的时候,偏偏越要看见他。

鹿鸣泽向来信命,他还有点隐性迷信,要不然也不会开学第一天被史蒂文装鬼吓到,他觉得自己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就像现在,他刚准备试着接受奥斯顿的感情……就特么闹出这么一桩。

耍他玩吗?

……

等等……不对啊,就算洛伊有这个意思怎么样,奥斯顿不是什么都没说呢嘛,他……他倒是说过自己不喜欢Omega的味道,如果他真想跟洛伊搞对象,也不用等到现在,他们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但是现在他们俩的关系还没确定,万一奥斯顿突然脑子一抽,觉得洛伊也不错呢?

鹿鸣泽盯着脚下不停后退的地面,两条腿机械地往前挪。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进去,并且再次失去了食欲。

鹿鸣泽在感情上有些怂,他跟很多普通人一样,对于没有把握的感情不敢追求,甚至不敢接受,但是在感觉到自己真的要抓不住对方的时候,他又害怕了,想收紧手,至少想在被抢走之前,努力挣扎一下,挽留一下……

就一小下。

这个人,他确实想要,但是又不敢要,认真想想,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像奥斯顿这样的人了……他、他那么多的爱慕者,可都是情敌啊。

鹿鸣泽又怂又焦心,纠结得想撞墙。

午饭吃得心不在焉,史蒂文这种粗神经都发现鹿鸣泽不正常了,盯着他一直问怎么了,鹿鸣泽没空理他,只含糊地应着没事。

他开始担心下午的课怎么办了。

奥斯顿是个负责任的教官,而且他在教育上非常在行的——从他对鹿鸣泽的引导上就能看出来。

凭良心说,上了两天课,奥斯顿是所有见过面的教官中,(表面上看起来)最温和的一个。

他握着一根光滑细长的教鞭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一百五十多名学生:“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何为审侦学。”

奥斯顿的课是大课,整届新生被集中在一个教室,一起听讲。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学生过来旁听,这些人基本属于肄业生,他们的课程任务不算特别繁重,才有空出来旁听。

奥斯顿的课很受欢迎,在史蒂文这个铁杆粉丝的强拉硬拽提前二十分钟进教室的情况下,他们三个都没能抢到前排的位子。鹿鸣泽现在坐在倒数第五排,从黑压压的后脑勺之间望着讲台上的奥斯顿。

他站在讲台上笑容儒雅,风度翩翩,不像个教官,倒像位和蔼可亲的学者。

——就连上他的课,不努力的话,都没办法靠近这个人。

“不知诸君以前是否听说过这门课程,我们便从最简单的定义开始。所谓审侦学,是在审讯过程中通过犯人的一系列反应,或者细节,由我们自身的观察、技巧,加上适当联想,捕捉有效信息的一门学科。”

他说到这里,用那双灰色的眼睛轻轻扫过讲台下的众人,温柔又坚定地说:“希望诸君永远铭记,审侦学不是审讯,更不是刑讯逼供,获取有效信息的过程一定要讲求人权,要严格遵守联邦和平法。我希望你们将来成为维护和平的军人,而不是挑起战争的罪犯。”

鹿鸣泽有些疑惑,他隐约觉得奥斯顿现在这副样子与平时自己见到的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差别在哪里,鹿鸣泽又说不出。

他现在这副样子,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觉得他很温暖,想要去相信,想要依靠……

虽然平时的奥斯顿也会给人强烈的安全感,但是平时,他身上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但是不容拒绝的霸道,令人心生警惕。

“哗——”

鹿鸣泽还没想明白,讲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他坐在人群中很轻易地看清楚周围人是什么表情,他们脸上带着憧憬和崇拜,看得出来,他们非常敬重他。

这个军校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崇拜奥斯顿的人,另一种是即将崇拜奥斯顿的人。

所以洛伊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并非大逆不道,这个世界上喜欢奥斯顿的人成千上万,想得到他的爱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或许也包括他自己……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鹿鸣泽下意识捂住左胸,紧紧皱起眉头——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产生一种危机感?

这种感觉令鹿鸣泽非常不舒服,因为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到底是因为他喜欢奥斯顿,还是单纯因为有人跟他争,他才发现对方的可贵之处,如果仅是后者,那他未免太卑鄙了。

不能爱他的话,不如让真正爱他的人拥有他。

鹿鸣泽想到这里,不由地用力抓住胸前的制服,绿色军装被他抓得起皱,然而心底那种无法忽视的酸痛感却越来越强烈。盖文坐在鹿鸣泽身边,察觉到他变得不寻常的呼吸声,凑过来疑惑地问:“瑞恩?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鹿鸣泽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将制服抚平:“中午吃太多了吧。”

“中午明明就吃了几口。”

鹿鸣泽冷漠地说:“那就是吃太少了。”

“……”

讲台上的奥斯顿并没有察觉到这边有人开小差,鹿鸣泽离他太远了,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看到他坐在这里,他沉浸在自己所创的美妙的学科中。

“好了,理论方面想必诸君已经初步掌握,接下来,我需要一位士兵配合我,我会从具体实践为诸君演示一下,较为浅层的审侦学。提前声明,我也许会试着挖掘一些你们心中的小秘密,如果不希望自己被挖掘的话,可以拒绝。”

他说完微笑地看着讲台下:“那么,谁愿意来配合我?”

被自己的偶像当众挖掘出内心的小秘密,听上去又羞耻又危险,但是又莫名令人向往。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坐在教室前排的学员恨不得把手举到奥斯顿鼻子上,史蒂文那个傻逼急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手一直往前探出身体:“选我选我!我不怕被挖掘秘密!”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把脸扭到一旁不看他。

奥斯顿在他们中扫视几眼,最终像是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们真是太热情了。既然诸君都愿意配合,公平起见……我就从点名册上直接点一个好了。”

他闭上眼睛,然后缓缓抬起手,整间教室的人都屏息注视着奥斯顿的手指,期待那根幸运的手指能够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奥斯顿指到一个人之后,睁开眼,他挑了挑眉头:“瑞恩·卡瑞莱。哇哦,眼熟的名字,这位士兵,到场了吗?”

鹿鸣泽愣在那里,奥斯顿又叫了一声:“瑞恩?被点到名字不出现,不会是翘课了吧,我要记仇了。”

奥斯顿的话令学员们哄堂大笑,盖文狠狠推了鹿鸣泽一把,低声喊他:“你怎么又走神!教官点你名字了!还不快去!”

鹿鸣泽被推得歪了一下,有些委屈:“我……我没举手……”

史蒂文也用力推他一把,看他的表情恨不得把鹿鸣泽胸前的铭牌撕下来贴自己脸上,他变成瑞恩才好。

“但是点到你了!该死你这幸运的乡巴佬!快去!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当众挖掘秘密是什么便宜啊?!他才不想要!

鹿鸣泽最终还是犹豫着站起来,从众人身后走出,整间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大家争先恐后往这边看,都想见一见这名幸运儿的脸。

奥斯顿朝着鹿鸣泽微微一笑:“果然是你,还记得我曾经在校场上给你做过一次陪练,我们真是有缘。请坐到这里。”

他指着自己身边的凳子对鹿鸣泽说。

其他的人听到这番话,单纯好奇的目光变成羡慕嫉妒恨——他居然被尼古拉斯侯爵记住了名字和脸!

鹿鸣泽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完全不想靠近奥斯顿。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奥斯顿垂着头微笑地看着他“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鹿鸣泽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没什么秘密可以给你挖掘的……”

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处境,又补充一句:“长官。”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奥斯顿的声音很轻很低,不像在讲课,倒是像在对他耳语:“或许有些秘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

“我们先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他没再说那些扰乱人心的话,首先指着鹿鸣泽的靴子说:“你的靴子上有很厚的尘土,颜色偏黑,是校场特用的泥坑用土,但是这些尘土表面却很蓬松,显然是扬尘落上去的,而非踩进泥坑干燥之后形成。嗯……离泥坑最近的是跑道,瑞恩,你之前那里跑过步?”

鹿鸣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午饭之前……”

奥斯顿笑了笑,用一块手帕在鹿鸣泽靴子上轻轻一擦:“但是这个厚度的飞尘可不容小觑,你至少跑了八十圈吧。”

鹿鸣泽心说你在楼后面难道没听见别人叫我?还装……

“是,一百圈。”

奥斯顿笑道:“我可不相信你们闲着会用跑圈来锻炼自己,跑这么多圈,是被教官罚跑了吧?”

鹿鸣泽听到这里呆了呆——要说奥斯顿提前知道他跑了操场,还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罚跑这件事……他怎么知道的?

台下的学员都紧张地看着鹿鸣泽,等他回答这个推测是否正确。

“是的!”

鹿鸣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后排的史蒂文却先蹦出来,他兴奋地喊:“我们中午被罚跑了!”

鹿鸣泽抽抽嘴角,好非常冲过去把这个傻逼的声带扯出来让他永远说不了话!被罚跑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其他人顿时哄堂大笑,还有人为奥斯顿的精彩讲课鼓起了掌——他用这样的方法简单直白地解释了审侦学到底是,今后学习的方向又是什么,这样的实践讲课确实比单纯背课本要有效很多。

奥斯顿做一个“请安静”的手势,教室内瞬间没有人讲话了。

“那么,我们接着来。”

他微笑着用教鞭轻轻抵在鹿鸣泽下巴上,然后一点一点滑下来,从喉结,到他胸前第一颗的纽扣,再到他的左胸。

鹿鸣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奥斯顿的动作很利落,在围观者看来没有丝毫情色气氛,但是鹿鸣泽这个当事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他紧张。

“风纪扣系得很规矩,制服也很新,但是制服左胸前却有一些隐约的褶皱。”

奥斯顿停了停,补充道:“看起来像刚抓出来的。”

鹿鸣泽顿时觉得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去捂心口,奥斯顿又说:“你会有不自觉的回避动作,因为不想让人发现这里吗?”

鹿鸣泽强行停住,把手放在膝盖上:“我没有。”

他没再逼问,微笑着转向讲台下面:“握住心脏的动作,可能性有很多,这在审侦过程中属于多因素事件,不能随便下结论。嗯……我猜,或许瑞恩士兵身体上有些不舒服,我说的对吗?”

鹿鸣泽没有抬头,只胡乱点点:“我可能跑得有点急。”

“那下次要慢一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奥斯顿说完之后,就请他下去:“再次感谢你的配合。”

鹿鸣泽立刻站起身往讲台下走,他待在讲台上这一会儿觉得非常煎熬,如坐针毡,现在终于解放了,当然要快点离开。

只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奥斯顿叫住了,他突然说:“瑞恩,你有喜欢的人吗?”

鹿鸣泽猛地站定,他愣了半天,突然回过头,后者看着他微笑道:“这不是必答题。”

鹿鸣泽看了他一会儿,匆匆转身离开,回到那个离讲台很远、不仔细找根本注意不到的的座位上去。

奥斯顿将讲桌上的讲义翻到下一页,唇角的笑容加深。

他听到了,他说,有。

第76章:“过得挺逍遥啊?”

鹿鸣泽一直到下课之后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史蒂文却恰恰相反,他现在活像打了鸡血,整个人都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明明被挑到的不是他,他兴奋个什么劲。

传说中的脑残粉想必就是如此了。

“嘿,瑞恩,开心点啊,今天多走运,你看起来怎么闷闷不乐的?”

鹿鸣泽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那位的崇拜者,开心什么。”

“哈?为什么?”

——因为作为偶像还是需要距离感的吧,奥斯顿什么面目他一清二楚,还能崇拜上就见鬼了。

鹿鸣泽觉得没办法跟一个“脑残粉”解释为什么不崇拜他的爱豆,于是干脆不理他,史蒂文一脸疑惑,像是马上就要给鹿鸣泽列举奥斯顿的种种有点了。盖文及时拍了他一巴掌:“好了,别再烦瑞恩了,让他休息一下。”

鹿鸣泽笑着看一眼盖文,在他肩膀上拍拍:“没事,接下来你们俩还有什么安排?我想先回去睡了。”

盖文挑挑眉头:“我要去取信件,史蒂文你呢?”

“你们两个不是吧,今天难得没有高强度训练,还不趁机出去浪一把,要回宿舍?!”

史蒂文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比着大拇指指向校门口:“出去玩吧,我请你们。”

鹿鸣泽疑惑问道:“出去玩?我们不是不可以出门吗?现在又不是周末。”

“嘿嘿,理论上是不可以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很多漏洞能钻的。我堂哥以前在格拉斯哥读过书,他们经常夜里遛出去,只要集合的时候别迟到,翻墙的时候别被抓住就行了。”

“翻墙?!”

妈的军校墙上都是电网,还是那种看不见的电网,谁翻谁死,这个人脑子别是秀逗了吧?

史蒂文仿佛猜到鹿鸣泽在想什么,他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形球状的东西,给他们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鹿鸣泽和盖文反应一致,一起挑了挑眉,没说话。

史蒂文得意地勾起唇角:“不知道了吧,走,我带你们演示演示,就一目了然了。”

鹿鸣泽对这里所有的新事物都抱有好奇心,他很感兴趣史蒂文拿着的这个东西,而且他虽然对奥斯顿的事情感到低落,还不至于被完全占据注意力,所以立刻同意跟着一起去看看。

盖文没他俩这么胡闹,他毕竟是刚从军队里出来的,纪律性比较强,犹豫着劝说:“这样不好吧,被抓住会有麻烦。”

“怕什么,校规上也没说翻墙有什么处罚,说不定就是说说看而已。”

史蒂文在翘班出去玩这一事上相当执着,他仿佛就是出来找刺激的,想必这位小少爷平时在家也没少受管束,现在到了军校,终于能放风,当然强烈想要翘班出去浪。

鹿鸣泽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就一起吧,跟去看看也不会出问题,大不了我们不出去。”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键是我没见过他拿的那个玩意儿,很好奇,想跟去看看。”

当大多数人都赞同做一件事的时候,不论这件事是不是违法乱纪,剩下的那小部分人都会容易动摇,盖文被鹿鸣泽和史蒂文两个人一起怂恿,最终也同意一起去看看。

但是他们没能走到目的地,在半路上被一帮人截住了,为首的正是在操场上让鹿鸣泽欺负了一小下的亚瑟,对方带着几个人,显然是想找茬。鹿鸣泽看见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在这边也流行茬架,好多年没茬,都生疏了。第二反应是会不会违反军校校规被开除掉,毕竟单打独斗还可以说成切磋武艺,茬架,那可就是纯粹的打架斗殴了。

史蒂文也看得明白对方想干什么,先发制人很嘴贱地对亚瑟进行了一番不友好的辱骂,然后两个人就干了起来,干着干着亚瑟带的几个人也上了,鹿鸣泽没再多做犹豫,跟盖文对视一眼也上了——他们再不上史蒂文就会被人家打成残废。

茬架结果很明显,完全一边倒,且不说史蒂文这方有鹿鸣泽这种外挂似的存在作为后盾,盖文的身手也并非一般人可以比拟,三拳两脚就撂飞一个。

亚瑟的同伴大多是贵族的小伙子,对上声经百战争下过军功的大兵,当然没法比。

亚瑟打输之后带着自己的人跑了,茬架过程中掉的钱包都没来得及捡,史蒂文开心地捡起来跟鹿鸣泽他们瓜分了。

“……说实话,我以为你们贵族的小孩都不屑于捡这些东西,你们不是有什么至死不能抛弃的尊严么?”怎么表现得跟个土匪似的,比他还要土匪。

史蒂文严肃地点点头:“当然。不过大多数的尊严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也从来没有不能捡钱这一条。”

他从钱包里抽chu钞票,给鹿鸣泽和盖文一人塞了几张,斩钉截铁地说:“喏!拿着!好东西要一人一半!”

“……”

鹿鸣泽于是就收下了,总有种在跟他们分赃的错觉。他也见识到史蒂文口中的“法宝”是怎么用。对方站在墙下,将那个球形的东西放在手里捏碎,一个浅蓝色的荧光罩就将史蒂文罩起来,他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助跑朝墙冲,攀着墙壁翻了上去。

史蒂文的动作吓了鹿鸣泽一跳,但是他见原本应该在碰到活物时候就发红然后把活物变烧烤的电网毫无反应,史蒂文身上那层蓝光像水膜一样穿过电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圆球放出来的那层光膜有隔离电网的作用。

史蒂文回头朝鹿鸣泽他们招招手,示意两个人赶紧上来:“快快快,动作迅速,被看见就出不去了。”

他说着就跳下去,从墙头消失不见。

鹿鸣泽想了想也捏碎那只圆球,几下爬过墙头,他见盖文还在犹豫,就笑着劝他:“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不用陪他胡闹。”鹿鸣泽是心里正不得劲儿,觉得出去散散心也不错,没必要拉着盖文一起犯错误。

但是鹿鸣泽跳出来之后,盖文紧跟着也跳下来了,他无奈地看着鹿鸣泽:“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史蒂文扑过来一只手搂住一个,笑道:“够朋友啊,以后你们俩就是我罩着的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鹿鸣泽哼笑了一声:“不管什么忙?”

史蒂文朝他笑了笑:“嘿嘿,太大的忙我也帮不了啊。”

鹿鸣泽抬手手臂搭在史蒂文肩膀上,微微挑了挑眉,心里想的却是——他这样应该不算站队吧。不过看史蒂文这个样子,应该不算吧,这二货还会站队?

史蒂文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带他们到的第一站是游戏厅,不过据他自己说,这家游戏厅是高级会员才可以进入,而且得有军校的黑卡,因为他们做的是机甲游戏,对战过程中用的是最新的影息技术,可以令人身临其境。

自从在麦洛奇那里经历过一次影息技术之后,鹿鸣泽就对这个东西产生了生理性的条件反射,一听这几个字脑袋就大了,而且产生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好在他忍住了,而且这家店里用的影息技术也不是麦洛奇那么高级的,即使进入状态的情况下,也能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游戏中,而非真实。

但是因为这个游戏太过接近于真实,操作的时候也要按照对机甲真实操作一样,他们三个又都没什么实战经验,进入到虚拟场景也只有被杀的份。Game Over几次之后,三人心里都憋了不少火,于是开始组队杀。

盖文一边笨拙地操纵自己的机甲一边抱怨:“史蒂文,你不是高级会员吗?怎么也菜成这样!”

史蒂文嘟囔着推卸责任:“我用的又不是自己的会员卡,这是我表哥的!”

“啧,好了别吵了!史蒂文,注意你的后方,又来了一个!”

打游戏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会非常生气,但是又想继续打下去,鹿鸣泽努力回忆着奥斯顿教给他的那点技术,控制着机械打爆一只敌军机械。但是敌军的机械就像杀不完似的,打爆一个还有一个,有时候还会因为爆炸牵连到自己这边。

鹿鸣泽打了一会儿就生气了,把头盔一摘,摔在桌上:“不玩儿了!爷这是花钱找不痛快来的吗?!”

他的机甲一从虚拟情景中消失,盖文和史蒂文的机甲就彻底支撑不住,“嘭嘭”两声原地爆炸。

史蒂文也很不爽:“那不然换一个,不玩机甲对抗了,玩虫族好了,虫族爽,那些虫子顶多恶心一点,不会把机甲打死。”

“是吗?那玩玩试试。”

他们切换虫族频道的时候,鹿鸣泽一开始给自己设定的机甲立刻出现在一堆虫子之中,那些虫子就像潮水一样,一股一股涌过来,鹿鸣泽急忙指挥着机甲开炮射击,那些虫子各式各样的,但是一碰到机甲发射的炮弹就碎了,还会爆浆,没一会儿就打出来一地脓绿的汁液。

果然是非常恶心!

不过确实有种变态的爽感……

等他们三个人都爽够了,史蒂文痛快地刷卡付钱,三个人一起走出游戏厅。

“怎么样,这个还不错吧。听说他们家的游戏都是用的实战录像资料,包括很多著名星际战役的录像,然后由人工剪辑拟合出来的场景。”

鹿鸣泽听不下去了:“吹牛逼吧,不过是个游戏而已,还搞这些华丽的虚假设定?”虽然这个游戏是有点牛逼啦,但是它牛逼也是牛逼在技术上,而不是背景。

没等史蒂文跟他争论,盖文就笑着说:“这一点倒是真的,我听说过这家游戏厅。店长是小军官退下来的,因为他在某场战争中受了伤,不能继续作战……不过他也算是幸运,那场战斗中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保住一条命。后来就开了这间游戏厅,这家店在圈子里算非常出名了。”

史蒂文立刻得意地扬扬下巴:“当然了,我带你们来的地方可都是好地方,我们刚刚打的虫子,说不定还有尼古拉斯侯爵当年打过的!”

鹿鸣泽顿时一噎——他算是明白了,只要跟史蒂文在一起,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奥斯顿这个话题。

“接下来去哪儿?”

鹿鸣泽抬头看看天,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不如早点回去吧,出来时间太长容易被人发现。”

史蒂文皱着眉头嚷嚷:“这么早?!离锁寝还有四五个小时呢!我们去酒吧!”

鹿鸣泽抽抽嘴角:“你他妈的还敢喝酒?你不怕被教官闻出来?”

“那去唱歌……”

鹿鸣泽翻个白眼:“无聊。”

史蒂文突然抓住鹿鸣泽的胳膊,使劲往前拖:“去酒吧!!去酒吧啊啊啊啊!我去酒吧喝奶行了吧?!”

盖文急忙去救鹿鸣泽的胳膊:“好了好了别吵了,瑞恩一起去吧,睡一觉还能闻出什么来。”

“……”

这个孩子平时是有多被拘束啊?!就从来没去过酒吧?!他是不是还想跟酒吧门口的招牌合影几张带回去炫耀炫耀……

一行人拉拉扯扯地进了一家酒吧,鹿鸣泽下意识把衣服上的兜帽扣在头上,他们虽然穿了便装,还是有点担心被谁认出来——酒吧不是红灯区,但也不是军校学员该来的地方。

进了酒吧之后,史蒂文在吧台点了几杯低度数的酒,然后眼珠子就开始叽里咕噜转个不停往四周打量,鹿鸣泽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目的不是喝酒,这小子……

鹿鸣泽一巴掌拍在史蒂文肩膀上,笑眯眯地靠过去:“喂,你丫喝酒归喝酒,别打歪主意,今天难道还想猎个艳?”

史蒂文根本不怕暴露自己的目的,朝鹿鸣泽嘿嘿一笑:“来酒吧不猎艳?逗我。兄弟们自便哈,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像一条鱼似的从鹿鸣泽手底下滑走,然后冲着酒吧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走过去——看起来,这家伙早就已经有目标人选了。

鹿鸣泽不是史蒂文他妈,也管不了他,他用手指烦躁地在吧台上敲几下,对调酒师说:“麻烦帮我调个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刚刚那人会付钱。”

盖文看着史蒂文走远的身影笑了声:“好了,别管他,我们俩喝酒。”

鹿鸣泽好笑地看他一眼:“我记得你对这方面面也挺热衷,不跟他一起?”

考完试那天盖文说的话鹿鸣泽还没忘,他可是相当开放。

盖文挠挠头:“那是以前,我现在有恋人了。”

鹿鸣泽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盖文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嘟囔道:“就这几天……刚、刚确定关系的。”他的脸有些红,总是亮出来的大白牙也被紧抿的嘴唇挡住,看起来居然有些羞涩。

鹿鸣泽好奇之余,突然有些感慨,以前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总觉得是句笑话,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鹿鸣泽以前遇见喜欢的人也会刻意地对对方忠诚以待——虽然这种忠诚往往换不来什么好结果,但这是他自己的一种底线。

不管他心里到底怎么想,行为上从来没有做过越轨的事情。

鹿鸣泽随口问道:“你忍得住啊?我倒是见过不少人,死活不结婚,觉得受束缚。还没见过你这种主动把自己套起来的类型。”

盖文瞥他一眼:“那你肯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又不是浪子。而且,等你遇见那个喜欢的人,就对别人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我现在说你不懂,等你遇到了你就明白了。”

盖文说完凑上来问:“话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鹿鸣泽正往嘴里倒酒,猛地呛了一口——这话听起来耳熟。

“没有,暂时没有,别给我灌鸡汤啊,我不吃这一套。”

“灌鸡汤?”

鹿鸣泽端着酒离他远点:“喝你的吧。”

鹿鸣泽握着酒杯坐在那里好久,脸上不知被酒精呛出来的还是什么原因产生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他深深叹一口气,将杯中的酒饮尽。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看,那他可能也有一个人吧?

自从遇见奥斯顿,他就没再勾搭过别人。

鹿鸣泽不是个主动的人,但是他也不保守,其实骨子里还很随便……没跟奥斯上床那会儿,他也没去找别人,跟他上过床了之后,就更没再找别人。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太忙?

鹿鸣泽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他离开吧台朝史蒂文走过去,对方正搂着一个小巧的雄性说笑,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性别,不过应该不会是Omega,Omega哪儿能来这种地方……

鹿鸣泽找了个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酒精渐渐起了作用,令他的脑袋开始发昏。鹿鸣泽脑子里一直徘徊着盖文所暗示的内容,虽然人家没说他,但是他总是不由自主对号入座,越想摆脱越摆脱不掉,越摆脱不掉越心慌。

——靠,他就不信了,非奥斯顿不可?不存在的!今晚他就要泡一个回去。

鹿鸣泽看了史蒂文一眼,这混蛋已经在搂着那个雄性打啵了,两个人跟长在一起似的,亲得啧啧有声,配合酒吧里暧昧的气氛,鹿鸣泽某种激素水平开始升高。

热。

鹿鸣泽在自己衣领上扯几把,拿起桌上一杯酒站起身,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终于看到一个落单的雄性,在这种昏暗的灯光底下看着,对方的脸还挺顺眼的。

……就他了!

鹿鸣泽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人家身边,手直接圈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么近的距离,酒气和呼吸一起扑面而来,可以说是非常强势且流氓了。

对方大概没见识过鹿鸣泽这种“强撩”,被吓得僵在那里。

鹿鸣泽突然笑了笑,把手上的酒杯递给他:“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那个人看清鹿鸣泽的长相,露出一个微笑:“谢……”

谢谢没说完,就从天而降一只手,抓住鹿鸣泽的手腕一把把他从沙发里拽出来,红酒立刻撒了一地。鹿鸣泽条件反射要打人,看清来人的脸时,他的拳头就落不下去了。

奥斯顿脸上不再挂着微笑,他冷冰冰地俯视着鹿鸣泽。

“过得挺逍遥啊。”

第77章:我管你生不生气

鹿鸣泽的脑子转不过来,卡在那里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他被奥斯顿拽着一路从酒吧拉出来,也机械地跟着对方走。

鹿鸣泽也不知道对方要带他去哪儿,按理说,被这样从酒局上二话不说拉出来是很没面子的事,他却意外地没有要挣脱的冲动。鹿鸣泽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奥斯顿的手。

到了一个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对方终于停下来。奥斯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了句什么,鹿鸣泽没听清,但是想来也知道是什么,无非是一些貌似很官方的大道理来训斥自己。

鹿鸣泽都听腻了。

他冷冷地盯着奥斯顿那张不停张张合合的嘴,盯着盯着张开手一把按在他脸上,奥斯顿的声音戛然而止,鹿鸣泽从自己指缝见看见了奥斯顿眼底的怒火,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笑得很凶。

“闭嘴。”

鹿鸣泽冷冷说了一句,捏着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奥斯顿此时倒是渐渐熄了怒火,玩味地看着鹿鸣泽,后者被他这眼神看得火大,怒气上涌,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最讨厌你露出这样的眼神。”

奥斯顿依旧只是看着他,鹿鸣泽慢慢松开手,手指从他嘴唇上擦过。奥斯顿知道鹿鸣泽此时就是个醉鬼,不讲道理,还非常冲动,他等着鹿鸣泽发够疯,对方总算安静下来。但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个刚发过疯的人却突然凑上来,用力吻住他的唇。

奥斯顿没见过这种套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但是这样做得也太明显了。

鹿鸣泽显然并没有想征得奥斯顿的同意,他贴着他的唇辗转吮吸,而且自欺欺人似的投入,鹿鸣泽的舌尖执着地舔进奥斯顿口中,唇齿粗鲁,两条手臂也随之抱上来,搂在他腰间用力收紧。

后者以为鹿鸣泽只是发会儿酒疯,不想他缠上来越吻越深,没多久奥斯顿就被吻得气息浊重,除了吻回去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许久之后,鹿鸣泽气喘吁吁地松开唇舌,手却仍然抱着奥斯顿,后者被他吻得气都生不出来,手掌抚着鹿鸣泽的脖子上下摩挲,鹿鸣泽仿佛懂他的意思,闭上眼睛再次吻上去,这次他吻得很温柔,不知道在感受对方,还是在让他感受自己。

奥斯顿干脆背靠在树干上轻轻抱着鹿鸣泽,微微向后仰着头方便他吻自己。鹿鸣泽贴上去,身体紧紧压在他胸前,追着奥斯顿的舌尖纠缠翻搅,抵死缠绵。

他的吻结束,两个人早就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姿势紧紧抱在一起,恨不得能两个人抱成一个。鹿鸣泽把脸埋在奥斯顿肩膀旁边,对方一只膝盖抵在他腿间,双手用力抱着他,两人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

过了一会儿,鹿鸣泽轻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奥斯顿叹口气,把脸贴在鹿鸣泽耳边,轻笑一声:“没什么。”

他说完又无奈地叹气:“你啊……”

鹿鸣泽本来就不怎么能喝,又喝了一杯酒精浓度不低的酒,现在整个人都很晕乎,他死死搂着奥斯顿在他身上拍两把:“你没话说,我有话问你。”

“问吧。”

“洛伊为什么会出现在军校里。”

奥斯顿听完之后,扶着鹿鸣泽的肩膀将他推开一点,看着他笑道:“你看见洛伊了?”

鹿鸣泽皱着眉头说:“我还看到他跟你在一起。”

奥斯顿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在鹿鸣泽脸上轻轻抚摸,摸着摸着忍不住亲他一口:“是吗?”

——他每次喝了酒,就会变得意外很坦诚,虽然这种坦诚往往表现在暴力方面,但是比起平时连暴力都没有,已经算难得的收获了。

鹿鸣泽偏了偏脑袋躲开他:“别装傻了……他到底来军校作什么?”

奥斯顿捏着鹿鸣泽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他过来的目的?”

“……”

鹿鸣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说的话还是说不出口,他握住奥斯顿的手,然后默默凑上去,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这个吻像羽毛一样轻柔,奥斯顿被吻得呼吸一滞,鹿鸣泽垂下眼睛,握着他的手用力攥了攥,奥斯顿以为他终于要对他吐露心声的时候,却听鹿鸣泽嘟囔道:“Omega……让Omega到军校是违纪的。”

“……”

他说完也没管奥斯顿什么反应,自己却非常难过地把额头抵到奥斯顿的胸口,整个人都蔫了,不知道他在后悔还是在郁闷。

奥斯顿突然觉得非常无力,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遇上能让他感到无力的人或事了,但是每次对上鹿鸣泽,他都觉得无力。他哭笑不得地把鹿鸣泽的脸抬起来,逼迫他直视自己。不得不说,有时候有一个聪明的爱人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尤其对方懂得洞悉人心,还了解他,这样就可以省很多事。

奥斯顿盯着他说:“那我再问你一次,你爱我吗?”

鹿鸣泽仿佛料到对方会这样问,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倒是如释重负,他移开视线:“这个问题你问过。”

“那不一样,你在床上说的话一向不可信。”

鹿鸣泽被噎了一下:“那你还问……”

奥斯顿无奈地笑笑:“我有时候也会存有侥幸心理,或许你突然大发慈悲想通了呢?”

鹿鸣泽咽了咽口水,便听奥斯顿继续用很轻的气音在他耳边继续说:“但是你显然比我想象中要顽固许多。”

鹿鸣泽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奥斯顿把他往怀里用力一拉:“你爱我吗?”

鹿鸣泽看着奥斯顿,良久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明白自己的奇怪之处,鹿鸣泽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坦诚内心的想法,尤其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这种对于普通人非常简单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非常难。

——或许他永远都学不会一些事情,比如挽留背叛自己的爱人、好好表达他的感情……但是鹿鸣泽曾经有一瞬间想过,如果奥斯顿再问起那个问题,他会认真说,我爱你。

奥斯顿叹息着将脸贴到鹿鸣泽脸上,轻声说:“你点这下头比以前说的所有话都令人高兴。”

即便只有点头,对鹿鸣泽来说也费了很大劲。他被奥斯顿抱着脸上的热度就急速攀升,现在他是不觉得郁闷了,但是耻得想钻进地里面。

鹿鸣泽用力吸几口气,轻声问道:“你还没说洛伊……他,为什么过来?”

“我以为你会直接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鹿鸣泽呆了呆:“什么?”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没说话,后者慢慢皱起眉——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跟洛伊……”

鹿鸣泽突然瞪大眼睛:“你们串通好的?”

奥斯顿没有否认,鹿鸣泽紧紧盯着他,发现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却也没有愧疚,他的眸子依旧清澈无波,像最浅显易懂的溪流,只有鹿鸣泽知道,伪装,这都是伪装!

“你这个……”

“我不得不这样做。”

奥斯顿打断鹿鸣泽的话,他紧紧抱着他,手臂用力圈住鹿鸣泽的身体,仿佛怕他会推开自己。鹿鸣泽脸色又红了几分,这次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气怒,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他用力推了奥斯顿一把:“别他妈的说这么好听!难道是我逼你这么干的?!”

奥斯顿用力抓住鹿鸣泽的手,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里有清波闪动:“没错,就是你逼我的。”

“什么?!”

奥斯顿皱起眉:“你总是摇摆不定,你从来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除了上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鹿鸣泽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也说过爱他了,但是那句心不在焉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几分真假,奥斯顿当然更不确定。

“而且从今天晚上看来,你不但可以跟我上床,跟陌生人也可以,对吗?”

—— 他总是朝令夕改,习惯性逃避,还喜新厌旧!如果不用些手段逼迫鹿鸣泽正视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他可能就要这样一直逃避下去。

奥斯顿并非万能的,至少在感情的问题上他无法完全左右一个人,他也会感到疑惑,他以为自己有耐心去小心求证一些事情……但是他可能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奥斯顿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明明他的缺点,每一点都让他深恶痛绝。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黑卡是连着系统的?才开学两天,就让我亲自来酒吧抓人,多能耐啊?

奥斯顿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也火大了,他搂着鹿鸣泽的腰往下摸:“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说实话……看见你那瞬间。”

他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说:“我真想废了你。”

鹿鸣泽被奥斯顿捏得脸都绿了,对方手上用劲儿不小,一点都没放水,鹿鸣泽觉得他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鹿鸣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辩解,他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但是事实就是,他被奥斯顿当场捉住。

“我……我只是来喝酒的。”

“喝酒需要抱着一个人?”

“我没抱他!”

鹿鸣泽刚喊完就低声叫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抓住奥斯顿的手腕,鹿鸣泽没想到奥斯顿身为贵族真的会用这么下流的手段。

他小声吸着气,皱眉喊道:“你他妈……先松手!疼!”

奥斯顿突然转过身,狠狠地将鹿鸣泽压在树上,然后用力将膝盖往上顶,把他死死钉在那里,他盯着鹿鸣泽眼睛里的怒火,手用力往他衣服底下钻:“你总是这样,惹我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管你生不生气!”

鹿鸣泽一边抓住奥斯顿的胳膊,一边轻轻喘息着说道:“总之,比你平时那副欠抽的样子顺眼多了。”

凭什么都是他在运筹帷幄,仿佛将一切掌握在手,他就是看不惯他装逼。

奥斯顿被气笑了:“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鹿鸣泽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裤子中间,他甚至可以看到那里的布料底下有规律的滑动,鹿鸣泽不想说话,他闭上眼,仰头倚在树干上。

“回答我,是吗?”

鹿鸣泽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抓住奥斯顿的头发轻声说:“别废话……要做就快点。”

奥斯顿凑过去咬住他的喉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别人……”

“嘶——!”

鹿鸣泽抓着奥斯顿浓密的头发用力攥紧,他不再叫疼了,也懒得解释,鹿鸣泽闭上眼睛贴着他耳侧摩挲。

——至少此刻,他是爱这个人的。

第78章:你对我的事情记得倒是清楚

昏暗的室内,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它四处摸了摸,没摸到东西,被窝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嘟囔:“我裤子呢?”

另一只跟着伸出来,没帮它找裤子,倒是抓住它用力拉回去。随后有人在被子里一翻,彻底将那只手的主人压在身下。

“现在几点?”

“还不到你们集合的时间,睡吧。”

“我还是起来吧……”

鹿鸣泽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一杯酒而已,宿醉让他有些头疼,他闭着眼睛轻轻哼几声,压在他身上那个人将脸往他肩膀后面贴,鹿鸣泽回过一只手乱摸,摸到奥斯顿的后脑勺,手指深深插入对方发中。

奥斯顿从背后将他的衣服推上去,皮肤贴着皮肤才舒服地喟叹一声,他的手在鹿鸣泽身上轻轻抚摸,后者重重吐出一口气,呼吸变得浊重:“别闹了,我会迟到的。”

奥斯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好久,在鹿鸣泽身上都摸遍了,才轻轻亲他的肩膀一下,他含笑在他耳边吻过:“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鹿鸣泽抬起头把被角拉开一点,看到熹微的天光,他重新趴回床上闭上眼睛嘟囔:“我以为我们宿舍条件够好了,没想到教职员工宿舍的条件更好……”

他嘟囔完突然回过头看向奥斯顿:“哎,我以后留在这里当老师行不行,能不能给解决户口问题啊?”

奥斯顿笑着把他翻过身,用额头抵住他的脑袋:“你不当老师我也能给你解决户口问题。”

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随即眯起眼睛:“老子是不会改姓儿的。”

“……你对我的姓氏有什么意见。”

鹿鸣泽哼笑一声床上爬起来,捡起被随手扔在地上的裤子。奥斯顿没动弹,躺在床上望着鹿鸣泽,后者套上裤子,才瞥他一眼:“太长。”

“名字又不是给你自己叫的,为什么害怕长?”

奥斯顿倚到床头微笑道:“而且我的意思其实是,可以让你在政府工作。”

鹿鸣泽顿时来了兴趣:“哇!真的?!让我当公务员?”

“让你当警卫员。”

鹿鸣泽撇撇嘴:“给谁当警卫员?”政府口当公务员和警卫员性质可不一样,警卫员一听就……又累又危险。

奥斯顿挑着眉头不说话,脸上明摆写着“当然是我”。

鹿鸣泽忍不住喷笑:“你啊?至于么……”

他抓着裤子往上拽了拽,把衬衫披在身上:“你身手那么好,打架也厉害,还用我给你当警卫员?逗。”

奥斯顿躺在那里欣赏他穿衣服,直到鹿鸣泽将衬衫系好才说:“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还可以,但是作为Alpha……”

奥斯顿其实不太想解释自己身体的问题,大清早说这种话题太过扫兴,他叹口气:“作为Alpha不能只考虑武力,还有信息素。我有祖狼的血统,祖狼血统越纯,就越容易被信息素影响。”

鹿鸣泽听到奥斯顿提“祖狼”和“信息素”,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他看着奥斯顿,一边系扣子一边若有所思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遇到Omega发情会比普通的Alpha反应更强烈?”

奥斯顿点点头:“Omega的信息素会严重影响到我的行动,我会身不由己地做出一些违背意愿的事情。我以前跟你提过,信息素不仅可以作为引诱对方交pei发情的讯号,还可以作为武器。”

鹿鸣泽恍然大悟:“就像你上次那个意外的Omega?”

奥斯顿盯着他,鹿鸣泽急忙摆摆手:“我不提了,你继续说。”

“但是你在信息素的方面完全是个bug,由你来做我的警卫员就可以补齐我唯一的短板。还有,你的任务不是单纯保护我,而是一旦我受到这方面的攻击,你要负责控制我。”

鹿鸣泽愣了一下:“你的政敌到底是谁,值得你这样算计?”他现在确认,奥斯顿在第一次知道他对信息素免疫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了,也许即使他没有称为斯诺星上的首领,奥斯顿也打定主意要跟他合作。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目前的敌人还不需要被我如此提防,但是以后不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人,我的工作不是一年两年以后就不做了,需要长远谋划。所以,你这样的‘人才’,我必须收在身边。”

鹿鸣泽撇撇嘴:“但是你在我家的时候,洛伊到了发情期吧,你也没有很大反应。”

奥斯顿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应。”

鹿鸣泽回想一下:“我看着你不像有反应的样子啊,不过要说具体证据,我确实没有,当时追出去只看到一行脚印。”

脚印歪歪扭扭,从墙根延伸到雪地里……歪歪扭扭?好像也挺正常,能让奥斯顿走路走得歪歪扭扭,确实算对他影响挺大了。

“洛伊也被改造过,不过失败了,他的信息素对我影响比较小。如果是强力信息素,结果就不一定是怎样的了,虽然我会对那些东西感到恶心,本能反应却没有丧失。”

奥斯顿突然笑得很有深意:“不过,你对我的事记得倒很清楚。”

鹿鸣泽翻个白眼,把军装外套穿好,然后认真系上风纪扣:“我记性好行不行?唉……本来以为洛伊是个正直的好青年,没想到他居然跟你一起坑我,真是太令人失望,还是说好人跟你在一起待久了就会变得奸猾?”

“我跟他说这样做你就会主动找他打架。”

“什么?”

奥斯顿摊了摊手:“我告诉他你会因此生气,可能会去揍他,他就开心地同意了。”

“……但是现在我没去揍他,你要怎么对人家交待。”

奥斯顿笑得很好看:“所以我说‘可能’。”

“……”

他不是说洛伊是他的朋友吗,也照坑不误,这俗话说得好,羊毛都被熟人薅了,奥斯顿就是喜欢逮着熟人薅的那个。

突然有点心疼洛伊。

……算了,听到能打架就做这种事情的家伙活该被坑,这个人是战斗狂吗。

鹿鸣泽将衣服穿戴好后就要离开教职员宿舍,临走前奥斯顿突然叫住他,问他打算怎么跟舍友解释。

“猎艳去了呗。”

“走了~”鹿鸣泽扒着门框对奥斯顿飞一个吻,风骚得让人很想把他拉回来再操一顿。

鹿鸣泽趁着天还没亮回到寝室,史蒂文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像死猪一样,还在打鼾,看来是被盖文带回来直接扔在沙发上的,鹿鸣泽本来想把他弄回房间去,却发现他的房间锁了进不去,只好不管他。

路过盖文的房间时,鹿鸣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好奇地探头进去,发现盖文正趴在桌子边上抓耳挠腮地写什么,鹿鸣泽悄悄靠过去,从他肩膀上往下看——

“亲爱的……”

“啊!”

盖文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蹦到鹿鸣泽脸上,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手背到身后,受惊地后退几步,看着鹿鸣泽结巴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鹿鸣泽笑得不怀好意:“我刚进来啊,你忙着干嘛呢?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盖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鹿鸣泽听到他手里揉捏纸张的声响,眯起眼睛:“啊——你在写情书对吗?”

盖文张了张嘴,脸色爆红:“别乱说!”

鹿鸣泽挑了挑眉头,抬着下巴点点他手里:“那你拿着什么。”

盖文局促极了,一点没有平日里阳光自信的模样,鹿鸣泽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谈恋爱就变清纯的人设,觉得有趣得不得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家伙变成这副样子。

盖文犹豫了好久,像是想通了什么,才把手里的信纸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算了,总之我本来就想问你……我不会写信。”

鹿鸣泽迅速凑过去围观,见纸上只写了两行,第一行是亲爱的,第二行……

“小辣椒?”

盖文脸又涨红了:“这个……是、我们之间……嘿嘿……”

鹿鸣泽笑着瞅他一眼:“挺有情趣的啊,不过你写了一晚上就写了六个字?我记得你笔试合格了啊。”

这一地的废纸团,还有盖文脸上的黑眼圈,都证明对方很可能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纠结这封信。

“之前也写过一封,我自己不满意。”

盖文叹口气:“根本没有显得我才华横溢。”

鹿鸣泽差点笑喷:“才华横溢?你为什么要显得才华横溢。”

“废话!谁都希望在爱人面前显得才华横溢吧!”

鹿鸣泽理解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你想问我什么,提前声明,我也不是才华横溢的人。”

盖文把鹿鸣泽拉到桌边:“那你给我想几句讨人喜欢的话,就是……夸奖她的话。”

鹿鸣泽咬着钢笔回想了一下见过的几个Omega都是什么样子,但是发现洛伊和拜伦明显不是一个类型,如果从长相称赞洛伊,第二天说不定会收到刀片。

“对方的性格怎么样?他喜欢什么?看你给他的绰号,不是一个性格懦弱的Omega。”

盖文笑道:“他当然不是Omega,是个Beta啦,他是我的部下,然后知道我要离开军队到格拉斯哥念书,就……嘿嘿嘿,他很厉害的,我觉得他比Omega要好。”

鹿鸣泽心说那是你找不到Omega吧,这种珍贵的资源怎么会落到一个军队大兵的手里。鹿鸣泽从很多渠道中听说过Omega,他理解的Omega就是传说中的名器,只要睡那么一次,就会上瘾。

男人普遍管不住自己的下ban身,所以如果睡过一次就迷恋于Omega的身体……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搞得他有时候也想睡来试试。

鹿鸣泽用笔杆在头顶挠几下:“啊……好吧,我知道的才华横溢的情书,都是用漂亮的东西来类比恋人,比如什么宝石般的眼睛啦,白雪一样的皮肤啦,什么你的眼神温柔如水,让我不由地沉溺其中……”

鹿鸣泽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奥斯顿那双灰色的眼睛,他不由地打个寒战:“咳,话说,你那位Beta长什么样子?”

“他长得……很可爱。”

盖文仰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把鹿鸣泽推开:“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自己写。”

“……真明白了?”

盖文朝身后摆摆手:“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没有写过,只需要把我带到正确的方向上,我自己就可以。”

鹿鸣泽心说他可不代表正确的方向。本来想在旁边看一会儿,但是盖文死活不让他待在自己房间,说他妨碍自己的发挥,鹿鸣泽只好离开:“注意点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要早操。”

盖文眉飞色舞地看他一眼:“我知道。倒是你,昨天晚上彻夜未归,到现在才回来。”

鹿鸣泽摸摸鼻子笑着说:“猎艳。”

盖文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不由地深深叹一口气——两个舍友都是色狼,就他一个小纯洁。

第79章:“一提到偷情你就兴奋是不是?”

校园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小船划水一般往前推。

鹿鸣泽过得前所未有的惬意,虽然每天训练有些辛苦,但是除了训练、上课,课余时间抽空跟奥斯顿眉来眼去偷个情,就没别的事需要他担心了,比起在斯诺星的艰苦生活,还是相当滋润的。

约定的周六很快到了,鹿鸣泽一大早就离开寝室去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等奥斯顿,对方说,周六军校放假,必须回家过。

……见鬼的又不是他家,回个屁,要不是看在玛丽没假期,还方便偷情的份上,他肯定不会回去。

奥斯顿最近好像很忙,他们这些天除了在课堂上,就没见过几次面,可能因为太忙,奥斯顿这次居然破天荒地迟到了。

“等很久了吗?”

鹿鸣泽张着嘴打个哈欠:“没有,我也刚到。”就是这么早出来困得快死了。

奥斯顿竟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像赶路过来的,但是教职员宿舍离这里并不远,总不会是跑步过来的吧。

鹿鸣泽伸手捏了奥斯顿袖子一把,触手冰凉,他惊讶道:“怎么这么冷?你几点出门的?”

奥斯顿笑了笑:“昨晚没在学校,我刚赶回来。好了,正好现在人少,我们快走吧。”

鹿鸣泽心里又自我赞同了一下——果然就是有种偷情的感觉。

他跟上奥斯顿的步伐,笑得贼兮兮的:“你特地回来接我啊?我又不是不认路,自己过去还方便点。”

奥斯顿只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绕路出了学校后门,竟然有一辆车等在那里,鹿鸣泽惊讶地看了奥斯顿一眼——他们以前可从来没坐车大摇大摆地去侯爵府,这家伙不怕被人看见了?说好的偷情呢?

奥斯顿的专车是走空路的,鹿鸣泽从车窗里面看着外面的景色嗖嗖向后退去,有点兴奋。他可是第一次坐这种会飞的车,来主星这么久他只坐过公交车,只看过汽车在天上飞,却从来没有机会玩一下这边的高科技。

鹿鸣泽看风景看够了,又在车内默默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凑到奥斯顿耳边问:“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啊?”

奥斯顿也配合他压低声音问:“什么大张旗鼓?”

鹿鸣泽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用更低的声音说:“我们不是出来偷情的吗?有别人看见不太好吧?”

“……”

“噗!”

鹿鸣泽刚说完,就听前面的司机忍不住笑喷了,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对方,那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刚刚的喷笑是他的错觉。鹿鸣泽往后仰着头向后视镜里看,镜子里面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从来没见过。

奇怪,奥斯顿不是说他的手下都死绝了吗?

鹿鸣泽这样想着,就转过头去看奥斯顿,却见奥斯顿也正盯着他,脸色不太好。

“……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奥斯顿眯着眼睛问:“你说什么?偷情?偷情是什么意思”

鹿鸣泽抱着手臂往沙发里缩了缩,不接他这话,抬着下巴指向司机:“前面那位是谁啊?”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下车后再说。”他说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警告道:“顺便给我解释解释偷情是什么意思。”

鹿鸣泽撇了一下嘴角——本来就是,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司机把他们送到侯爵府门口就开车离开了,奥斯顿带鹿鸣泽进门后才说:“最近不安全,恐怕有人在路上伺机暗杀,才坐专车回来。”

鹿鸣泽惊讶道:“暗杀?这么夸张?”虽然他也想过奥斯顿作为政客的处境会很危险,但是想的都是政治方面的危险,没想到还会被暗杀。

奥斯顿笑道:“当然,而且暗杀方式奇奇怪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刺客做不到。”

鹿鸣泽顿时对他产生强烈的同情。

“总统大选将近,有些事需要人手,刚刚那个是塞西尔的手下,他特地派过来帮我忙。”

塞西尔?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来着,有点耳熟。鹿鸣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却觉得对方的身份肯定很特殊——能让奥斯顿收下他派过来的人,至少不会是政敌。

奥斯顿仿佛看透了鹿鸣泽的想法,主动解释道:“我跟你提起过他,塞西尔是我兄长,他娶了总统的千金。”

鹿鸣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对对,我就说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总统大选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也可以成为候选人?他不是你们家的人吗?”

“理论上来说,任何人都可以做总统候选人,只要他有能力——联邦是民主而自由的。”

鹿鸣泽看向他,却没接话,莫名觉得奥斯顿话里的讽刺意味很重。

联邦建成之初当然是民主且自由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联邦政府早就成为仅有的几个姓氏的一言堂,连续很多年,总统候选人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属于平民的姓氏。最初定下“选贤举能”的规则仿佛从来没有过,更可怕的是,竟然没有对这种现象提出过质疑。

难道平民中就没有才能卓越之人吗?

“但是因为尼古拉斯家族的祖先说过不允许后代竞选总统,塞西尔是不敢违背祖训的。他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公主。”

差点忘了,他们可是按照二级性别来区分性别,那位公主有可能是个Alpha。那这样一来……奥斯顿的哥哥岂不是Omega?

奥斯顿一看鹿鸣泽的表情就猜到他没想好事,忍不住敲他的脑袋一下:“公主是Omega,想什么呢。”

“我在想怪不得他会为了公主跟你对着干,自己的Omega和关系不怎么亲密的兄弟,二者选其一,结果很明显吧。”

鹿鸣泽说完皱起眉头:“那他送的人你怎么敢用。”

奥斯顿见他认真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微微低头看着他:“即使我们关系不亲密,为了尼古拉斯家族的荣誉,他也不会对我不利。塞西尔的姓氏永远是尼古拉斯,而非塞浦路斯。”

奥斯顿挑挑眉头补充道:“除非他不想要脸了。”

“咳……”

鹿鸣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不懂这些贵族们的荣誉感,但是……怎么总觉得奥斯顿被他带坏了,他以前也会骂人不要脸之类的吗?

“别想太多了,一切有我。”

鹿鸣泽笑道:“我没那么不自量力,你在这个领域可是专业的。”

奥斯顿看着他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真心佩服的表情,正想低下头来亲一口,这时门铃却突然响了,鹿鸣泽条件反射看向玄关——来客人了?这倒是新鲜事,他来侯爵府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上有人上门拜访。

鹿鸣泽仔细想想,突然发现奥斯顿真的是一个可怜的人,他以前嘲讽他人品差没朋友,竟然是真的,奥斯顿口中的朋友更接近于志同道合的“同志”,而非可以互相拜访、勾肩搭背去酒吧喝酒的那种狐朋狗友。

他突然想起奥斯顿在宇航船上对他说的话。

他说,我太孤独了。

竟然不是谎言。

鹿鸣泽走神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一声,机器管家走到门口把开关按下去,门牌的屏幕上显出一张男人的脸。

奥斯顿随意瞥了屏幕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鹿鸣泽急忙问:“是谁?你朋友来拜访?”

“不是。”

他好像叹了口气,让小圆开门,鹿鸣泽越发觉得疑惑。

奥斯顿坐进沙发里,优雅地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边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摆出了这副待客的标准姿势。

“是尼古拉斯公爵。”

鹿鸣泽愣了愣:“谁?”

奥斯顿微笑着换了一种说法:“我父亲。”

“……我先回避了。”

鹿鸣泽说完之后撒腿就往楼上跑,他庆幸奥斯顿家里够大,至少有地方让他可以藏身!

奥斯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你跑什么?”

他按了一下手边的遥控器,五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圆朝他围过来,跑到二层的鹿鸣泽就被顶到了圆滚滚的脑袋上方,他四脚腾空,急得大喊大叫:“放我下来!”

妈的出来偷情被人家老父亲堵在门里,他脸还要不要了!话说他父亲怎么这么年轻,看上去顶多只有三十岁……靠!他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长生不老!

奥斯顿疑惑地问:“他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害怕什么?”

鹿鸣泽被像送菜一样送到奥斯顿身边,跌在地上,他抽着嘴角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奥斯顿眼底冷冰冰,脸上带着笑,他伸过一只手摸上鹿鸣泽的脑袋:“你这偷情的角色设定入戏太深,出不来了是吧?还是因为入戏会更加刺激?看不出你的癖好挺独特的,喜欢角色扮演?要不要我假装强jian你。”

鹿鸣泽被奥斯顿突如其来的dirty talk砸得脑子和表情都木木的:“……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

奥斯顿又颇具暗示性地摸上鹿鸣泽的嘴唇,他用拇指极为缓慢地在鹿鸣泽下唇上轻轻捻过,压着声音,口中吐出很柔和的气流:“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我对你的身体再了解不过,一提到偷情这个词你就变得非常兴奋。”

鹿鸣泽大窘:“我呸……”

肮脏的贵族!他才没一想到就很兴奋,只有偶尔兴奋而已!

他们这边过着招,那边门也开了,奥斯顿的父亲——尼古拉斯公爵——就站在门口。

奥斯顿收回手,朝门口露出得体优雅的微笑:“早上好,公爵大人。”

鹿鸣泽“嗖”地一声爬起来,在奥斯顿身边站得僵硬而笔直,假装自己是棵圣诞树。

奥斯顿的父亲与奥斯顿气质截然不同,对方的相貌比奥斯顿更冷硬一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奥斯顿时也没有父亲见到儿子的亲切感。在奥斯顿上台之前,他才是联邦的监察官,久居上位让他的气质变得凝练而威严,鹿鸣泽被他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可怕,比起来他还是喜欢跟奥斯顿打交道。

对方向前走了几步,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这时对方才开口:“早上好,奥斯顿侯爵。”

——这、这对父子之间的气氛也太怪异了吧!

第80章:“比你喜欢偷情还重口?”

木头似的杵在这里,鹿鸣泽实在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人家父子两个聊天说话,他一个外人站在这里干什么。别说他对他们家的事不感兴趣,就算真感兴趣,那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听啊,他可以去楼上偷偷听,不需要这种第一排头等座。

鹿鸣泽斜着眼睛几次三番暗示奥斯顿,对方都跟没看见似的,好像鹿鸣泽真的是棵圣诞树。

他一言不发,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而尼古拉斯公爵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传说高手过招就要先从眼神过招,鹿鸣泽离得这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火花……啊呸。

其实有些奇怪,奥斯顿这个人明明很会察言观色,就连他都看出来他爹不希望有人在旁边打扰他们的谈话,奥斯顿怎么会看不出呢?

这人是故意的吧,尼古拉斯公爵越不想他在旁边,奥斯顿就偏要让他在旁边,怎么比他中二时期还叛逆。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鸣泽几乎神游天外,尼古拉斯公爵才终于开口,他将视线转向鹿鸣泽,扫一眼:“这是你的学生?下属?”

鹿鸣泽身上还穿着军校的制服,本家也知道奥斯顿回去格拉斯哥当教官的事情,所以很容易猜到鹿鸣泽的身份。

“算是。”

“那么就请他暂且回避吧。”

鹿鸣泽一听顿时如释重负,刚要说是,却被奥斯顿截断,对方换了条腿压在另外一边膝盖上:“不必了,他是我的人,我的事情他将来都会参与。公爵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也免得再解释。”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或者说,至少对于奥斯顿是非常意外的。尼古拉斯公爵对奥斯顿有一些了解,听他这样说,又开始重新打量起鹿鸣泽,带上一点审视的意味。

鹿鸣泽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谈话中心就变成了自己,他条件反射夹紧臀部肌肉,站得笔挺,一副接受长官检阅的样子。奥斯顿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像在骂他没出息……

靠,他对他爹尊敬点,他还不愿意了!什么人啊。

不过奥斯顿介绍他好像是以“亲信”的身份介绍的,貌似确实……在跟Boss关系不怎么好的爹面前,他这个“亲信”根本不用刻意讨好对方,总之不会有交集。

可能压力越大的时候脑洞就越容易变大,鹿鸣泽不知道为什么对奥斯顿的介绍有点不满意——正常剧情不是应该对他爹介绍一下他们俩在交往啊之类,扯出他的性别问题,然后引发一系列关于传宗接代的争执吗?

说好的霸道侯爵爱上我呢?

鹿鸣泽脑子里上演着一个接一个诡异的狗血爱情故事,奥斯顿和尼古拉斯公爵的谈话中心点却已经转移。

尼古拉斯公爵面无表情地看着奥斯顿:“据说,你已经打算向军事法院提案,要废除贵族的行政特权。”

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把鹿鸣泽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他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废除谁的行政特权?贵族?奥斯顿他们家不就是贵族吗?他干嘛废除自己的特权,傻了吗。鹿鸣泽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必须抛开“奥斯顿是贵族”这个前提,才能去考虑事情的真相,然后越想越觉事情不那么简单——如果奥斯顿不是在开玩笑或者他离解偏差,那他可算得上贵族中的叛徒了,他是想跟全天下贵族作对么?

奥斯顿仿佛已经料到对方来意,面对如此单刀直入的询问也没有露出丝毫意外表情,他微微垂下头笑着说:“目前只是一个计划而已,公爵就得到了消息,即使身于这种处境,您的耳目也非常灵通。”

“不要说这些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奥斯顿突然笑出声:“我没有义务回答您关于工作的问题,尼古拉斯公爵,您如今在联邦政府没有任何职务,而我,才是现任监察官。”

——奥斯顿在他父亲面前锋芒毕露,鹿鸣泽在一旁都感觉得到他毫不掩饰的杀气,不知道直面这种杀气的尼古拉斯公爵什么感受。

尼古拉斯公爵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质疑竟没有跳起来打他一耳光,他没说话,看着奥斯顿微微眯起眼睛。鹿鸣泽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跟奥斯顿情绪波动的时候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两父子。尼古拉斯公爵作为一个政客的修养不比奥斯顿差,即使被儿子当面攻击自己的弱点,也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冷冰冰地看着奥斯顿:“你在与所有的贵族为敌,要知道,贵族手中掌握的不仅有政治资源,还包括经济和兵权。他们不会放过你,我也是。到现在,到底有多少人为了你而死,你自己明白。”

鹿鸣泽听得满头雾水,每个字都听得懂,却觉他们话缝儿里还藏着深意。

奥斯顿不再接招——没有反驳,更没有解释,好像默认了对方对自己的评价,也在无声地抵抗——他仍然会继续这样下去,不会做任何改变。

尼古拉斯公爵说完这些话后便站起身,把外套挂在自己手臂上,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回过头:“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连累尼古拉斯家族。”

鹿鸣泽看着尼古拉斯公爵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皱起眉——且不说他们父子之间的气氛到底像不像真的父子,即便关系不亲密,至少该有点自然而然的亲情流露,但是他们两个之间……别说亲情,鹿鸣泽甚至觉得他们更像仇人。

他就差直接指着奥斯顿的鼻子说“丧门星”,奥斯顿此时正是处于一种众叛亲离的绝境。

尼古拉斯公爵彻底离开侯爵府邸之后,鹿鸣泽才走到奥斯顿身边——见证了这种父子反目的尴尬场面,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说安慰的话吧,奥斯顿肯定会觉得没面子,不说话吧,又显得他太薄情寡义。

……妈的,不然他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呵呵。”

疯了疯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奥斯顿一定是气疯了。鹿鸣泽立刻打消了刚刚的念头,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一边,太不是人。

鹿鸣泽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把手搭在奥斯顿肩膀上:“那什么……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奥斯顿此时才回过神似的,他看着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总觉得可怜兮兮的:“爆炒牛筋?”

……一张嘴就不可怜了。

“大早晨的吃这么重口合适吗?”

奥斯顿勾起嘴唇,把鹿鸣泽带进怀里笑着凑近他:“比你喜欢偷情还重口?”

“……”

奥斯顿见鹿鸣泽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走吧,吃饭去,吃过饭今天还有得忙。”

“有特别的安排?”

奥斯顿未置可否,拉着鹿鸣泽去餐厅,等两个人都坐下了,他才开口:“刚刚我跟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鹿鸣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本来觉得奥斯顿丢了面子,不想刻意提起,却没想到他倒是自己提起来了。

奥斯顿向后倚进椅子里面,双手放在身前:“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贵族占有了太多的政治资源,已经让联邦政府的权利分布极度不平衡,只规范总统及其候选人的行为已经不能平衡权利,必须削减贵族的势力。”

鹿鸣泽看着奥斯顿许久,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心胸太过狭隘,他只看到奥斯顿是个阴险狡诈,惯用阴谋谎言的人,但是他并没有看清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奥斯顿为了平衡这个社会的权利,甚至将他自己也放在了炮火集中的端口,要裁撤贵族权利,那么奥斯顿就会首当其冲成为改革的牺牲者。

他甚至无法用大公无私来形容这个人,自己往自己身上开枪,他别是个傻子吧。

奥斯顿见鹿鸣泽久久没有说话,不由笑着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鹿鸣泽满脸复杂:“那你呢?你以后就不做监察官了吗?”

奥斯顿摊开手:“当然,当所有的权利都处于一个动态的平衡,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互相牵制,我这个监察官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鹿鸣泽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小圆递过来的面包咬一口,慢慢咀嚼,他吞下面包之后才问:“你父亲说……你害了很多人,是因为这个吗?”

奥斯顿无所谓地笑了笑:“变法总会有牺牲,以前是他们,明天或许会是我,与历史比起来,个人的牺牲不足挂齿。”

“我们都是历史的石子。”

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愧疚,他不但觉得别人的死微不足道,就连他自己的生死,也只是他所谓“变法”的一颗棋子,随时可弃。

鹿鸣泽突然觉得气愤,其实他作为平民百姓,谁当权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什么自由平等……也无所谓,只要当权者别把他们逼上绝路,他就觉得……

“阿泽。”

奥斯顿突然握住鹿鸣泽的手,他一抬头,对方正用那双灰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权利不平衡,有很多弊端,有些弊端是隐藏的,还没有显露出来,有些却已经初露头角。你还记得斯诺星的事情吧。”

鹿鸣泽一下子熄了火,他的抱怨说不出口——没有制衡,当权者不会往他所想的“最低标准”去做,让他们活下去就行了?不,他们才不会考虑这些,他们不会把这些看不见的平民百姓当成人,因为人都是自私的,他如何保证每个当权者都像奥斯顿一样仁慈明智?

只有改变体制,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

“我的生活时时刻刻都有危险,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真实的,想弄我死的人太多了。我也并非神明,拥有不死之身,如果有一天我不幸……希望你能继承我的意志。”

鹿鸣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对方说“希望你继承我的意志”时,就像说“今天早饭吃面包片”一样轻松——为什么要给自己插这种旗?!

鹿鸣泽受到了惊吓,他急忙把手从他手底下拽回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刀叉切火腿:“不……我对你们联邦政府没有归属感,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他切了一块粉色的火腿放进嘴里,用力嚼几口,然后慢慢放慢速度:“你还是好好活着吧,我会保护好你的。死你这样一个领袖级别的灵魂人物,你想做的事也就离失败差不多了。”

——人的生命,不是平等的。尤其在变法之中,如果奥斯顿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壮烈了,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折腾个屁,根本没机会折腾了。

奥斯顿突然笑了笑:“我只是说一个比较极端的情况而已,别紧张。你说的都很对,但是我不可能永远活着,改变社会体制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我必须培养继承人,到时候即便没有我,还会有另外一个灵魂人物站出来,我们的意志永远不会被磨灭。”

“那个灵魂人物不会是我!”

鹿鸣泽大声打断他:“我……我不行,你别想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奥斯顿看着他良久,终于叹口气表示妥协:“不说了,吃饭吧。”

奥斯顿的话让鹿鸣泽受到很大惊吓,当他是孔明啊?!白帝城托孤吗?!他饭都吃不进去了!

奥斯顿的麻烦很快就来了,当天下午,鹿鸣泽一打开电视机,就看见里面黑色加粗的字体在屏幕上滚动——现任监察官长利用职务之便接收大量非法移民,妨害社会安全。女主持还在那儿说“目前已有可靠消息报道,非法移民对一部分正常市民的生活产生了极大影响,是否危害到正常市民的人身及财物安全,还需进一步调查。”

鹿鸣泽愣了愣,猛地想起这说得就是斯诺星的事。

但是为什么是“非法移民”,再怎么他们也该算作“难民”啊!而且大部分青壮年劳力都被奥斯顿安排进了军队进行管理,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看都像会被危害的人,而非危害他人的那拨。

但是鹿鸣泽知道,不代表普通市民知道,陌生的非法移民涌入自己生存的环境,正常人肯定会产生惊恐情绪,而这种情绪很快就会变成对奥斯顿的怨恨,最终只会导致一种结果——粉!转!黑!

奥斯顿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胡说八道!”

鹿鸣泽狠狠关上电视,心中愤懑难平,他没想到奥斯顿原来每天都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冲浪,再想想自己每天在军校里过得这么安稳,而且说到底,他还是被斯诺星上的人连累,如果不是这样,他的政治背景可是洁白无瑕,毫无污点的。

鹿鸣泽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愧疚感……

他一转头,发现奥斯顿正抱着手臂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奥斯……”

鹿鸣泽下意识往前走一步,他犹豫了一下,脸上还是带出些焦躁:“还笑!亏你笑得出来,这……这怎么办!”

奥斯顿笑着走过来,然后对他伸开手臂:“过来。”

鹿鸣泽犹豫一下,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奥斯顿抱住鹿鸣泽的腰,将下巴贴着他毛绒绒的鬓角轻轻磨蹭:“他们按捺不住了。”

鹿鸣泽愣了愣,只听奥斯顿继续说:“但是,这才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第81章:这是我坚贞不屈的爱情

仍然是一间灯光幽暗的房间,面色苍白的男人被绑着全身,强迫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形容虽然憔悴,但是装束还算整洁,白色的制服缀着浅黄色的流苏和耀眼的钻石纽扣。

此人明显是个贵族。

奥斯顿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受到了很大惊吓,他睁大眼睛看着奥斯顿,之后又恶狠狠地瞪视他:“你居然敢非法拘禁我!”

奥斯顿笑了笑:“并非如此,我只是在阻止一个战争犯的潜逃。”

“战争犯?”

奥斯顿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将它展开后向那个男人展示:“我已经以监察官的名义向法庭起诉,希望今晚您可以按时出庭,亲爱的殿下。”

那个男人愤怒瞪大眼睛:“你疯了?!被裁决的明明应该是你!你这……”

奥斯顿突然走过去,俯下身在对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还在叫嚣的男人突然哑了声。他刚刚只是愤怒地咆哮,现在却是真地害怕了——他眼底的嚣张和愤怒已经被恐惧代替,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奥斯顿直起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到这种时候,我不会让自己平白担负一个虐待囚犯的罪名。”

——但是往往最严酷的刑法并非对对方身体上的惩罚,而是当着他的面摧毁他的精神支柱。

那个男人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用力挣扎,带动身下的椅子发出嘭嘭声,用尖锐的声音朝奥斯顿咆哮:“尼古拉斯!!你效忠的到底是谁!老总统还是二王子!你这个魔鬼!叛徒!”

他用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奥斯顿,极尽所能地谩骂他,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即将成为阶下囚的现实。奥斯顿冷冷地看着对方,耐心等到他骂完之后,才将右手握拳轻轻压在心脏上。

“我不效忠于任何人。我效忠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信仰。”

奥斯顿轻轻抬起头,灰色的眸子缓缓盯住那个男人:“我愿世上再也没有权贵,再也没有牺牲,没有违背意愿的选择,没有歧视和不平等;愿所有Omega都能选择心仪的职业,所有Alpha都能自由地爱人。”

对方听到这段颂歌直接吓得瘫在椅子上,盯着奥斯顿半天,才嗫嚅着说出一个字:“自……”

奥斯顿微微一笑:“殿下,时间到了。”

你也是,贵族也是。



鹿鸣泽觉得奥斯顿接下来应该心急火燎地召开记者发布会,或者澄清或者公开真相……如果他保持沉默,只会让流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不是带他来这种奇怪的地方!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大晚上的钻地底下做什么。

鹿鸣泽很焦躁,一路快步跟着奥斯顿往前冲,语气也很冲:“这个时候出去不是找死吗?我只有两只拳头,连个武器都没带,万一路上遇到埋伏,我们俩会一起变炮灰!”

奥斯顿回头看了鹿鸣泽一眼:“别絮叨了,你自从明白我的处境后就一直神经紧张。我能平安活到现在还没死,你也可以,放轻松。”

鹿鸣泽两只眼睛瞪得都要爆出来了,眼底还有血丝,他倒是想放松,但是根本做不到!奥斯顿从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到现在甚至可以不在意那些刀尖,在上面旋转舞蹈,但是鹿鸣泽还不能习惯,他不能自然而然地在看似和平的时代承受随时会被暗杀的精神压力。

……时、时间长一点会适应吗。

“我在努力放松了!”

鹿鸣泽嘟囔一句,他抬起头看向头顶,幽深的隧道反射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还能闻到隐约潮湿的味道。鹿鸣泽忍不住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下——好熟悉,这个地方他好像曾经来过。

奥斯顿停下来站在鹿鸣泽旁边,等他睁开眼才问:“怎么?”

鹿鸣泽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眼熟?”

鹿鸣泽摸摸鼻子:“……鼻熟。”

“……”

鹿鸣泽摊手道:“我没来过这里,对这边的景象也不是很熟,但是鼻子闻到的味道却非常熟悉。”

奥斯顿垂着眼睛微微向左下偏转:“潮湿环境下器物发霉的气味都很相似,你会不会闻错了?”

鹿鸣泽摇摇头:“不对,这种潮湿的味道很特别,除了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奥斯顿对他露出笑容:“那就对了,这里是你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你应该觉得熟悉。”

鹿鸣泽疑惑地皱起眉,随即恍然大悟:“这是我做地下勇者的地方?!”

奥斯顿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并让鹿鸣泽跟上:“是的。你第一次跟我提起这里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回主星后我立刻找人调查在城郊附近有没有大型的地下建筑,洛伊和赫斯两个人连续找了十多天,才发现这里的入口。”

鹿鸣泽急忙追上去,惊讶问道:“赫斯?”

奥斯顿微笑着说:“他已经痊愈了,经过麦洛奇几次治疗之后,精神也好了很多,可以正常工作了。”

鹿鸣泽点点头,他没想到奥斯顿竟然真的能够把赫斯的神经病治好,他还记得那家伙神经脆弱要死要活的样子,能彻底治好这家伙也算牛逼——奥斯顿收买人心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所以并不对他收买了赫斯感到惊讶。

“这里入口非常隐蔽,想要进入其中更是难上加难,所有出入的富人都要携带特制的邀请函,并刻录每个人的指纹和虹膜……无法假冒。他们试图找人假冒富人获取这里的邀请函,发现这里对入会人员的要求也非常严格,不但要求他们出身平民,还要求不能有与贵族做生意的记录。”

鹿鸣泽若有所思:“听上去建造这片地下建筑的主人跟贵族有什么仇怨。”

奥斯顿摇摇头:“这点还不清楚,不过这个人的目的我暂时了解到一点。洛伊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外地商人要求入会,却发现他们入会费高达二百万星币。”

鹿鸣泽咂咂嘴:“敛财?”

“目前看上去,是的。”

奥斯顿说完,他们已经来到一座高大的门前,鹿鸣泽此时已经开始眼熟眼前的景象,面前的大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他以前在地下做勇者时,也见过很多类似的雕刻。

“那你怎么找到这个不需要邀请函的入口的?”

奥斯顿笑着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里不需要邀请函,但是洛伊汇报过这边的情况,这里没有电子门,穿过隧道可以进去。但是他们两个当时害怕暴露身份,就没有进来探查。你在这个地方待了不短的时间,我才想带你一起来,查一查到底能不能到达他们内部。”

“你还真会物尽其用……”

鹿鸣泽试着拉了拉那扇门,却发现中间被锁锁住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将手上的指虎打开,用上面坚硬的黑钻绕着锁头划上一圈,那把锁就像豆腐一样,被一下划断了。

鹿鸣泽笑着回头看奥斯顿一眼:“你给我这个东西还是挺靠谱的,之前试过几次用它划别的金属,都是一划就断。”

奥斯顿跟上鹿鸣泽,两个人一起进入门内,鹿鸣泽听他在身后嘟囔:“当然,我的爱情无坚不摧。”

“什么?”

奥斯顿颇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我没告诉过你吗?这块黑钻的名字也有‘坚贞不屈的爱情’的意思。”

“……”

鹿鸣泽突然觉得手指头烫得很,就快烧起来了——这个人,能不能不要不分场合地点地突然撩骚,很、很奇怪的好吗?!

奥斯顿像没发现鹿鸣泽的异样似的:“进去看看吧。”

那扇门后面是很高的空洞,鹿鸣泽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说:“这里好像是后厨。”

奥斯顿趴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下去,只看到了一片黑漆漆的空洞,嗅到一丝烟味。

“没记错的话,前面的金属筒应该是烟囱,我们可以顺着烟囱爬下去。”

奥斯顿轻声道:“会很烫吧,上面还这么光滑。”

“看上去光滑而已,上面有暗格。这边烟囱经常出问题,会有机器人上来修理,它们总是把烟囱表面弄得坑坑洼洼。”

鹿鸣泽说完趴在烟囱边上往下看,问道:“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要来这里做什么?”

奥斯顿在旁边坐下:“需要拍一些地下的资料作为证据,如果能找到指向地下主人身份的资料更好,找不到也没事,慢慢来。这么大一座建筑,想临时拆除也不是容易的事。”

鹿鸣泽点点头,他往下看了一眼,像在衡量烟囱的高度,然后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下去。”

奥斯顿立刻拒绝:“不行,我们一起。”

“你忘了吗,我曾经在底下见过那种寄生虫寄生后的变形人,你现在下去会有危险。而且我对这里比你熟悉得多,我们两个一起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奥斯顿还没来得及拒绝,鹿鸣泽却突然朝着烟囱悬空扑了上去。奥斯顿下意识想要身手拉住他,但是鹿鸣泽早就顺着烟囱爬了下去,然后站在下面朝他挥挥手:“没事。”

他越过后厨一路轻车熟路地去了斗兽场,斗兽场后台经常关着许多怪物,还有一些别的星球捉来的人,如果要取证,肯定要去后台。

鹿鸣泽在后台找到那些铁笼后便用手表拍下来,着重拍了受伤感染的“勇者”,还有一些一看就会“危害社会安全”的怪物。鹿鸣泽还记恨着电视台上说他们斯诺星的同胞有可能危害社会安全的话,他就要把这些东西拍下来公诸于众,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危害社会。

但是奥斯顿到时候要怎么证明这个地下是他的政敌开设的场所呢?他连是谁背地里算计奥斯顿都不知道,这么无的放矢显然不太明智。

会不会还是大王子?那他应该再着重拍一下那种寄生虫寄生后的人类,这样虽然有些牵强,总好过什么都没有。鹿鸣泽挨个笼子找了找,把变异人拍下来之后,又产生了新的顾虑——怎么能说明这些变异人是大王子搞出来的?

鹿鸣泽纠结半天,决定再去办公区碰碰运气,好不容易来一次,取证当然要取到充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从笼子后面站起来,就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鹿鸣泽急忙蹲回去。

来者有两个人,他们脚步匆匆,一边交谈着些什么,鹿鸣泽紧紧贴着笼子屏住呼吸,然后迅速将手表调到录像状态。

其中一个人愤怒地说:“他疯了!”

另一个接道:“老师的想法一向令人难以捉摸,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次突然重拳出击罢了。他这次做得太突然,令我们措手不及。要尽快把尾巴处理掉,否则下一个被开刀的就会是我们。”

鹿鸣泽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脸,只听声音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只好把他们的对话都录下来。鹿鸣泽直觉上他们口中议论的应该是奥斯顿,既然叫他老师,那这两人应当是某位王子。

那两个人只是路过,没有停留太久,鹿鸣泽总共就听到这两句,他听脚步声渐行渐远,想尾随两人再探听更多的消息,但是想到他们谈话中有要对付奥斯顿的意思,又不敢多作停留,担心回去晚了奥斯顿就被人咔嚓掉,只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奥斯顿在上面等了很久,鹿鸣泽总是不出现,他心急如焚,正打算爬下去营救,鹿鸣泽才出现在烟囱底下。奥斯顿心里松了一口气,让他赶快上来。

奥斯顿抓住鹿鸣泽的胳膊把他拖上来,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慢?遇上麻烦了?”

“遇见两个人,我就跟了一段时间。怎么了?出现紧急情况?”

奥斯顿拉着他往回走,边说道:“今晚安排了一场军事判决,马上要开始了,我作为原告方必须出庭。”

鹿鸣泽惊讶地问:“什么?!我才取了证,你就给人家告上法庭了?!你告了谁?我们不需要整理一下材料?!”

“你这次的取证用不上,我不是代表自己起诉,而是代表监察官起诉。用于起诉的证据早就提交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看了鹿鸣泽一眼:“现在,这个时机已经到了。”

鹿鸣泽懵懵地跟着奥斯顿出了那道大门,抬头往天上一看,漆黑的天幕上有两个红色闪灯在头顶上不停闪烁。

“靠!飞行器?!你这是都算好了?”

一架软梯从飞行器上放下来,鹿鸣泽和奥斯顿爬上软梯后,见到了熟人,正是被奥斯顿“派”去希伯莱那里做卧底的加百列。

对方回头朝鹿鸣泽挥挥手打个招呼:“好久不见!”

“你好……”

奥斯顿从来不会浪费任何资源,尤其是人力资源,一旦收到自己麾下的人,他轻易是不会把对方放出去的。

加百列等他们坐稳便问:“侯爵,目的地是哪?”

奥斯顿微笑着说:“军事法庭。”

第82章:实话说你是不是邪教头子

一上飞机奥斯顿就从箱子里拿出两套制服,催促鹿鸣泽换上,他们要出庭,为了展示对法律的尊重,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

鹿鸣泽一边往身上披衣服一边小声抱怨:“这么重要的事能不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看向驾驶位的加百列,然后默默闭上嘴,奥斯顿也跟着看了加百列一眼,见对方戴着耳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说的话,便轻微地点点头,鹿鸣泽笑着继续说:“幸好爷身材好,要放在一般人身上,绝对穿不合身啊。”

奥斯顿把上衣扔在一旁,制服套了一半发现扣子有点紧,他看向鹿鸣泽身上略显松垮的制服,忍不住笑道:“反了,你身上那件是我的。”

鹿鸣泽被噎了一下,又急忙把扣子解开:“这次是意外。”

他们两个人穿戴好,加百列才回头,摘下耳机说道:“侯爵,快到军事法庭了,我需要找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

“停在楼顶,那里有宽敞的平台。你在那里等我们。另外,遇到有人搭话不用理会,如果避不开,就说是我的私人驾驶员。”

避不开的那部分人特指军衔比加百列高的,要让他去反抗一个上级,实在勉强,奥斯顿是军伍出身,军人必须服从上级命令,即使是奥斯顿也无法让加百列对抗这种规则。

这个世界有很多规则,有些是错误的,需要被修正,但是也有很多,需要被遵守。人不可能在社会关系下得到完全的自由,自由是在遵守必要规则的前提下而得到的自由。

鹿鸣泽快步走到奥斯顿身边,记起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他:“你真的要提出废除贵族特权?至少今天晚上不要吧,现在掌权的不还都是贵族么?”

万一惹怒了这些人,绝对会败诉。

奥斯顿笑着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向法庭提出这种提案的?”

鹿鸣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奥斯顿便接着说:“我只是针对某一部分野心勃勃的党派放出此类消息而已。主星沉寂了太久,需要有一两个人作为牺牲品,将当前的政局激活。但是对于那个子虚乌有的‘噩耗’,他们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证明我会这样做。”

“但是你敢确保不会有人趁机像之前那样在新闻上,利用舆论攻击你吗?”

奥斯顿笑了笑,微微垂下头说:“聪明人都不会那样做。他们畏惧我手中的权力,而且……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传言。”

鹿鸣泽略迟疑了一瞬,接下去说:“因为你也是贵族?”

他说完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之前那位,为什么会相信这种传言?第一反应难道不是会觉得你疯了吗?”

奥斯顿微笑道:“因为他看到的一直是疯了的我。”

“……被告是谁?”

“乌利尔殿下。”

鹿鸣泽记不住过长的名字,虽然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总对不上号。他微微皱起眉头,奥斯顿立刻理解了他的疑惑,便补充解释:“大王子。”

“……”

又是他,这倒霉孩子……

他们赶着开庭的前一秒钟到达现场,奥斯顿说鹿鸣泽最好暂且不要暴露身份,让他用帽檐把大半张脸都遮起来。鹿鸣泽有时候很疑惑,奥斯顿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同伙……呸,同伴,为什么有些事并不跟他商量,甚至瞒着他。

难道……他还不是能够被认同的同伴?

鹿鸣泽心里有些不爽,他承认,自己比起奥斯顿这种老姜是不够辣,但是也没蠢到不堪担当到这种份上,看不起他吗?

他微微仰起头,从帽檐底下看着奥斯顿,他从鼻梁往上到头顶,都被宽大的帽子遮住,扬着下巴站在法庭最外围的地方。这种站姿并不怪异,贵族随身的卫兵或者警卫员都会这样站,鹿鸣泽在这边只能看到奥斯顿一个背影。

他从来没认真看一看奥斯顿的背影,他现在才发现,从后面看,他的身姿非常挺拔而且端正。

鹿鸣泽觉得到现在都无法评价这个人——他到底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他虽然正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坑自己的学生坑得太狠了吧,手段也有点不那么正派……

鹿鸣泽越想越觉得奥斯顿真讨他喜欢——刺激!

前几天还代表总统在军校主席台上讲话的大王子,今天却被拷着双手压在被告席上,可以说是非常凄惨了。

但是大王子并不甘心自己落到这种地步,他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狠辣都写在脸上。他原本就长得有些阴郁,此时脸色苍白,盯着奥斯顿的眼神更是可怕得很,鹿鸣泽正对着被告席,被大王子的眼神扫到都觉得有些瘆人,不知奥斯顿是什么感想。

“我的举证,想必诸君都见识过了,什么叫人间地狱,不必我再解释。根据奥格列家族的口供,支持加瑞森实验室的是位贵族,而那位贵族正是乌利尔殿下。”

奥斯顿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鹿鸣泽猜他是将桌子底下的腿换了一边搭在另外一条腿上。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沉痛:“抛开他的身份不提,乌利尔殿下是我的爱徒,当他还在少年阶段时,我便有幸教导过他,但是我只教了他如何作战,如何对敌,却忘记教给他如何珍爱平民的生命,令他犯下如今这种大错。我虽对殿下有所顾惜,但是他这次的行为牵扯的却是整个星球,顾惜了殿下,我便无法对这个星球交待,更无法对联邦法律交待!只要我在监察官之位一天,必定肩负起监察之职,望法官公允判决。”

鹿鸣泽闭上眼睛,不再看奥斯顿的背影,如果不注意到他悠闲得“换脚”动作,鹿鸣泽可能就信了这家伙是真的在为乌利尔感到痛心了。

乌利尔的辩护律师知道情势对自己这方不利,便提起那天新闻中说到的,奥斯顿利用职务之便接受大量非法移民的事,鹿鸣泽默默将拳头握紧,警告自己不要冲出去把那个律师的牙齿打烂。

奥斯顿沉默许久,突然叹口气,他这次没有说话,反而是委托律师开口:“尼古拉斯侯爵所接收的并非什么非法移民,而是乌利尔殿下投放化学武器的星球难民,而且这些难民早就已经被安排了正当的职业并进行规范管理,危害社会安全纯粹是污蔑。辩方律师将无证据的污蔑言论搬上法庭,同时也是对法庭的藐视。”

大王子见自己这一方完全败下阵来,恼羞成怒几乎失去了理智,他高声咆哮道:“我没有污蔑!他在撒谎!尼古拉斯要求通过废除贵族政治权的提案!他是自由公会的人!我才是维护贵族荣誉的英雄!”

乌利尔的话音刚落,立刻引得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自由公会?”

“天啊,那个著名的恐怖组织……”

“暗杀过很多贵族的?”

法官用力敲了一下法锤:“肃静!”

奥斯顿仍然保持着微笑,但是他神色中已经带上明显的失望和疲惫:“殿下,我希望您能在发言之前记住一点,我也是一名贵族。”

奥斯顿的律师这时也反应过来,严肃地说:“乌利尔殿下,请您冷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在联邦政府中拥有最大政治权的是尼古拉斯家族。”

潜台词就是,奥斯顿怎么可能伤害自己家族的利益?

于是,当然没有人相信乌利尔的话,尽管在场的很多官员都是贵族出身,尽管他们听到了那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组织的名字,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奥斯顿。

——他们可没忘记,奥斯顿侯爵也是自由公会暗杀名单上的一员,而且是首当其冲承受这种危险的人,他是站在贵族这边的!

奥斯顿之后再也没有开口,直到法官对乌利尔判决下来,他才站在远远的原告席上,悲伤地看着乌利尔被拖走:“贵族比平民拥有更多的特权,平民是脆弱的,他们的权益或许更容易被侵犯。我希望……在联邦政府中生存的所有人民都能够相互理解,和平相处,再也没有流血和暗杀。”

奥斯顿明白,此时不能提出什么自由平等的口号,因为大多数贵族脑子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高人一等,他们比平民要高贵,如果将他们拉到平民的高度去谈论,他们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奥斯顿不会去做犯众怒的事。

其实这种观点不但在贵族中广为流传,平民中盲目崇拜贵族的人也不在少数,他的变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必须从意识领域彻底唤醒大家的反抗精神。

就从唤醒他们的危机意识开始吧。

鹿鸣泽震惊地看着奥斯顿的背影——刚刚乌利尔所说的自由公社是什么鬼?!暗杀?!恐怖组织?!

鹿鸣泽觉得奥斯顿一定是在撒谎,乌利尔不可能无缘无故说他是自由公社里的人,按照鹿鸣泽对奥斯顿的了解,既然有这种说法,那奥斯顿很有可能……不,十之ba九和这个公会脱不开关系。

他的爱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别是个邪教头子吧!难道他真的犯了危害社会罪?!

审判结束之后,奥斯顿示意鹿鸣泽跟上他,后者就这样一路仰着下巴跟在他身后离开法庭,一直到无人处,奥斯顿见鹿鸣泽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白白的下巴从宽大的帽檐底下露出来,非常赏心悦目。

奥斯顿手上的白色手套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忍不住笑着去摘他脸上的帽子:“闷坏了?”

鹿鸣泽轻轻躲了一下,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奥斯顿眨巴一下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鹿鸣泽,居然让鹿鸣泽闹别扭。

……他好像还从来没对自己闹过别扭。

奥斯顿拉着鹿鸣泽到路灯的阴影下面,握着他的肩膀转向自己:“不高兴?”

鹿鸣泽冷笑道:“我哪敢不高兴啊,我一站岗的。”

“……”

鹿鸣泽见他不说话,气愤地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摔在地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同志,什么事都瞒着我,都自己去做,我干脆给你站岗得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奥斯顿微微愣了愣:“同志?”

“就是同伴!你不要跟我讨论这些细节!说重点!”

奥斯顿做事之前倒是没想过鹿鸣泽会这么反感,他确实有很多事没跟他说,但是……并不是故意隐瞒。

鹿鸣泽最受不了吵架的时候对方突然沉默,搞得他好像非常无理取闹,他叉着腿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皱眉问道:“你父亲其实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吧,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他是来给你报信的?”

奥斯顿这次没回避:“算是,不过他没那么好心,可能只是顺路。”

“你看,你爹的事也不跟我说,那个什么自由公会的事也不说,害我瞎操心。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啊?”

奥斯顿见鹿鸣泽是真生气了,走到他身边慢慢坐下:“这次不是故意瞒着你,这只是我下意识地选择……”

鹿鸣泽眉毛拧起两个疙瘩:“什么?”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拉起鹿鸣泽一只手握住,他微微低着头:“是这样的,你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又是我重视的后备力量,所以下意识就想保护你,希望你再成长一点,才真正投入到‘战场’。”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鹿鸣泽的眼睛:“阿泽……我不是圣人,我也是自私的,原谅我……我不想你出现任何意外。”

尤其他还没从格拉斯哥毕业,在奥斯顿看来,鹿鸣泽还是个“宝宝”呢!

鹿鸣泽愣在那里,奥斯顿趁机抱着他搂进怀里,他叹口气:“我以后会注意的,不是要故意隐瞒你。”

鹿鸣泽被捋顺了毛就好说话很多,他趴在奥斯顿肩膀上任由对方抱着自己,执拗道:“自由公会的事要详细告诉我。”

奥斯顿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一下:“好。”

鹿鸣泽迫不及待地问:“那到底是什么?真的像那些贵族说的一样,是恐怖组织吗?你们还搞暗杀?你是邪教头子啊?”

奥斯顿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发笑:“自由公会并非针对贵族的组织,怎么可能搞什么暗杀?只是一个收纳有共同理想的同胞的组织,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抹平Omega和Alpha之间,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不平等,我可以保证,从公会建立起,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一名公会成员暗杀过谁。”

“那他们为什么提到自由公社就快吓尿似的?”

奥斯顿将手指从鹿鸣泽指缝中轻轻挤进去,与他十指交握:“因为贵族之间有很多权利倾轧,暗杀自然也不在少数,为了逃避责任,他们就需要有人来担这种罪名。自由公社中某些极端一点的成员,对贵族不太友好。”

鹿鸣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你是他们的头么?”

“我是发起人之一,洛伊也是公会成员。他是一名Omega,按照常理,不可以参加任何工作,但是洛伊的性格你也看到了……他希望自己可以像Alpha一样,可以选择喜欢的职业,而不是只能嫁人生子。前几年为了解放Omega的生育职能,我做过很多努力,但是连连碰壁,直到麦洛奇发明子母云。不得不说,这个发明非常伟大,他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所以当他被抓的时候,我才从巴萨尔克监狱里将他救出来。我们的成员包括任何性别,任何年龄,任何职业……只要是向往自由和平的同胞,都可以加入。”

鹿鸣泽看着奥斯顿没有说话,他知道奥斯顿在科研领域没有任何才能,但是他记得长辈跟他说过一句话——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事事精通、事事躬亲,他们只需要懂得知人善用。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帅才吧。

奥斯顿被鹿鸣泽看得忍不住微笑起来:“想学我们的颂歌吗?”

“你们还有歌?”

奥斯顿点点头:“我们还有会徽。”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中间加一个简易的翅膀图案。

鹿鸣泽看着,突然说:“跟我们的校徽差不多。”

“格拉斯哥的校徽是鹰翼,象征征服和力量,自由公会的会徽是白鸽的翅膀,象征自由与和平。”

他突然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擅长画图,看不出区别吧。”

鹿鸣泽忍不住笑他:“你终于有不擅长的东西了?”

奥斯顿歪着头看鹿鸣泽一眼:“我教你颂歌?”

“好!”

奥斯顿轻轻闭上眼,将右手按在胸前,他嘴唇轻轻阖动,低声吟诵:“红日明月,飞翔的鸟,绿树长河,永无冰封……我愿世上再也没有权贵,没有牺牲,没有违背意愿的选择,没有歧视和不平等……敬自由的荣誉。”

这首歌并没有多华丽,调子有些古拙,但是听在耳中却非常舒服。尤其奥斯顿的声线低沉流畅,他在用心唱这首歌,非常虔诚,听上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唱完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鹿鸣泽:“好听吗?”

鹿鸣泽盯着他许久,才点点头:“特好听。”

——他觉得自己听到的不是一支颂歌,而是奥斯顿生命的乐章。

鹿鸣泽握紧奥斯顿另一只手,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非常专注,眼底有微光,奥斯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直接将鹿鸣泽搂进怀里,用力吻在他唇上。后者伸出一只手搂住奥斯顿的脖子,然后不满足似的将舌尖舔入奥斯顿口中,卷缠着对方忘情地深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鸣泽躺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地望着奥斯顿,手指从他脸上轻轻抚过:“我也能加入你们吗?”

奥斯顿轻轻趴在他身上,仔细地从他额头啄到嘴唇,他眼底盛满笑意地看着鹿鸣泽:“当然,非常欢迎……”

第83章:在侯爵府的游泳池里

鹿鸣泽的周末泡汤了,星期六短短一天之内他们就做了很多大事,连喘气的空闲都没有,星期天奥斯顿还要忙,他现在人手不够,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比如盯着电视台把军事法庭的部分裁决内容公开。

乌利尔是塞浦路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电视台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公诸于众,总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是奥斯顿必须在自己权利范围内,将尽可能多的信息发布出来,乌利尔越理亏,他这个监察官就越占优势。

至少要让公众明白,乌利尔之前在电视台发布那条新闻,完全是对他的污蔑。

奥斯顿借着这次机会,将斯诺星的存在推到了公众面前,他在法庭上所说的关于斯诺星的所有事情,都被曝光出来,他模糊了斯诺星的背景,甚至没有提星球的名字,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顶多会觉得它是一个偏远而不幸的星球。对于主星上的人来说,只要对方不跟他们争夺公共资源,普通市民就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鹿鸣泽趴在一朵磁悬浮云上,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奥斯顿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写文件。

鹿鸣泽无聊得快死了,他开始揪着磁悬浮云往下拽,揪下来一块扔出去,然后看着它自动“嗖”回来,神奇的是,磁悬浮云会在被揪掉的时候发出类似嘤的哭泣声。

“觉得无聊可以绕着房子跑几圈,别欺负我的沙发。”

奥斯顿头也不回地把一份文件放到旁边,又从另外一边拿过来一份,继续低头写。鹿鸣泽抬头瞅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扯沙发上软绵绵的云朵——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这种可以完全使用机械和电脑的时代,奥斯顿还要用笔签名。

奥斯顿没听到鹿鸣泽回话,回头去看他一眼,果然见对方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便说:“二层地下室有游泳池,也可以玩。”

鹿鸣泽翻个白眼翻身背对着他:“谁稀罕。”

大好的周末他想上街浪,去打游戏去到处看看,才不想陪奥斯顿看文件,但是对方显然不想放他一个人出去浪,也不许他回军校,因为他已经在军校报备了周末要回“表弟”麦洛奇家,不能突然出现。

……更何况这会儿都下午了,回去军校也没时间做别的事。

奥斯顿惊讶道:“几位殿下年少时每次看到我的游泳池都会想把我赶出侯爵府,占为己有,直到他们成年后各自有了自己的府邸,才不闹了。你真的没兴趣?”

鹿鸣泽一听倒真来了兴趣,他松开手,一大朵磁悬浮云“嗖”地一声被吸了回去,他翻身一跃,跳到地上:“真的吗?那我要去看看。”

奥斯顿笑着看看他:“我还有几份就处理完了,一起去吧。”

“不是让我自己玩吗?”

奥斯把文件合上,转过椅子面朝鹿鸣泽,无奈地对他张开手:“现在跟你一起玩行了吗?”

鹿鸣泽把下巴一扬,拒绝跟他拥抱:“我要自己去,别来妨碍我。”

“……”

鹿鸣泽自己往通往地下室的电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撂下句:“我潜入地下的时候拍到了好东西喔,想看的话自己过来拿。”

“……”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分明就是无聊了想找人陪啊。

奥斯顿的游泳池非常宽大,像一片海,不过说它像海并非因为它的面积,而是因为这个游泳池被建造得非常有趣,它的形状并不规则,左右两面墙壁连着头顶是一个拱形的建筑,挡在外面的是坚固的透明材料,墙壁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海,各种鱼类在其中遨游。

鹿鸣泽仰着头看了半天,看到一只巨大的鳐从头顶缓缓划过,他惊地倒吸气——这哪是游泳池啊,根本是水族馆!奥斯顿在家里建了一个水族馆?!

……可、可恶的资产阶级!好霸气!他好喜欢!

鹿鸣泽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将他抱住,奥斯顿将双手从他腰间伸过去,合手抱紧,他笑着问道:“看起来还不错吧?”

鹿鸣泽感觉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又在被一个下巴来回蹭着,他哼道:“还凑合吧,不过你这样建,对深海恐惧症的患者不太友好。”

“是吗?”

奥斯顿一边说话一边把脸埋到鹿鸣泽颈边,用嘴唇碰碰他的脖子:“想下去玩么?”

鹿鸣泽向后倚在奥斯顿胸前,看着脚下湛蓝清澈的池水,手痒得很。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但是我没有泳裤。”

奥斯顿就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你可以裸泳。”

鹿鸣泽沉默了一下,突然回头笑道:“豁,你这个主人都不介意,那我还真是没什么可介意的。”

他说完就把奥斯顿的手拉开,衣服都没脱直接跃入水中。

鹿鸣泽好久没游过泳,在斯诺星上,户外的水只有雪和冰两种存在形式,主星虽然有条件,但是他来的这些日子都没有主动去找游泳馆,军校课程又忙,根本没机会。

鹿鸣泽闷着头游了好远才钻出水面,他用力抹一把脸,笑着看向奥斯顿,然后朝他招招手:“下来啊!”

奥斯顿没有拒绝,也穿着衣服就跳进去了,他入水的姿势很漂亮,在泳池里像条鱼一样,蹬一下池壁无声无息地滑出去好远。

水面波澜不兴,连个水花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奥斯顿在哪儿,鹿鸣泽浮在游泳池里泡了一会儿,奥斯顿还是没上来,他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平静的水面,不由地猜测——奥斯顿不会在水里抽筋了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救人时,突然有人从水下一把抓住鹿鸣泽的脚,把他拽了下去,鹿鸣泽条件反射地闭气,对方紧接着吻上来。

鹿鸣泽没来得及深呼吸存点氧气就被拖进水里,让奥斯顿吻了一会儿已经快窒息了,他在水下挣扎着要浮起来,奥斯顿却死死堵着他的嘴唇啃吻,鹿鸣泽被他抱在怀中,根本挣脱不开。

窒息的感觉慢慢淹没他,鹿鸣泽口中被强行伸入一条舌头,缠着他翻搅。他因为缺氧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口中随即被哺入一口氧气,鹿鸣泽立刻含住对方的舌尖,想要争夺更多,但是奥斯顿非常吝啬,除了那一口再也不给了。

他们两个在水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水面,一出水面,鹿鸣泽立刻抹掉脸上的水猛吸气,大量空气涌入肺中,他总算缓过来了。窒息让他如同在死亡的边缘游走过一次,鹿鸣泽回过神,猛地拍了一下水面,巨大的水花狠狠砸在奥斯顿脸上。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脸上的水都没擦,搂住鹿鸣泽的腰将他抵在泳池最尽头那块玻璃上,再次吻上去。

只不过这次他吻得温柔缠绵,手在鹿鸣泽背后轻轻安抚,比起占有的情绪,更多的是珍惜。鹿鸣泽被他吻得受不了,换气的时候轻轻扭过头躲开了。

奥斯顿抱紧他,脸贴在他耳侧:“别生气啊,跟你闹着玩的。”

鹿鸣泽翻个白眼把他推开:“我这么小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玻璃,发现是一块幕墙,这一面与其他的墙壁不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头顶和四周游过的各种鱼类,有些疑惑,为什么单单这面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奥斯顿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鹿鸣泽把手按在玻璃上,问道:“为什么这面墙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奥斯顿笑了笑,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鹿鸣泽那只手的手背上,握住他的手落在幕墙某处,他们的手落下时,空白的那面幕墙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整片幕墙变成一个宇宙的背景,里面悬浮着星河和各种各样的星云。

鹿鸣泽瞪大眼睛看着那面幕墙,不由将脸凑得更近,然后他发现星星的光好像落在自己耳边,他急忙抬起头,只见头顶也开始落下星光,是明显用光影技术做出来的流星模样,周围的光线暗下来,水族馆中的游鱼发出各色荧光,它们此刻就像在星河中游泳一般。

“这面墙连着宇宙最遥远的星光,里面变幻的星星都是实时拍摄的,很漂亮吧。”

鹿鸣泽听到奥斯顿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搭理他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美。

一个游泳池,建这么华丽。

奥斯顿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在水下往下抚摸,鹿鸣泽这才回神,皱着眉头不满地说:“老实点……”

奥斯顿一点都没有要老实下来的迹象,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在鹿鸣泽脖子后面亲吻。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奥斯顿也渐渐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比如刚刚他把鹿鸣泽拉进水里,脑子里想到的是在审讯犯人时看着他们在水刑过程中痛苦挣扎的场景,心中涌上的却是爱意。

他自己内心深处,可能有一个扭曲的、阴暗的角落,对鹿鸣泽感情越深,就越扭曲。

奥斯顿拨开鹿鸣泽身上湿透的薄衬衫,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游走,他有些沮丧,微微垂着头伏在鹿鸣泽肩膀上,轻声说道:“听说在濒死的情况下人类会产生强烈的孕育后代的欲望,居然是真的。”

鹿鸣泽被他一边抓着玩弄一边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就蹦出来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耍流氓了?

他握住奥斯顿的手腕想要将他拨开:“为了避免实验的偶然性,我也把你摁进水里试试?”

奥斯顿轻笑一声,将身体向前贴了贴,紧紧压在鹿鸣泽的身后:“我不需要你那样做。”

“……”

奥斯顿侧头吻住鹿鸣泽,一只手强行从他指缝间挤进去压在面前的玻璃上,他在鹿鸣泽的唇上浅浅啄吻,后者渐渐也忍不住配合地回吻,奥斯顿便将鹿鸣泽那条短裤在水下彻底解开。

他轻声喟叹道:“阿泽,我不会伤害你的。”

鹿鸣泽睁开眼睛,疑惑还没问出口,就被狠狠压到那面星河的墙上,突如其来的钝痛冲淡了欲望,鹿鸣泽皱紧眉头,不由弓起身,等那种痛感淡下去,才小声吸着气问他:“你怎么了?”

奥斯顿有些委屈地趴在鹿鸣泽身上轻轻蹭他:“没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直觉上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让鹿鸣泽知道,说不定会吓跑他。

鹿鸣泽也没空理会奥斯顿奇怪的心情,他微微压低身体,几乎伏在玻璃幕墙上,回过手将手指插zai奥斯头发里面,压抑的呼吸和水声交替回响,在游泳池内越演越烈。

鹿鸣泽看着落在身上的星光,脑子就有些不好使——有种在宇宙里办事的错觉怎么回事……

和谐爬过。

泳池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下之后,奥斯顿才轻轻松开鹿鸣泽的手腕,他看着刚刚被捏的地方微微泛出青色,心下大囧——这家伙……用力太过了吧。

奥斯顿敏锐地察觉到鹿鸣泽在看什么,他皱着眉把鹿鸣泽的手拉过来,看了许久,突然低下头对着上面吹吹:“不疼了啊……”

“……”什么毛病?!

鹿鸣泽“嗖”一下抽回手,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对方,回忆一下有过的几次经历,和他那句“我不会伤害你的”,鹿鸣泽越发觉得不对劲,看着奥斯顿的眼神也有些诡异。

后者被他复杂的神色看得不自在,微笑着拉住鹿鸣泽的手:“不然……我们去涂药?”

鹿鸣泽摇摇头:“那倒不用,我没那么娇气。”

他说完又迟疑着问:“你……不会是∫M爱好者吧。”

“……”

鹿鸣泽惊讶地挑起眉头:“你们贵族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奥斯顿微笑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一把将鹿鸣泽拉进怀里狠狠吻住他,含着他的唇瓣用力啃咬,他凶残地把鹿鸣泽嘴唇都咬出血了才稍微有些解气。亏他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谁知道被担心的人根本不当回事。

奥斯顿吻够了终于将鹿鸣泽放开,对方恼火地在他胸前狠狠捶一下,然后去捂自己的嘴唇:“发什么疯!快被你咬掉了。”

奥斯顿走过去,转身背靠着身后的幕墙,他望着远处许久,微微叹口气:“你说的那个,S……是什么?”

“你没听过吗?”

奥斯顿有些无奈:“我是贵族,平日里接触的也是贵族。这不是我们的必修课,没听过才是正常的吧。”

鹿鸣泽嘿嘿笑了一声,故意凑近:“贵族里面变态更多,可能就是平时憋的,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想要得都扭曲了。”

“……”

他见奥斯顿真要生气了,赶紧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在性ai过程中的喜好比较特殊,什么用道具啦,鞭打啦,滴蜡油啦……总之就是玩得比较刺激那种,我也不太懂,我又没玩过这些,我很小清新的。”

奥斯顿越听他说脸色越不好看,鹿鸣泽说完之后,他才轻声问:“这些是我日常接触的刑具,并非什么道具。”

鹿鸣泽干脆把自己浮在水面上,笑嘻嘻地看着他:“那就刑具……我说了我不懂的,你是审侦学的创始者,当然你更懂。”

泳池里的水会根据天气自行加热,在里面泡久了也并不觉得冷,鹿鸣泽放松身体像浮尸一样趴在水上,然后往水下扎脑袋。

奥斯顿闭上眼睛:“但是这些东西不应该用在你身上。”

鹿鸣泽听他这样说不但没产生感动的情绪,反而忍不住喷笑:“你装什么装,课堂上拿我做实验的时候,不是很来劲吗。”

以后要用到刑具的时候,他就不信这个人会放过他。

他越想越生气,伸着脚去踹奥斯顿的小腿:“装!再装!大骗子!”

奥斯顿被踹了几下,突然出手,一把抓住鹿鸣泽的脚腕,然后狠狠一掀,又把他掀回水底。

鹿鸣泽猛地从水里钻出来,迅速扑在奥斯顿身上,把他也拉进水底,后者条件反射地挣扎,鹿鸣泽却死死压在他身上不让他冒出来,他用全身的力量缠在奥斯顿身上,一边鼓着脸凑到他面前贱笑,奥斯顿挣脱不了,低头在鹿鸣泽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嗷!”

鹿鸣泽被咬得窜出去老远,然后才浮上来,他快速揉着自己右胸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无耻龌龊的小人!你咬哪儿呢!你是狗吗!逮哪儿咬哪儿!”

奥斯顿望着鹿鸣泽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脸上的水抹掉之后,往岸边游过去。

——他这种反应是不是就表示,不介意了吧。

第84章: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

“我几岁就开始跟在长辈身边做事,还不会走的时候被他们抱在身边看着,稍微大一点,就开始得到专门的辅导培养。他们做什么的都有,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也不一样,为了培养继承人,他们任何时候都带着我,包括跟政敌交锋、审讯犯人,到后来,甚至领兵出征也会在机甲里给我留一个副驾驶的位置。”

奥斯顿坐在泳池旁边,双腿在水里轻轻摇晃。鹿鸣泽坐在他身边,正低着头用手指戳自己ru头上那个明显的牙印,有点疼。

他一边捏捏自己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狗贵族……”

奥斯顿“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向鹿鸣泽,后者撇撇嘴:“我听着呢!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培养继承人难道不该培养他?”

奥斯顿把湿掉的头发向后抹,把自己抹成大背头:“塞西尔身体不好,而且长辈们觉得比起他,我更加适合。”

鹿鸣泽钦佩地说道:“三岁看到老,你那位长辈眼光不错,你瞅,你多适合这个位子。”

还青出于蓝胜于蓝,把他爹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但是这样对一个小朋友真的好么?过早接触大人们的世界,很不利于小朋友身心健康的。勾心斗角他可能看不懂,审讯犯人时对方发出的痛苦嘶吼,被用刑时流出的鲜血……难道不会给奥斯顿留下童年阴影吗?

鹿鸣泽想到这里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这种教育方式太有问题了,奥斯顿很大可能变成变态啊。

奥斯顿微笑道:“或许是吧,总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长辈学习,我需要学的科目很多,每门都必须拿到优秀。但是我也有擅长和偏爱的科目……”

鹿鸣泽忍不住插嘴:“是什么?”

奥斯顿看着他笑道:“审讯。”

鹿鸣泽抽抽嘴角,把好奇得伸长的脖子收回来:“我就知道,毕竟你还特地为这个在军校开创了一门特别的学科。”

审侦学……肯定是其存在的道理,但是鹿鸣泽觉得更多的还是体现奥斯顿的喜好,比起“侦”,他更偏爱“审”吧。

奥斯顿没再接下去,鹿鸣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他垂着眼睛沉思的样子有些可怜。鹿鸣泽把手放在他一只手背上:“别想那么多。”

奥斯顿看向他,鹿鸣泽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家里……家里的长辈有时候就是很难伺候,顶撞不行,顺着他们的说法做也不行,还给你安个破罐破摔的罪名。”

奥斯顿偏着头看向他,鹿鸣泽尴尬地咧咧嘴——他不太擅长给人灌鸡汤。但是奥斯顿专注地看着 他,像在等鹿鸣泽继续说下文。

他叹口气:“我们家……其实算等级比较严格的,我爸是个传统观念上的封建大家长,他从我有记忆以来,就肃着张脸,甚至从来没抱过我,我跟我爷爷关系比较亲近。”

“你跟父亲的关系不好?”

鹿鸣泽挠挠头解释道:“不是,我们家乡以前有种说法,‘抱孙不抱子’,我爸就这样,他对我展现出来的更多是期望和压力,没有什么亲近可言。我妈死得早,我基本是爷爷抱大的。”

奥斯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是保姆抱大的。”

鹿鸣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笑过之后继续说:“我爷爷以前是做武师的,小时候他就开始教我拳脚功夫,本来是单纯想让我强身健体,但是没想到,我在练武上很有天赋,误打误撞的,练得还很像模样,就顺手认真教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如果当初没练武,他在斯诺星上很容易死掉吧。鹿鸣泽从小到大跟爷爷关系最好,他老人家一身武艺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他跟鹿鸣泽说,虽然传统上来说,最好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是想要学得精,最好只精于一种。

鹿鸣泽选择了寸拳和太极,这两种也是他爷爷最精通的功夫,鹿鸣泽长大了一点,他爷爷觉得至少得学一样兵器,就将他送到朋友那里,让人家教,鹿鸣泽就又学了几样兵器。

现在想起这些事情,仿佛隔着几个世纪了。

“我以前可叛逆了。”

他看着远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轻轻叹口气,回忆道:“我爸学中医的,想让我继承衣钵,我马上就跑去跟着人家去上解剖课,药理也不好好学,把他气个半死。”

奥斯顿疑惑地问:“中医?”

鹿鸣泽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家乡话,总之你明白是跟我学的东西不一样就行了。现在想想其实挺后悔的,我爸都是个老头了,我当初为什么老跟他对着干。”

他说完之后很久没听到奥斯顿说话,他一转头,发现奥斯顿正神色莫测地看着他,鹿鸣泽挑挑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奥斯顿习惯性勾了勾唇角:“你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令人惊讶。”

“……”

他摊手道:“我以为你要一辈子都这样神秘。”

鹿鸣泽笑着摇摇头:“我不神秘——至少比你们这些贵族简单多了。只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说多了没意思。”

总之也回不去。

奥斯顿若有所思地说:“家庭背景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经历,很多爱好更是在幼年时期就培养起来的。”

“唉——说的有道理,但是培养出刑讯爱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常来说不该是被吓到产生阴影,再也不能接触这些东西吗?”

鹿鸣泽凑过去笑着说:“你神经不是一般的粗啊。”

“不单纯是刑讯。”

鹿鸣泽愣了愣,奥斯顿盯着他笑得非常诡异:“因为在我们上床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想不想用那种手段,或者说,什么时候用才合适。”

鹿鸣泽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被奥斯顿反握住,他盯着鹿鸣泽看了一会儿,看得对方毛骨悚然,才闭上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很奇怪。”

鹿鸣泽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的意思——他有时候会分不清性和刑。

……那不是敲可怕吗!

鹿鸣泽缩着肩膀抖了抖,他想把手抽回,奈何奥斯顿越抓越紧,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收回手,两个人暗自较量几个回合。奥斯顿看着他,眉头皱起来,眼神有些委屈:“你刚刚不是说这是正常的情趣吗?不是可以接受吗?为什么要害怕?”

鹿鸣泽狠狠把手抽了出来:“你照着镜子对自己这样盯上五秒钟,我看你害不害怕,你眼神可瘆人了好吗?”

“……”

鹿鸣泽凑过去捏住奥斯顿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看向自己:“你再吓唬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奥斯顿看着他微笑起来,笑得特别……甜美。

“不吓唬你,你胆子这么大,哪里吓得到?”

他说完便微微低下头,吻在鹿鸣泽嘴唇上。鹿鸣泽回亲他一下,然后严肃地看着奥斯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情?”

鹿鸣泽环顾一圈没发现自己的上衣:“我手表呢?”

奥斯顿也跟着他往周围看了看,他一眼看到门口凳子上的外套,便抬抬下巴:“在那边。你想跟我说在地下拍到的东西?”

“对,不过我只录到对方的声音,没有拍到他们的脸。”

鹿鸣泽跑到门口从上衣口袋里翻出手表,然后把那段录音调出来给奥斯顿听,但是鹿鸣泽没把其他部分拿出来,他心里也有点算计——奥斯顿到底想干什么,都没跟他说清楚,他手里总得有点筹码。

奥斯顿侧耳听了一会儿,突然挑了挑眉头:“这两个声音很耳熟,也很好辨认。”

鹿鸣泽来了精神:“是谁?”

“两位王子殿下,二王子亚度尼斯和七王子比瑞吉,他们都跟我上过课。”

奥斯顿深深望他一眼:“他们防着我很正常,但是王子们怎么会跟这件事有关系?他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鹿鸣泽没说话,他揣测不到奥斯顿对他的两个学生到底什么态度,他的评价听起来又爱又恨,鹿鸣泽摸不清自己该附和他骂他的两个学生狼心狗肺还是该附和他痛心他们两个的堕落。

……奥斯顿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呢?想拍他马屁都拍不准。

奥斯顿见鹿鸣泽久久没有说话,便问:“你在想什么?”

鹿鸣泽猛地回过神:“我在想……你到底多大了。”

“……”

对方的思维太跳跃,奥斯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鹿鸣泽轻轻咳了一声:“谁让你总是用长辈的语气评价两个王子,他们俩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奥斯顿有些无奈:“我们差不多。我十九岁的时候成为他们的老师,他们那时候已经十四五岁了,之后的几年里我负责教他们一些科目。”

鹿鸣泽惊讶地张大嘴:“你这么厉害,十九岁就当人家老师?”

——十九岁他在干什么来着?好像刚上大学,还在青春叛逆延长线上……奥斯顿却已经能够教众位王子做人。

“那你什么时候做摄政王的?”

奥斯顿皱着眉头:“什么?”

“就是监察官!”

他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微微垂下头捂着嘴唇回忆了片刻:“应该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过去太多年,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我记不清了。”

“……”二十多岁对于他来说,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吗?他现在才二十多呢!

奥斯顿察觉鹿鸣泽神色有异,敏锐地反应过来:“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多大。”虽然伍德大婶提过一两句鹿鸣泽的年龄,二十五岁,但是他到底是不是二十五,还不能确定。

——他有种预感,鹿鸣泽的真实年纪是伍德大婶也不知道的。

鹿鸣泽尴尬地笑笑,从台子上跳进水里:“……我跟你差不多嘛。”

奥斯顿就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追问道:“我多大?”

鹿鸣泽在水里游了几圈后,才钻出水面,他硬着头皮说:“你也没多大嘛,不是四……四五十岁?”

——加上前世的年龄他也有四五十了,所以他们俩可以算做差不多。

奥斯顿未置可否,还是一个劲儿看着鹿鸣泽,后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那,五六十岁?”

——看他这么老谋深算的样子,肯定在官场混了好久。五六十岁也正常吧!

奥斯顿仍然不说话,鹿鸣泽略崩溃地试探道:“你七十了?”

七十最多了!不能再多了!作为地球人来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啊,运气差一点的,基本可以入土了都!很难想象一个七十岁的老家伙还这么生龙活虎,每次把他操得不要不要的。

奥斯顿突然抬起手,对鹿鸣泽勾勾手指,引他过来,鹿鸣泽迟疑了一下,还是游过去。刚到奥斯顿跟前,就被他在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疼得鹿鸣泽捂着脑门“嗷”地一声叫出来。

“你干什么啊!好疼……”

奥斯顿笑着捏捏他的脸:“要判断一个人的年龄,其实很简单,只要摸一摸他的尾椎骨上有多少骨勒就可以了。你不是摸过我的吗?为什么会不知道。”

鹿鸣泽下意识回手摸自己的尾椎,但是什么都没摸到——他是正常人类,尾椎骨当然不会有任何东西。鹿鸣泽很诚实地摇摇头:“我没摸过,即使摸了也不懂啊。”

关于他们特有的信息素,鹿鸣泽都一点也不了解,更别说骨勒这种东西了,听都没听过。他好奇地抱住奥斯顿的腰,手绕到他身后去摸那个所谓的骨勒。

在离脊椎底约三寸的地方,鹿鸣泽居然真的摸到一道道明显的凸起,他一边摸一边仰着头看向奥斯顿:“我靠,真有!”

鹿鸣泽仔仔细细数了数,一共有三道明显的痕迹,在最下面一条之下,还有一条不明显的勒痕。

“三条是什么意思?”

奥斯顿微笑着说:“是四条,第四条还没有形成。长成一条需要大概十年时间,你自己算。”

鹿鸣泽放松地呼出一口气:“什么啊……你才三十多岁?居然比盖文还年轻,那你长得面相还挺显老。”

奥斯顿无奈地看着他,顺势用双腿夹住鹿鸣泽的肩膀,不让他游走:“再过一个生日我就三十九岁。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多大了?”

鹿鸣泽被迫跟他贴在一起,被他这样俯视着,相当有压力。

于是结结巴巴地说:“按照我们家乡的计算方法,是二十五岁——一年一岁,正好二十五。”

奥斯顿挑了挑眉:“这么年轻?看来我占便宜了。”

“什么便宜?”

他笑得不怀好意:“有年轻的rou体可以消费。”

鹿鸣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狠狠呸他:“你才是被消费的!”

奥斯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扶着鹿鸣泽的后脑勺轻轻地来回抚摸,突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一下:“我有些担心。”

鹿鸣泽疑惑地问:“担心什么?”

奥斯顿叹口气:“你现在看上去跟我一样,但是年纪却小这么多。”

鹿鸣泽眨巴几下眼睛,很快明白过来他担心的是什么——他担心自己比他老的快,换句话说,他可能比他死得早。

鹿鸣泽把他的腿掰开,往外面游出一段距离,朝奥斯顿拍了一个水花:“你还嫌弃我年轻啊?我还没嫌弃你老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奥斯顿挑挑眉:“你如果先寿终正寝了,我怎么办。”

鹿鸣泽白眼几乎要翻上天:“我他妈的都死了,还要管你怎么办?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不会重新找一个?还要老子提前给你想好对策,解决接下来的单身贵族的生活?做梦去吧你。”

“……”奥斯顿又想摸自己的右手腕了。

鹿鸣泽一见他生气了,立刻窜出去老远,然后猛地从水底一下冲出来。他笑嘻嘻地对奥斯顿说:“别忧郁了,有那个北京时间担心我的寿命,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说不定一出门就给人家暗杀了呢,这样算起来你活得不会比我长。”

——居然说他短命,呸呸呸!他怎么也得拼着活到寿终正寝,跟奥斯顿这种随时可能夭折的家伙不一样!

鹿鸣泽说完又哗啦啦地往远处游去,奥斯顿听到水声间夹杂着他隐约的声音:“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找个更好的,如果我死了,你也应该有相同的做法。”

奥斯顿看着远处不断激起水花的地方笑了笑——但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伴侣,一生只会有一个,爱情这种奢侈品,遇见了是幸运,遇不见才是常态。

这么好的运气,今生怎么可能再有第二次?

第85章:其实我不是二十五,我三十一

星期天晚上,鹿鸣泽就离开侯爵府邸回到军校,这个周末他过得太充实,甚至有些疲劳。但是他收到了玛丽的信,这对于鹿鸣泽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鹿鸣泽拿着信回到寝室,史蒂文还没回来,这家伙周末也会离校回家,走得特别早。盖文好像也没回来,他也回家了?

对了,他有个弟弟,还在富人住宅区有房子,回家过周末也理所应当。

鹿鸣泽挨个数了数,突然发现三个人里只有他一个算得上真正“无处可去”。侯爵府是奥斯顿的,救济站是政府的,唯独没有一栋属于他自己的房子——好生气啊!

鹿鸣泽握紧拳头,整个人几乎燃烧起来,他现在这个态度实在太吊儿郎当了,应该努力训练,争取早点毕业,然后拿到户口,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正斗志昂扬地准备出门训练,迎面就遇上盖文,对方行色匆匆地进门没看到鹿鸣泽,然后一头撞在他身上。

“哟!小心点啊!”

鹿鸣泽捶着被撞疼的胸口好笑地看着他:“你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呢?”

盖文手里拿着东西,看见鹿鸣泽瞬间把手背到身后:“哈,瑞恩,你现在回来了。”

“难道这不是归队时间?”

鹿鸣泽奇怪地问道:“说起来,你去哪儿了?刚回来?”

盖文显出一点不自在,这才想起来似的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我刚刚去拿信,嘿嘿。”

鹿鸣泽早就看出端倪,现在见他供认不讳,便打趣道:“跟你那位小辣椒还挺黏糊的啊,热恋期感情就是好。”

盖文得意地说:“那我们可能要热恋一辈子。”

鹿鸣泽抬抬下巴,指着他手里的信:“这是什么?情书?”

盖文条件反射地把手举高,鹿鸣泽几乎同一时间扑了上去:“嘿嘿嘿!拿来看看!”

盖文努力躲开他的手,鹿鸣泽直接把他摁在了地板上。凭鹿鸣泽的身手要制服盖文并不费劲,他手里的信很快被鹿鸣泽抢走,对方将信举到头顶一看,然后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盖文心下一怔,见鹿鸣泽眯着眼睛盯住他的信仔细端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瑞恩,这……这是我恋人给我的信,你还给我……”

鹿鸣泽猛地把脸转向他:“你恋人?”

——他怎么觉得这玩意儿从信封到字体,都他妈的这么眼熟呢?!

鹿鸣泽一把夺过信从地上爬起来,盖文紧接着站起身,想去抢鹿鸣泽手里的信,后者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鹿鸣泽警告似的看了盖文一眼,然后翻来覆去将信封看了几遍,他的表情变得更凶残了一些。

鹿鸣泽下脚力道不轻,盖文不再敢上前抢信或者靠近鹿鸣泽,只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的信封。鹿鸣泽没有拆信封,他确认一般再看几遍信上的字,然后把信往桌子上一扔,朝盖文一步步逼近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

鹿鸣泽眯着眼角凌厉地盯住盖文:“你,恋,人?这个人就是小辣椒?”

盖文一步步往后退,他平日里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是此时也看出鹿鸣泽面色不善,仿佛要打死他。

果然下一秒他的直觉就被证实了,鹿鸣泽猛地朝他打了一拳,盖文条件反射地接住,但是鹿鸣泽没有放过他,他用两只手一起揍,盖文挡着他一只拳头,另一只马上就打下来了,盖文惊声叫道:“干什么!你疯了?!”

“我疯了?!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让你泡我妹妹!”

他一边揍盖文一边骂人:“你恋人!小辣椒!你个不要脸的老男人!居然对未成年小姑娘下手!看老子不打死你!”

盖文一听对方这样说,立刻明白是自己的地下恋情曝光了,他也不敢再反抗鹿鸣泽的拳脚,毕竟这可是他未来的大舅爷。

盖文只好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躺在地上努力蜷缩着,保护自己的柔软部位。等鹿鸣泽终于打得没力气了,气喘吁吁从盖文身上爬起来,他用脚踹了盖文的屁股一下:“给我起来!马上跟我妹妹分手!也不瞅瞅你特么多大了,好意思泡我妹妹?!”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还敢用他写情书的办法泡他妹妹,简直在把他当傻子。他就奇了怪了,还以为盖文的对象是个什么文艺青年类型的Omega,玛丽大字不识几个,他要展示才华给谁看,两个文盲互相写诗羞辱对方吗?!

盖文一听鹿鸣泽这样说,立刻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分手?!不可能!我爱玛丽!所有性成熟并发生分化的人都属于成年人!如果单纯按照年龄划分……那我也是未成年!”

“我呸!”

鹿鸣泽好想一脚把他踩进地里:“你他妈都四十五了,好意思说自己未成年,玛丽才多大?她才十七岁!你、你就下得去手泡她,你还要不要脸!”

他越说越生气,说着说着就又想打盖文了。盖文条件反射抬起胳膊挡住:“等等等等!十七岁?你说玛丽十七岁?但是她入伍简介上明明是二十三岁!”

鹿鸣泽停下手,皱起眉头看着他:“什么?为什么会是二十三岁?”

“而且我看她的样貌也不像只有十七岁的样子,所以没有详细调查。”

鹿鸣泽刚想问那你有没有确认过,又想到奥斯顿告诉他的那种确认方式,就没问出口——因为不论盖文说有还是没有,都会让鹿鸣泽想打他。

他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觉得我有多少岁?”

盖文挑起眉头:“二十到四十?都有可能。”

“废话……”

鹿鸣泽突然想起自己计算年纪的方式,跟他们这边的人好像是不一样的,他按照一年一岁的算法,斯诺星越过一个暖季加一个寒季就是一年。

不过他算的是约数,没有那么认真严格,也因为斯诺星上很少有人斤斤计较日期,重要日子——比如采粮——鹿鸣泽永远不会忘掉。

鹿鸣泽迟疑着问:“也许是我们星球和主星的计算年龄方式不一样?主星公转一圈需要多久?”

盖文有点懵:“公转?但是我们计算年纪又不需要知道这个。”

鹿鸣泽也懵了,他以前都是这样算的啊!

盖文挠挠头:“你以前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星球吗?因为星际联邦包括很多星球,各个星球公转速度有差异,所以年计时统一使用黑曜日的自转周期,黑曜日自转一周为一个星际年,黑曜日卫星一号绕黑曜日一周为一个星际月,但是星际日是按照各自星球自转来算——但是据统计,在星际联邦范围内的星球自转时间是没有什么差异的。”

鹿鸣泽听过他解释之后完全懵了:“那你们,一个星际年有多少天?一天几个小时?”

盖文对鹿鸣泽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感到奇怪,但是还是说:“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啊,在主星,一年有一千零两百天,比较偏远的星球时间会更长。”

“……”

这一年顶他们地球上三年了!按照地球人的算法,奥斯顿不是三十九岁,应该再乘以三……他一百多岁了?!

等等,他得好好算算,如果玛丽一直是按照黑曜日计算自己的年龄,现在是二十三岁,按照他自己的计算方法计算的年龄是十七岁,那么……按照地球上的算法,玛丽多少岁了?他印象中的斯诺星上十年是星际年十六年,那他现在的年纪该是31岁,换算成地球上的日期至少93岁……

他现在九十三岁?!WTF?!他看起来才二十岁!

鹿鸣泽陷入了深深的惊恐中,在斯诺星的时候,他只是惯性按照季节变化来计算日期,因为伍德一家根本不知道他刚出现的时候年纪多大,问及鹿鸣泽的年龄,也只是听了而已,并不会深究,再加上他们星球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特殊节日,更加没有人特地去提日期,导致他跟这里的人信息沟通不良,鹿鸣泽印象中的每年一次的采粮日其实周期根本不是一年,而是一个暖季加一个寒季。

他一直以为,印象中一年过得慢,只是因为斯诺星上日子苦。

没想到人家是真慢?!一年顶三年(甚至更多)!

鹿鸣泽已经顾不上盖文了,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中——他怎么可能已经将近一百岁了呢?!这不是开玩笑吗?他的身体老化程度一点都没跟上节奏,突然长生不老了。

——这里人寿命平均四百岁,如果按照地球上的算法,岂不是一千两百岁?还是平均寿命……跟长生不老有什么区别。

盖文见鹿鸣泽半天没说话,就犹豫着凑过去拿他扔在一边的信件,拿了之后发现鹿鸣泽仍然没有反应,便更加放心大胆了,贴着墙偷偷往自己房间溜。

盖文不知道鹿鸣泽在想什么,但是只要他不再提让他跟玛丽分手的事,他想什么他才不管呢。

“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鹿鸣泽突然抬起头,死死瞪着盖文,后者被吓得迅速贴到墙根,一头短发根根竖起,像触电了似的。

鹿鸣泽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偷偷泡我妹妹的事,咱们没完!”

鹿鸣泽说完这些就摔门回了自己房间,盖文怎么纠结他才不管,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像锅粥一样,需要静静。

如果有人有一天突然告诉他,他其实不是二十五岁,而是不知不觉中,已经活了九十三年,鹿鸣泽肯定会骂对方神经病,但是现在他自己却真的亲自经历了这种事,由不得他不信。

三观碎裂,需要重塑。

鹿鸣泽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通他九十三岁了怎么还这么年轻,他的基因与这里的人不同,细胞衰老速度应该按照自己的来才对。

他盯着天花板半天,想到一个可能,莫非他的衰老进程并不是与身体有关,而是跟星球自转公转有关?其实这些人也跟地球上的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吧——除了身体构造和信息素。

鹿鸣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他跟奥斯顿说他二十五,好、好像有欺诈嫌疑啊!

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住了,在地上走来走去。不行的,不可以的,他不是那种喜欢撒谎的人,特别对待另一半,他的习惯是坦诚相待,之前可以牵强说自己上辈子的年龄不能算还是个小鲜肉,现在知道了自己平白少说五岁,总不能继续装不知道吧。

鹿鸣泽在地上转来转去转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他拿起了寝室的电话机。

格拉斯哥校园内部会设信号屏蔽系统,但是每个学生寝室内会有一部电话机,可以连接校内线,用于同学之间的沟通。

鹿鸣泽拨通了奥斯顿教员室的电话。

电话中长音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电话机:“喂?”

鹿鸣泽一听声音有点不对劲,这不是奥斯顿的声音啊,难道打错了?他急忙去看自己的拨号,发现确实是奥斯顿教员室的电话,不由腹诽——这怎么还串线呢?

对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又喂一遍:“你是谁?找哪位?”

对面声音听上去是个男人,鹿鸣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概打错了吧,我找奥斯顿教官。”

那个人嗯了一声:“稍等。”

鹿鸣泽听到对面隐约响起很低的声音,像在叫奥斯顿过来接电话。

没多久,电话那头换了人过来,再开口就是奥斯顿的声音,鹿鸣泽疑惑地问:“奥斯?你在做什么?刚刚接电话的是谁啊?”

奥斯顿笑了笑,听上去很高兴:“有故人来访,这边事比较忙,你找我什么事?”

“哦……”

故人?什么故人?听上去还挺年轻的嘛。

奥斯顿听鹿鸣泽又不说话了,便再问一次:“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鹿鸣泽吞了吞口水,支吾道:“这个……我是想跟你说。”

“?”

鹿鸣泽把眼一闭,大声道:“我之前记错了!我不是二十五!我三十一!”要让他说自己九十三这种话是无论无何都说不出口的……

他说完之后对面好久没有声音,鹿鸣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可不是故意骗人啊,我是真忘了。”

电话对面的奥斯顿颇为无奈地叹口气:“你就想说这个?”

“嗯。”

“还有别的事吗?”

鹿鸣泽摇摇头:“没了。”

奥斯顿便说:“那么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鹿鸣泽听着话筒中一阵忙音传来,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货居然挂他电话?

……

靠!

鹿鸣泽朝着凳子狠狠踹了一脚 ——什么叫那么再见,是要永远再见吗?电话里那个声音超好听的小妖精是谁啊……呸,重点是奥斯顿竟然比他先挂电话!这些混蛋Alpha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得到手就不珍惜了吗,妈的居然敢挂电话!追求他那会儿可是每天都装得可怜兮兮的呢!

鹿鸣泽气呼呼地坐在床上用力扇扇风——在年龄这件事上,他好歹纠结这么久,奥斯顿居然连惊讶都不惊讶!连评价都没有!奇怪了,好像谁想特地打电话跟这混蛋说事情似的,好咯,既然对方不放在心上,那他应该也不在乎他已经九十三岁了这件事吧,总之鹿鸣泽自己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第86章:第二十八次审侦学践行课程

鹿鸣泽心里气闷,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做立体拼图——这是上个周教官留的作业,让他们用这副立体拼图熟悉热兵器的内部构造。鹿鸣泽周末出去浪了两天,作业还没完成。

但是他心思不在拼图上鹿鸣泽实在想知道接电话那个人是谁——他刚刚打的电话是奥斯顿寝室的电话,他的寝室怎么可能有陌生人在?

还一副熟稔的语气!

但是现在跑过去一看究竟又会显得他自己很小气,鹿鸣泽不想让自己被定义成一个小心眼的男人,那种连妻子出去参加同学聚会都要疑神疑鬼的人真是太难看了。

……

但是什么同学聚会要放在寝室举办呢?!奥斯顿这个不安分的贱Alpha!

鹿鸣泽用力一抓,把捏在手里的一块拼图直接捏缩了,变成一个皱巴巴的金属球,吓得他赶紧松开手,然后小心翼翼把拼图展开。

他觉得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再勉强做下去很可能把这副拼图直接毁掉,到时候教官肯定要找他麻烦,于是决定找点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看看玛丽的信吧,信拿回来还没有看。

玛丽在信中说的还是一些琐事,叽叽喳喳跟她本人风格很像,只不过在信的末尾,玛丽提到,她很快就能有一个挣军功的机会了,等她挣到军功就给鹿鸣泽寄钱,让他可以在军校里过得舒服一点。

玛丽曾经不止一次提过想要挣军功,鹿鸣泽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他把信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突然觉得生气——这丫头没跟他提自己谈恋爱了的事!怎么回事,奥斯顿有事瞒着他就算了,怎么玛丽也瞒着他,难道他看起来像那种不通情理的封建大家长吗?

要不然,把这件事跟玛丽挑明?开明的家长都会怎么做呢?跟孩子促膝长谈,告诉他早恋的坏处?

鹿鸣泽有些纠结,虽然他不觉得身为家长“关心”自己妹妹的恋爱对象有什么错,但是也不排除一旦他挑破这件事就引起玛丽的逆反,最终败退的肯定是他自己。

想来想去还是把盖文打死比较省事,一个会对未成年少女手下下手的人,会是什么好鸟。

鹿鸣泽想着想着又生气了,盖文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玛丽产生心思的?难道在征兵见到玛丽的第一面时?要不然他行动怎么会这么迅速,玛丽才到军营里几天啊,就被勾搭上手了。

可恶!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

鹿鸣泽想立刻去隔壁把盖文打一顿。

他站起身又停住了,鹿鸣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然后默默坐下。他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难道因为他平时太不可靠,才令身边亲近的人都想瞒着他?

虽然奥斯顿嘴上说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太早接触危险,但是本质还是不信任他吧,奥斯顿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像每天被刀架在脖子上,而他在斯诺星那种与政府状态的星球待了太长时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于恶习的惯性——那种环境,而他武力值又足够自保的条件下,更多时候第一反应用的是刀,而非思维。

奥斯顿信不信任鹿鸣泽已经无所谓了,他现在觉得最关键的是玛丽,玛丽也是斯诺星上来的,怎么能跟他有代沟呢?难道她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不可靠,才什么话都不跟他说。

隔壁的盖文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笑得很大声,空巢老鹿正在颓废难过,想都没想朝墙上狠狠踹了几脚,隔壁的笑声戛然而止,鹿鸣泽又后悔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从现在开始控制自己的脾气,毕竟现在是在主星了,任意妄为下去是会被小姑娘嫌弃的。

……嘤,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理智开明型的家长呢,说不定玛丽心里还觉得他很土包子。

鹿鸣泽越想越难过,缩在被子里几乎化灰,算了算了……玛丽爱跟谁谈跟谁谈,他已经无所谓了,大不了到时候她失恋了把盖文打一顿出气,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都需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长,谁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呢。

鹿鸣泽一边这样想一边把拳头捏得咯吱响——希望到时候他真的可以这样想得开。

第二天盖文见了鹿鸣泽还心有余悸,对方却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对他笑脸相迎:“早啊。”

——这一夜过去,他发生了什么,画风改变有点大。

盖文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今后被大舅子各种刁难的准备,就看他那态度,还有揍自己的力道,简直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过一晚上就对他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变,盖文有点摸不着头脑。

盖文心里也有委屈,他觉得自己除了是瑞恩(还没被承认)的妹夫之外,还是他的好室友好哥们儿,他下手也太狠了。好在对方很快想通了,看,他现在不是对他很和颜悦色吗,是不是已经想通了?

盖文不是擅长纠结的人,他比鹿鸣泽还直肠子,也不记仇,鹿鸣泽跟他嘻嘻哈哈他还挺高兴,也嘻嘻哈哈。鹿鸣泽看着盖文的脸,默默把拳头捏起来——要控制自己,不能打下去。

史蒂文回来得晚,凌晨才到寝室,早操结束后还是一副困顿的模样,也根本没察觉鹿鸣泽和盖文之间的暗涌。

他打着哈欠催促道:“你们俩别磨蹭了,吃饭去吧。”

盖文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差点迟到,周末去哪儿逍遥了?”

“我逍遥什么啊,上个星期六发生了一件……”

史蒂文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见鹿鸣泽和盖文都盯着自己,尴尬地挠挠脸:“这件事跟一些贵族有关,不好往外传,我们家老爷子偏要让我跟着打理家务,这才有些累的。”

鹿鸣泽一听他说“星期六”就很紧张,因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史蒂文是黑是红,是不是奥斯顿政敌一派——尽管对方对奥斯顿表现得非常崇拜,但是他私下里到底如何,又有谁说的清楚?

军事法庭审判乌利尔的时候有少数几家贵族到场,也不知道其中包不包括史蒂文的家族。鹿鸣泽下意识转了转眼睛,笑着说:“你这是被特别培训了吗?那你干嘛还要上军校,以后继承家业就是了。”

史蒂文无辜地耸耸肩:“其实我对打理家业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也没有天赋,我一直催他们赶紧再生个小混蛋好让我解脱出来。”

盖文在一旁接过话:“说得轻巧,你以为孩子这么好生?”

鹿鸣泽一听这话有点别扭的地方,仿佛另有隐情:“怎么回事?生孩子很难吗?”

“你还真是对社会时政完全不了解啊,如果是Alpha和Omega的夫妻配对还好,婴儿出生率会比较高,如果是Beta夫妇,或者非AO配对,出生率会很低的,能不能生出来全靠运气。”

盖文皱着眉头回忆道:“大多数夫妻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鹿鸣泽惊讶咋舌——普通夫妻的生育率极地?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Omega这么受欢迎,还被列为国家财产一样的存在,不是因为睡起来爽,而是可以生孩子?因为婴儿出生率低?他们村还没通网,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了解。

“我听说有人发明了子母云,这个不是可以产生后代吗?听起来还可以量产……”

“嘘!”

盖文急忙打断他:“别说这种话,子母云虽然好,但是导致一些Omega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生育职能,它是令很多Alpha都痛恨的存在。在外面别谈,小心被极端分子揍。”

鹿鸣泽无语地看着他半晌,然后问:“那你怎么不找个Omega给自己传宗接代,招惹Beta做什么,你好歹是Alpha,还这么优秀。”

史蒂文一听来了兴趣:“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盖文谈恋爱了?”

鹿鸣泽用鼻子冷哼了一声,盖文见他态度又要不好,急忙打岔:“我对孩子的态度可是很开明的,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我更看重恋人的。”

他见鹿鸣泽听了他的话脸色稍微不那么臭了,好歹松了一口气,然后像作保证似的说:“而且我们都还很年轻呢,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用子母云来解决后代问题,毕竟科技发展这么快,那些科学家们也在不停地做研发嘛。”

鹿鸣泽觉得盖文这样说话听上去还稍微舒坦一点,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三个人一同往食堂走去。

史蒂文明显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偷偷对盖文以目示意,问怎么回事,后者苦笑着摇摇头,趁鹿鸣泽不注意,迅速说道:“我的恋人是瑞恩的妹妹。”

史蒂文惊讶地瞪大眼睛,盖文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瑞恩对他妹妹有点……过度保护。”

史蒂文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拍拍盖文的肩膀:“那你自求多福吧,瑞恩的身手多厉害,你也看见了。”

他说完又颇为感慨道:“这个周末过得还真刺激,不管是我们寝室,还是贵族这边,都变了个天。”

“你们说够了没有,还吃不吃饭?”

鹿鸣泽听见他们两个在后面低声嘀咕,本来也不打算再理会玛丽和盖文的事,但是史蒂文一提贵族那些人他就心虚紧张,忍不住打断他们。盖文现在恨不得当鹿鸣泽的狗腿子,希望自己今后少些磨难,他一这样说,自然就附和了。

“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吃过饭还要上课。”

格拉斯哥的课程表也是由专人设计的,他们课程表的更换周期是一个星际月,一个星际月之内的课程是完全不一样的。

上午第一节课应该是热兵器拆卸践行,但是走进教室的却是奥斯顿。鹿鸣泽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史蒂文,但是见对方怔愣之后却仍然表现出了惊喜和狂热,鹿鸣泽心里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对奥斯顿转黑,证明对方想要推翻贵族统治的想法还没有泄露太多。

奥斯顿进了教室后便说:“诸君,请起立,跟我走。”

他将鹿鸣泽他们带到一个独立教室,这间教室不在教学楼内,而是在一个地下室。他们十五个人进入地下室后,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叹,主要意思是说——格拉斯哥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里很空,宽敞的大厅中有几排架子,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鹿鸣泽一看这些东西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们:“突然带你们来这里,我感到很抱歉。但是为了保证我的教学连贯性,接下来的两天里,你们都会在这间特别的教室内度过,每天会有机器人管家提供简单饮食用水,晚上所有人必须睡在一起。这次授课是小班教学,我已经预约了接下来两个周的所有课程,其他时间将交给别的教官安排,所以诸君不必担心自己的课程会受到影响。”

鹿鸣泽端正地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抽搐,说这么好听,这家伙其实就是调课了嘛!两个周的课调到两天内全部上完,光看这教室的氛围就觉得他们接下来两天不会过得太好。

但是为什么?

“此次课程调换已经征得允许,有不服的可以向校长提出异议。我要提前声明,我的课程会给诸君心理和身体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所以,想退出的话可以现在退出。”

鹿鸣泽紧紧抿着嘴唇盯住奥斯顿,他无法从对方笑容和煦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但是心里其实有些紧张。而在坐的其他人,脑海里也形成一个隐约的预感——传说中的魔鬼教官,要对他们这些菜鸡下手了。

奥斯顿微笑道:“没有吗?”

菜鸡们面对奥斯顿的提问别说反抗,连气都不敢大喘,明明知道有把可怕的刀要落在脖子上,一个个吓得缩起肩膀,却在刽子手捏住他们的脖子时,又不由自主地把脖子慢慢伸开,又害怕又期待地看着那只手,在他们脖颈上轻轻抚摸。

啊……受不了了。

“非常好。感谢诸君对我的信任,那么,请确定人数吧。”

地下室……不,教室的大门无声地关闭,金属门滑过气流摩擦出来的感觉像一把风刃,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慢慢抚过,鹿鸣泽忍不住闭上眼,他听到十五个人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地变成同一个声音,整齐划一地缓缓吸气,然后慢慢吐出。

搞什么鬼啊这个家伙,他是不是给他们下了心理暗示?

“滴——”

柔和的机械女声突然响起:“人数确认开始,现在点名,请被点到名的学员踩下脚下的绿色指示钮。学员13698,亚瑟·来勒。学员13699,史蒂文·弗朗西斯……学员13706 瑞恩·卡瑞莱……点名完毕,实到十五人。第二十八次审侦学践行课程正式开启。”

鹿鸣泽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了,只听“哗——”地一声,奥斯顿身后无数道机械门一同打开,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奥斯顿逆着光站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影犹如神祗一般。

鹿鸣泽现在有一个疑问——这个人周末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备课的?

第87章:等老子学会了给你绣幅清明上河

“恭喜诸君最终选择留下来,既然是换了特殊的课堂,我们就要额外规定课堂秩序。”

奥斯顿微笑看着他的学生们,众位没有体会过奥斯顿套路的新生也都愣愣地看着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请诸君随时佩戴机器人管家发放下去的腕带,这条腕带会记录你们的身体状况,一旦超过正常指标范围,腕带上的警报会响起,它会保护你们。接下来两天里,我将带领诸君切身体验这世上最严酷的刑法。你们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饮食全部从简。因为吃太多,可能会吐出来。”

奥斯顿说完最后一句话,朝台下站着的学生们微微一笑,他笑得特别温柔,但是在这些学生们眼里,奥斯顿此刻就像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一般。

鹿鸣泽见识过他的恶劣,一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遍体生寒——奥斯顿到底想做什么?

依他对这个人的了解,对方从最开始就不是单纯想为军校新生上连续不断的两整天审侦学实践课,他一定有另外的目的。

是什么?

鹿鸣泽紧紧盯着奥斯顿的脸,想看清他的想法,但是对方只扫了他一眼,鹿鸣泽甚至没来得及跟他有任何视线上的交流。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史蒂文,后者不但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眼底还都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抖M。

奥斯顿突然垂下视线,看着站得离他最近的一个新生微笑道:“士兵,你看到这些刑具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是什么原因?”

被点到名的人没想到自己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会被奥斯顿捕捉到,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但是在奥斯顿执着的盯视下,最终还是低下头。

“不必觉得难为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恶,你不喜欢审侦这门学科也有情可原——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必为自己的心软羞于启齿。”

那个人急忙立正站好:“报告教官!我没有不喜欢审侦学这门课程,教官的第一节公开课我去听过,非常喜欢。只不过,我有一点疑惑。”

奥斯顿和蔼地看着他:“什么疑惑?”

那个学员紧张地舔舔嘴唇:“审讯犯人不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吗?如果是为了给犯人造成疼痛,让他们屈服,大可以由计算机计算出产生疼痛度最高的刑具,而不是像这样排列出各种各样的刑具,一件件尝试,这让我感到了原始和野蛮。毕竟我们是文明的社会,有针对性的用刑才能被称为审讯,五花八门的刑具,只会让人联想到扭曲的兴趣。”

这个学员说完后就规矩地站在原地,等待奥斯顿的回答,鹿鸣泽简直想跳起来给这位勇敢的学员鼓掌——这个推断一针见血,这丫就是有扭曲的兴趣。

谁知奥斯顿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他仍保持着微笑:“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学员有些慌张地眨了一下他那双祖母绿色的大眼睛:“报告教官,我是编号13702,劳伦斯·泰勒。”

鹿鸣泽下意识往奥斯顿那里看了一眼,对方心有灵犀地看过来,扫他一眼,仿佛在警告鹿鸣泽安分点。奥斯顿很快就移开视线,对那位学员说:“劳伦斯,你是一个擅长思考的人。”

他说完看着台下其他的人道:“在学习过程中,诸君如果遇到疑惑,希望也能像劳伦斯一样当堂提出,而不是沉浸在自我幻想中,那会令你们在误区里越陷越深,明白吗?”

其他人齐声说:“是,教官。”

奥斯顿微笑道:“那么现在,我就要解释一下,换刑的必要性。”

“所谓换刑,是指审讯过程中更换刑具,这里我要提前申明一点,用刑的目的不是让犯人感到疼痛,而是令他们感到害怕。我曾经搜集过联邦历史上的诸多案例,用中央计算机对大量的案例数据进行拟合分析,后发现,每一种刑具对犯人产生的效果几乎是等同的。但这不太合逻辑,一根针产生的疼痛,和一条皮鞭产生的疼痛,怎么可能会是相同的呢?”

奥斯顿说着从摆放刑具的架子上拿下一根针和一条鞭子,举在手里向众人展示,然后问:“但是中央计算机是不会出错的,有人能想到其中的原因吗?”

鹿鸣泽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奥斯顿的视线随即就跟了过来:“瑞恩?原来你在这个班,那你来说说看。”

“……”

他什么都不做也会被点名,这是什么毛病,这会让他想到以前地球上的刻意照顾家里亲戚小孩的班主任。

但是周围的人都在看着鹿鸣泽,他总不能不知道,于是犹豫着说:“因为……这些案例是在不同犯人身上发生的,不同的个体不能相提并论。”

奥斯顿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不同的刑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也会给受刑人带来不同的身体和心理体验,但是不同的人对不同刑法的承受度又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害怕针,却不畏惧皮鞭。所以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单纯靠计算机运行,会出现很大的误差,需要人工指导,针对不同的受刑人不断改变刑罚,并挑选其中最有效的一种。在实践和尝试的过程中进行改进,这就是审侦学存在的意义。”

他说完看向最初提出问题的那名学员,微笑着问道:“劳伦斯,你明白了吗?”

劳伦斯祖母绿色的眼睛水润润的,他仰着头望着奥斯顿:“是!教官。”

奥斯顿又朝向众人:“诸君,是否明白了呢?”

众人整齐划一响亮地答道:“是!教官!”

——鹿鸣泽感觉奥斯顿又收服一票脑残粉。

接下来终于进入了正题,奥斯顿说,为了让大家能够准确掌握各种刑具的效果,和所谓的“耐受限度”,必须让所有人都亲身体验一下这些刑具。

“因为我们教学过程并非真的用刑,所以对诸君施加的刑罚会比实际轻很多,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不过如果有人想切实感受一下其中的区别,可以自行要求加重惩罚力度。”

奥斯顿微笑道:“有想向这一方面发展的士兵,可以着重练习,或者与我联系。”

奥斯顿刚说完,鹿鸣泽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身旁的史蒂文,防止他窜出去,对方的表情就像一只闻到肉味的哈奇士,听到奥斯顿最后一句话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冷静点!你将来要继承你们家的家业吧!学刑讯能有什么前途,去监狱给狱警打下手吗?”

史蒂文死死盯着奥斯顿,咬牙咕哝道:“我去打下手,我要去给奥斯顿侯爵打下手,或者让我给侯爵端茶倒水!”

“你是抖M吗?!”

他们两个小声地争执,过程中奥斯顿已经发现这边的异样,他看向鹿鸣泽,对他扬了扬下巴:“瑞恩,你上来。”

鹿鸣泽僵在那里。奥斯顿微笑着问:“你觉得学审侦没有前途?”

鹿鸣泽无助地摇头几乎想逃跑:“不是的,我没有……”

“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上来一下。”

奥斯顿打断鹿鸣泽的话:“帮助我为同学们做一个示范好吗?”

“……”不好!!!

“顺便让你感受一下,审侦学的力量——我可不希望自己教授的学科被评价为‘没有前途’。”

奥斯顿这句话说完,引得其他学员一阵哄笑,史蒂文见鹿鸣泽整个人都僵住了,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教官!我!我也想帮助您!”

盖文赶紧把他的手拉下来,忍笑道:“你别掺合,侯爵是记瑞恩摔他那一下的仇呢。”

果然,奥斯顿婉拒了史蒂文的好意:“很高兴你喜欢这门课程,但是我更希望能够打消瑞恩对于我的课程的误解,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帮忙。”

史蒂文只好放下手,他嫉妒死鹿鸣泽的好运气了,用手肘戳戳盖文的胸口:“为什么他总是被侯爵选中,我也想跟侯爵有亲密接触!”

盖文见鹿鸣泽眼神发直同手同脚地走上讲台,感慨道:“你之蜜糖,瑞恩的pi霜,他还不乐意上去呢。”

“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一个示范是水刑,由于讲台离学员们站的地方比较远,他们低声交谈时下面的学员也听不到。奥斯顿把鹿鸣泽的手腕扣在一个白色的转盘上,鹿鸣泽看着他忍不住小声问:“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奥斯背对着学员给他系腰扣:“没有,你很好。”

“那你还非要我上来!”

奥斯顿笑了笑,离得他很近:“谁让你说学审侦没前途,你在否定我的事业,我很挫败的。”

“我那是随口……”

“而且,我也不想用别人做示范。”奥斯顿用轻缓的气音解释:“不是告诉过你么,审侦授课在我眼里拥有特殊的地位,这种需要亲密接触的示范,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胜任。”

“放屁!你以前没有用过别的人做你的授课示范?!”

奥斯顿微笑道:“这是第一次用,你是第一个。”

鹿鸣泽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得谢谢他咯?!

奥斯顿转身朝向底下的学员们:“水刑,是通过窒息和受审人员对水的恐惧而产生的刑罚,如果受审人员对水有特殊感情,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把转盘轻轻往下转,鹿鸣泽由直立地站着,慢慢变成头朝下,转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池,鹿鸣泽只能看着那些水离自己越来越近。在水面淹没他的前一刻,转盘突然停了,鹿鸣泽下意识看向奥斯顿,对方低头看着他问道:“士兵,你会游泳吗?”

鹿鸣泽瞪着他许久,咬牙道:“会。”

“注意了。”

冰冷的水慢慢从头顶淹没,鹿鸣泽深吸一口气,下意识闭上眼。他本来不怕水的,但是头朝下被放进水里又不一样,会莫名产生一种奇怪的恐惧感。

奥斯顿并没有对他手下留情,他解说因为鹿鸣泽学习过游泳,也许会闭气的技法,所以要比普通人延长一点时间。

“教……教官,时间有点长,瑞恩都不动了!把他拉上来吧!”

鹿鸣泽隔着水听到盖文的声音,他吐出一个空气泡泡,在心里默默给盖文的好感度+1。

“会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撑不住了,不必着急。瑞恩手上有监测腕带,不会发生危险,下面我要教大家如何在没有监测腕带的情况下,观察受审人是否达到忍受极限。”

鹿鸣泽听到他这样说,又吐出一个泡泡,然后在水下用力挣扎起来,激起了巨大的水花,这种挣扎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在场越来越多的学员感到害怕和担忧。

“教官!他,他好像不行了!”

奥斯顿看了鹿鸣泽一眼,淡定地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窒息感终于蔓上来,鹿鸣泽不再挣扎,而是放慢挣扎速度,看上去就像被淹死了一样,他的腕带发出警报红光,这时已经没有人说话,都紧张地看着奥斯顿,他却只盯着鹿鸣泽,对他手上的腕表视而不见。

鹿鸣泽心里不停地骂奥斯顿,他在水底下也越来越难受,终于再次开始挣扎,这次挣扎总算不像上两次那么假了,水花不规则,水下还偶尔传来模糊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骂人。

在场的学员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仿佛真切地体会到了鹿鸣泽在水底下的绝望和痛苦,甚至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脖子,不由自主加重呼吸。奥斯顿却非常沉得住气,他在等一个时机,这样僵持一会儿,终于,在鹿鸣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奥斯顿猛地将转盘转过一个弧度,把鹿鸣泽从水里拉出来。

后者一出水面就狠狠吸一口气:“我日!变态!你要憋死我?!”

他上半身的制服都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制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却露出一截腹肌发达的腰腹,一颗汗水顺着腰慢慢流下来。鹿鸣泽大口喘息着,胸口因为缺氧急促起伏。不过这样的景色可能只有离鹿鸣泽距离很近的奥斯顿看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是——瑞恩骂了教官。

奥斯顿眯起眼睛,伸手轻轻提住鹿鸣泽的衣摆,把他的身体遮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说:“会骂人也是正常反应,有的受审人甚至会恼羞成怒往审讯者身上 吐口水。但是这也是一项‘成功’的指标,说明你对他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令对方生气。”

鹿鸣泽心想他当然生气,他可没忘了奥斯顿寝室里那个小妖精,现在居然敢对他下这么狠的手……等等,难道对方目的就是这个,把他折腾废了好去找那个人?

……不能深想,细思恐极。

奥斯顿转动转盘,把鹿鸣泽彻底从水中拉出来,后者终于舒服了,大口呼吸着空气。

奥斯顿用毛巾给他稍微印几下水渍,笑着问:“瑞恩,感觉怎么样。”

鹿鸣泽几乎想翻白眼:“不好过!”

“那你还耍小聪明,假装撑不住了。”

鹿鸣泽没否认,台下的学员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教官,您怎么知道瑞恩一开始是装的?”

奥斯顿笑道:“这便是施刑的关键,在水刑中,受审者很可能为了少吃苦头装作不支,但其实并没有窒息,这个时候就需要审讯者观察他们的身体反应做出判断。当受审者的身体不由自主抽搐时,则说明,他们真的到达极限了。”

不知道鹿鸣泽有没有在听,他只垂着眼睛靠在转盘上大口喘息着,头发湿漉漉地搭在眼睛前面,整个人显出一种凌虐的美感,甚至让人想要去抚摸……

奥斯顿突然伸手用毛巾盖住了鹿鸣泽的脑袋,用力擦了几下,把他彻底擦干净——好像让他来做自己的人体模特,并不是一个正确选择。

鹿鸣泽被他擦得莫名其妙,想要挣脱开,奥斯顿却按着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示意鹿鸣泽不要妄动。

他还在继续讲课:“这种时候一般要继续持续二十到三十秒钟,才会达到人类的极限,但是有些危险,你们这种新手,不要贸然尝试。”

众人发出一阵惋惜的叹声。

鹿鸣泽被毛巾盖着脑袋,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形,他听到奥斯顿含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们要时刻记住,审侦是一门要求细致的学科,如同绘画或者刺绣,刑具是审讯人的绣针,受审者的精神则是绣布,摧毁受审者的精神不是目的,如何控制绣针,在绣布上绣出它本该有的风景,才是你们该学会的。”

“好了,先解散,休息五分钟。”

鹿鸣泽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感觉到奥斯顿的手搭在他手腕上,帮他解开扣子,对方在他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阿泽,可以确定……我非常想在你身上施针。”

鹿鸣泽一把抓下头顶的毛巾,咬牙切齿道:“彼此彼此,等老子学会了,一定在你身上绣幅清明上河图!”

第88章:“我接受贿赂。”“但是你贪得无厌。”

五分钟后,奥斯将众位学员集合起来,他微笑着询问众人,是否记住了自己刚刚讲到的要领,众人皆点头。

“那么我们继续下一项。”

奥斯顿拿起架子上的皮鞭看了鹿鸣泽一眼,后者站在学员们中间,接住他的眼神,微微挑起唇角。鹿鸣泽此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制服,除了脸色稍微有些红,已经看不出他刚刚被倒立过的迹象。奥斯顿也对他笑了笑,然后移开视线——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刚刚那个景象在众人面前再发生一次。

他这次只讲解了皮鞭怎么抽会比较容易抽中对方要害,而不抽到自己,还有人体的哪个部位会比较疼。

奥斯顿用这种方式一连讲解了几个刑具的使用方法,但是即便几次对上史蒂文跃跃欲试的视线,奥斯顿也没有再在纯人为操作的刑罚上要求谁来帮助他进行教学。鹿鸣泽与奥斯顿之间仿佛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个人都在跟对方较劲,暗涌微澜,期待对方先忍不住向自己妥协。

——比起我,你自己要先受不了了吧。

奥斯顿从鹿鸣泽的微笑中读出这样的消息,他在隐晦又大胆地挑衅自己——在所有的学生面前。

他捏住自己的领带结的位置轻轻扯松一点,背过身将手里的鞭子搁在架子上,谁都没有发现。

不过这间教室中除了一些需要纯人工操作的刑具,还有一些半自动刑具,在这些地方奥斯顿就不太客气了,他会让学员进行集体体验,比如噪音、炫光,或者急速失重等,盖文从失重仪上下来的时候,扶着鹿鸣泽的肩膀说:“我觉得我像怀孕了。”

“……”

“诸君。”

奥斯顿面带微笑,看着讲台下面东倒西歪的学员:“你们已经切身体会了部分刑具的作用,接下来,我们玩一个巡警和特工的游戏。”

鹿鸣泽闻言抬起头,意思很明显——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奥斯顿继续说:“你们所有人的腕带上已经被发送了一句密语,看过之后,这条密语便会销毁。所以,这条密语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每两个人自由组队,一人扮演巡警,一人扮演特工。组队的两个人轮流扮演特工角色,巡警的任务是问出特工得到的密语。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方法,但是不能伤害彼此的身体,腕带已经被调到最低测域值,令特工腕带发出红色警报的巡警将被视为行动失败,而熬不住刑罚透露了自己密语的特工,也将被视为行动失败。”

奥斯顿说完,用手轻轻捂住嘴唇沉思片刻:“失败的惩罚我还没想好,但是胜利者,能够得到本门课程在期末考中的加分。对了,我的课在期末没有考试,成绩都是累积课堂加分,所以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台下的学员顿时哗然——他们没想到奥斯顿的课堂节奏这么快,刚教完就直接考试可还行?至少给个机会让他们练习练习啊。

奥斯顿才不管他们想什么,问道:“明白规则了吗?”

史蒂文突然举起手:“报告教官!”

奥斯顿点点头示意他发言。

“如果最后巡警没让警报想起,也没问出问题呢?”

奥斯顿笑道:“你是担心有人作弊?”

史蒂文用力点点头。

奥斯顿说:“这个不必担心,你们考试的全过程有录像,我会根据录像判定是否得分,并根据诸君的表现酌情加减分数。时间期限是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为止,每个巡警只允许占用一半的时间,时间过半后有提示音提醒大家角色互换。为了保证审讯的连贯性,机器管家会统一提供食物,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晚上睡觉大家一定要睡在一起,不过也可以选择睡或者不睡。”

他笑着,鹿鸣泽却从他最后几句话中听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奥斯顿身后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出现了几条通道,每个通道向内延伸,都有几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奥斯顿指着通道入口说:“这些房间中都有一整套审讯设施,可容诸君挑选。那么现在开始,自由组队。”

鹿鸣泽顾不上其他,吸取上次教训,他一把抓住了史蒂文的胳膊——这次一定不要落单!盖文一看自己被剩出来,顿时抽了抽嘴角:“瑞恩!你不要跟我抢。”

鹿鸣泽充满杀气地瞪他一眼:“滚蛋!”还想不想泡他妹了?!

盖文显然听得懂鹿鸣泽的潜台词,迟疑着松开史蒂文的手,只是被当成道具抢的史蒂文突然觉得自己多出很多存在感,一副拿他们两个没办法的模样:“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受欢迎,不要抢啦……”

“瑞恩,请你上来。”

——然而鹿鸣泽并没有得逞,奥斯顿当然不会放任他去跟别人组队,他还有正当的理由。

鹿鸣泽微微向上翻着眼看向奥斯顿,嘴角带一丝嘲讽的笑容:“教官,我已经组队了。”

奥斯顿笑着看了落单的盖文一眼,后者急忙摆摆手:“不是我!”

奥斯顿说:“你刚刚帮助我教大家示范了水刑,我必须给你做心理指导,以免你产生阴影。之后的训练我会帮你完成,快点跟我来。”

鹿鸣泽用力摇头:“我不用!我心理没那么脆弱。”

奥斯顿微笑看着他:“某些心理上的创伤总是发生在主人不注意的时候,作为你的教官,我必须对你负责。”

他朝鹿鸣泽伸出手:“上来,士兵。”

鹿鸣泽听他叫“士兵”,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奥斯顿现在既是上级又是教官,他必须服从命令。

他看都没看奥斯顿朝他伸出的手,直接走向奥斯顿身后的通道,但是他没走几步就被抓了回来,奥斯松开手,自己走向一个房间:“是这边。”

鹿鸣泽进屋后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压着转椅转了一圈,停在跟奥斯面对面的方向。他往四周扫视一圈,问道:“这间也有监控?”

奥斯顿将领带扯开扔在一旁,坐到鹿鸣泽对面:“有,不过还没打开。”

鹿鸣泽的视线在他颈间上下扫视几个来回,勾了勾唇角:“你拉我进来,不是单纯要做那个巡警和特工的测试吧?到底有什么话,直说。”

奥斯顿被他的眼神撩拨,忍不住拉着椅子靠近鹿鸣泽一些,他伸手想捏他的下巴,被鹿鸣泽扭头躲过,然后往椅子里一歪,望着他:“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奥斯顿笑了笑:“生气了?”

鹿鸣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把玩:“你说的我好像气做的一样,说正事,那天在你宿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奥斯顿摊开手:“什么都瞒不住你。”

“那是因为你没想瞒着我。”相处这么久,鹿鸣泽早就对奥斯顿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有比较精准的估算,对方不可能真的在他面前泄露机密。

“阿泽,你太高估我。”

他说完将声音压低,用气音悄声说道:“之前你打电话过来我们正在开一个秘密会议,接电话的那位是自由公会的一个朋友。你记得我说过离开主星时,跟我的部下失联了吗?”

鹿鸣泽迟疑着点一下头:“你在媒体面前也讲过,你的部下不是都牺牲了吗?”

“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并非单纯在与宇宙海盗战斗的过程中陨落,而是与我失联,到现在都不知生死。不过前一段时间,有人得到了与他们相关的消息,自由公会那边派人跟我联系,我必须将他们找出来。”

鹿鸣泽皱起眉头:“什么叫与他们相关的消息?”

奥斯顿深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起来非常苦恼:“我的下属中有一人是一名小贵族,前几天,一家小型的地下拍卖行出现了一枚带有这名贵族家族徽章的戒指。自由公会中的人恰好在拍卖行遇见了,认出是这名下属的东西,拿来向我求证。自从回到主星后,我就一直在打探他们的消息,但是毫无头绪,这算终于得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

鹿鸣泽想起那天他打电话过去,奥斯顿非常开心,想必是为了这件事。他想着想着又疑惑地端详奥斯顿——这个人,是一个这么关心下属生死的人吗?

鹿鸣泽分明记得他看之前他对那些下属——包括洛伊——的态度,他看上去不太关心他们的生死。

鹿鸣泽摊摊手:“那你要怎么做?去救人?话说,自由公会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个贵族的家徽,还能认出戒指持有者的身份?”

奥斯顿理所当然地说:“我手下中两千多人都是自由公会的成员,也只有这两千多人才是我敢放心用的亲信。他们的陨落,可以说是几乎废掉我一只手臂,我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鹿鸣泽点点头:“有什么线索?”

奥斯顿笑道:“那枚戒指是从一名樊撒商人的手中拿来的,接下来两个周,我会以征伐的名义去樊撒星上调查一番,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鹿鸣泽愣了愣,原来他腾出两个周的课就是为了去樊撒星出差?不过奥斯顿完全可以以征伐这种正当理由请假,为什么非要搞什么无间断特训……学校总不会不卖总统面子吧。

奥斯顿仿佛看透他的想法,解释道:“你们的课程也不能耽误,这样不公平。”

他学着奥斯顿的样子,靠近他压低声音:“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现在身边都没有能用的人。”

奥斯顿忍不住笑着把手压在他头顶揉几下:“我会带着洛伊,以征伐异星的名义,总统也会允许我拨军队。你在学校好好读书。”

鹿鸣泽撇撇嘴——带一个Omega单独出去……他更不放心了好吗。

他还想说点什么,屁股底下的椅子却突然转不动了,鹿鸣泽的腰部自动出现一根束缚带,将他绑在椅子上。鹿鸣泽惊讶地抬起头,他的脚腕随即也被束缚住了。

奥斯顿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进行课程,就要被你白白拿走学分,我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鹿鸣泽瞥了一眼电子钟的时间,离“半数”时间仅剩十分钟,要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在奥斯顿手下挺过去,好像也不是太难。

鹿鸣泽挑着眉头狂妄地问:“你确定?只剩十分钟了。”

奥斯顿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挽起一截白衬衫袖口:“五分钟足够了。”

“放马过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假公济私。”

鹿鸣泽朝他扬扬下巴:“给你瞅瞅什么叫铮铮铁骨。”

不就是刑讯嘛,他们国家最不缺英雄先烈,他是他们的后人,继承了他们的铁血精神,敌人多少刑法都没让他们屈服,区区一个外星人……

“啊!!!”

鹿鸣泽脑内活动还没结束,就被脊椎上窜的巨大疼痛夺走注意力,他惊讶地看着身下的椅子:“这个东西怎么会放电?!”

奥斯顿望着他时,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这是特制的。”

“但是你刚刚讲课内容里面没有说过电击!”

“但是我说可以用任何方法。”

鹿鸣泽愤怒地看着他,他想站起来,但是身体四肢被完全绑在椅子上,无法站立。鹿鸣泽用力挣了几下,后腰又爬上一股电流,但是这次并不是疼痛的感觉——很微妙。

奥斯顿把手里的遥控扔在一边,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腰,电流也爬上了他的手指,奥斯顿微笑道轻声道:“这个电量,应该不会痛吧。”

鹿鸣泽盯着他:“你松手!这是假公济私!”

奥斯顿轻笑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最后这点时间当然不会浪费在授课上。”

鹿鸣泽下意识往后仰开头,嘲讽地说道:“教官,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以前审讯犯人的时候也到一半就硬了?不觉得丢人吗。”

奥斯顿干脆低下头吻住鹿鸣泽的嘴唇,将他的污言秽语堵回去,他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摆抚进去:“审讯犯人当然不会,但是审讯你……就说不准了。”

鹿鸣泽在他嘴唇上用力咬一口:“变态!”

奥斯顿干脆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他舔掉唇上的血叹口气:“阿泽,别再骂我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

“不过为了不假公济私,我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特工,我是巡警。所以……”

他解开鹿鸣泽的制服扣子,微笑着用额头抵住他的前额:“快点告诉我,你得到的密语是什么?”

这像要面子的样儿?!整个一流氓教师。

鹿鸣泽被细微的电流弹拨着皮肤,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产生感觉了。

“你他妈做梦……唔。”

——就是这种眼神,令人欲罢不能的眼神。

“告诉我,你的密语……”

和谐爬过。

“滋——”

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响起,鹿鸣泽满头大汗地从奥斯顿肩膀上抬起头,他仰着脖子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叹息一般说道:“我爱你。”

奥斯顿突然睁开眼,握着鹿鸣泽的肩膀将他推开,确认一般盯住他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在鹿鸣泽光luo的肩膀上亲一下:“我也爱你。”

后者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感官虽然还被对方掌控,理智却从身体里挣脱出来,鹿鸣泽的手从束缚带中解脱——时间到了,现在,角色互换。

他用力挣扎着压在奥斯顿身上,垂目看着他:“我赢了。”

奥斯顿抱着他的腰疑惑地眯了眯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你刚刚说的是密语?”

“答对~”

鹿鸣泽气喘吁吁地低下头,用力亲他一口:“但是可惜,时间到了。教官,你手段也不怎么高明嘛。”

奥斯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鹿鸣泽后腰上拍两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呢?要继续吗?”

鹿鸣泽握着奥斯顿的手笑嘻嘻道:“当然,记得给我满分。”

“不行,不能假公济私,只有及格分。”

“怎么才能给我满分?”

奥斯顿抱着他翻个身,压在地板上,他笑着说:“我接受贿赂。”

鹿鸣泽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脑后,手指顺着奥斯顿胸口处的白狼慢慢划下:“……但是你贪得无厌。”

“是的,普通的贿赂无法满足我,看你表现了。”

第89章:玛丽去哪儿了?

奥斯顿侯爵的心理课程貌似很管用,但是他的审讯手段就有点逊色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瑞恩除了额头上略带汗水,面色有些苍白,一切都很正常,他两颊还浮着隐约的红晕,像是被吓着了而已。

比起周围一众或鼻青脸肿或呲牙咧嘴的学员,鹿鸣泽确实算还好,奥斯顿伸手在鹿鸣泽腰后揽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瑞恩,没有心理阴影了吧。”

鹿鸣泽脸上带出几分疲惫,他几乎要打个哈欠:“没有……”

他斜了奥斯顿一眼:“谢谢教官。”

奥斯顿的手从他腰间抽离,微笑道:“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所在。”

鹿鸣泽浑身的汗毛差点炸起来——这混蛋捏他屁股!

奥斯顿见鹿鸣泽“嗖”地一下窜出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然后让助理机器人回收所有学员的腕带并宣布下课。

史蒂文嘴角被打裂了,眼睛也有些肿,鹿鸣泽看了盖文一眼,见他脸上也没多好看,青红黑白,像调色板一样。

鹿鸣泽一脸黑线,下这么狠手,他们俩莫不是有仇?

史蒂文肿着脸问奥斯顿:“教官,成绩什么时候出?”

“会在期末考之前。”

奥斯顿微笑说完,看着他的脸摇摇头:“快去军医那里报道吧。”

下课之后鹿鸣泽等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寝室,但是其实史蒂文和盖文都没什么事,皮肉伤而已,他们俩顶多像高中生一样互殴拳头,根本没伤筋动骨,真正伤筋动骨的是鹿鸣泽……

这大概就是审讯老手和审讯新手的区别。

史蒂文打个哈欠说:“我不去出粗了,我要回去睡,虽然侯爵大人说这两天可以出来休息吃饭,但是审讯一旦开始,根本没办法打断,打断了会前功尽弃,谁会放弃学分跑去吃饭啊。”

“结果你不还是只得了特工分数。”

史蒂文对于盖文的拆台非常气愤,立刻扑上去:“你不也一样?!有本是再来一次!看我不把你家保险柜密码都抠出来!”

鹿鸣泽没理他们俩,他现在才是最想睡觉的那个——这大概是所谓的贤者时间,鹿鸣泽觉得自己半个月之内都可以不思氵壬yu了,每天想想国家大事也挺好的。

盖文终于发现了鹿鸣泽的不正常——他平时虽然也不怎么开口说话,但是不会像今天这样蔫头耷脑,霜打的茄子似的。出于对未来大舅子的关心,盖文就偷偷凑过去问:“瑞恩,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鹿鸣泽斜他一眼,垂下头:“你怎么整天觉得我不舒服,我在思考,不行啊。”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总让鹿鸣泽觉得有一些该抓住的细节问题没有抓住,有人说饭吃多了容易吃撑,爱做多了也容易把脑浆随着那什么一起射出去吗?

盖文摊摊手:“我以为经过教官的特别心理辅导,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某些问题——比如独断专行妨碍一个成年Beta的恋情是错误的。”

鹿鸣泽用力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胆子肥了你!老子还没承认你呢!信不信我一不做二不休棒打鸳鸯,要我妹跟你断绝往来。”

盖文捂着后脑勺嘟囔道:“为了玛丽的终生幸福你应该让她跟我在一起,如今像我这种优质的人品已经不多了。”

史蒂文在一旁默默听了许久,终于算是听明白一点,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盖文泡了鹿鸣泽的妹妹,但是鹿鸣泽还没同意?他一脸八卦地凑上来:“瑞恩的妹妹是不是个大美人?看他长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妹妹不会太差了。”

盖文笑着说:“确实是个大美人,嘿嘿嘿。”

“哦——”

鹿鸣泽翻个白眼往前走,他告诉自己,现在只是看在玛丽的面子上容忍这个傻逼而已,以后慢慢的肯定有办法让他俩分手。史蒂文偏要凑上来,一把搂住鹿鸣泽的肩膀,笑着问道:“瑞恩,你还有别的妹妹吗?哥们儿也是单身呢。”

“没有!”

鹿鸣泽用力把他的胳膊扯下来,然后嘲讽道:“就算有也不会介绍给你,盖文至少洁身自好,你丫一天到晚就想着泡吧猎艳,我才不会把妹妹推到你这个火坑里。”

史蒂文啧了一声:“我这不是单身贵族吗,如果有可爱的恋人,肯定收心。而且你以为盖文他……”

“喂!说话小心点!我跟你不一样!”

鹿鸣泽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点点头,他打个哈欠:“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妹妹了,你就算再好,我也不能帮你解决单身问题。”

他说到这里突然转了转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史蒂文:“不过你要跟盖文竞争也可以啊,谁对玛丽好,她肯定就跟谁……”

盖文扑过来捂住鹿鸣泽的嘴:“史蒂文人品好差的!瑞恩你不要把玛丽往火坑里推啊!”

“……”

鹿鸣泽挣脱开这两个傻逼,奋力往宿舍走:“我真的要回去睡觉了!你们快点去看军医好吗?”

盖文放开鹿鸣泽,史蒂文落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盖文疑惑地推推他:“你在看什么?刚刚还吵着要回去睡觉。我警告你啊,不要把瑞恩的话真听进去,玛丽是我的。”

史蒂文哼了一声:“谁会真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产生兴趣,我是在想……”

史蒂文用手轻轻摸着下巴,望着鹿鸣泽的背影咋舌:“瑞恩的入学测验,是Alpha吗?”

“当然是,你想说什么?”

史蒂文若有所思道:“那真是可惜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瑞恩反而很有味道啊,哎,我们这个室友,他真的是Alpha吗?我怎么闻不到他的味道,如果是在床上……”

盖文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的,学鹿鸣泽的样子狠狠给史蒂文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小心点,让瑞恩听到,你会被打肿。”

史蒂文耸耸肩跟上去:“我说说而已,我又不喜欢Alpha。”

——Alpha怎么喜欢Alpha,不过如果瑞恩不是Alpha,他可能会下手吧。

鹿鸣泽没管他们两个在身后嘀咕什么,迅速回寝室休息。

第二天有体术课,鹿鸣泽又被助教操练得半死不活,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他梦中睡得不太安稳,突然梦到了打仗,很多人,还有很多尸体,尸体相互枕藉在贫瘠的土地上,另外一些人在枪林弹雨中奔跑。鹿鸣泽额头上渗出汗水,好像回到了前世……

他得到一个特殊任务,端着枪冲进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的光线阴暗,充满可怕的气息,鹿鸣泽看到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场景突变,鹿鸣泽在逃命,脚下的景象又变成一堆堆的尸体,鹿鸣泽猛地停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儿,他一回头,看到有人中枪了,并缓缓倒下去。

鹿鸣泽说不清那个中枪的人是谁,但是他下意识觉得那是他认识的人,是同学吗?还是……

鹿鸣泽快速冲回去,那个人好像是奥斯……不,不是奥斯,玛丽?!

鹿鸣泽突然从床上坐起身,他额头上的汗水缓缓滑下,他一时间无法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他迷茫地坐在那里一会儿,猛地翻身下床——他终于想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奥斯顿仿佛提过,总统允许他带一队兵出去,他没有说要带什么兵,但是鹿鸣泽隐约觉得这件事会跟玛丽牵扯上。

鹿鸣泽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将最新的那封信拆开仔细看了一遍,确实从其中找到一条——“我很快会有一个挣军功的机会。”

鹿鸣泽一把握住信纸,他抬起眼睛,眼底有隐隐的怒火。就他待在主星的这些天来看,这里几乎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乌利尔被奥斯顿送上军事法庭,玛丽又是新入伍的兵,这种太平盛世会有什么挣军功的机会?

奥斯顿这次带出去那队兵,会不会就有玛丽在里面?

鹿鸣泽马上从屋里冲出去,他腿有点软,可能是睡太久,又没吃饭,但是顾不得那么多,鹿鸣泽要去找盖文,把他的信要过来看一看,也许玛丽会在那里提到更多关于军功的事。

史蒂文也刚睡醒,见鹿鸣泽疯了一样砸盖文的门,挠着一头乱发皱眉道:“你做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盖文去哪里了?”

史蒂文迷茫地摇摇头:“我们之前去军医那里治伤,回来之后就不知道他哪儿了,哦……他好像前几天认识了一个朋友,跟他朋友去旁听什么演讲,你找他做什么?”

鹿鸣泽暗骂一句,直接上脚踹门:“我要找我妹妹给他寄的信!靠,锁什么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史蒂文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鹿鸣泽无理取闹,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我说,瑞恩……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这样是强盗行为。”

鹿鸣泽一脚把盖文的房门踹开,然后翻箱倒柜找玛丽的那封信,他之前进来过,知道盖文会把信件放在哪里,最后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摞——他们居然早就开始背着他在交往了。

鹿鸣泽找到最新的那封信,略过所有肉麻的情话,去找玛丽是否有提到关于行伍的事情。盖文在军队中的时候本来就是她的长官,如果有行军调动,玛丽肯定会跟盖文提起。

史蒂文见鹿鸣泽冲进去之后犹豫了一下,随即也跑过来,只不过他还礼貌地待在门口没进来,在那比划道:“瑞恩,你、你在干什么啊!你快趁盖文没回来赶紧出来,我可不想给你们俩拉架。”

鹿鸣泽哪有空理他,一封一封地翻找信件——不对啊,玛丽为什么什么都没提,他们平时就只说情话吗,除了谈情说爱不会讲一点未来的事情?那这段爱情有什么靠谱可言!

“可恶……盖文这个混账,要找他就偏不在!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鹿鸣泽没找到信息,把信件用力扔在桌子上,杀气腾腾地往外冲:“他们去听什么演讲,我也去。”

史蒂文站在原地没动弹,挥挥手道:“貌似是军xie大赛的宣讲会,参加得奖的话可以加分,盖文为了早点毕业就去听听看了。”

鹿鸣泽皱眉道:“那你怎么不去?”

“我在睡觉!比起比赛当然是睡觉重要,而且像我这种才华横溢的人,根本不需要参加什么比赛。”

鹿鸣泽很担心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心跳得厉害,万一玛丽真的跟奥斯顿走了,那可怎么办?他本来就不同意玛丽去参军,本来以为她是单纯在行伍里锻炼锻炼,也就勉强随她去了,但是现在知道对方很可能随时被调去打仗,鹿鸣泽又开始担心——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会死人的,成片成片的死。

尤其玛丽参加的还不是什么高级行伍,出去不给人家小军官当炮灰当什么。

对了,最重要的事是阻止玛丽离开主星,盖文这边先不用管他,还是应该先把玛丽拦下来。

鹿鸣泽立刻冲回自己的房间,史蒂文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见鹿鸣泽这样冲来冲去的,只有一句话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神经病啊……”

鹿鸣泽回房后立刻拨通奥斯顿教员室的电话,他甚至开始祈祷,玛丽这次是真的被奥斯顿调走的,同时祈祷,奥斯顿没有在今天就出发去别的星球。

但是事与愿违,鹿鸣泽一连拨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鹿鸣泽扔下电话就往房间外面冲——怎么办,怎么办,玛丽会不会去打仗了,她没上过战场,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没上过战场的人,根本不知道战场有多残酷。

鹿鸣泽冲出寝室后,半路上正撞到盖文,对方乐呵呵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瑞恩?你怎么了?急匆匆的去哪?”

鹿鸣泽一把抓住他:“玛丽是不是打仗去了?!”

第90章:樊撒星的征伐

盖文被鹿鸣泽的一句话问蒙了,对方见他这个表情,立刻松开他,越过盖文直接往外走——看来他也不知道。

盖文反应过来后也没有进寝室,急忙跑向鹿鸣泽:“你要去哪里?玛丽怎么了?喂,瑞恩,说清楚啊。”

鹿鸣泽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圆球,那是史蒂文带他们翘课时候用的,鹿鸣泽把圆球递到盖文面前给他看:“你这个还带着吗?”

盖文看着他点点头:“带着几个。”

他显然已经想到鹿鸣泽想做什么,但是盖文有些犹豫,大白天翻墙出去,被人抓住是要记过扣学分的。

“瑞恩,你到底要做什么?”

鹿鸣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个球塞回制服口袋:“我要出去一趟,去你们军队里找玛丽。你跟我一起去吗,我还不知道你们驻扎的地方在哪。”

“去!当然一起去!”

盖文悲哀地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大舅子要见自己的恋人,让他带路,他敢不从?那除非他想跟玛丽玩儿完,而且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很担心玛丽……

鹿鸣泽斜他一眼:“你如果不想去就别勉强啊,把我带到地方就行了,毕竟他只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

盖文气愤地说:“她是我恋人!”

“算你有点责任心。”

鹿鸣泽和盖文偷偷摸摸来到军校的墙底下,鹿鸣泽看着高大的围墙深吸一口气——在某一瞬间,鹿鸣泽想起了奥斯顿的提醒,然后把他的话狠狠抛在脑后。

管他呢,还是他妹子的安危重要。

鹿鸣泽把圆球捏碎,一跃而起抓在墙头上,盖文一边往上爬一边费劲地问鹿鸣泽:“瑞恩,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玛丽上战场了?她都没跟我说这件事。”

鹿鸣泽冷哼道:“那是,他跟我这个哥哥亲近还是跟你这家伙亲近?”这件事当然是他猜的,但是奥斯顿征伐樊撒星的事不能跟盖文说,就算说也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万一被察觉到什么端倪,觉得他跟奥斯顿很熟怎么办。

盖文撇撇嘴:“大哥,你要认清一个现实,最后陪伴在玛丽身边的是我,不是你,你不要一直把我当别家人好不好。”

“别不要脸了你!谁是你大哥!”

鹿鸣泽狠狠剜他一眼,从墙头上跳下去,盖文跟着跳下,有点犹豫地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史蒂文?”

“告诉他做什么?”

“我们三个一直一起行动,这次我们俩背着他单独行动,我担心他会反噬啊,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我们。”盖文想起被史蒂文在审侦课上打得鼻青脸肿,只是因为他先揍了他一拳,这个贵族又小心眼又记仇,居然趁机对他拳脚相加。

鹿鸣泽想了想,摇头道:“算了,他一个贵族,立场很艰难的,如果告诉他,人家还得考虑考虑到底是义气重要还是家族重要。更何况玛丽跟他没关系,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冒险。”

鹿鸣泽说到这里看了盖文一眼——本来他连盖文都不想叫。

“行行行,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居然说出这么一通大道理。”

他们赶到驻营,盖文远远地看着驻营门口“咦”了一声:“怎么回事?”

鹿鸣泽皱眉看向他:“怎么了?”

“应该有人站岗的,怎么没了?”

驻营重地一般人不能接近,所以在驻营门口往外的一段距离就有驻兵把守,但是今天并没有。事出反常,鹿鸣泽心里的焦躁又多了几分。即使没有人站岗,他们也没办法很轻松地进入驻地,只能在外围观望。鹿鸣泽爬上一棵树,看到驻地内有一队队穿制服的大兵从驻地往后门跑步前进,他差点拧断抱着的树枝。

果然是有问题的,据玛丽所说,他们的日常只有练练兵,跑跑步,除了不上文化课,基本内容跟军校一样,这样大规模的活动,肯定是被人调走了。

盖文在树下急得团团转,仰着头问鹿鸣泽:“看到玛丽了吗?”

“大家都穿一样的,我哪里认得出。”

鹿鸣泽从树上跳下来,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急躁:“但是我看到大多数人都在往后方跑步前进,你们这里后边是什么构造?一般什么情况下要去后方?”

盖文一听也严肃起来:“驻地里有很多大门,调兵从后门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瑞恩!你要去哪儿?”

鹿鸣泽立刻想要爬墙:“跟去看看!说不定玛丽就在里面。”

盖文跑过去赶紧拉住他:“你穿着这身衣服进去?影响不好,你跟我来,换身衣服再去。”

盖文在这里当选调官的时候,离这里不远有一间小宿舍,他离职之后有时候还回来跟熟人聊聊天,小宿舍也送给一名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的退役老兵。

盖文带着鹿鸣泽回到自己的小宿舍,老兵不在,他轻车熟路地从衣柜中翻出两件制服,跟鹿鸣泽两个人换好衣服,才从宿舍中出去。

“我都忘了,这里是你的地盘。”

鹿鸣泽笑着说:“有没有近路可以抄?”

盖文对他露出两排闪亮的白牙:“跟我来。”

有盖文的带路,他们很快进入驻地之内,但是进去后看到的都是一片忙碌景象,鹿鸣泽逆着人流跑,盯着这些大兵的脸企图看清哪个是玛丽。但是他们都戴着帽子,每个人脸上都晒得很黑,只能看到他们精干的脸庞,脸到底长什么样,鹿鸣泽根本认不出来。

鹿鸣泽只好抓住他们盯着对方的脸认真看,盖文见他这样赶紧把他拉下来:“你做什么啊!你这样太高调了吧!”

鹿鸣泽烦躁程度已经快升级到六亲不认的程度,用力拉开盖文的手追着一队兵跑过去,他看起来想问问对方知不知道一个名叫玛丽的姑娘,她到底在哪里。

“瑞恩!”

盖文跑上去拽住鹿鸣泽的肘腕快速说道:“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是当战士总有一天要上战场的,你不要这么紧张!”

“你懂个屁!”

鹿鸣泽甩开盖文的手,眼睛里都是火星,他盯着盖文压低声音问道:“你也有弟弟,如果你弟弟上了战场,你会怎么样,你着不着急?!”

盖文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良久无奈道:“我弟弟是Omega……”

鹿鸣泽重重吐出一口气:“在我眼里弟弟妹妹就是弟弟妹妹,部分什么Beta和Omega,我担心她也不是因为她的性别,即便她是一名Alpha,我该担心还是会担心。如果你也会担心你的家人,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鹿鸣泽说到后面已经上来点火气,他觉得在玛丽的事情上,谁都没有他靠谱,盖文才刚跟玛丽谈恋爱,别说感情不深,就算感情深了,又有谁能说清楚未来会怎么样,她上一个未婚夫不就那个样子,关键时刻居然还能真让别人抓去,不靠谱!

——至于盖文靠不靠谱,还需要观察。

盖文觉得鹿鸣泽现在就是个不讲理的哥哥,他自己只好退让妥协:“好吧,我先去打探一下,弄清楚这次调兵是为什么。”

鹿鸣泽看了他一眼,既然能早点用这个办法,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

盖文摸摸鼻子顺着人流走出去,好像是去找熟人,鹿鸣泽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得上玛丽,就算追上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她。

很多穿制服的大兵都在匆匆地集合,鹿鸣泽靠在一边发呆就有些引人注目,他只好躲到墙根底下,盖文过了一会儿回来,已经有些焦急:“遇上几个熟人,多说了两句话。我知道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快走吧。”

鹿鸣泽察觉他神色不对,忍不住问:“怎么了?”

“今天有一批人被派去了樊撒星,但是没打听到到底有没有玛丽。”

鹿鸣泽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他记得奥斯顿说过,那名被查出拿着某贵族徽章的商人就是从樊撒星来的,而且看盖文这个态度,其中明显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原因,不然他不会提到樊撒星就露出这种表情。

“樊撒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提到它,就这种表情?”

盖文皱着眉头:“那个星球上的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战斗力非常强大。国际联邦成立之后,我们星球曾经出兵征伐过樊撒星,不过损失太严重,不但没有将樊撒星拿下,还使多名战将牺牲。当时总统力主战,要求将格拉斯哥的预备兵填进去,但是当时的将军力主退战,最后也没有征伐下来。”

鹿鸣泽紧紧皱起眉头:“当时的将军是谁。”

“奥德里奇。”

“谁?”

盖文疑惑地问:“你不知道?尼古拉斯侯爵的父亲就是奥德里奇·尼古拉斯,不过他在那场战役之后退下来没有再在军事和其他领域露过面,彻底退隐了。”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奥斯顿他爹!

按照他们家的规矩,尼古拉斯公爵奥斯顿很可能去过,那他应该知道这个星球的状况,为什么还要去?

更何况,尼古拉斯这次也不是去游玩的,他是去征伐的!他爹没做成的事,又派给了他!

第91章:奥斯和玛丽一起掉水里

自从得知他们的部队要与樊撒星开战之后,盖文也变得紧张兮兮的,他曾经随奥德里奇出征过樊撒星,那颗星球上的异人不但战力超群,就连身体素质都比主星上正常人强很多。

那是他参加过的最令人胆寒的战役,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最令人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明知道会死,还是被逼着冲上去。

“跟着他们走。”

盖文指尖变得有些凉,他拉住鹿鸣泽跟上部队大兵的脚步,想要跟着他们一起上飞行器。鹿鸣泽拉住盖文:“玛丽如果没有来呢?我们是不是该打听一下她的下落,说不定并没有去樊撒星。”

盖文突然笑了笑:“没想到你遇到玛丽的事还能保留点理智。”

“废话,如果随便跟去了,玛丽又不在上面,我们岂不是扑个空?那时候谁来救她。”

盖文便正经了一点:“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人太多,没办法挨个排查,而且他们已经去了一批,再不做决定,飞行器就要起飞了。”

鹿鸣泽想了想,咬咬牙点头跟着上了飞行器。

他们两个坐在众人中间,鹿鸣泽有些心烦意乱,他这回不仅担心玛丽,还担心起奥斯顿来,他从盖文的描述中听出不寻常,总觉得奥斯顿此次前去不一定只为了救他的手下,还为了还他父亲欠的债。

能当总统的人,大多不会让自己吃亏,在主星生活的时日不短,鹿鸣泽对这边的风气也有所了解。这整个星球都是崇尚武力的,从格拉斯哥的校徽就看得出一二,不管是象征力量的鹰翼,还是象征征服的狼牙,他们显然更倾向于使用暴力让对手臣服。

星际联邦其实是一个从主星向外扩张的联邦组织,走到哪儿打到哪儿,这种军事扩张持续了一段时间,竟然成为传统,不打下两三个小星球不能升军阶。

但是他们管理人员毕竟有限,有的星球征服是征服了,但是没有什么资源,过后无人管理,就成为半附属的殖民地,对外则声称,荣誉占领。

斯诺星就是被这样荣誉占领的。

——野蛮的行政理论,只是还披着文明贵族的外衣。

飞行器舱内狭小,却坐了二十多名士兵,鹿鸣泽就与他们面对面坐着,他眯着眼睛靠在舱壁上,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白白的下巴。盖文坐在鹿鸣泽旁边,舱内很安静,只有飞行器轻微震动发出的嗡嗡声,没有任何人交谈或者说话。安静的环境里就会让人不由自主胡思乱想,盖文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想起在樊撒星上的遭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立正敬礼。他偷偷看一眼鹿鸣泽,对方脸上盖着帽子,仿佛睡着了,他心中不禁感慨一句,不知者无畏。

这些人大多是从乡下招来的,对战友抱有热情,对生人也有着好奇,鹿鸣泽这张陌生的脸就格外显眼。好在此次调派是将各个驻地的军队调到一起,即便出现一两个不认识的人,也算正常。他们挺想搭个话的,可惜鹿鸣泽看上去非常高冷不好相处,他们只好把目光转向鹿鸣泽身边的盖文。

但是几个人盯着盖文,不说话,只是审视他。

盖文很擅长跟士兵们打成一片,他从下面爬上小头目的位子,跟人相处,荤素不忌,也懂士兵们的心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聊聊天。于是朝几个士兵呲着白牙咧咧嘴。

“你们是哪个队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盖文条件反射接道:“一番直属。”

对方惊讶地“哇”了一声:“你们是侯爵的人,怪不得……”这么高冷。

鹿鸣泽突然把帽子抬起来一点,斜盖文一眼,后者摸摸鼻子把脑袋缩回去——鹿鸣泽这是警告他闭嘴。盖文刚刚确实有点鲁莽了,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露出破绽被对方察觉,毕竟他已经不是现役了。

鹿鸣泽直接伸手挡在眼前,做一个“停止”的姿势:“抱歉。”

对面的士兵立刻噤声,过了一会儿才不知道有谁疑惑地嘀咕一句:“一番直属的军队不是昨天就离开了么?”

之后一路上没再有人说话,到达樊撒星之后,鹿鸣泽发现这居然是一颗很美丽的星球,绿草如茵,周围还有很多长得非常高大的植物。本以为又是一个斯诺星的翻本,看起来……这里至少有被管理的资本。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星球上连植物都无法生存,这里的人也不会身材健壮天赋异禀了,像斯诺星这种资源匮乏的星球才会产出小鸡仔子一样的Alpha,连点战斗力都没有。

但是他们一下飞行器就被送到了前线,这里跟他印象中的战场差别不大,炮火连天,越往前走越是焦土。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里人很少,两边开战用的是飞船和高射炮,他们这队兵是被调遣来做增援的。

鹿鸣泽等人下来之后,双方好像正在休战——或者说胶着状态,两艘飞船上的人正在对骂,都不敢轻易对对方开炮,因为他们还开着扩音器,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西维尔,你这个卑鄙小人,滚回去告诉亚德里恩那个老贼,不管你们来几次,我们樊撒都是不会屈服的。”

鹿鸣泽顺势拉住盖文掩藏在路边一丛灌木之后,问道:“亚德里恩又是谁?”

盖文颇为无奈:“你到底是不是联邦的人啊,我们现任总统的名字啊!亚德里恩·塞浦路斯!虽然过几个月就卸任了,但是人家现在好歹还没下台呢……”

鹿鸣泽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从偏远的乡下来的,还住救济站呢,当然什么都不懂……不过他们为什么骂总统?”那么长的名字谁记得住!西维尔倒是听过那么一耳朵,不是专缉宇宙海盗的军官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盖文说:“骂人的那个是如樊撒的将军,也是樊撒国王最小的儿子,这位将军很厉害,本人也骁勇善战,如果不是他,樊撒早就归顺了。”

鹿鸣泽疑惑地瞅他一眼:“你到底哪头儿的?”

盖文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后脑勺:“但是他确实厉害。”

这时,他们这边的飞船中也有人开口:“我只是在追击一队宇宙海盗,恰好在你的地盘发现了带有我们联邦标志的飞行器残骸,希望贵国能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残骸……

“你放屁。”

鹿鸣泽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囧——这么华丽的声线,这么糙的口?等等,刚刚说的残骸是什么意思?

“哼,根本没有什么宇宙海盗,你们的飞船随便停落我国领土,被绞杀树捕获碾碎,是那些可怜鬼倒霉,与我国无关。西维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鬼主意,再敢上前一步,我会开炮。”

西维尔不知道在忌惮什么,果然没有让任何一艘飞船上前,他又说:“王子殿下,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尼古拉斯侯爵是整个联邦的监察官,他如果有任何闪失,贵国的臣民将承担一切后果。”

鹿鸣泽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奥斯顿的飞船遇难了?!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被盖文一把摁住肩膀,对方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低声道:“你疯了?!这时候就老实待在这里,出去了立刻被打成炮灰。”

鹿鸣泽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盖文看见他眼底焦虑惊慌的神色,不由安慰道:“冲锋兵还没出,玛丽应该不会有事的。”

鹿鸣泽不好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慢慢蹲回灌木丛中,他心里有点慌——奥斯顿在他眼里,一直是无往不利、全能的代名词,他怎么会突然遇难?

不是在战斗中牺牲,而是遇难,这也太讽刺了,他这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吗……呸呸呸!不会的,奥斯顿那种人怎么可能死得这么憋屈。

鹿鸣泽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鹿鸣泽记得他们对话中提到了一个绞杀树,奥斯顿的飞船是因为这种东西遇难的,那他应该也该在绞杀树附近才对。

鹿鸣泽起身想离开,又犹豫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奥斯顿这时有危险,玛丽就没有危险了吗?玛丽也得救啊。他突然陷入一个究极难题——应该先救谁?

盖文突然在一旁插话:“瑞恩,你不要再走神了,上了战场你怎么还心不在焉。”

鹿鸣泽突然盯住盖文的脸,死死看着他。

盖文被他盯的浑身发毛:“你……你干嘛!”

鹿鸣泽郑重地问:“盖文,我能相信你吗?”

后者迟疑着点点头。

“那你继续找玛丽,找到她,就把她带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上战场。”

盖文点点头,他见鹿鸣泽往旁边走开,急忙低声问:“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找个人。”

——玛丽至少有盖文去救,而奥斯顿,就必须他来了,那位西维尔军官可没有丝毫真心考虑过奥斯顿的人身安全啊,他跟总统一样,只把奥斯顿当成一个扩张侵略的武器、借口。

鹿鸣泽隐隐约约有个怀疑,他觉得这些人甚至可能不想让奥斯顿活着回去。

第92章:你要救的爱人正在跟触手玩

“找人?你要找什么人?”

盖文见鹿鸣泽要离开,在后面小声喊道:“瑞恩……喂!你不是第一次来樊撒星吗?”

鹿鸣泽走出去没多远就又回来了,从身上挎着的武装袋里拿出两个圆球型的黑色丸子塞进瑞恩怀里。

“我第一次来,但是你听没听到,西维尔说在这里发现了奥斯顿侯爵的战舰残骸?我亲戚很可能在船上,我要去看看。”鹿鸣泽只能这样编瞎话,他总不能跟盖文说自己要去找奥斯顿吧,不说清楚又担心他不能安下心来帮他找玛丽。

盖文皱着眉头任由他装了几个丸子进自己武装袋中,就阻止鹿鸣泽继续下去:“你自己去可以吗?不要再给我这些东西,你自己一个人要用到的时候才比较多,樊撒星上到处是危险,你留着防身用吧。”

鹿鸣泽和盖文下飞行器之前被当成调用驻兵,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一把手枪和几个黑乎乎的圆球,这两种兵器他在热bing器理论课上都见过,手枪是基础性狙ji步qiang,黑乎乎的圆球则是改良小核雷,从配备的武器装备上就看得出上面对此次征伐有多重视。

基础性狙ji步qiang虽然有“基础性”三个字,但其杀伤威力可一点都不基础,它口径虽然没有在地球上见过的大,杀伤she程却比鹿鸣泽见过的最大口径bu枪还要远,小口径又方便携带。至于那几个核雷更不用说,大型核雷甚至需要配合飞行器使用的,不可以用作短距离投掷,因为其杀伤面积太大,容易误伤自己人。

鹿鸣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烈日在头顶刺目地散发着光芒,令人睁不开眼。樊撒星的气候有些类似于地球的热带雨林,树木茂盛,又湿又热,他们这里植物生长得也比主星上一般植物要高大。他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把武装袋挂整齐,一边问:“你知道绞杀树长在哪里?我想去附近看看。”

鹿鸣泽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樊撒星会不会整个星球都长有绞杀树,这件事本来就困难,因为他没见过这些树到底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些树是不是集中生长在一个地方,或者奥斯顿的星舰是从哪个地方登陆的,如果真是分散生长,他跑断腿都找不到。

“没有,我从来没听过。”

鹿鸣泽皱起眉头:“你不是来过么?怎么会没听过。”

“我也不清楚,我觉得像假的,这种树真那么厉害,连尼古拉斯侯爵都能抓到,当年就不会打那么艰难了。更何况当年公爵带着好几个舰队来的,从来没听说有哪个舰队遇到这种树。”

盖文沉思片刻,又提出一个猜想:“要不然就是……我们还没遇上绞杀树就遭遇了兵败,根本没有机会享受这种待遇?”

鹿鸣泽脸色有些不好看,点点头说:“那我走了,一定要把玛丽安全带回去,要不然……”

盖文急忙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要怎么找人?”

“我自有办法。”

鹿鸣泽向远离两艘战舰的方向前进,他不确定西维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听他那个语气,就不像想救奥斯顿回去。他当然不是要靠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寻找奥斯顿,不过定位办法还是有一个的,虽然不知道准不准。

没走出去多远,鹿鸣泽身上已经汗出如浆,但是他不敢把制服脱下来,树林里说不定会有不知名的毒虫,所以不但不能脱衣服,还要把袖口和裤腿扎紧。鹿鸣泽把手表拿出来,这款手表倒是没有定位功能,但是因为是限定版,还加入了很多时髦的功能——为了给年轻人提供相互结识彼此的机会,里面有一个功能叫做“搜索周围”。

使用同款手表的人会被手表里的微型雷达锁定。

之前鹿鸣泽觉得这个功能非常幼稚以及鸡肋,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靠这玩意儿救奥斯顿一命。

没过多久,手表盘上亮起一个红点,不太远,比例尺显示在自己一点钟方向五公里以内,鹿鸣泽把武装袋用力勒紧,朝那个方向跑去。他也开始试图与奥斯顿接通对话,但是尝试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鹿鸣泽心里越发犯嘀咕,同时有一个不好的猜想——这家伙,不会真挂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会的,奥斯顿那么牛逼,不可以死这么憋屈。

鹿鸣泽默默安慰自己,仍然忍不住加快向前跑的速度。

跑了很久之后,鹿鸣泽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面前,手表上的雷达显示,奥斯顿的位置显示他与自己重合了。鹿鸣泽抬头看了看,不禁皱起眉——那就是说,他在这片树丛里面?也许这只手表不能显示更精确一点的距离差。

他有些犹豫,面前这些树木看起来非常普通,会是传说中的绞杀树么?

但是表示奥斯顿的小光点一直在手表屏幕上闪动,鹿鸣泽也顾不上想太多,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草,进入那片林子。出乎他的意料,所有的树木都没有反应,更没有表现出什么“绞杀”的行为,鹿鸣泽在旁边一棵树上碰了碰,那棵树也没有任何反应。

鹿鸣泽便走进去,周围的树木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开始疑惑,也许西维尔说的话并非真实的,被绞杀树捕获的不是奥斯顿,他只是想借着奥斯顿的身份拿出一个冠冕堂皇攻打樊撒星的理由,奥斯顿本人也许只是失踪了而已。

他这个想法还没产生多久,鹿鸣泽忽然感觉脚下一软,脚底的泥土猛地沉了下去。

鹿鸣泽条件反射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但是那棵树也随之猛地下沉,鹿鸣泽往上一抓,只抓到一手黏糊糊的汁液。

他这时终于发现了,脚下的泥土不是沉下去的,而是被一种植物从地面之下顶出来的,鹿鸣泽突然察觉到脚下有风声,他条件反射侧开身,一根长长的绿褐色触手便带着腥味很重的恶臭从他身边窜了上去。

鹿鸣泽当机立断松开手,他的身体与旁边的树一起掉落进深渊中。

鹿鸣泽几乎是滚下来的,滚了好久,最终摔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面,终于停下来,鹿鸣泽脑子里晕头转向,半天没回过神,不一会儿后背就湿了。他反应过来之后,吓得赶紧跳起来,检查自己身上是否受伤——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受伤很危险。

好在并不是受伤,只是背部有一些被水洇染的痕迹,刚刚那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也是植被树干腐烂之后留下的纤维组织,因为时间太过长久,竟然积攒下来一大堆纤维,刚刚洇湿他背后的东西也是树木腐烂后的积水。

这个地方光线并不昏暗,鹿鸣泽朝头顶看了看上面被顶破一个巨大的窟窿,泥土没有闭合,因为这一代阳光强烈,尽管他掉得很深,底下还是照进来很多光线。

鹿鸣泽现在终于有时间去检查把他“捅”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散发着腥气的触手,现在蜷缩在离鹿鸣泽不远的地方,慢慢蠕动着回收,包裹自己,仿佛想要缩成一团。它看起来也并不是某种动物的触腕,因为它的根部深深扎在地下,是从更深的土壤中破土长出来的,它周围甚至逑结着许多树根一样的茎络。那根触手并非这地方唯一的一根,它周围还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很多类似的触手,不过其他触手都乖巧地缩了起来,表面干枯,盘在地面像坨没有生命的枯藤。

鹿鸣泽慢慢靠近那根新鲜的触手,他想靠看得更清楚一点,没走几步,脚下却突然踢到一块异物,发出“咚”的一声。鹿鸣泽立刻打开手表,蓝色荧光将地面照亮,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踢到的竟然是一块白骨。

鹿鸣泽皱着眉头弯下腰凑近那块骨头,看到一个完整的骷髅,骷髅上面有粗长的角——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头骨。

鹿鸣泽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啧啧称奇,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这具骸骨的主人应该是被某根触手抓下来了,变成了它的肥料。触手的腥味这么重,周围又是这种生存状态,可以想见,这东西应当是营腐生生活,抓取小动物作为自己的肥料。

刚刚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自己也要成为这根触手的肥料了。

搞什么鬼,樊撒星上的猪笼草也变异得这么巨大?已经不是单纯热带雨林里会存在的生物了,不会被什么玩意儿辐射过吧。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绞杀树,只不过不应该叫“树”,而是“藤”。整个地下空洞都是这根藤的老巢,刚刚窜出地面想要抓他的触手只是藤生的一根小分叉而已。鹿鸣泽对绞杀树产生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刚刚他掉下来时,肯定有因为某些原因“激活”了一根小触手,但是也由于他这只“猎物”不够大,其他的触手都很淡定地继续沉睡。

也难怪,营腐生生活的生物其实活得很艰难,得到能量的途径只有凭运气捕捉,而植物作为捕食者更是难上加难。但是捕食时又必须有能量的参与,才能令整根藤动起来,要尽可能少地消耗得来不易的“能量”,就只有一个办法——使一部分触手“激活”来捕捉食物。

大自然的只会远比人类社会朴素,自然界随处可见这种“节省”法则,它们经过几千几万年的进化已经形成特定的生存规律,而所有的规律都是为了能够使该物种繁衍下去。

掌握这种规律之后,就不需要对它太过惧怕,他这种小猎物还不会引发大规模绞杀藤暴动。

鹿鸣泽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光标,代表奥斯顿的位置仍旧没有移动,看来并非是因为手表的精确度不够,而是他们两个人的距离确实处于重合状态——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那奥斯顿应该就在这附近。

奥斯顿是坐着飞船来到这里的,比起他一个单独的人,飞船拥有更大的“能量”,需要更粗壮的触手来捕捉,如果他之前的猜测正确,那么他只需要顺着触手发育状况前进,就一定能找到奥斯顿。

绞杀藤的中心扎根在更深处,这里的地下被它一棵植物拱成个大洞,藤蔓蔓延得到处都是。鹿鸣泽越往发育粗壮的地方走越觉得心惊,因为这里的藤蔓不再是干枯萎缩的休眠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湿润感,触手也越来越粗。

如果当时他是掉在这个地方的,大概就没命了吧。

走了挺长一段距离,鹿鸣泽终于找到这株植物的本体,是一根不规则圆锥状,下粗上细的软体藤,它长得太膨胀了,所以有些像树。鹿鸣泽急忙低下头看看手表,两个光点终于完全重合在一起,变成绿色。

——找到了!

鹿鸣泽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跑上前,一边喊奥斯顿的名字一边绕着树藤打转。但是这棵树藤太大了,中间还有气生根一样的东西从上面垂下来,密密麻麻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楚中间有没有东西,鹿鸣泽只好上前去拨弄那些湿润的、恐怖的蔓体。

“奥斯!你在不在这里?知道就吱一声啊。”

粘液掉在鹿鸣泽身上,把他的衣服再次打湿,他脚底下也踩着这些滑溜溜的东西,没站稳,猛地往前一摔,抓破了面前的一根藤蔓。鹿鸣泽突然觉得手指一疼,紧接着,指尖的一小块皮肤冒出一股青烟。

——靠!这玩意儿居然是消化液!

鹿鸣泽掉下来的时候就抓了一手粘液,但是那种粘液跟从藤蔓内部渗出来的粘液完全不一样,藤蔓里面的是有腐蚀性的。

鹿鸣泽突然脑洞大开,难道是他来太晚,奥斯顿已经被消化了?

鹿鸣泽努力从一堆藤蔓中爬出来,但是黏糊糊的液体让他几乎没办法行走,爬起来几次又跌回去,最后一次鹿鸣泽冒火了,直接把胳膊对着层层叠叠的藤蔓插下去,一直插到底,才按着底下的泥土站起来。

但是他手一伸下去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鹿鸣泽愣了一下,一把抓住那块东西,然后用力把胳膊ba了出来。

是他送给奥斯顿的手表!

手表在这里,但是人呢?

……不、不会吧。

鹿鸣泽坐在一堆软滑的藤上一时不知怎么反应,直到他的身体慢慢向下滑去,鹿鸣泽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背上的枪,用枪筒用力掘地上的藤蔓——不不不,不会的,奥斯顿怎么会被一棵植物消化掉,他都没被这玩意儿抓住,奥斯顿那么牛逼……

——阿泽,你太高估我了。

……

“闭嘴!Cao你大爷!你要是在这种地方嗝屁,我会笑死你!”

鹿鸣泽没有把奥斯顿扒出来,倒是扒出一具被消化掉一半的尸体,那具尸体很新鲜,身上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比奥斯顿的制服低阶一点。不过对方的脸已经烂掉了,看不出到底是谁。

——就算看得出,鹿鸣泽也不认识,奥斯顿的手下他又没见过几个。

鹿鸣泽突然有些暴躁,他嘴里骂了句晦气,猛地把bu枪抱进怀里,咔咔几下上膛,然后转身对着身后巨大的藤蔓主体猛地开枪,主体被打了个对穿,哗啦啦流出一些粘液,黑红黑红的,像夹杂着血。

鹿鸣泽的手指压根没离开过扳机,子弹壳“突突突”从弹夹里飞出去,火yao几乎把他的手指灼伤——这种远距离狙ji枪用在近距离战斗中,是很容易对使用者产生伤害。周围的小藤蔓也感应到狙ji枪散发出来的热量,快速朝鹿鸣泽靠近。

不过它们根本靠近不了鹿鸣泽,还没等靠过来就被烧穿了。

鹿鸣泽打完一条弹夹后,那根巨大的藤蔓主体已经千疮百孔,歪歪斜斜地貌似要倒下去了,鹿鸣泽用力抹一把脸上混杂的汗水和粘液,摸出一颗核雷,然后大声喊道:“奥斯!出声啊!给老子滚出来!你他妈的再不出声我就把这炸了!”

手表在这里,奥斯顿怎么可能不在这里,开玩笑……生死关头他还要把手表撸下来扔掉?他肯定在这。但是到底要不要在这里使用核雷,鹿鸣泽还是不太敢确定的,毕竟这可是地下,万一爆炸引起塌陷,把他压在里面,又救不出奥斯顿,还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划算。

鹿鸣泽一边权衡,一边盯着那些忙着抚摸弹壳的触手若有所思,他四下打量,见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还有一根直通地上,但是比主体稍微细一些的藤体,鹿鸣泽犹豫了一下,拔开一颗核雷朝那边用力扔过去,然后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抱着头在墙角缩成一团。

核雷的威力比他预计的还要大,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强烈震动,在那根藤体上炸开,鹿鸣泽整个人也因为四散的气流被震飞出去一段距离。

爆炸产生了大量的热,无数藤蔓苏醒过来,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朝着核雷爆炸的地方迅速靠近过去,然后被火焰烧成灰。主体藤蔓也动了起来,向爆炸的方向斜着倾倒,像垂死的病人一样向那边匍匐前进。鹿鸣泽趴在地上看着这恶心的场景,又将手伸下去,摸到武装袋。

“喜欢这种玩意儿……让你们吃个够好了。”

但是这次还没等他把核雷拔开,藤蔓中央突然传来一声轻吟:“阿泽。”

鹿鸣泽反应迅速,直接原地翻滚到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把手臂用力插下去,猛地拽开一堆藤蔓断枝,便见下面一个缠绕起来的空洞,奥斯顿在中间,正仰着头朝他无奈地微笑:“呼……你终于听见我了。”

鹿鸣泽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趴在那个空洞旁边笑着看问:“你在里面做了个窝?想安家啊?还是在背着我玩什么重口味的play?”

“少废话,拉我上去。”

第93章:你才是我的救世主

鹿鸣泽趴在遍布藤蔓断枝的洞穴边上,低头看着奥斯顿,表情相当欠揍:“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自己上来啊。”

奥斯顿看他一眼,一下从藤蔓上掉了下来。

“奥斯!”鹿鸣泽急忙往前探出身子,整个上ban身几乎探进洞穴里面,但是奥斯顿掉下来之后并没有落入什么特别深的空洞,而是落在底下的藤蔓上,然后用力拔了一下手腕,几根断掉的藤蔓也跟着掉在他身边,慢慢枯萎。鹿鸣泽看到奥斯顿手里拿着的一块透明色残片,微微松出一口气,看来他是自己割断藤蔓掉下来了。

奥斯顿没起身,坐在地上看着鹿鸣泽微笑道:“我在里面听到你哭了。”

“放屁!你被这玩意儿勒出幻觉了吧。”

鹿鸣泽趴在那里抹一把汗,把手伸下去:“给我手,我拉你上来。”

奥斯顿朝上伸出胳膊,想握住鹿鸣泽的手,但是总差一截,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无奈地把胳膊收回去:“你去找根绳子吧。”

鹿鸣泽疑惑地把脑袋伸下去看情况,他发现奥斯顿的坐姿非常奇怪,他伸着两条腿把脚往前伸出去很远,这个姿势对于贵族来说,可以称得上相当不优雅了。鹿鸣泽觉得奇怪,不由地又往下探了探,但是藤蔓形成的空洞边缘有很多黏糊糊的液体,鹿鸣泽觉得身体在往里滑,吓得他赶紧抓住边缘,但是没抓紧,他还是慢慢慢慢往洞里掉,最后终于一头栽了下去。

奥斯顿眼见着他掉下来,早就张开了手,一把将鹿鸣泽抱个满怀,两个人摔作一团。奥斯顿自己也摔在旁边,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一边搂着鹿鸣泽,一边忍不住地笑。后者用力推开他:“你笑什么,我都是为了救你才掉下来的!”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其实我听见你在外面叫我,但是你貌似听不到我的声音,上面的藤蔓盖得太厚了,隔音效果一流。”

鹿鸣泽轻轻啧一声,爬起来去看奥斯顿的腿。他刚刚就觉得异常,奥斯顿也不像危机时刻还要跟他开这种玩笑的人。他掀开奥斯顿的裤脚,发现他两只脚腕已经鲜血淋淋,一只在靠近脚背的地方,一只则靠上一点,在小腿的地方,两处伤口都不规则,不是被锋利的东西割出来的,而是被消化液腐蚀出来的。看样子他已经伤了不短的时间,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鹿鸣泽微微皱了皱眉头,把外面的制服脱掉撕成两半,暂时给他扎起来:“幸好你是被从腿吃的,如果从脑袋开始吃,我现在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了吧。”

奥斯顿往鹿鸣泽脸上看了看,笑着说:“你自己也不怎么样,还有空嘲笑我。”

从感观上来说,鹿鸣泽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比奥斯顿狼狈多了,他浑身都被这种藤蔓的粘液浸湿,又一路摸爬滚打,身上藏蓝色的制服被染成土黄色,他脸上也被划了很多细小的伤痕,渗出一些细小的血珠。但是好在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还活蹦乱跳,奥斯顿腿上那两道伤口反而比较致命,不早点治疗都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

“我比你强。”

鹿鸣泽斜了他一眼,然后背对奥斯顿半跪在地上,朝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带你出去。”

奥斯顿盯着鹿鸣泽好久没说话,直到后者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他才伸出手,然后在鹿鸣泽屁股上捏了一把。

“……”

“啊!嘶……”

奥斯顿捂住被打的脑袋一个劲抽凉气:“你要杀人啊,我现在是伤员。”

鹿鸣泽额头上青筋直跳,重新背过身:“赶紧上来!”幼不幼稚!

奥斯顿的腿无法移动,只好用手抓着鹿鸣泽的肩膀爬上去,后者直接抓住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背上。奥斯顿被狠狠甩在鹿鸣泽背上,他的身体紧贴着鹿鸣泽,顺势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对方身体散发着属于人类的热量,富有弹性,正好可以一只手臂圈在怀里。

奥斯顿被困在下面不知道多久,那种被冰冷的藤蔓慢慢包裹缠紧,并被分泌出来的消化液侵蚀肌肤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倒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就这么死掉,但是作为人类来说,总无可避免地对死亡产生一些微妙的情绪。

奥斯顿最担心的是自己被消化之前就窒息而死,这里是地下,又被藤蔓覆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抓住了一块飞船的残片,背着手用力切割它们,一刻都没有放弃求生欲望。奥斯顿不怕死,但是他比较担心死得无声无息,这个冰冷柔软的坟墓中什么都没有,他的一切都在外面那个世界——他的事业,他的信仰,还有他的爱人。

奥斯顿没想过鹿鸣泽会在此时出现,但是记忆一旦被打开一个缺口,就难以控制。

奥斯顿开始疯狂地想念他。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

鹿鸣泽不知道奥斯顿在想什么,他正用一根还没干透的藤蔓把他绑在腰上,然后抓着周围的藤往上爬。奥斯顿将额头抵在鹿鸣泽肩膀上,过了一会儿,侧头从旁边盯着鹿鸣泽的脸,他突然笑了一声。

鹿鸣泽翻个白眼:“笑什么,觉得被背出去很光荣吗?”

奥斯顿沉默着将下巴抵在鹿鸣泽肩膀上,抱紧他,靠在他耳边说:“我一直觉得你看起来纤细小巧,但是力气着实不小。”

鹿鸣泽抓着一条藤蔓用力向上一拽,整个人往上一跃,扑在边缘。鹿鸣泽抓着藤蔓满头大汗地趴在那里喘:“哈?纤细?那是因为你们长得太高,以我的身高体重,在我们家乡来说已经算壮士了好吗。”

鹿鸣泽挂在壁上实在爬不动了,本来找奥斯顿的时候就费了很大劲,现在又饿着肚子背他爬墙爬这么久,他都精疲力尽了。

奥斯顿忍不住用下巴在他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上蹭来蹭去:“好吧壮士,快点上去吧。”

“……”

鹿鸣泽气得几乎想咆哮,但是他也没有力气咆哮,手指头抓着边缘的藤蔓用力往上爬,那些新鲜的藤蔓察觉到鹿鸣泽身上的热量,都缠过来,往他手臂上攀爬,也幸亏这样,他没有因脱力掉下去。握在手中的部分已经被鹿鸣泽抓得汁水四溅,但是他试了几次,仍旧卡在那里死活翻不上去——背上这个人真的太重了!

奥斯顿本来只是想逗一逗他,没想到鹿鸣泽这么较真,他看到一些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已经开始往鹿鸣泽手上渗,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伸出手握住旁边一条藤蔓帮助鹿鸣泽翻到地面上。

鹿鸣泽上去之后把腰上的藤蔓用力扯开,趴在那里就彻底不动了,细小的藤蔓感觉到周围有热源,就纷纷缠绕上来。倒是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危害,但是缠在身上的感觉也非常奇怪。

奥斯顿倒是很淡定,还用手指去绕那些细小的藤,仿佛在逗宠物玩一样。他一边玩一边指着周围千疮百孔的景象问:“你在这里使用热bing器可真不怎么理智,地下很容易坍塌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鹿鸣泽原本躺在地上侧头盯着奥斯顿看,听到他这样说才坐起身,将身上的藤蔓都扒开:“藤蔓太多了,我找不到你……话说你玩够了没有,要带回去几株当小宠物养着吗。”

“好主意。”

“……”

奥斯顿抬头朝鹿鸣泽笑了笑:“我只是在等你休息结束。”

他说完顿了顿:“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樊撒星?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时我还真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疯狂思念的幻觉。

“你的幻觉为什么会有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幻?”

“可以这么说吧。”

“啧。”

鹿鸣泽没当回事,他站在奥斯顿面前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我原本是为了找玛丽而来,但是路上听到有一个叫西维尔的人跟樊撒王子吵架,听说你的战舰被绞杀树弄碎了,就来碰碰运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鹿鸣泽把右手腕抬起来给他看:“这款手表有个挺时髦的功能,叫‘搜索周围’,然后就把你搜出来了。”

奥斯顿苦笑道:“我的手表丢了。”

鹿鸣泽嘿嘿笑了两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一块东西丢过去:“收好,别再丢啦,很贵的。”

奥斯顿抬手接住手表,在脏兮兮的表盘上轻轻吻一下,然后抬眼看向鹿鸣泽:“遵命。”

奥斯顿的长处就在于很会察言观色,关于刚刚鹿鸣泽想要模糊过去的细节和重点,他也了如指掌。奥斯顿将手表戴到手腕上,然后问:“你找到玛丽了么?”

“……”

奥斯顿挑了挑眉,语气愉悦地说:“真是出人意料。”

鹿鸣泽有些尴尬,从自己的妹妹和奥斯顿之间选择了后者,也是他最为难的一点:“我是同情你!”

鹿鸣泽大声辩驳了一句,然后嘟囔着去捡地上的枪:“性格这么恶劣,谁会管你死活。”

奥斯顿仿佛很随意地接道:“你啊。”

鹿鸣泽懒得再跟他斗嘴,只无语地瞥他一眼,然后弯下腰抓住他的胳膊,将奥斯顿背起来。奥斯顿又将下巴搁在鹿鸣泽脖子后面,他盯着他应该存在腺体的部分出神许久,再次往鹿鸣泽脖子边蹭了蹭。其实鹿鸣泽此时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出了一身的汗,沾到那种藤蔓的汁液也没洗过,又腥又臭,但是奥斯顿把脸埋在那里完全不想动弹。

——他像习惯性地,回归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一样,靠着他就非常舒服。

鹿鸣泽没理会奥斯顿的小动作,他又累又饿,奥斯顿还这么重……啊,有点想把这家伙扔在地上拖行。

鹿鸣泽背着奥斯顿一边往前走一边嘀咕:“你以后要记得报答我知道吗,要永远记得我这一背之恩。”

“……”

“喂!说话啊!你别是舒服得睡过去了吧?!妈的!”

“……我醒着,不要再拧我的腿了,很疼的。”

第94章:我不想跟机灵鬼讲话

鹿鸣泽背着奥斯顿来到一处藤蔓稍微少一些的地方,把他放在地上想先休息一会儿,因为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找到出口。鹿鸣泽累得够呛,奥斯顿趴在他背上一点都不老实,不是动动他的头发就是在他身上乱摸,鹿鸣泽好几次都想把他就地扔下来摔死算了。

更倒霉的是,他们头顶的土盖也快闭合了。

这件事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因为根本没想过土层还会动——这里没有机关的痕迹,周围的土也不像能活动的样子,土层怎么可能移动。难道是之前的爆炸令它关闭?

鹿鸣泽盯着头顶眉头拧起两个疙瘩。

“别着急,坐下歇歇再走吧。”

奥斯顿悠悠说道:“这周围也不像有通往外面的通道的样子。”

鹿鸣泽听他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非常不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身上仅剩的一件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

奥斯顿把外衣脱下来,拉着衣襟轻轻扇风:“总会有办法的。”

他也出了些汗,不过因为一直待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比起鹿鸣泽来说,并没有那么狼狈。天气炎热的时候就容易出汗,鹿鸣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进水,嘴唇干得起皮,他仰脸看着头顶,心里越发焦躁。

“我找到我的部下了。”

鹿鸣泽愣了愣,把脸转向奥斯顿:“什么?”

对方笑着说:“他们没有死,被迫进入冷冻休眠的状态,我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但是人数太多,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去。”

鹿鸣泽像听到了科幻小说一样:“等等,冷冻休眠?你是说让你的两千多名手下进入冷冻休眠状态?”

奥斯顿点点头,继续说:“他们现在还处于休眠状态,不能在无防护的条件下进行唤醒,不然会对身体造成很大伤害。我这次乘坐的战舰都是军方带出来的,想运这么多人回去,恐怕有些困难。”

鹿鸣泽自我建设几次才终于接受这种接近于科幻小说的设定,随即明白过来奥斯顿的意思,他现在不但没有人,还没有船,他此次出来是以联邦政府的名义,想要避开总统的眼线把人带回去,是相当困难。

鹿鸣泽叹口气:“其实总统对你够好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高精尖战舰队在宇宙中消失,即使对于联邦政府来说也算巨大损失。他们都没罚你。”

——再怎么也该担一个失职之罪吧。

奥斯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怎么知道他没想罚我?最初是因为我与整个战舰队一同消失,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想找个机会宣布我的死讯,只不过被尼古拉斯家还管事的老家伙们牵制着,这才没有轻举妄动。我回来后,在他们提出惩罚之前,就主动请辞了一切军方要务,在格拉斯哥做了个没兵没权的教官……”

鹿鸣泽惊讶地说:“我以为你心血来潮才想重新回学校,没想到这里面也有这么多弯弯绕?”

“格拉斯哥确实是个好地方。”

奥斯顿看向远处叹口气:“但是手中握不住兵权,只能看着资源白白被他人夺走。”

鹿鸣泽觉得他话里有未尽的意思——奥斯顿必须首先成为一名领导者,才能罩得住手下那么多兵。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也该想起我之前的失误了,如果不找个借口再为‘联邦’立功赎罪,下一个去军事法庭的就是我。”

奥斯顿语气淡淡地解释着自己的处境,鹿鸣泽突然觉得他不是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举重若轻,而是看淡了生死,被敌人如何对待都觉得在情理之中。他仔细想了想,从认识奥斯顿之后便发现对方确实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即便有些事看起来多余,也只不过是他没识透真相罢了。

“我以为至少总统会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你是总统,会希望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有一个人从旁左右你吗?”

奥斯顿左右看看,见周遭仍旧一片宁静,便道:“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有当今局势跟你大致讲一下吧。”

鹿鸣泽想闲着也没事,便点点头。

“亚德里恩……只不过没有王子们那样恨我罢了,我们之间的利害关系没有那么尖锐,但是可能的话,他应该也希望我在外面壮烈牺牲。他也讨厌监察官。”

鹿鸣泽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片枯萎的叶子落在他肩膀上:“既然这样,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设什么监察官,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设了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官职之后就开始后悔,看起来有些搞笑。

奥斯顿伸手将鹿鸣泽肩膀上的枯叶捡起来扔掉:“很多事情都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些东西由我给你解释出来,觉得很明朗易懂,但是在单纯的人际关系里,并没有谁分条缕析地剖解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鹿鸣泽把脸转过去,奥斯顿看着他:“更何况最初的总统也许确实想将权利分散,但是到了他的后人身上,他们就不一定这样想了。他们尝过权利的美味,就开始疑惑,为什么要有像尼古拉斯这样的家族来牵制他们?”

鹿鸣泽点点头:“人心都是会变得,更何况是不同的人。或许你们不去碰兵权这块会比较好。”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不可能,单纯建议已经无法左右当权者。”

“什么意思?”

奥斯顿张开手:“道德是软弱的,没有武力辅助的道德,会非常可悲。换句话说,我总不能寄希望于当权者永远要脸。”

鹿鸣泽对此无话可说。

“塞浦路斯和尼古拉斯两个家族的矛盾首先爆发在亚德里恩与我父亲身上,亚德里恩崇尚武力,我的父亲……我只能用他是个好人来评价。他过于直率,做事基本不讲方法,只求对错。”

鹿鸣泽用力拍他的手掌心一下:“你这样说就太自大了吧!”

奥斯顿一握手,把鹿鸣泽的手抓住,看着他笑得有些讨厌:“唔,这样一说,突然觉得他跟你有些像。”

“……”鹿鸣泽无语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奥斯顿抓得很紧。

“亚德里恩上台之后,两年内授予十五名上将,包括西维尔的父亲,从那之后,星际各地的征伐战争从他上台就没停止过。乌利尔是亚德里恩最喜欢的儿子,因为他继承了他父亲的野蛮和粗暴。”

奥斯顿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出明显的不屑:“可惜,没有继承他半分智慧。”

鹿鸣泽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看奥斯顿骄傲自大的模样:“所以你要先把他搞下台?”

奥斯顿没有否认:“我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乌利尔绝对是被人利用了,包括他对斯诺星投用生化武器这件事,但是既然能趁机让他失去继承人的资格,何乐不为。”

鹿鸣泽愣了一下:“之前做这些事的不是大王子?”

奥斯顿轻轻捏了捏鹿鸣泽的手指:“嗯。对方比乌利尔聪明多了,也狠心得多,能将所有事情推到他大哥身上,还做得这么不动声色,连我都忍不住想夸赞一句。”

“那……不是大王子,会是谁?你说他应该叫大王子大哥?是某位王子吧,是不是上次在地下遇见的,二王子?七王子?”

奥斯顿笑道:“地下勇者肯定也是这家伙弄出来的,财力、兵权、名声……这些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孩子还真是很努力。但是具体是谁我倒不清楚,二王子和七王子很可能也是那个人当出的替死鬼,像乌利尔一样。但是就从他今天的行事作风来看,我可以肯定地说,这家伙上台后也不会对社会现状有什么改变。”

鹿鸣泽点头称是,统治者不仁慈,将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亚德里恩与我父亲第一次矛盾就爆发在上次征伐樊撒星之时,当时我的父亲是总指挥官,我也曾随军出征,他们与樊撒星上的人交锋多日,不到没有讨到好处,反而消耗了很多兵力。我父亲主张退出,亚德里恩不同意,战况僵持不下的时候,亚德里恩想把格拉斯哥刚入学不到半年的士兵投入战场,这彻底惹恼了我父亲。”

鹿鸣泽听得津津有味,奥斯顿一停下来,他便催促:“然后呢?”

奥斯顿笑道:“然后我父亲就带兵撤出樊撒星了,并以监察官的身份给亚德里恩下了一道命令——令他立刻结束对樊撒的征讨。”

鹿鸣泽热血沸腾地鼓掌:“你爸真牛逼!!”

奥斯顿瞥他一眼:“你们两个果然是一类人。”

“你什么意思啊!”

“这是自从设立监察官以来,第一道针对总统的强制性命令,你可以想象亚德里恩的反应吗?我父亲这样做,会给我们整个家族带来灾难。”

鹿鸣泽皱起眉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算了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我觉得你父亲没做错。”

奥斯顿笑了笑:“出发点没错,方式不对。”

他说完瞥鹿鸣泽一眼:“还听不听。”

后者狗腿地凑过去:“听听听!您说!”

“但是我父亲毕竟没白在政治场上混这么多年,他之后就主动请辞了监察官的身份,我顺势接过了他的职位。”

鹿鸣泽疑惑道:“你们是一家人,总统不会觉得这样也不妥吗?”

奥斯顿摊开手:“不会,我从来没赞成过我父亲的政见,亚德里恩把我当自己人。”

“……什么?”

“更何况联邦政府暂时不可能废除监察官的职位,这是权衡之后最明智的选择,如果我不上台,我祖父就要出山,我父亲可是完全赞同我祖父的意见。”

鹿鸣泽咂咂嘴:“你们家真奇怪。”

奥斯顿没反驳这句评价。

鹿鸣泽又说:“不过,你又反对这个,又反对那个的,不如干脆把他们推翻好了,你上台当皇帝。”

“什么?”

鹿鸣泽挑挑眉头:“你当总统啊。”

奥斯顿笑道:“那怎么可能?”

“那怎么不可能啊!不是应该,谁有能力谁当领导人吗?”

奥斯顿摇摇头:“问题的很远不在谁做总统,而在于目前的社会体制。”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睛:“我觉得到刚才你都在说你们两个家族的争斗。”

奥斯顿摇头道:“如今塞浦路斯和尼古拉斯两个家族相互制衡尚且发展成这种状态,如果只有我们一个家族掌权,几任领导者之后,现状会比亚德里恩如今的状态更加糟糕。贵族权利过于集中,才导致领导者越发肆无忌惮,贵族的特权才是罪恶根源。我时刻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努力,利用职位之便觊觎权利,与我们的信仰相悖。”

鹿鸣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由自主对奥斯顿产生一种钦佩的感情——就他所知,能在美色和金钱面前保持理智的男人或许有,在无上的权利面前也能如此理智的男人……那是非常奇葩了。

奥斯顿确实是有些奇葩的——因为他也是贵族,他主张削减的,也包括自己的特权。

奥斯顿见鹿鸣泽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在他脑袋上拍几下:“还记得吗,我们是谁?”

后者翻个白眼:“我记得,自由公会!”

“出去之后可别对别人说,会被抓起来。”

这家伙对自己邪教头子的身份很清楚嘛,只不过……他难道把自己当白痴?

鹿鸣泽有些郁闷,便故意说:“我们现在也出不去啊,说不定以后都要在这里当化石。”

奥斯顿笑了笑:“现在可以了,我想到了办法。”

“……那你还骗我听你讲故事。”

奥斯顿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我是讲故事过程中想到的办法。”

“……”

“阿泽……你去哪?回来啊,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我还不能走路。”

鹿鸣泽回过头恶狠狠道:“我不想跟机灵鬼讲话!”

第95章:我也想听你讲故事

奥斯顿的方法很简单,其实也是参考了鹿鸣泽的创意,他在下面听到巨大的爆炸声,然后头顶上藤蔓就争先恐后地撤离,再加上他们的战舰只是从这片上空飞过,就被拉扯下来,奥斯顿很容易便猜到这种藤蔓很可能是靠感知热量来探测猎物。

鹿鸣泽站在之前那根被自己打得千疮百孔的主藤面前,仰头向上看,藤尖高耸,但是离顶上的土盖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他抽抽嘴角:“你是不是在逗我?背你爬上去?你以为我是齐天大圣啊。”

奥斯顿疑惑地问:“齐天大圣?”

“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鹿鸣泽扭头瞥他一眼:“总之我背不上去,除非把你切成块,我分批带上去。”

奥斯顿轻轻抚住嘴唇,仰头望着高大的藤蔓,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是翘课出来的吧。”

“什么?”

奥斯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你现在处于逃课状态吧,格拉斯哥可不许他们的学生到处乱跑。”

鹿鸣泽耷下眼皮,面无表情道:“你想怎么样。”

“背我上去,然后我给你搞定学分。”

鹿鸣泽啪嗒一声合上手表,冷笑着说:“报告教官,你刚刚那段明显具有诱导和威胁性质的话,我已经好好地录下来了,随时可以作为证据交给军事法庭。”

奥斯顿没想到鹿鸣泽突然这么鸡贼,心里颇为不满:“谁教你这些,在学校不学好,整天想些旁门左道算计你的教官……把手表给我。”

鹿鸣泽把手表盖子合上,冷漠地说:“不给,我要拿来做呈堂证供。”

“那你现在掌握证据,可以爬了吗?”

奥斯顿勒住鹿鸣泽的脖子,侧头在他耳朵上舔一口,低声笑着说:“不过如果是你对我行贿,其实用身体作为筹码会更管用。”

鹿鸣泽被他舔得汗毛倒立,差点将奥斯顿从身上甩下来。不过他的伤确实不能再拖,他们要赶快出去,鹿鸣泽开始手脚并用地往藤蔓上爬,好在奥斯顿还算有良心,过程中没给他添乱。

主藤很粗,表面还布满滑腻的黏液,鹿鸣泽不得不用指甲抠住它的皮,即使有奥斯顿的帮忙,他们也还是会爬上去两米就掉回一米,前进得非常艰难。爬到一半的时候鹿鸣泽就地把腰上的藤解开,把奥斯顿放下来,后者往头顶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高度不能确保一定成功过,不然你自己往高处爬一段?”

鹿鸣泽把武装袋从身上摘下来,拿出一颗核雷后扔进奥斯顿怀里,低头朝他微微一笑:“不需要。”

奥斯顿挑了挑眉头,鹿鸣泽嘱咐他坐稳,朝将要闭合的土盖用力扔出核雷,奥斯顿下意识抬头去看,鹿鸣泽则紧紧盯着头顶,核雷被扔出去后飞到最高点,他迅速抱起狙ji枪,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核雷到达最高点后进入下降趋势,被子dan击中后再次弹起老高。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他们头顶的土壳微微震动,身下主藤随即也发生了震动,鹿鸣泽急忙压低身体抓住藤蔓,奥斯顿也抓紧身下的植物,两个人便随着藤蔓猛蹿了上去。藤蔓没有顺着土壳的裂缝钻出去,而是突破另外一边土壳,奥斯顿和鹿鸣泽被泼了一脸的碎泥。

藤蔓钻出地面只是为了捕食,当热量消失后,它就要缩回土里,鹿鸣泽也顾不上打在脸上的泥渣,一把抓住奥斯顿后领将他抓起来,然后抱住他往旁边纵身一跃,从主藤跳到一旁松软的泥土里。

他们掉下主藤后在地面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来,两个人盯着早就缩回土里的藤蔓愣了许久,然后对望一眼笑起来。

鹿鸣泽一翻身躺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在里面待了没多久久,跟过了几年似的。”

奥斯顿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小口袋,是用布简单扎起来的,鹿鸣泽注意到了,就问他是什么东西。

“小宠物。”

“嗯?”

奥斯顿挑挑眉头:“有点好奇那些藤蔓是什么东西,刚刚就趁机在下面拔了几根,带回去让麦洛奇研究一下,我想他应该也会非常愿意。”

鹿鸣泽有些无语,他只是随口一提,这家伙还真打算把那些藤蔓当宠物养?

“他不是做动物方面比较在行么,也做植物?”

奥斯顿笑了笑:“在某些新领域开拓一下技术也是好事。”

鹿鸣泽在心里默默为麦洛奇祈祷一秒钟。

结果没等鹿鸣泽考虑完,奥斯顿就冷不丁地问:“说起来,你的射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鹿鸣泽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据我所知,军校应该还没开始进行热bing器实操课程的教习,你们现在应该还在理论学习阶段,但是我看你刚刚使用枪xie的熟练和精准程度,不练个五六年,是没有那个水准的。”除此之外,他说的话有很多他都听不懂,他会的拳脚他也从来没见过。鹿鸣泽在奥斯顿眼里是一个神秘的人,他的神秘程度甚至超过他的自身。

他知道自己跟鹿鸣泽不一样,他是很多事情不能说,而鹿鸣泽……好像是有很多秘密不想说。

对方看起来对斯诺星有很强的拥护感,他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星球的人,会为伍德夫妇的逝去感到痛心,但是与此同时,奥斯顿感到了违和——这仿佛并不单纯是一种归属感,而更像一种身为强者对弱小者、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的一种仁慈之心。

奥斯顿对自己这种猜测有种莫名自信,因为他记得鹿鸣泽不止一次说过,这里的人都在努力活着,也不止一次对背叛过他的人一再容忍——这远非归属感可以解释的。

鹿鸣泽心头一跳,上辈子某些记忆随着奥斯顿的话被唤醒,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奥斯顿身边,蹲xia身拍拍自己的背:“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奥斯顿也不追问,从后面抱住鹿鸣泽的脖子伏在他背上,等对方将他背起来,他才笑了一声,把脸蹭在鹿鸣泽耳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鹿鸣泽一边往前走一边叹气,脚下的土质非常松软,再加上他们两个成年人的体重,每一步都会踩下去很深的印记。鹿鸣泽心里知道,其实他有很多地方都有疑点,奥斯顿能憋到今天才问,应该是实在猜不到了。他甚至觉得奥斯顿私底下是有调查过他的过去的——斯诺星上的那些事不能令人信服,因为他自己所熟知的很多技能,都不是日常必须,奥斯顿跟他在斯诺星上一起生活过不短的时间,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习惯性避重就轻:“我以前,刚离开家乡的时候,在世界各地流浪过一段时间,什么工作也都做过……我做保镖的时候练习过射击。”

奥斯顿低低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鹿鸣泽肩膀上,语气略带向往:“你的家乡到底在哪里?是什么样的星球?即使再偏远的星球,我也不会一无所知,不如你描述给我听听。”

鹿鸣泽警惕地往后偏偏头:“问这个做什么?”

“我单纯好奇。”

鹿鸣泽没理他,看着脚下的泥土继续往前走,奥斯顿又问了一句:“说来听听吧,就像我讲故事给你听一样,你也讲给我听。我们听过之后,都不放在心上。”

鹿鸣泽迟疑一下,倒是开始在心里认真权衡起与奥斯顿最近的信息交流,然后他发现比起对方对自己的毫无保留,他确实对他隐瞒诸多,至少地球上的事从来没跟他说过。其实鹿鸣泽也并不是故意去隐瞒的,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对方相不相信倒在其次,按照他目前的实力,更加不怕有谁威胁到他的安全,只是他自己就会觉得有些别扭。

——不管他在那颗星球上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那都是他生活过的地方,鹿鸣泽又重情义,提起来的时候,难免回忆起过去的人和事,想起熟悉的家人和朋友,从而流露怀念的情绪。所以索性不想,索性把这里的人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人。

奥斯顿见鹿鸣泽沉默,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趴在他背上,等待鹿鸣泽做出选择。

“我生活的地方有点偏僻,叫……地球。”

“地球?”

奥斯顿重复了一次,灰色的眼睛里隐隐有微光闪过,再仔细看的时候,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是怎样的地方?”

鹿鸣泽笑嘻嘻地说:“你没听过这个地方才会这样问的吧。”

奥斯顿没说话,鹿鸣泽便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我猜你暗中调查过我,没有腺体,却长得跟你们这里的人没有什么差别……你肯定调查过我吧。”

“我只查过古早人类出现的星球,在几颗星球上倒是发现过一点痕迹,但是古早人类早就不存在了,这几颗星球中也没有叫做‘地球’的星球。”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我以前的职业比较特殊……虽然也是给政府做事,但是跟你们机构都不一样,具体说也说不清楚。然后有一次我出一个特殊的任务,掉进……”

鹿鸣泽一想起自己是掉进沟里摔死的就忍不住黑线,到现在都不想提:“出意外,昏过去了,然后就到了斯诺星。伍德大婶救了我,我就在那里生活下来了。”

奥斯顿有些疑惑:“那你没有找过自己的家乡吗?”

鹿鸣泽心说那哪儿是我能找就找到的地方啊,想了想还是换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方式给奥斯顿解释:“我是坐时光机出任务的,然后时光机在时空裂缝中迷失了方向,我的家乡不在这个时空,怎么可能找得到。”

“时光机?”

鹿鸣泽抽抽嘴角:“你不会没听过这种东西吧。”说好的科技发达无所不能呢?连变形金刚都设计出来了,总不会不知道时光机吧。

奥斯顿轻笑一声:“那倒不是,时空裂缝的说法以前有过,却仅停留在理论上,而时光机……据我所知,星际范围内还没有人公布出时光机器的发明,真正从裂缝中掉入另外时空的事例更是闻所未闻。”

鹿鸣泽心里暗道不好,这次吹牛吹大发了。

“不过也许你们家乡比这里的科技更加发达进步,我对地球越发好奇了。”

“……”现在承认自己只是在吹牛还来得及吗,他还没忘奥斯顿有个“征伐者”的身份,看上地球了是怎么回事,这外星人莫不是想对他的地球下手啊?!

好在奥斯顿没有再对地球上的科技表现出好奇,而是转向他没有性腺这个问题:“其实在星际范围内,有很多不同的物种,没有腺体的大部分都与人类不是同一物种,但是你显然不是这一范畴。”

“什么?”

“比如樊撒星上的人,他们比我们拥有更强的战斗力,没有性腺,但是外表与我们也不同。”

鹿鸣泽听到这里倒是好奇起来,他转头看向奥斯顿,对方便解释道:“他们的发情期也受信息素控制,只在颈后没有腺体而已。至于外表……等你见到他们的模样就明白了。”

鹿鸣泽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奥斯顿这句话不对劲,便问道:“怎么听你的意思,这次不是单纯跟樊撒星的人交战的?还要跟他们打交道么?”

奥斯顿不置可否,只笑着说:“你刚刚不是看见西维尔在和樊撒的战舰对峙吗?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许还能看看热闹。”

第96章:所有人都可以动摇,唯我不行

“洛伊带领一小部分先遣队以刺探敌情的名义进入樊撒星,也是他发现了另外冰冻被迫进入休眠状态的两千人,我接到信息立刻带援兵赶来,却被绞杀树拦在半路。”

鹿鸣泽背着奥斯顿返回途中,他还在陆陆续续将他们来到樊撒星之后发生的一些事告诉给他。

“你的援兵里面有没有玛丽?她不会也在里面吧!”

奥斯顿让他放心:“他们是新兵,即便上了战场,也会被分在前线,我带的是部分有经验的精英。”

——言外之意,就是说玛丽这等小兵只够资格做炮灰的。

鹿鸣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却突然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由问道:“你是接到洛伊的消息之后,就掉进地下的?”

奥斯顿跟着沉默下来,鹿鸣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几乎能猜到他沉思时候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问道:“你怀疑洛伊?”

鹿鸣泽笑嘻嘻地说:“我是觉得奇怪,你对洛伊的信任完全超出普通警戒线以外,难道因为他是自由公会的人,你就对他放松警惕?自由公会的入会条件很苛刻吗,其中就不会混入别有用心的人?”

奥斯顿沉吟片刻:“你不了解洛伊,有这种怀疑也可以理解。”

鹿鸣泽两只手往后托住奥斯顿,习惯性把他往上颠了颠。他心里不满,却没说话,等着奥斯顿把剩下的说完。

但是奥斯顿不知道是不是被鹿鸣泽颠那一下颠掉了灵感,还是觉得没必要再解释,很刻意地岔开了话题:“还有多远?”

鹿鸣泽抬头往前望了一眼,没看见什么飞船的影子,只觉得头顶的太阳毒辣,映得他睁不开眼。

“如果没记错,应该快了。我也着急回去找玛丽,说实话,西维尔的大名我在斯诺星上就听说过,那位上校以果敢狠辣的军事手段着称,很难想象在这种状态下,他还会对手下的士兵有所怜惜。”

奥斯顿笑道:“至少我们到现在都没听到枪炮声,这也算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远处轰的一声,鹿鸣泽和奥斯顿都条件反射抬头看过去,只见一朵硕大的蘑菇云从远处升腾起来,鹿鸣泽差点直接把奥斯顿扔到地上。

“隐蔽!”

鹿鸣泽几乎在奥斯顿开口的同时背着他往旁边灌木丛中一滚,流弹“嗖”地一声射过来,恰好落在两人身边,奥斯顿条件反射地把鹿鸣泽压在自己身下,流弹一颗接一颗地射过来,鹿鸣泽在他身下微微一抬头,立刻被奥斯顿抓着手压结实:“别动!”

鹿鸣泽能听到奥斯顿压抑的呼吸声,他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于是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鹿鸣泽侧过头,把脸贴在湿润的泥土上,他的汗水顺着额头缓缓流下来,一条五彩斑斓的肉虫子从眼前蠕动爬过,奥斯顿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抓着鹿鸣泽的手压在他身侧,对方的脑袋随之也蹭下来,在鹿鸣泽颈后慢慢磨蹭着并与他完全贴合。

他做了一个类似于彻底放松下来的动作,把鹿鸣泽完全抱在怀里,两人像倒扣的两个勺子一样趴在地上,外面虽然枪林弹雨,近距离交谈却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鹿鸣泽愣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会有流弹?”

奥斯顿把他抱得更紧一点:“西维尔一向是这样的作风,先重兵轰炸,然后扫射,最后派士兵上阵。刚刚的流弹是他们刚开始用重兵,这一段过去,我们才能靠近,不然会被波及。”

鹿鸣泽微微向后扭过头,奥斯顿便将他松开一点,鹿鸣泽把身体转过来,看着奥斯顿问道:“他想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吗?”

奥斯顿没做声,鹿鸣泽不可思议地说:“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强迫这颗星球加入联邦,用了重兵,几乎不会有人活下来。”

他们的教科书都将这种杀伤力极大的重兵器列入慎用的范畴,西维尔怎么敢贸然使用?战争虽然不能避免牺牲,但是这样罔顾人命,跟屠杀有什么区别。

奥斯顿将手贴着鹿鸣泽脑后,手指插入他的发中,同时低头吻下去,鹿鸣泽的话音便断在相贴的唇间,他有些迷茫,奥斯顿抱紧他的腰,唇舌在他嘴唇上安抚舔舐。

“好了,别想了。”

奥斯顿抱紧鹿鸣泽,轻轻拍拍他:“西维尔手段确实有些独断专行,但是这也与他本人的经历有关,他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征伐樊撒的过程中牺牲,那时他还年幼,手段难免偏激。”

鹿鸣泽按住奥斯顿的手:“我不需要安慰,我只是觉得惊讶。”

奥斯顿笑了笑,再次凑过去吻住他,含混道:“我不是这样的。”

鹿鸣泽扶在他背后的手下意识将奥斯顿的衣服抓紧,这次倒是配合地跟他接吻。他越发觉得奥斯顿这个人情绪细腻得超出常态。

奥斯顿翻个身将鹿鸣泽压在地上,他的衣摆扬起硝烟的味道,与他缱绻温柔的亲吻一点都不相符。

战争,掠夺,征服……不对,他的吻应该与自己风格相符才对,像冰冷的河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将一切慢慢吞没。温柔只是假象,温柔才能麻痹猎物。

鹿鸣泽强迫自己在沉迷之前睁开眼,他急促地喘息着,抵住奥斯顿不让他靠近:“你脚不疼了?”

后者抱住鹿鸣泽在他脑袋上用力揉几下,笑得眼尾眯起来:“你难道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接吻可以止痛?”

“没有。”

“我现在告诉你了。”

鹿鸣泽垂下眼睛,伸手抱紧奥斯顿的腰,然后便听对方轻声说:“我很少带征伐兵,因为宇宙怪物出没频繁,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虫洞中突然钻出来,更加容易得到军功,我为了快速掌握兵权,大部分时间都在这方面下功夫。说来也奇怪,近几年我渐渐掌握了某种规律,征伐兵走到哪里,那颗星球就会出问题,你知道吗,我最初跟宇宙怪物打交道的时候,曾经被恶心到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鹿鸣泽看着他许久,问道:“这是联邦政府对附属星的管辖?”

“是的,是一部分,为了收买人心。”

奥斯顿叹口气,轻轻吻在鹿鸣泽的脸侧,他说得有些含糊:“你如果不喜欢战争,将来……或许我可以结束这一切。”

鹿鸣泽突然觉得头顶的毛都快炸起来了,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尖,他觉得自己是理解错了奥斯顿的话——对方在做的事情他都看到了,奥斯顿即便算不上和平爱好者,也绝对不是一个战争犯,对方也许本来就希望平息这种无意义的征伐战争,而不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人……

——刚刚那句话,他一定是故意那样说的。

——即便如此,还是羞耻得抬不起头来。

奥斯顿许久都没得到鹿鸣泽的反应,不由低下头看他的脸,见对方像只煮熟的虾一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笑着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是不是太热了?”情话几乎是鹿鸣泽的死穴,明明在床事上的开放程度在水平线以上,却连这种情话都没办法适应,将来怎么办。

鹿鸣泽恼羞成怒:“滚开!”

奥斯顿怕真把鹿鸣泽惹毛,到时候难办的是他自己,只好投降,他们在说闲话的空档侧,外面也已经安静下来。鹿鸣泽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迟疑道:“爆炸声好像停止了。”

他想起来最初西维尔是以奥斯顿为借口向樊撒星发动攻击的,那他们现在出面是不是能阻止这一场战争——至少,让西维尔从面上不得不停战。

而且,鹿鸣泽现在又开始担心玛丽了,不知道盖文有没有找到他,得趁西维尔派出士兵之前赶紧把她带回来。见识了西维尔的作战风格之后,鹿鸣泽更坚定了让玛丽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决心,领导者是疯子,受害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虾米。

鹿鸣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奥斯顿之后,后者却摇摇头:“等他们结束战斗再出面。”

“为什么?”

奥斯顿笑了笑:“不到绝境之地,樊撒也不会跟我合作。”

——他是和平爱好者,却并非慈善家,樊撒的态度有多强硬,奥斯顿不是没见识过,不让他们吃苦头,对方怎么会妥协。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拯救这个星球。

鹿鸣泽忍不住皱眉,却没有反驳,他解开奥斯顿脚上绑着的破制服,见伤口没有再恶化,才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玛丽。”

奥斯顿盯着鹿鸣泽,后者从身上取下武装袋塞进他手里:“里面还有三颗核雷,但是子弹不多了,你拿着防身用。我找到玛丽就回来。”

“你呢?”

鹿鸣泽笑了笑:“我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仗。”

他笑完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隐约带出一点萧瑟的意味,奥斯顿看在眼里,没有做声。

鹿鸣泽以为他在发呆,又强调一遍:“老实待在这,听到没有!我找到人就回来接你。”

奥斯顿看着他点点头,在他离开前突然叫住他:“阿泽。”

鹿鸣泽回过头,奥斯顿便微笑着朝他张开手臂:“抱一下?”

鹿鸣泽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却依言俯身过来,用力抱住奥斯顿,后者扶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很奇怪,这个短暂的分离被他这一吻煽得像生离死别。也许战场会令人的情绪被渲染得格外强烈,鹿鸣泽用力抓住奥斯顿的制服,如同要放弃一切似的回应他。

过了许久,奥斯顿握着鹿鸣泽的肩膀将他推开,然后轻轻吻在他额心上:“不要受伤。”

“好。”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走远的背影,某一瞬间心里有些动摇,或许他不该冒险,因为他不冒险的话,鹿鸣泽也不用跟着他冒险。

他靠在一棵低矮的灌木上闭上眼睛,此时才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冷汗从额上滑下。绞杀藤的消化液太厉害,他的两条腿像正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钻心疼。奥斯顿沉默许久,开始轻声默念自由歌的歌词——任何人都可以动摇,唯独他不可以,他必须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97章:如果我回不来,记得去接我亲戚

鹿鸣泽与奥斯顿分手之后,一路朝前线冲上去,沿路他见到了很多记忆中熟悉的场景,越看越是触目惊心,也越加肯定不能让玛丽再掺合进这场战争中来。

两边交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他一路走过来,终于见识了樊撒士兵的厉害,这些人作战时像疯了一样,而且异常骁勇,鹿鸣泽远远看了一眼他们的作战方式,就知道联邦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联邦士兵打仗的时候,每个人随身都会带一条毛毯,这条毛毯不是用来睡觉的,而是在射击之前,把毛毯铺在地上,自己才趴上去。而樊撒星上的士兵根本没有这种习惯,他们要射击的时候,别说地上是灰土,就算是尸体、污水,也能照样就地趴下就打。

而且鹿鸣泽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些人连身形都比联邦士兵高大强壮许多,联邦这边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鹿鸣泽越发心焦,简直不敢想象玛丽那种菜鸟对上这些人会发生什么。他借由这里茂盛的植物遮挡身形,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玛丽的身影,即使遇见战斗也不会插手,鹿鸣泽不想参加这场战争,而且他手里没有武器,也不能贸然冲出去。

鹿鸣泽在低矮的植被中间快速向前移动,看着身边一丛一丛的绿色往身后快速退去,他跑了这么多路,都快绝望了。

最后鹿鸣泽终于在靠近他们一开始下船的位置发现了玛丽,一转身,在草丛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玛丽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在绿树丛中格外显眼。

这里属于比较后方的位置,玛丽在这里出现,应该说明她还没来得及上战场。鹿鸣泽松了一口气,随即抽抽嘴角——这个臭丫头!

玛丽身边还趴着另一个人,寸长的头发,只看背影看就能看出是盖文,鹿鸣泽慢慢靠过去,往草丛里一滚,滚到玛丽身边,就见她正趴在草堆里,手上还捧着一个型号不小的核雷,盖文正指着核雷跟她说些什么。

鹿鸣泽伸手把她手里的核雷拿过来,玛丽悚然一惊,立刻回头,鹿鸣泽一把按住了她的额头。

“哥!你怎么来了?”

盖文也受到了惊吓,显然没想到鹿鸣泽会这时候回来。鹿鸣泽把核雷轻轻放在地上,才将一张濒临暴怒边缘的脸转回来。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玛丽指了指他放在地上的核雷,结结巴巴道:“我,等会儿要去做任务。盖文在教我……”

鹿鸣泽眯起眼睛看向盖文,后者表情有些尴尬:“我也是刚找到她,还没来得及找你……”

鹿鸣泽盯着盖文,嘴里却在问玛丽:“什么任务?”

“军事机密!你把东西还我!”

鹿鸣泽打开她的手:“你连我靠近都察觉不出,还做任务,做梦吧你。告诉我什么任务,我帮你去做,回家以后就从军队给我退下来!”

玛丽顿时不同意:“为什么?!你都答应我……”

“我当时是脑子秀逗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废了多大劲!”

鹿鸣泽脸色不好看,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想到玛丽很可能在战场上永远消失,他就心跳加速血压升高,伍德家两个长辈都没了,他总不能让玛丽再出什么闪失。

玛丽生气地撇撇嘴:“我要保家卫国,都上了战场,难道还能下去。”

“保家卫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的不就是那点军功?你知道什么是战场,你见过战场上死人吗?!到时候有命贪功没命拿回来。”

鹿鸣泽一把抓住玛丽的手腕:“你跟我来!”

玛丽没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被鹿鸣泽拖了一段距离,这实在太狼狈了。她挣扎着用手肘杵在地上,低声叫道:“我自己会走!”

鹿鸣泽带玛丽去了离交火线稍微近一点的地方,这里与后方的情况截然不同,士兵们都是真枪真炮在战斗,不一会儿,一队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相互枕藉的尸体。

尤其樊撒星的人异常骁勇,对敌时不拘手段,他们两个甚至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一个联邦的士兵被敌人活活撕开。

玛丽在斯诺星上长大的,不是没见过尸体的小女生,但是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她看见自己的战友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甚至尸块,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恐惧。玛丽被吓得呆住了,直到鹿鸣泽拉着她往来路走,才回过神,紧张地屏住呼吸往回爬。

鹿鸣泽看了玛丽一眼,一边拉着她走一边说:“玛丽,你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吗?”

玛丽还没回过神,只机械地跟在鹿鸣泽身后,鹿鸣泽叹口气:“不可能有吧,那就更谈不上爱它。或者说,你应该恨它才对。”

玛丽的声线有些颤抖:“我没想到这个星球的人这么凶残。”

“任何一个星球都一样,我们的战争不是正义的,或者说,没有哪一场战争会是正义的。”

鹿鸣泽看了玛丽一眼:“等你什么时候提到战争的时候想到的是痛苦和眼泪,是生离死别和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是厌恶和愤怒,而不是一腔热血往前冲,想,这次终于有机会挣军功了,那你也许可以试着当一个好士兵。”

鹿鸣泽从来不讲大道理,突然认真起来竟让人非常信服,关键是,玛丽有种感觉,鹿鸣泽好像并没有单纯说她而已,而是在说自己……于是她就没有反驳。

鹿鸣泽把玛丽带回后方让她去一旁好好休息,他也不确定对方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是老实多了。

解决完一个,还有另一个,鹿鸣泽笑着朝盖文勾勾手示意他上前,后者瞬间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鹿鸣泽一把抓住衣领掼在树干上。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把玛丽带走?”

盖文看着鹿鸣泽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些无奈:“她自己不想走,这……我总不能像你一样把她强行带回去。”

鹿鸣泽是她哥哥,怎么做都没问题,他是恋人哎,不顺着对方绝对会被讨厌吧!

盖文迟疑着掰开鹿鸣泽一只手:“总之我也没真放她去跟人家打仗,她连核雷怎么用还没弄明白,放出去简直……”

盖文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鹿鸣泽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凶恶了。

鹿鸣泽松开盖文朝玛丽的方向抬抬下巴:“她什么任务?”

“啊?”

鹿鸣泽不耐烦地说:“玛丽被派了什么任务?我现在不让她去做事,任务如果完不成,还要算在她头上。”更何况按照奥斯顿的说法,这场战争只能胜不能财,不然他后续的计划会被全部打乱。

败兵才能援以手,不令樊撒星以失败结束这场战争,就看眼下的情况,奥斯顿很难在这颗星球上插手。

盖文毕竟也上过战场,略一思考觉得很有道理,就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鹿鸣泽往玛丽那边看一眼:“你保护她,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玛丽的任务很简单,樊撒星的舰队有很多艘,但是最难应付的还是主舰,他们要将核雷扔进敌方主舰中,然后尽可能逃命。鹿鸣泽一听就皱起眉头——没有学过战舰构造的人,拿了这种任务,可不是要活活填进去吗?

宇宙中的飞船分两种,一种是希伯莱开的那种,半封闭式飞船,主要作用是运载,还有一种是全封闭式的战舰,根本没有任何开口,不可能做到将核雷扔进战舰“内部”。

西维尔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炸战舰听起来也很可笑,仿佛天方夜谭。

难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盖文没有鹿鸣泽那么敏锐,但是他也察觉了不对劲,迟疑着说道:“瑞恩,这次的事情仿佛并不简单。”

鹿鸣泽点点头:“我会随机应变的,其他的事等我回来了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这位同窗,认真道:“盖文,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地带回去。”

盖文心里涌起一股激荡的情绪,感动地说:“瑞恩……你放心,我以后都会对玛丽好的。”

鹿鸣泽忍不住给他脸上来了一拳:“我让你暂时照顾她而已!少在那儿想入非非!”

“还有……如果我回来太晚,来不及,记得让人去这个地方,帮我接我亲戚。”

鹿鸣泽将奥斯顿的位置画在一块残碎的制服布料上,塞到盖文手里,认真盯着他:“撤离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如果那里没有人,就不用管了,我会跟着别的士兵混进飞行器。”

鹿鸣泽顶替了玛丽的位置,跟着被派出去炸主舰的驻兵队伍偷偷向战舰靠近。但是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绕远路从后方进入战舰的可攻击范围,几个人先冲上去解决掉周围的守卫岗,然后带着核雷靠近,鹿鸣泽在后面越看越不对劲——用核雷炸战舰,怎么想怎么是在开玩笑,他们就没有收到别的命令?

樊撒星主舰上的炮火一直对着西维尔那边开火,战火非常密集,这时已经有人冲上去,把核雷扔在飞船周围,一瞬间爆炸。

爆炸当然没有对主舰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倒是引得注意力不在这边的人关注到他们这些想趁火打劫的小虾米,机枪的枪口瞬间对准鹿鸣泽等人。

鹿鸣泽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的背部就被一个冷冰冰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鹿鸣泽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名被帽檐遮住眼睛的联邦士兵正端着枪抵在鹿鸣泽后背上,鹿鸣泽没说话,对方口中发出一个阴暗低沉的音符:“冲!”

鹿鸣泽闭了闭眼——这些人,应该是战场上防止逃兵逃跑的“清道夫”,在严酷的战争中,往往有心性不坚定的士兵,这些人则负责……谁跑就打死谁。

——但是,去炸战舰本身就是找死的行为!

前方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声,樊撒的战舰猛地摇晃一下,鹿鸣泽条件反射抱住脑袋低下身,后面端着枪的人也没有站稳,摇晃一下差点摔倒。鹿鸣泽趁机抢了他的枪,迅速将枪柄倒过来,狠狠打在他的脑袋上。

对方直接倒在鹿鸣泽脚边,鹿鸣泽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水,看向西维尔的战舰,发现它火力好像变得强盛许多。鹿鸣泽瞬间懂了他们这些炮灰的用处——他们这些人还真是炮灰——拿着核雷去炸战舰,不是要他们真的对战舰产生什么影响力,只是为了吸引樊撒星战舰注意,给西维尔那边得以攻击的空隙。

鹿鸣泽暗骂一声,从旁边冲过去,只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硬闯,核雷杀伤力虽然可观,扔过之后却很难逃出来,更何况战舰在天上,他们根本扔不上去。

鹿鸣泽几下蹿入树丛中躲了起来,此处丛林树枝柔软弹性十足,做弹弓再合适不过,鹿鸣泽一边把身上仅剩的一件背心纵向撕开,一边咬着布料往树枝上捆。其实这等普通方法,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很容易能想出来,西维尔只要稍微为他们这些士兵想一想,也不至于……

让他们用命去做炮灰!

鹿鸣泽一连做了几个“弹弓”,将一片树枝像连弩一样连接起来,每一个“弹弓”上放上一个核雷,拔掉开关后,用力拉断绳结,无数颗核雷借着树枝的弹性一齐向主舰发射。

一连串的爆炸之后,主舰没有被伤害到,却被影响到火力,一部分火力开始往鹿鸣泽这边分散,西维尔的战舰紧跟而上,一炮将它打掉一个缺角。

鹿鸣泽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正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却突然感到脑后有劲风刮过,他条件反射地向背后攻击,被一把抓住手肘,冰冷的枪口随即抵住鹿鸣泽后脑勺。

“……”

鹿鸣泽慢慢举起手,作投降的姿势,对方也没为难他,松开他另外一只手肘。

“殿下,抓住一只小老鼠,还活着。”

鹿鸣泽听到声音后还是没敢动,但是他背朝太阳,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一根粗长的条状物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抽在他后脖子上。

鹿鸣泽眼前一黑,一头载在地上——妈的!忒疼!

“带回去……”

第98章:奥斯的脚脚奇迹般地好了

唤醒鹿鸣泽的是一盆兜头泼来的冷水,他被泼得后仰脖子,昏昏沉沉睁开眼,看到一些明暗斑驳的光影。

天花板?

鹿鸣泽愣了很久才回过神,脖子后边隐隐作痛,他渐渐回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已经醒过来了。”

鹿鸣泽听到声音后猛地瞪大眼睛,他条件反射想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得摇晃了一下,脚踝和手腕上传来束缚感,却没能成功站起来。

鹿鸣泽用力甩几下头,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面前站着两个人,光线有点暗,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其中一个肯定就是往他身上泼水的罪魁祸首——对方手里还拎着铁桶呢,而他被人捆住了四肢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那两个人在远处盯着鹿鸣泽,见他逐渐恢复了知觉,其中一人便走上前,他的脸暴露在斑驳的光线中。

这是个男人,二级性别看不出,但是他的身形却异常高大,一头银色如月光的中长发将他的脸色衬得有些苍白。鹿鸣泽毫不避讳地打量他,眼睛越睁越大。这人身前竖着一根蛇一样的阴影,但是蛇并不能这样直上直下地竖在半空,而这条“蛇”的根源也并不在天花板上,而是在对方身后。

那是……什么?

尾巴?!

男人仿佛看透鹿鸣泽的疑惑,很恶劣地扯起唇角,然后鹿鸣泽就见那根蛇一样的阴影慢慢靠了过来,窗外的微光透进来,偶尔照在阴影之上,显出水粼粼的花纹,那是一种介于鳞片和金属光泽之间的质感,鹿鸣泽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即,他的下颌被它抵住了,尖锐的触感,像箭头一样,但是贴在他胸口的那部分却凉滑得很。

这真的是那个男人的尾巴!这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还是樊撒星特有的变种人?之前在战场上也没见哪个樊撒星的士兵有尾巴啊。

“殿下……”

站在身后的人有些担忧地叫了他一声,鹿鸣泽想起来了,昏迷之前他确实听到有人叫殿下,难道就是面前这位?

那位殿下没有理会对方,干脆将尾巴缠到鹿鸣泽脖子上,尾巴的尖端紧紧抵着他的下颌,然后盯住他问:“是你重击了我们的主战舰?”

鹿鸣泽上身的衣服都扯烂了,现在是完全赤身裸体的状态,被一条尾巴捆着,就有种微妙的恐惧感。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鹿鸣泽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他很有可能就是樊撒国王最小的儿子,艾伯特。因为跟西维尔对骂的时候,鹿鸣泽听到的就是这个清冷的声音。

他现在是彻底落入敌人的手里了吗?那这个地方……应该是审讯室吧。

鹿鸣泽现在一想到审讯室就条件反射想起奥斯顿,他脸色有些发青:“我只是在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

艾伯特眯起眼睛:“但是你跟其他士兵完成任务的方法不一样。”

鹿鸣泽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斟酌道:“我不想死。”

对方没有说话,鹿鸣泽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来找我妹妹的,不想跟你们发生冲突……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勒着的尾巴就猛地收紧,把鹿鸣泽接下来的话给勒进嗓子眼里,他只能高高抬着脖子艰难地吸气,越来越紧的束缚令鹿鸣泽感到窒息。但是还没等他挣扎,另外一个人却急了,大声叫着“殿下”,鹿鸣泽被勒得几乎要翻白眼,根本看不清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听语气鹿鸣泽就非常想吐槽——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处于劣势,怎么听那家伙的声音,仿佛命不久矣的是他家殿下。

艾伯特没有理自己的手下,用轻蔑的语气质问鹿鸣泽:“你现在是在推卸责任吗?还是说,为了活命可以忘记自己的国家?”

鹿鸣泽满心的WTF,听这意思,对方是把他当成那种贪生怕死,完全不在乎国家利益的小人了?但是俘虏听话,不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明知道会被严刑逼供,他主动招认还不行吗?他不爱国这件事居然被敌国的人鄙视,脑子有恙啊……

鹿鸣泽有槽吐不出口,脖子上的束缚也越来越紧,他甚至觉得对方准备就这么直接勒死他。不过艾伯特最终还是松开了尾巴,他大概也想通了这一点,俘虏还是听话的好,把他勒死了,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鹿鸣泽前倾身体用力咳嗽着,艾伯特看着鹿鸣泽脖子上的红痕冷哼一声。

“继续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鹿鸣泽没说话,翻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瘫在椅子上,直到对方又用那根尾巴戳上他的下颌。

“快说!”

鹿鸣泽冷漠地看着他:“不说,我之前要说你想勒死我,我又不傻。”

艾伯特的手下大概看不下去了,递给他一根鞭子:“殿下,还是用刑比较保险。”

对方没有接过鞭子,看着鹿鸣泽许久,说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就不会为难你。”

“老子不信!爱怎么怎么吧,总之我烂命一条,还是你们敌对国的士兵,杀了也不足为惜。杀了我,你可以再捉几个回来问啊,你他妈抓不住西维尔,想抓我这种士兵还不简单!”

“啪!”

鹿鸣泽的话没说完,被站在旁边的手下一鞭子抽得歪过头去,鹿鸣泽没动弹,缩着舌头在口腔中慢慢舔过一圈,然后用力吐出一口血水。

“少耍花招!让你说就老实点说!”

“行了。”

艾伯特朝对方抬抬手,打断他:“你先下去,我自己来。”

那个手下迟疑了一瞬,艾伯特态度非常坚持,对方便应诺离开。刑讯室中只剩下艾伯特和鹿鸣泽两个人,对方没有靠近,只坐到鹿鸣泽面前的椅子上,尾巴还是高高竖在面前。鹿鸣泽现在也终于看清楚他尾巴是什么构造了,整体像圆锥形,根部粗壮,越往前越细,尖端像矛头一样锋利且泛着金属的光泽。

……有这样一根尾巴还真是方便啊。

鹿鸣泽向后倚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看着艾伯特,对方突然举起尾巴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鹿鸣泽被这两下拍得几乎吐血,倒不是疼,而是……窝火。人在被突然打到脸的时候,通常都会产生这种情绪,刚刚艾伯特手下抽的那一下带着逼供的意味,只让鹿鸣泽感觉到愤怒,但是这次却令人深刻地感觉到艾伯特态度的轻慢。

鹿鸣泽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是来找我妹妹的。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哦?”

艾伯特冷冰冰的脸上显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你倒是真的没有来过樊撒星。”

“?”这怎么看出来的?

“西维尔为什么会让你们去炸我的主舰?”

鹿鸣泽翻个白眼:“那你去问西维尔啊,上面的命令传达下来,我们只负责执行,长官的想法,我们怎么知道。”

“长官?我怎么没感觉到你把他当成长官。”

鹿鸣泽笑嘻嘻地看着他:“呵呵,你感觉这么厉害,那你感觉我把你当成什么?”

他的这句话终于激怒了艾伯特,对方猛地甩出尾巴,连人带椅子把鹿鸣泽卷起来,然后狠狠摔了出去,鹿鸣泽滚在地上,借机挣脱手腕上的绳子,然后一把抓住脚腕上的绳子狠狠一抓,两条绑得很紧的绳子就被他抓开了。

鹿鸣泽练的是手上功夫,每根手指都像铁钳一样坚韧有力,逃脱手腕上的绳子之后再想扯断脚上的就容易多了。他朝艾伯特笑了笑,一把抓起旁边的椅子,朝他狠狠掷过去。

艾伯特没想到鹿鸣泽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之前他撤走了守卫,现在叫人也来不及,顿时又惊又怒,他扬起尾巴击碎凳子后,便愤怒地朝鹿鸣泽攻击。

鹿鸣泽矮身躲过他的尾巴,快速扫视周围,发现没有能逃出去的路,他随手抓下刑具架子上一把剔骨刀,朝艾伯特扑过去。艾伯特身手也很厉害,再加上鹿鸣泽身上有伤,双方缠斗的时间就拖得有点长。

鹿鸣泽的身体再次被艾伯特的尾巴缠住,他一见情况不妙,迅速出手朝对方胸腹间隔处狠狠打下去,艾伯特被打得弯下腰,鹿鸣泽趁机迅速将剔骨刀抵在艾伯特咽喉处,而他的下颌也被艾伯特的尾巴抵住。

“别动!我警告你,别动了啊。”

鹿鸣泽气喘吁吁地用一只手勒住艾伯特的脖子,剔骨刀往他脖子里扎进去几分,他的血顺着血槽缓慢地流下来:“把你的尾巴松开!”

艾伯特背对着鹿鸣泽,但是从他剧烈的喘息声中听得出来,他此时非常气愤——是个人都得气愤,因为明明瞬间之前,对方才是阶下囚。

艾伯特没有把尾巴撤回,鹿鸣泽也不着急,他嘿嘿笑了两声,靠在艾伯特耳边说:“你不松开也行,那我们就一起动手,同归于尽。只不过我提醒你,我是我们星球最下等最普通的士兵,但是你却是樊撒星的王子,还是指挥官,用你的命换我的命,自己想想划不划算。”

“你知道我是谁?”

鹿鸣泽笑着说:“我听见你骂西维尔放屁来着。”

艾伯特冷哼道:“如果放开你,你难道不会直接杀掉我?”

“我说了,我只是来找我妹妹的,现在找到我妹妹,我只想回自己的星球,我对你们也没有特殊的恨意,只要让我安全离开,我就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鹿鸣泽垂着眼睛看向被他勒在胸前的艾伯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希望世界和平,但是被逼急了,也会出手杀人。”

过了许久鹿鸣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慢慢消失,他勾了勾唇角,将剔骨刀放松了一点,拉着艾伯特往审讯室外面走:“走啊,主动点,别老让我推着你。等我安全离开你们的星球,就会放了你。”

鹿鸣泽挟持艾伯特出来之后,发现审讯室外面也没有人,不知道因为打仗大家都出去了,还是艾伯特太过自负,觉得自己一个人应付鹿鸣泽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不过这给了鹿鸣泽一个不错的逃跑机会,省去很多麻烦。

他们两个人从审讯室出来之后,鹿鸣泽发现不知道往哪里走了,这里大概是王宫之类的地方,院子很大,路也有很多条,想挑出能够通往出口的那条不是件容易的事。

鹿鸣泽把刀往艾伯特脖子里刺入一点,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流下来的血竟然是黑色,鹿鸣泽皱了皱眉头:“带路啊。”

艾伯特沉默一会儿指了个方向,鹿鸣泽迟疑着走过去:“你最好不要耍花招,我很丧心病狂的,说不定手一抖就送你去天上做星星了。”

但是鹿鸣泽仍然没有顺利逃出去,他们走到半路遇到了一队巡逻兵,将鹿鸣泽团团围住。不过这完全是一个巧合,是之前离开的那名手下带人过来的,他带了兵的同时,还带回来一个人。

“殿下!”

鹿鸣泽藏在艾伯特背后,他扫了对面那个人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对方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一样,从阴影里走出来,鹿鸣泽一看他顿时傻眼——奥斯顿?!

……他怎么在这里,腿脚还利索了?!

“阿泽?”

奥斯顿也非常惊讶,他从后方走出来,看着他和艾伯特:“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奥斯顿没等鹿鸣泽开口就笑着走过来,抓住鹿鸣泽的手腕:“快快快,放下刀,这之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鹿鸣泽被他一把拉到身后,刚想说什么,奥斯顿却在他手腕上加了点力,用力捏一把。鹿鸣泽便闭上嘴,奥斯顿没回头看他,而是伸手去握住了艾伯特的手:“之前就联系过了,我是奥斯顿·尼古拉斯。”

艾伯特瞥了他身后的鹿鸣泽一眼,貌似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后还是憋住了。

他迅速跟奥斯顿握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捂住脖子转身就走:“库伯!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客人进来!”

第99章:摸了我的尾巴,就是我的人

鹿鸣泽对自己辨识声音的本事非常自信,所以他百分百肯定,之前在审讯室就是被这个叫库伯的家伙抽了一鞭子。他暗里盯着库伯的背影,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

有点疼,好像肿了。

鹿鸣泽盯他久了眼睛有点酸,翻个白眼移开视线,看向走在前面的奥斯顿,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奥斯顿的脚——走路很利索,一点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可疑。

这家伙自从露面之后就没与自己有过交流,一路上却跟艾伯特谈论不停,后者虽然表情冷淡,却每句都应承,主要内容是互相客套,基本都是废话,听了半天,捕捉不到半点有用信息。

鹿鸣泽只好放空自己的脑袋,胃部随之传来咕噜声——他已经很久没进食过了,饿得灵魂出窍。

难道是因为太饿了,才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

但是这种情况下明显没有谁会想到吃饭,想必还得饿一段时间。鹿鸣泽只好靠走神来抑制自己的饥饿感,但是走神久了,他逐渐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论是侍卫还是库伯,制服后面都有一个微妙的凸起。

一般人会在军服上衣和裤子相接的地方放一个长方形盒子一样的东西吗?

一行人到达一处宫殿,艾伯特令库伯先带奥斯顿和鹿鸣泽坐下之后,自己去了寝室治伤,鹿鸣泽见他被几个卫兵簇拥着离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艾伯特脖子上那处刀伤不浅,奥斯顿还偏偏介绍自己是他的兵,如果没记错,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联合樊撒星做帮手,这种节骨眼闹出意外,会不会谈崩了?

他想着想着便不由地往奥斯顿的方向看过去,后者突然回头瞅他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鹿鸣泽条件反射地翻个白眼:“笑什么。”

奥斯顿没回答,摸过盘子里一块糕点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鹿鸣泽舔舔嘴唇,却没接过:“不好吧。”

奥斯顿盯着他,把鹿鸣泽看得要恼羞成怒了,才指着自己的唇角微笑说道:“碎屑都没擦干净。”他太了解鹿鸣泽了,他压根不是多乖巧的类型,刚刚一路没听见别的,就听他肚子里面叽里咕噜,像在演话剧,这种情况下还能指望他对着一屋子点心乖乖不动?岂不是天方夜谭。

鹿鸣泽被戳破小动作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奥斯顿手里的糕点接过来塞进嘴里,迅速嚼了嚼吞下去,这次还记得擦干净嘴边的碎屑。

他实在太饿了,刚进这处宫殿的门就发现屋里到处摆着糕点果品,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脆弱的神经。樊撒星气候炎热,植物种类多,这样一来,就结出很多没见过的水果,鹿鸣泽不敢随便吃不认识的植物,就挑了块糕点来吃。

“总之他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摆着好看的,浪费……”

从古至今,不论地球人还是外星人,贵族们都有一样的毛病,那就是浪费。

奥斯顿把那盘糕点放在旁边桌子上,对鹿鸣泽说:“坐这边吃。”

后者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一旁,奥斯顿随即递过来一只荔枝白色的水果,拳头大小,桃子形状,看上去非常水润。鹿鸣泽连着吃了两块糕点,喉咙干涩,于是对这里来路不明的水果也不再那么排斥。

“这是什么东西?”

鹿鸣泽咬了一口,口腔立刻被清甜的汁液充满,口味从来没吃过,不能类比。

“名字叫做伊莲娜,是樊撒星上我最喜欢的水果。少吃点,等会儿会有好吃的。”

鹿鸣泽胡乱点点头,随即想到,他从年幼时候就跟随长辈南征北战,尼古拉斯公爵当年征伐樊撒的时候,想必他也是一道跟着的。总觉得目前形势很不利啊,一个曾经与自己国家开战过的人现在说要合作,放在鹿鸣泽身上他也会觉得不可信。

鹿鸣泽吃过饭之后,才想起询问奥斯顿身体的事情:“你的腿怎么好了?”

“哦,我是被库伯先生救了的。”

奥斯顿笑得满面春风,鹿鸣泽听着他充满感激的语气,总觉得有哪里有些违和。

“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库伯先生就出现了,他将我送到治疗仪里面进行了治疗。樊撒星上的医疗水平和科技水平在星际范围内都处于领先地位,他们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联邦政府这么久,并不单纯在战斗力上领先。”

奥斯顿一直看着鹿鸣泽,但是说实话,他现在笑得有点恶心。说这家伙心里没打鬼主意,打死他都不信,鹿鸣泽很有警觉性地没吐槽他,配合地嗯了一声:“你运气挺好的。啊,说起来,我之前看到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长方形盒子,你知道这个传统么?”

奥斯顿眨巴一下眼睛:“那是他们的尾巴。”

“啊?”

奥斯顿略有迟疑,但是见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只好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见过艾伯特殿下的尾巴么,只不过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尾巴是要收起来的。”

鹿鸣泽听他说得隐晦,越发狐疑——怎么听他的语气,这尾巴倒像什么不应该见人的东西一样。鹿鸣泽还想再问仔细一点,这时艾伯特却带着他的卫兵从后面走出来,只好作罢。

对方的伤口已经处理过,脖子上也缠了厚厚的纱布,他走到奥斯顿对面坐下来:“你们在讨论尾巴?是我们的尾巴吗?”

艾伯特说话一直这么直接,但是他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貌似让现场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也瞬间点燃鹿鸣泽的好奇心。

奥斯顿就算了,作为客人,他不能没礼貌,但是库伯分明是艾伯特的人,听到自家主义提尾巴,也脸色难看,他们的尾巴到底有什么秘密?不管外星人还是自己星球的人,每提起来都讳莫如深?

但是艾伯特貌似并不想在这个话八题上继续纠缠,他说尾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在主位坐下后,就拿出谈判桌上的架势。

“不说闲话了,我们开始吧。”

鹿鸣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奥斯顿身后,艾伯特挑眉道:“既然是贵客的人,就坐着吧。”

鹿鸣泽没听他的,在奥斯顿身后站定就不再动了,目视前方。如果他此时不是还光着上半身,大概能显得更加有威严。

奥斯顿微笑着接过话:“殿下性情爽快,既然如此,我也开门见山,将彼此的筹码亮出来吧。”

接下来,艾伯特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回鹿鸣泽身上,因为对手是奥斯顿时,已经需要他全力以赴。鹿鸣泽在一旁听着,也渐渐明白了双方目前的局势。

樊撒星在这一次战役中虽然以微弱的局势胜过西维尔,但是自身也受到重创,他们的实力还在,却经不起联邦政府的车轮战,毕竟单纯论人力和财力。一个星球是无法与联邦做对抗的。艾伯特看中的是奥斯顿在联邦政府中的位子,且奥斯顿承诺他,一旦合作关系确立,他将保证至少十年内,樊撒星不再受联邦军队的骚扰。

艾伯特生性高傲,但是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妥协。鹿鸣泽从后面看着奥斯顿,心情有些复杂——他亲眼见证了奥斯顿当时对艾伯特和西维尔的战斗作壁上观甚至添油加醋的作为,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捡取渔翁之利,可以说与他待的时间越久,便越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可怕。

鹿鸣泽觉得如果他是艾伯特,非要气吐血了不可。

艾伯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奥斯顿沉吟半晌,说道:“据我所知,阁下是在联邦政府拥有绝对性荣誉的大贵族,联邦政府势力扩张后对阁下有利无害,又为什么要屈尊降贵与我们这样的小星球合作呢?”

奥斯顿保持微笑望着他,艾伯特又问道:“阁下效忠的,到底是谁?”

“权利。”

鹿鸣泽微微垂下眼睛,只见奥斯顿将双手轻轻交叉相握,他灰色的眸子里退去温和,如同一股黢黑的漩涡,在他眼底越旋越深。

——鹿鸣泽见过很多演技精湛的演员,但是连眼神都能作假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权利?”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重复一次,语气带出点嘲讽:“阁下的权利还不够大么?”

“绝对的荣誉只是虚名,而我想要的,是绝对的权利。不知道殿下对联邦政府的风俗知道多少,你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发现,在星际历史上,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一名姓尼古拉斯的总统。”

艾伯特看着奥斯顿没说话,后者突然微笑起来:“难道殿下您也甘心屈居人下,永远做一名骁勇善战、才能卓绝,但是乖巧听话的王子吗?”

艾伯特突然笑了笑,抬起手鼓几下掌:“说得很好,库伯,就在这里设宴,我要与这位远道而来的知己痛饮一番。”

库伯应诺一声退下去,艾伯特重新恢复之前慵懒的坐姿,他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转着转着就落在鹿鸣泽身上:“还有一件事,想与阁下商量。”

奥斯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思,他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接话,只等艾伯特将要求提出来——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应该跟鹿鸣泽有关,但是既然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对方难道会因为与鹿鸣泽之间的一点小误会就破坏同盟关系?

艾伯特绝对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与奥斯顿同时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还有鹿鸣泽,他却没有奥斯顿这么笃定,他觉得艾伯特大概会用自己劫持过他的事情威胁奥斯顿,得一点好处。

……如果是这样,他就站出来自己承担。

艾伯特朝鹿鸣泽抬抬下巴,神色轻蔑:“之前我与阁下的这位亲信有过一面之缘,相处不过短短几小时,却被他的智慧和身手深深吸引。不知道阁下是否能割爱,将他送给我呢?”

“……”

鹿鸣泽愣了愣,忍不住叫出声:“啊?!”

奥斯顿反应比较迅速,笑了一下:“这是殿下的条件?”

艾伯特摇摇头:“是单纯的请求。”

“那就算了,人不如旧,我用他用习惯了。”

鹿鸣泽抽抽嘴角,用力握紧拳头——这两个人,一只狐狸一条毒蛇,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士兵没人权啊?!

艾伯特突然把尾巴伸出来,在眼前轻轻晃了几下:“但是他摸到了我的尾巴,按照樊撒星的习俗,摸到我的尾巴,就是我的人了。”

奥斯顿扭过头,神色古怪地看了鹿鸣泽一眼,后者一脸懵逼,回忆了他们所有关于“尾巴”的接触……怎么都想不到这种浪漫的设定上面!

“原本我对这种风俗也不屑一顾,但是我看他还挺顺眼的,不如就顺水推舟,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阁下如果肯割爱,离开之前还能喝我一杯喜酒。”

鹿鸣泽听艾伯特用清冷的声音说着下流的话,顿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他也不管奥斯顿什么反应了,直接往前走出来一步——他才不信艾伯特的鬼话,这个傻逼绝对是因为被自己捅了一刀心里面郁闷,想让奥斯顿把他留下好慢慢折磨。

他要打死这个臭流氓!

“你丫……”

鹿鸣泽还没走出去,就被奥斯顿一把抓住手腕,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抬起眼睛盯着艾伯特说:“抱歉,他是我的。”

艾伯特还没听明白,挑了一下眉头问道:“你的?”

奥斯顿这次直接搂住鹿鸣泽的腰拉到自己身侧,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艾伯特:“没错,殿下您……来晚了。”

第100章:比起联邦政府,你更重要

艾伯特视乎并不执着对路鹿鸣泽产生的奇怪兴趣,他见奥斯顿这种反应,便轻描淡写地说:“原来这位并非普通士兵,既然如此,就先去收拾一下,一起赴宴吧。”

奥斯顿看了鹿鸣泽一眼,朝他点点头:“你先去换衣服吧,把脸上的伤治一下。”

他说完看向艾伯特,眸色深邃:“多谢殿下如此体贴。”

鹿鸣泽跟着一个卫兵离开,他回头望奥斯顿一眼,对方没有递过来眼神,不知为何跟艾伯特互相瞪视彼此,在较什么劲一样。

艾伯特的宫殿应该属于私人领地,而非代表国家,鹿鸣泽虽然不明白樊撒星上王子在整个国家中算怎样一个地位,但是不论在什么样的政治背景下,单独开府的王子都不该有随意接见“外星球”来宾才对,艾伯特这个小王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库伯等鹿鸣泽沐浴并简单清理了脸上的伤口后,冷着脸请他穿上一件衬衫,鹿鸣泽左右看看,怎么看怎么骚包,他拿起旁边一件纯白T恤,直接套在身上,假笑道:“别客气了,我穿这件就行,您那件看起来太贵,穿坏赔不起。”

库伯用“这家伙真是没教养一眼都不想多看他”的眼神瞅了鹿鸣泽一眼,就转过头去,鹿鸣泽上上下下打量他几次,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库伯的“尾巴”上,他想起艾伯特的尾巴那么长那么粗一根,到了库伯身上却只有一个小盒子的空间给它容身,不由唏嘘。

“你看什么!”

库伯的厉喝把鹿鸣泽注意力拉回来,他急忙移开视线,揉了揉鼻子:“我眼睛进沙子了。”

库伯非常凶恶地瞪了鹿鸣泽一眼,被瞪的人毫无自觉,只觉得对方气生得莫名其妙——该生气的明明是他吧,在审讯室这个混蛋还用鞭子抽了他的脸,差点打掉他几颗牙。

鹿鸣泽越想越郁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对库伯露出笑脸:“库伯先生,我有一件事不是很明白,想请教你。”

库伯没理他,显然对鹿鸣泽厌恶到极点,只走到门口,对引鹿鸣泽来的卫兵说:“把他安全带去殿下那里。”

鹿鸣泽装作不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突然绊倒,朝着库伯装尾巴的盒子狠狠一抓。他自己倒了下去,顺便把那个盒子抓了下来。

现场立刻寂静了下来。

鹿鸣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抬起手,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站稳。”

库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尾巴从身后竖起来,像猫一样甩了甩,一直高过头顶,鹿鸣泽扫他的尾巴一眼,却被库伯更凶狠的眼神盯住右手,鹿鸣泽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一张手,手里那只可疑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他“啊”地一声高举手,然后对库伯胡乱摆动:“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仅从艾伯特对尾巴一言半语的阐述中,很轻易能知道,尾巴对他们有特殊意义,但是比起艾伯特所谓摸了尾巴就要成为他的人,库伯对尾巴的态度好像更讳莫如深,连看都不让看,岂有此理!

鹿鸣泽那点坏心思都写在脸上,尤其他道完歉还盯着人家的尾巴上上下下打量,见它形状与艾伯特的一般无异——除了有点细。就又没忍住嘴贱:“挺好看的嘛,难道因为细点你就要把它捆起来装在盒子里?很残忍喔。”

库伯猛地转过身,从卫兵腰间“锵”地一声拔chu佩剑,鹿鸣泽一看大事不妙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库伯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在鹿鸣泽记得来时的路,很精准地冲进房间,奥斯顿跟艾伯特正在往门外走,鹿鸣泽一下扑在奥斯顿身上,然后绕着他转到身后,惊恐地指着门外说库伯要砍死他。

奥斯顿下意识把鹿鸣泽拦在身后,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还没开口,库伯紧接着从门外撞了进来,手里果然拿着一把佩剑,艾伯特见状皱起眉:“滚出去!”

库伯马上单膝跪下,低头对艾伯特请罪:“是,殿下。”

——他作为下属在客人面前失礼本来就是过错,尽管这个客人……对他无礼。贵族的阶级等级森严,鹿鸣泽之前是阶下囚,现在却是艾伯特的客人,库伯对客人失礼,丢的其实是艾伯特的脸。

艾伯特连原因都没问,越过库伯带着奥斯顿和鹿鸣泽出门,并对他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鹿鸣泽摸了摸鼻子,偷眼看向奥斯顿,后者笑容丝毫没变,仿佛没看到跪在地上的库伯。

“走吧,不是饿了吗?”

月光罩着黑夜里的长廊,奥斯顿和艾伯特走在稍前的位置谈话,鹿鸣泽一个人摸着下巴落在后面,他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又一脸沉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艾伯特对于此次合作拿出十分诚意,晚宴虽然是临时准备的,却非常丰盛,菜品又精致又稀奇,只可惜他吃饭时候不说话,像最初遇见的奥斯顿。三个人的宴会有些冷清,鹿鸣泽坐在奥斯顿身边,奥斯顿则时不时与艾伯特碰碰酒杯,尽管冷清,气氛还算融洽。

鹿鸣泽将肚子填了个半饱,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靠近奥斯顿低声询问:“你说,库伯为什么那么激动?”

奥斯顿没说话,切下一块小牛排,递到鹿鸣泽嘴边,后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腻歪,撇撇嘴推开了,然后自己切下一块吃掉。

“快说啊。”

奥斯顿瞥了他一眼,将高脚杯放下,正好挡在两个人与艾伯特中间的位置:“他们的习俗就这样……解释起来很麻烦,回头跟你讲。”

鹿鸣泽听奥斯顿说得含混不清,加之对方避而不谈的态度令他越发疑惑,问话的声音不由大了一点:“那他们的尾巴到底什么作用?”

奥斯顿没来得及阻止,艾伯特已经听到了,接过鹿鸣泽的话:“你对我们的尾巴好像很感兴趣?不过,最好适可而止。”

鹿鸣泽下意识抬起头,艾伯特正看着他,手中轻轻摇一只红酒杯:“尾巴对于樊撒星的居民来说,就像雌性的胸罩一样隐晦,不能用来公开谈论或者开玩笑。”

鹿鸣泽指着艾伯特的尾巴惊讶地问:“但是你……”岂不是相当于整天把胸罩挂在头上招摇过市?

艾伯特显然明白了鹿鸣泽的意思,他眯着眼睛,显得有些不悦:“这只是某些传统观念中的习惯,我对此不屑一顾。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比较保守的,换做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也会想杀了你。”

鹿鸣泽认怂地干笑两声,心里却想,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本质上不还是个暴露狂?

奥斯顿见两人如果继续在“尾巴”上纠缠可能会很坏气氛,便引开话题:“艾伯特殿下,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贵国恐怕早就有人与我国高层有所勾结,像今天这种合作模式,不止我们二人。”

艾伯特顿了顿,疑惑地问:“为什么?阁下手中掌握了可靠的证据?”

奥斯顿微笑着说:“我手下曾经有两千多名精英战士,在某次任务中彻底失去了消息。那次我的情况也非常危险,险些遇难。后来终于回到主星,却发现两千名战士无一生还,我便以壮烈牺牲的名义厚赏他们的家人。”

艾伯特眯起眼睛:“这些战士出了什么问题?”

奥斯顿用手巾擦掉唇角:“近日,我却在樊撒星得到了他们的消息,并且确认,这些战士已经被暂时冰冻起来,强迫进入休眠状态。我想,这等先进的休眠技术,除了樊撒星,很少有星球能做到了吧。”

艾伯特显得对此事一无所有,他皱起眉头问道:“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了吗?”

奥斯顿点点头:“这也是我想提出的另一个条件,他们显然是这次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方没有将他们彻底抹杀,安全起见,我不能用联邦政府的飞船将他们运回国。”

艾伯特沉吟片刻,很靠谱地应下来:“这样就好办了,既然我答应与阁下结成同盟,自然会鼎力相助。我之后会安排一些私人商船,将他们复苏后运回阁下的国家。”

奥斯顿微笑着对艾伯特举起酒杯:“如此,就提前感谢艾伯特殿下。”

鹿鸣泽在旁边听着他俩商量怎么勾结起来造反,怎么“通敌叛国”,总觉得有点牙酸,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面,与敌国勾结,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太好的。

唉……但是谁让通敌叛国的是奥斯顿呢,难道还要站出来举报?联邦政府又不是他姓鹿的国家,他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宴会之后,艾伯特很周到地给他们两个安排了房间休息,带路的卫兵将他们带到地方就离开了,鹿鸣泽站在房间前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鹿鸣泽想了想,说道:“我在想库伯,会不会被罚得很狠?”

奥斯顿斜他一眼,灰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这不是你要的吗?故意陷害人家,还担心他会不会被罚?”

鹿鸣泽翻个白眼,侧身靠在长廊上,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分外柔和。他叹口气:“爷呢……其实只是想戏弄他一下,那家伙下手可狠了,在审讯室差点抽掉我的牙齿,有仇不报非君子啊……说了你也不懂。”

奥斯顿走上前捏着他的下巴让鹿鸣泽侧过脸:“我看看,还疼不疼?”

鹿鸣泽迅速侧头咬他手指头一口:“别动!早就不疼了。哎你说,真的很奇怪啊,艾伯特怎么回事,什么原因都不问就罚他?”

奥斯顿只好收回手,也靠在栏杆上,和鹿鸣泽并排站在一起:“这是贵族的习惯。樊撒星虽然有一些特殊的风俗,但是贵族之间某些习惯都是相通的。艾伯特觉得随从对客人有这种举动是给自己丢脸,他罚库伯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库伯违反了‘冷静原则’。”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睛:“冷静原则?”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冷静原则是指,侍从在为主人服务过程中,必须以主人的利益为准,不能让主人有名誉或者尊严上的任何损害。不管他们是被谁惹怒的,都必须迅速冷下来。”

鹿鸣泽咋舌道:“没怎么有人性。”

奥斯顿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贵族一直这样,更何况艾伯特还是个王子呢。”

鹿鸣泽不由有些愧疚,奥斯顿安慰似的捏捏他的手:“放心吧,艾伯特肯定知道事情真相,你们一前一后冲进来,一个大声嚷嚷,一个拎着佩剑,尾巴都露了出来,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不过对侍从的处理属于家事,他不便在我们面前说,更因为贵族们的习惯,不会揪着一点小事刨根问底,轻描淡写压下去,才是正常的。”

鹿鸣泽咂咂嘴,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语言:“看不出来,他这么聪明啊?”

奥斯顿嗤笑一声:“应该说狡诈。”

奥斯顿说完后,样子变得有些迟疑,鹿鸣泽察觉他不正常,便问:“你有什么话想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

鹿鸣泽好笑地瞅着他:“你难道是好人?”

奥斯顿突然抬起手,在鹿鸣泽额头上狠狠弹一个暴栗。

“喂!!”

奥斯顿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侧头看向他:“我是说,为了权利,与敌军结盟这件事。”

鹿鸣泽揉着自己的额头几乎想翻白眼:“是啊,你如果在我们家乡,就是第二个秦桧!还有无数权谋小说里面的反派boss,洗白的机会都没有。”

奥斯顿听不懂他说的词汇,却叹了口气,他有些沉默,看起来甚至……楚楚可怜。

鹿鸣泽舔舔嘴唇,伸出手抱住奥斯顿的腰——他本来想抱他的肩膀,奈何对方太高,他抱不住。

“不过,对于我来说,你比那个所谓的联邦政府重要得多,我对它没有感情,咱们俩关系更好啊,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

鹿鸣泽很少见奥斯顿这样低落,但是想想他这些年干的事,在政治中扮演的角色够得上灰偏黑了,说出来还要被骂反贼,接受道德舆论的谴责,甚至口诛笔伐……简直里外不是人。他会不会每天睡觉前都要担心第二天醒来全世界的人就要对他粉转黑?鹿鸣泽觉得如果自己在奥斯顿的位置,肯定要撂挑子不干了。

他转到奥斯顿面前,捧起他的脸:“那个,就算以后,所有人都讨厌你,爷、爷也不会……”

奥斯顿趁机把鹿鸣泽拉到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背靠栏杆盯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鹿鸣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当然了!我跟你们什么联邦政府又不熟,我还在斯诺星上的时候,它对我们也不好,我干嘛帮它。”

奥斯顿忍不住笑了一声,灰色的眸子映着月光,变得非常温柔,他把鹿鸣泽抱紧,用下巴蹭蹭他柔软的发丝,叹息道:“阿泽,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在我看来,谁当领导者,对于平民们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总统的人选变更,但是一个国家的体制如何,却切实影响他们的生活。贵族掌握了过分多的权利,让很多人越发为所欲为。这不是一个国家的问题……”

“噗,你想告诉我,你是正义的?”

奥斯顿许久没做声,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鹿鸣泽给他一个有力的拥抱:“我懂。”

“你懂?”

鹿鸣泽看着他,有些得意:“我们家乡……很早就有过这种说法。曾经有一位叫做顾炎武的大拿说过,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跟你说的意思差不多吧,国家朝代的更替,是君臣和他口中的‘肉食者’在谋划,但是要保天下太平,长治久安,则与平民百姓息息相关。如今联邦政府正是处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贵族的生活奢侈无度,权利高度集中,但是普通人家……比如斯诺星上的人,还过得朝不保夕,这样的社会,不可能长治久安。”

奥斯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鹿鸣泽,希望他继续说下去,后者舔舔嘴唇:“我想,换个人来当总统,就是所谓的易姓改号,是没办法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它需要……”

“嘘。”

奥斯顿把手指压在鹿鸣泽嘴唇上,然后用力抱住他,他的身体因为兴奋和激动微微颤抖,鹿鸣泽用力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知道这很难。”

“不,我会成功的。阿泽……在那之前,请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鹿鸣泽侧过头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之后呢?”

奥斯顿笑着在他耳边吻一下:“之后,我会待在你身边。”

第101章:劳伦斯的体罚

“艾伯特准备了两间房间,干嘛非要跟我挤。”

鹿鸣泽把两只手枕在脑后,瞥一眼躺在旁边的奥斯顿:“你脚好了没?”

“筋骨倒是没问题,皮肤很难长好。”

奥斯顿将被子掀开,把腿伸到鹿鸣泽面前给他看:“他们的治疗仪是因为可以促进细胞快速分裂才会愈合这么快,但是愈合快了总会出问题,说不定会留疤。”

鹿鸣泽被他一脚压在肚子上,差点将内脏吐出来。他爬起身抓过奥斯顿的脚腕看了看,见他两条小腿到脚踝的之间都有一块红通通的伤口,虽然没有流血,但是看上去太吓人,像刚生出来没长毛的小老鼠皮似的。

他给奥斯顿把被子拉下来盖住,用力拍他小腿一巴掌:“别担心,没几天就长好了,不影响你的美貌。”

奥斯顿斜他一眼:“万一影响呢?”

鹿鸣泽笑嘿嘿地爬过去,在他脸上用力亲一口:“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

鹿鸣泽一下跳到地上,躲过奥斯顿的手,快速把衣服套在身上:“我们今天不是要回主星吗,快点起床。”

奥斯顿叹口气,也跟着一起起床穿衣服:“外面天色还没全亮,现在就起床?”

“其实我本来想摸黑就走,玛丽应该早就回去了,虽然有盖文陪着,她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我怕她不听话,再跑去军营。”

他将衣服穿戴好之后,皱了皱眉头:“我这几天看得很清楚,盖文根本压不住那丫头,也管不了他,就知道一味的宠……哎,你说,以后他们俩真在一起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好,我得找个能管得了玛丽的人才放心,这死丫头,不管她她能天上。”

奥斯顿也将制服穿好,连领带都打得严严实实:“你是她哥哥,还是她妈?”

鹿鸣泽瞅了他一眼,不屑地将脸扭到一旁:“长兄为父……我说了你也不懂。”

奥斯顿笑了笑,凑过来从后面将鹿鸣泽抱住:“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听懂了,同时也非常钦佩你口中的先人前辈。时光机到底从哪里把你带来的,我实在好奇。”

鹿鸣泽心说这件事你就想一辈子吧,除非老子能回去,不然你永远别想知道。

“对了,你昨天还没跟我说,樊撒人的尾巴到底怎么回事,艾伯特也只说尾巴是他们很私密的话题,到底私密到什么分上?”

奥斯顿沉吟了片刻,在他耳边说:“告诉你也是好事,以免你以后再不知轻重,总是打他们尾巴的主意,再给我找些麻烦出来。”

鹿鸣泽忍不住笑出声:“哟,这点小醋您还吃啊?您可是干大事的人,是要变法的人,说这种话格局也太小了吧。”

奥斯顿被鹿鸣泽堵得说不出话,用力勒住他,在鹿鸣泽耳朵上狠狠咬一口:“格局的大小,也是分情况的。你难道不知道我么,在爱情这一方面我非常专一。”

鹿鸣泽抬手在他脸上摸几下——他总是对这种话无所适从,更何况昨天晚上奥斯顿嘴里的情话像胡话一样一句接一句,听得他浑身汗毛倒立。所幸奥斯顿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说起樊撒人的尾巴。

奥斯顿抓住鹿鸣泽的手笑了笑,说道:“在他们这里,有一种说法,叫做交尾……”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心里有种预感不妙的预感。奥斯顿在路鹿鸣泽颈后应当有性腺的位置轻轻舔过,轻声道:“就是这种意思。”

鹿鸣泽立刻从脖子后面到头顶都冒出一层冷汗,头顶的小绒毛都竖起来了——怪不得他们要把尾巴收到盒子里,这玩意儿岂不是相当于他们……他们的……

靠!那这样,艾伯特还把尾巴放在外面?还拿尾巴当武器?!也太不要脸了吧,跟拿大diao甩人有什么两样?!他在审讯室还被艾伯特拿尾巴抽过脸!

鹿鸣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拳头握得咯吱响,他一把挣脱奥斯顿的胳膊,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八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居然这么骚!不行!我要报仇!”

奥斯顿一把拽住鹿鸣泽,疑惑地俯视着他:“你想报什么仇?”

“我……!”

鹿鸣泽瞪着奥斯顿,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难道让他亲口对奥斯顿说,他被艾伯特拿大[哔——]抽了脸?!死他都说不出口!鹿鸣泽盯着奥斯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深呼吸几次后,便甩开手:“没事!”

奥斯顿微微眯起眼睛,捏着鹿鸣泽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关于艾伯特?”

“没有!”

奥斯顿脸上深思的表情转瞬即逝,也不勉强,他放开鹿鸣泽转移话题:“那你收拾好了吗?如果收拾好了,我们就去跟王子殿下道别,然后回主星。”

鹿鸣泽瞬间炸了:“要去你去!我不去!”

再看见那个傻逼,他非忍不住动手宰了他不可。

不过鹿鸣泽最终还是跟奥斯顿去见了艾伯特,作为奥斯顿的亲信,不去告别是有些失礼,鹿鸣泽全程黑着脸,连个正眼都没给艾伯特,也幸好艾伯特并非轻佻的人,之前说想跟奥斯顿要了鹿鸣泽,目的也完全不明,这种节骨眼他当然不可能往火上浇油。

鹿鸣泽在奥斯顿那里听他提过几次艾伯特的性格,说此人不但孤高冷傲,性格阴险又恶劣,要说这样的人会真因为被碰到尾巴就看上他,鹿鸣泽不相信——一个连尾巴都不知道收起来,甚至拿来当武器的家伙,怎么可能在乎被碰到尾巴!

鹿鸣泽一想到这码事,就觉得又被耍了一次。

所幸艾伯特是真的想跟奥斯顿合作,没有再耍什么花样,奥斯顿和他的两千多名手下都全须全尾地上了飞船,洛伊这些天一直在盯着那两千多名陷入沉睡的Alpha一点没敢走开,就怕一挪地方这两千多人就被再次转走。他在这种低温的地方等奥斯顿等了几天,饿了就去森林里摘野果,再去找他的时候,这小子蓬头垢面,都快成野人了。

鹿鸣泽这次再见他,对方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就是脸上有点恹恹的,鹿鸣泽突然想起来,这位小将讨厌跟Alpha待在一起,跟两千多个Alpha待了这么久,想必浑身不舒爽。不过他见到奥斯顿立刻站起来叫了声“大人”,鹿鸣泽莫名从他冷冰冰的眼神里看出埋怨。

他见到洛伊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之前怀疑他真是有毛病,这种死心眼儿的人怎么玩儿得转双面间谍?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

鹿鸣泽进了飞船后坐到奥斯顿身边,深深叹口气。

奥斯顿不明所以地笑着看向他:“什么事?”

“关于洛伊的事儿呗。我之前怀疑指不定是他陷害你,你怎么不解释啊。”

奥斯顿惊诧地说:“我不是解释过了么?是你不信。”

“你就说了一句‘那是你不了解他’好嘛,我当然不了解他,你了解他,又不跟我说详细,让我怎么了解啊。”

鹿鸣泽说完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格局也太小,但是奥斯顿不解释给他听,让他平白冤枉人家,岂不是格局更小?鹿鸣泽越想越郁闷:“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奥斯顿望着玻璃外面深黑的宇宙,忍不住勾起唇角:“你以后可以自己慢慢了解。洛伊的过去注定了他要站在我这一边,但是那是他的私事,我不便随意透露。你如果实在怀疑的话,可以私下里调查,总之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鹿鸣泽翻个白眼:“我呸,美得你。”

鹿鸣泽一回到军校就被提去了教员室,负责他们日常查勤的是劳伦斯教官——就是每天早晨带他们跑操的娃娃脸,鹿鸣泽和盖文一连消失几天,史蒂文努力帮他俩打掩护,但是班上突然少了两个人,这件事捂不住,他们两个翘班第二天就被劳伦斯发现了。

劳伦斯将史蒂文叫去问话,后者在心里将两人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如果他不是贵族,祖宗都要给他们问候一遍。但是面对劳伦斯的逼问,史蒂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编出鹿鸣泽和盖文一起回家参加爷爷的葬礼这种谎话,被劳伦斯狠狠整了一顿。

“爷仁至义尽了!你们两个自己跟教官交代吧!”

三个人低着头在教员室门口站成一排,史蒂文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要是被开除了,可别怪我。”

鹿鸣泽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还没等说话,劳伦斯就开火了,用非常犀利的语言将这三个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别看此人长相斯斯文文,骂起脏话来一点都不含糊,想来也是在兵痞子中间混过,每句话都能骂道点子上,还不留情面,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人心里。

史蒂文这等脸皮薄要面子还背负家族荣誉的贵族,没多久就撑不住了,鹿鸣泽看他的表情,觉得要是他跟盖文两个不在眼前,他大概就要捂着脸呜呜哭出声。

鹿鸣泽趁这劳伦斯骂得口干喝水的空档,弱弱地插话:“那个……教官,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不关盖文和史蒂文的事。我这次偷溜出去,是为了找我妹妹。她当时不顾我的反对参加了驻兵,西维尔上校带驻兵去樊撒星……她第一次上战场,我实在担心她。”

他说到这里,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没精打采的眼睛里面渗出一点泪花花:“听人说樊撒星的人骁勇善战,当年就连尼古拉斯公爵多在樊撒星上吃过亏,我真的不放心……我爸妈都死了,就她一个妹妹,我不能让她再出事。我知道错了,不该私自跑出去,但是再有这样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忍不住……教官!实在对不起!要退学的话就让我一个人退吧!”

鹿鸣泽说完后,场面瞬间寂静下来,史蒂文和盖文都被他一番声情并茂的剖白吓呆了——他们见过鹿鸣泽耍流氓,可从来没见过他装可怜啊。

但是劳伦斯好像并不吃他这一套,他盯着鹿鸣泽冷笑几声:“你很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英雄人物嘛,嗯?你这种只会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傻逼我见多了!不要找理由!格拉斯哥的规矩不是用来被打破的!你擅自闯出去还拖累你的朋友,一意孤行!各自为政!不守规则!你连服从命令都做不到,还能干什么!你这种人,上了战场就是最大的隐患!害群之马!”

鹿鸣泽被他骂得眼泪都回去了,他觉得劳伦斯的话就像看不见的巴掌一样,在他脸上扇得啪啪直响。鹿鸣泽倒不怕体罚,也不怕被抽鞭子,唯独承受不住类似这种类型的指责。

劳伦斯骂完了又说:“觉得自己很像个英雄是吗?!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鹿鸣泽猛地盯住劳伦斯,对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要拷问他的灵魂一般。

鹿鸣泽梗着脖子大声道:“我知错了!对不起教官!”

“哼,希望你这句是真心的。”

劳伦斯指着门口大声咆哮“滚出去!午饭和晚饭都不要想了!跑不到五百圈不许睡觉!俯卧撑做不到三千明天的饭也别想吃!我会派机器管家去计数!”

鹿鸣泽二话不说冲出教员室的门,盖文和史蒂文也赶紧跟上来。

一出门史蒂文就哀嚎:“午饭、晚饭,还有明天的早饭……都没了!岂不是要饿死我!”

鹿鸣泽跑得飞快:“啊啊啊啊啊——!”

史蒂文拍拍盖文的肩膀,疑惑道:“他怎么了?劳伦斯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盖文抽了抽嘴角:“我哪里知道,自尊心受挫吧……不过没被开除已经是万幸了,劳伦斯没把这件事上报,我正偷着乐呢。好了,快点跑吧,说不定能赶上明天早晨的早饭。”

他说完也蹿了出去,剩下史蒂文一个人半死不活地在后面叫唤:“不对啊!翘课的是你们!为什么我也要被罚——!”

第102章:特殊议院

鹿鸣泽的生活又回到以前那样平静,经过上次的逃课风波,劳伦斯几乎将他们三个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再想搞点什么小动作非常艰难,鹿鸣泽索性安分下来,认真训练。乐文小说|

史蒂文跟鹿鸣泽和盖文闹了一阵别扭,原因是逃课不带他一起,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冒险,不带他实在太不厚道了。

尤其在得知他们去的还是向往已久的樊撒星,并且这期间他们还差点跟偶像奥斯顿侯爵并肩作战后,史蒂文几乎立刻发疯了,他上蹿下跳地蹦了好几天,鹿鸣泽或者盖文一跟他说话他就暴跳如雷,旧事重提,哀怨得像个弃妇……

“那可是樊撒!所有军人梦想所在的帝国!相当于长明冠之于歌星,弗洛瑞殿之于画家,星际风云榜之于科研工作者!你们居然偷偷跑去还不带我,还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受罚……你们,我把你们俩当兄弟,你们却一点都不把我当自己人!”

鹿鸣泽和盖文两人被他的哀怨攻势长期洗脑,逐渐也隐隐觉得这事自己做得不厚道,但是他们当初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史蒂文考虑,担心他左右为难,却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对方领情,还平白无故被埋怨一通。

他俩左思右想,决定联合起来哄哄这小子,大出血请史蒂文吃了好几次高品质的食堂包厢,对方总算不那么暴跳如雷了,就是还不拿正眼看鹿鸣泽和盖文,改用鼻孔对着他们。

……一副欠收拾的模样。

如此来了这么几回,最终还是鹿鸣泽先沉不住气,他本来就暴脾气,心里有几分愧疚才由史蒂文折腾,但是被他来来回回折腾烦了,就忘记,也管不了那么多,史蒂文扬着脑袋趾高气昂地走过去,被鹿鸣泽一把扯住,狠狠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没完没了……啧!再让老子看见你把鼻孔露出来,我打死你!”

奇怪的是,史蒂文被摔了之后竟然真的不再阴阳怪气,盖文说他贱骨头,史蒂文哼哼唧唧的,也不反对,盖文觉得他是服气了。

说起盖文,鹿鸣泽也感到一阵无语——这家伙最近的表现一言难尽,好像已经自动把自己划归鹿家的亲戚了。

盖文觉得自己跟玛丽之间的恋情已经得到了鹿鸣泽的默认,放下心的同时也非常嚣张,最近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在鹿鸣泽面前跟玛丽秀恩爱了。

不过好在盖文在军校里,又被劳伦斯重点关照,他们秀恩爱的内容仅限于鸿雁传书,再加上日常偶尔看见他傻笑,其他的倒没多么难以忍耐。让鹿鸣泽决定先放他一马的主要原因还是玛丽,樊撒星那件事已经让她对他有点意见,她现在跟盖文处于热恋期,再干涉她恋情的话,恐怕会引起反弹,鹿鸣泽担心到时候会被小丫头彻底讨厌了。

想来想去还是奥斯顿最让人省心,他这次从樊撒星将自己的手下救回去,想必在联邦政府的境况会改善很多,至少身边不会再缺帮手。其实鹿鸣泽想快点从军校毕业,他如今在奥斯顿那里得到的永远是单线消息,尽管每天都可以从课堂上看见他,但是他心里总觉得,奥斯顿的处境并不像看到的这样悠闲。

某一日训练结束,史蒂文喊鹿鸣泽去吃午饭,盖文竟然没跟他们一起,鹿鸣泽随口问了一句:“盖文不吃饭了?”

“吃呗,不过他今天不跟我们一起。”

“嗯?”

鹿鸣泽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听你这样说怪怪的。”

史蒂文嬉皮笑脸地拍了鹿鸣泽肩膀几下:“你想多啦,哈哈哈。那家伙前几天好像刚交到一个好朋友,两个人的友情正在‘上升期’,我猜,他可能跟那个人一起了吧。”

鹿鸣泽小声嘟囔:“你这样说才让我想多,怎么被你说得好像他是在谈恋爱,而不是交朋友?”

“盖文又不是基佬,谈什么恋爱啊。”

鹿鸣泽被史蒂文这句话噎得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很想大声告诉他,不好意思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基佬。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他在一个军事讲座上认识了新朋友整天早出晚归的事吗?哦,那次之后你们俩就偷偷跑去樊撒星当英雄去了,想必你不记得。”史蒂文随意摆摆手,把餐盘摆到年前拿起刀叉开始优雅地切牛排。

鹿鸣泽略一思考,点头道:“这件事我倒是记得,当时你说他是为了学分才去的,我就没打扰。”他那会儿刚猜到玛丽可能要去打仗,整个人都快疯掉了,急着找他们的信件,盖文偏偏在那时下落不明,自然印象深刻。

史蒂文优雅地咀嚼吞掉口中的牛排,这才开口:“没错,他在宣讲会上认识了一个朋友,后来提过几次,我知道那家伙的姓氏,好像也是个小贵族,两个人还挺投缘的……不过他们好像是因为一起参加了一个什么会,志同道合,感情极速升温中。”

鹿鸣泽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他试探问道:“什么会?自由公共?”

——如果真是自由公共,那还挺好的,最终都是奥斯顿的手下,都是自家人。

“呸呸呸!什么自由公共!”

史蒂文说完翻个白眼,压低声音训斥他:“你从哪里听到这种东西的,别乱讲,你说的这个,可是违法的,被有心人听见小心被抓进去!”

“……”

还会被抓进去?不是吧……奥斯顿不是说自由公共不是邪教组织吗?

史蒂文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出声安慰:“当然也没有我说的这么夸张啦,但是你可不要再提了,即使不会被抓进去,让人听见了也绝对会对你进行一轮军事调查,耽误了课程,小心毕不了业。”

鹿鸣泽咂咂嘴,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严重?光是谈论都不行吗?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史蒂文说得有些不屑:“一帮平民没事干聚在一起瞎胡闹而已……听说有很多贵族被暗杀就是他们干的,我看不像,顶多是家族仇恨,弄出来人命案子,推给自由公会背黑锅。公众对于自由公会的仇恨主要还是来自于一部分思想极端的Alpha,因为他们联合了Omega,推行什么平权运动,要求联邦政府给予平等就业的权利。啧,最后搞着搞着就变成违法组织了。”

鹿鸣泽听他所说与奥斯顿跟自己说的内容没有太大出入,松一口气的同时产生了更大的疑惑:“为什么会违法?要求平等就业权不是正常的吗?”

史蒂文长长“嘶——”了一声,狐疑地盯着鹿鸣泽:“你没毛病吧?你是不是Alpha?怎么可能给Omega就业的权利?你知道我们联邦每年的出生率有多低?只有Alpha和Omega结合才能提高生育可能性,Omega又这么稀缺,联邦自然不会允许他们出去做工作,浪费资源。”

鹿鸣泽露出更加惊诧的表情:“我是小地方来的,确实没怎么见过Omega,但是就算让他们出去工作也无所谓吧,工作的人就没权力繁殖后代了?”

在地球的时候即便是不那么发达的地区也有女性出去工作的例子,而且因为生存压力太大,更有很多女强人,赚得比男人都多,也没见国家禁止啊……简直莫名其妙。

史蒂文理所当然地说:“但是工作会占用他们太多时间,降低Omega的受孕率,啧,这种稀缺资源还是保护起来好,那么多的Alpha和Beta,做什么不行,干嘛非要Omega出去抛头露面呢。”

鹿鸣泽听他这样说,顿时失去了继续吃饭的欲望,他只觉得荒诞——即便是Omega,人家也是人啊,还不许人家有生孩子之外的爱好么?

鹿鸣泽想了半天,忍不住问道:“那……不是有子母云么?为什么非要人工生产,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生孩子那么疼,用机器不挺好的吗?”

史蒂文深深叹了一口气:“这种机器我也听说过,但是更多的是反对声,有些人说利用子母云生产出来的孩子多数会有先天性的残疾,而且受孕率没有Omega那么高……我虽然没用过,不过想来既然有这种言论,总不是空穴来风吧。”

“扯淡,你他妈都没用过就随便站队。”

鹿鸣泽翻个白眼,从盘子里插起牛排狠狠塞进嘴里。

史蒂文有些不服气:“而且有Omega的话干嘛选择子母云,多奇怪啊!除非是gay或者不孕不育的夫妇……嗯,子母云对他们来说比较友好喔。”

“噗!”

鹿鸣泽没忍住,一口将嘴里的牛排喷了出来,史蒂文敏捷地躲开,满脸黑线地望着代替自己遭殃的餐盘:“你这么激动干嘛?”

鹿鸣泽抽过一张纸巾用力擦擦脸:“你对gay有什么意见吗!”

史蒂文疑惑地歪着脑袋:“怎么会?我可没有歧视别人性向的恶习……咦?瑞恩,你反应很大喔,干嘛啊,你难道……”

鹿鸣泽脸瞬间黑了。

史蒂文却接着说:“你难道有亲戚是gay?安啦安啦,gay其实就是性向有点奇怪,不要这么想不开。”

“……”这孩子是白痴吗?!好想告诉他面前就坐着个gay,他偶像也是gay,他偶像还是自由公共发起人怎么破!

不过他总算是明白了一点,奥斯顿说洛伊不会背叛他是怎么回事——社会现状如此残酷,洛伊那种明显有大O子主义倾向的小伙子,也只有跟着奥斯顿才会有前途。

鹿鸣泽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史蒂文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自由公会上:“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只要牢记,自由公会是法律禁止的组织,绝对不会出现在军校里就行了,你以后也不要跟别人提起喔,小心被军事调查。”

——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奥斯顿是邪教头子这种事,有些微妙。

鹿鸣泽知道史蒂文是好心,一时半会也跟他说不清楚,只好回道:“知道了。”

史蒂文的饭菜被鹿鸣泽毁了,他只好再去打一份,这时,墙上挂的电视机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新闻,下面播报一则消息……”

鹿鸣泽托着下巴将脸转向那边,声音甜美的机器主持人继续说:“……万众瞩目的总统大选即将开始,近日,星际政委会公布,某政委主席提案在监察官之外另设特殊议院,与监察官共同协理总统职务,政委会拟对接下来的大选产生格局式调整。”

鹿鸣泽听着听着突然瞪大眼睛——特殊译院?!什么鬼?!到底有多特殊啊,这种节骨眼上从天而降?!

史蒂文端着饭回来,就见鹿鸣泽风风火火往外面跑,他大喊道:“瑞恩?唉……你去哪里啊!”

“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吃吧!”

——特殊议院,说得好听,一听就听出来,这玩意儿是用来与监察官分权的机构,连他这种政治白痴都明白了,这个议院就是针对奥斯顿设立的。

鹿鸣泽一边往外跑一边用手表定位奥斯顿的位置,看到显示在办公楼中的红点,他松了一口气,却马上又开始担心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奥斯顿不是应该正春风得意吗?还是亚德里恩终于对他出手了?他怎么会任由这种针对自己的机构出现呢!虽然还只是“拟”提案,但是已经堂而皇之从官方媒体上公布出来,想必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鹿鸣泽越想越觉得不安——奥斯顿……他不会在跟别人的交锋中吃亏了吧!

第103章:在这里接吻会被很多人看见吗?

联邦政委会的气氛有些凝重,坐在这间房里的是整个联邦中最举重若轻的人。

主位上的男人有一张和蔼的面容,见到人未语先笑,他的笑与奥斯顿不同,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锋芒,完全不像一个领导者。

这个男人就是亚德里恩,联邦政府的现任总统。

只不过亚德里恩在很早之前就不怎么管事了,近几年更是像退隐了一般,很少亲自主持出台新政策,发布的决策基本也由智囊团传达。能看到亚德里恩出现,本身就是一件隆重的事。

但是总统左手边第一个空位一直没有来人,在坐众位都忍不住猜测,那人是不是怕了?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已经和过一杯红茶,空位的人仍旧没到,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总统都到了,他还没来,未免有些目中无人。

亚德里恩清咳了一声,私语声停止,他微笑着扫视众人:“奥斯毕竟还年轻,更何况,他还在格拉斯哥任教,忙得很。不像我这老头子,整天除了看马球就是找人打桥牌,时间自然不充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总觉得总统话中有话,按照年纪来说,亚德里恩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他都自称老头子,那他们算什么?

难道他对今天的会议有什么不满?但是主张建立特殊议院的分明是政委会,政委会是总统的人,他们不能代表亚德里恩发言吗?

不过众人也只是在心里嘀咕,正常人都不会傻得说出来,今天来的都是老臣,对亚德里恩的做派非常了解。

又喝过一杯红茶,突然有人走进来,走到亚德里恩身边,俯身对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亚德里恩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点点头:“你去将屏幕打开。”

墙上的超薄屏幕打开后,众人都向那里看过去,奥斯顿的脸便在屏幕上显露出来。他脸上挂着笑容,先打招呼:“各位长辈午安。”

亚德里恩还没开口,就有人冷哼一声:“长辈?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世界上哪有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他说完仍旧觉得不满,眉头紧皱,旁边也有人出来帮腔:“说得很是,而且本人居然不到场,用电子音频跟我们交流,太过傲慢了。”

奥斯顿确实把他们谅得太狠,让这些老头儿等总统还好,连他一个晚辈都要等,难免产生情绪。但是那又怎么样,这些人在位时都要屈居监察官之下,都退下去了,他还会考虑他们的眼色?

奥斯顿笑了笑:“实在抱歉,格拉斯哥的作息时间非常紧迫,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也的课程,我既然做了教官,就该尽职尽责。而且下午第一节也……呵,我忘了,众位叔叔伯伯没有在格拉斯哥读书或者任教过,不了解我们的作息也正常。”

众长老被奥斯顿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气血上升——这些人大多是文职人员,玩弄权术可能还有一手,但是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战场,在尚武的联邦中,几乎没有发言权。奥斯顿讽刺起他们来可是一点都没客气。

亚德里恩见气氛有些僵,便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他这么忙,我们就长话短说,不要讲究那些繁琐的礼节。”

他说完笑着看向奥斯顿:“怎么样?奥斯啊,如果你没有别的意见,我们今天就确认通过建立特殊议院吧,成员都是你的叔叔伯伯,你的熟人。大家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商量着来。”

奥斯顿勾了勾唇角:“当然,经过各位长辈们商量通过的提案,肯定不会有问题,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亚德里恩唇角的弧度落下一点,奥斯顿也没等有人询问,直接说下去:“时间差不多,他应该来了。”

会议室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亚德里恩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黑影,像永远笼罩在他心头的魅影一样带着死亡气息。



鹿鸣泽一路飞奔到奥斯顿的办公室,他心急如焚,到了之后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奥斯!”

奥斯顿听到声响恰好抬起头,左手端的咖啡杯还没来得及放下,看见鹿鸣泽后却习惯性露出微笑:“阿泽?”

鹿鸣泽扶着门框粗重地喘息几声,四下打量后深深吸一口气:“就你一个人?”

“是的。”

奥斯顿莫名其妙地点一下头,然后站起来对鹿鸣泽招招手:“快进来。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

鹿鸣泽进屋后随手关上门,他见奥斯顿桌子上放着两摞文件,旁边还有一支笔,看来这家伙又在签名。

“吃过饭了吗?”

鹿鸣泽在一旁坐下,轻轻嗯了一声:“刚从食堂过来。”

他坐下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奥斯顿的表情,发现跟平时并没有两样,鹿鸣泽犹豫半晌,奥斯顿也只是回看他,一点异常的表现都没有,不由干咳一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奥斯顿疑惑地挑起眉头:“我最近又没消失,为什么这样问?你急匆匆跑来,就是为了跟我打招呼?”

鹿鸣泽挠挠头,总不好直接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消息,特地来关心一下你是不是被政敌干翻了。奥斯顿好歹也是根老油条,这样说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奥斯顿也不着急,在一旁微笑看着他,等鹿鸣泽纠结完了把事情说出来。后者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委婉的说法,只好斟酌着说:“我中午,不是在食堂吃饭吗?”

奥斯顿点点头:“嗯,你刚刚说过。”

“然后我看到电视上说,那什么……某政委主席提案在监察……咳咳,另设特殊议院,这是怎么回事啊?”

奥斯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不答反问:“嗯,这件事你怎么看?”

鹿鸣泽一见他这样冷静,顿时心生疑惑——这家伙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被人阴了的样子。他是天性冷静成这样,还是另有安排?难道特殊议院的设立跟奥斯顿有关?应该不会吧,他干嘛自己分自己的权。

鹿鸣泽往沙发里面一倚,抱着手臂看向他:“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又没在政治场上混过。就是……比较担心你的处境。”

他说完不耐烦地皱起眉:“你如果另有安排就早点说,我就回去了。”

奥斯顿见鹿鸣泽有点急了,无奈地摇摇头,他走过去坐到鹿鸣泽身边:“其实你能想到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愿意再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会更高兴。”

鹿鸣泽朝天翻个白眼:“谁在乎你高不高兴。”

奥斯顿把手臂搭在他背靠的沙发背上,微微侧头看着他说:“你明明很在乎,不然干嘛来找我呢?”

鹿鸣泽笑眯眯地看回去:“我怕你突然倒台连累到我嘛,毕竟我现在也算军校里的名人儿了,前程似锦,到时候你可别耽误我另择明主。”

鹿鸣泽到格拉斯哥第一天就当众撂倒了奥斯顿侯爵,第二天被劳伦斯罚跑圈,之后又接二连三犯错,但是他入学成绩不错,鹿鸣泽在学校里确实算个红人——黑红黑红那种。

奥斯顿笑得很厚道:“这么说,你已经有人选了?”

“那倒没有,我还得仔细端详端详,谁好我就跟谁,省得又跟错了人,到时候又要换。”

奥斯顿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你这样,未免也太容易变节了吧,长官一出事就想着逃跑,半点骑士精神都没有,哪个敢用?”

鹿鸣泽很傲慢地扬起下巴——骑士精神是什么鬼?他又不是贵族,平民百姓当然是良禽择木而栖。

“不过。”

奥斯顿突然叹息一声:“政治场上本就瞬息万变,想要跟准了某一个人,很难。你有这样的觉悟也挺好。”

鹿鸣泽听他这样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下意识直起身:“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意思,只是赞同你的做法。”

奥斯顿突然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需要喝一杯咖啡吗?还是牛奶?果汁?汽水?”

“给我来瓶二锅头。”

“……”

鹿鸣泽换了条腿翘着,盯着他嘿嘿笑两声:“没有的话,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来你这又不是喝咖啡的。咱俩有什么说什么,说吧,特殊议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我本来想跟你多聊会儿,一来就急着打听那些事。”

“不为了打听这些事我还不来呢。快说快说!少废话。”

奥斯顿只好说:“好吧。其实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同意的,没有必要告诉你,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

“你真自己分自己的权?为什么?”

“权宜之计。设立议院其实并非亚德里恩的风格,他是最怕被分权的人,特殊议院不但会将我的权利削弱,总统也会受到更多人的监督。目前特殊议院的成员全部是退下去的老家伙,他们的意见,听着就是了,而且我将我父亲也推荐入议院,他可以暂时压制他们。”

鹿鸣泽抽抽嘴角,心说果然这家伙给自己后路找得妥妥的,他爸爸都出山了,还用他来担心个鬼。

他深深叹口气,挠着自己的脑袋站起身:“既然你已经安排妥当,那我就先回去了。”

“先等等吧,我这里恰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嗯?”

奥斯顿向后靠在椅子上,他微微皱起眉头:“虽然这个提案出自政委会之手,我认为这件事并非亚德里恩授意。”

“为什么?”

鹿鸣泽愣了一下,随即问:“就算不是他又怎么样?”

“在过去几十年,亚德里恩即便与我父亲针锋相对时都没有提出分权,这说明他非常讨厌这种做法,但是现在他却令政委会做出这种决定,你说为什么?”

鹿鸣泽皱了皱眉头,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他沉吟片刻说道:“有人替他出谋划策?”

奥斯顿点点头:“没错,这说明,他身边应该出现了新的智囊团,而且已经用充分的理由说服亚德里恩,设立特殊议院与监察官分庭抗礼。”

鹿鸣泽跟着叹口气:“是跟你分庭抗礼。”

奥斯顿倚在沙发背上摇摇头:“他们针对的是监察官,不是我。”

“啧,好吧。”

鹿鸣泽突然想起一件事,奥斯顿带他去地下勇者的地方,就是为了查出幕后那个人,这两个人会不会是一伙的?

“地下勇者那件事,还没有眉目么?”

奥斯顿有些意外鹿鸣泽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你觉得这两边是一个人?”

鹿鸣泽点点头:“很稀奇么?我以为你想得到。”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是……那此人的心机之深沉,还真是超乎我的预估。我曾经抓住过一个强迫冷冻休眠我的手下事件的嫌疑人,我也曾经怀疑过那人背后的主子与地下勇者有关。嗯……但是不论如何严刑拷打,都无法从他口中得知那人是谁。”

鹿鸣泽嘲笑道:“喂,不是吧,你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吗。在专业方面遇上对手……这真可谓是龙游浅水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奥斯顿望着他,露出一个颇具深意的笑容:“我这个行家的手段如何,你应该最清楚,我对别人比对你只会更狠。”

鹿鸣泽顿时噎住:“那怎么会审不出?”

“只有一个可能,他并不知道主子是谁。那个人是个小贵族,是被家族推出来做替罪羊的。但是贵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想捋清楚谁是谁,也非常难。”

鹿鸣泽抱着手臂思考许久,突然抬起眼:“你说,那个人如果真打算跟你做对,会不会在格拉斯哥挖人?我们从这头查起怎么样?”

奥斯顿挑了一下眉头:“当然会。不过从格拉斯哥挖人的势力太多了,但是选贤举能,几乎是被默认的惯例,即便查清楚有谁挖人,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奥斯顿身边,猛地一拉他坐着的转椅,椅子便顺着墙根旋转到窗边,鹿鸣泽伸出手,越过奥斯顿头顶,一把摁住了椅子。

“如果被挖的是我呢?”

鹿鸣泽笑嘻嘻地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窗帘下面轻轻一拉,整片窗帘都掉落在宽大的窗台上。他半边侧脸被阳光照得异常明亮,鹿鸣泽就靠着窗边,跨坐到奥斯顿腿上,后者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鹿鸣泽凑过去用嘴唇轻轻啄了他一下:“在这里接吻会被很多人看见吗?”

奥斯顿搂着他上下打量鹿鸣泽几眼:“当然……”

他的办公楼在最开阔的地方,午饭结束后,要回宿舍楼或者教室,都要经过这里。

鹿鸣泽便将手指慢慢插jin奥斯顿头发里,侧过头,张嘴咬住他的唇瓣:“那就激烈一点……”

第104章:瑞恩同学突然变得很狂

最近,格拉斯哥在窃窃私语地流传着一个说法——奥斯顿侯爵看上了一个Alpha。

喔,那个Alpha还是个学生。

至于这个Alpha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爵大人怎么能跟Alpha在一起?!他明明应该配最美丽的Omega才对!

鹿鸣泽从外面走进来,史蒂芬正好碰见他,顿时愣住,鹿鸣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往屋里走:“干什么呢?杵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盖文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看了一眼,见到这幅景象又默默将门关上一半。他动作并没有做过多掩饰,鹿鸣泽自然察觉到了,他突然转头看向盖文:“你又在干什么?”

盖文被抓包,不得不停下关门的动作,尴尬地朝鹿鸣泽笑了两声:“啊……哈、哈哈,瑞恩,史蒂文,你们俩都在啊。”

——两个室友各有各的不自在,表现不同,却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他们肚子里憋着话。

鹿鸣泽见他们这副样子,干脆往沙发上一坐,疑惑道:“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盖文给史蒂文打个眼色,示意他闭嘴滚回去,奈何后者从来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家伙,走到鹿鸣泽旁边坐下。

“盖文,你也过来坐啊,别在那里傻站着。”

盖文硬着头皮走上前,史蒂文深吸一口气,张嘴问道:“你真跟尼古拉斯侯爵搞在一起了?”

——谁说那个Alpha是谁不重要?至少对于他两个室友来说并非如此。

“哎,史蒂文。”

盖文觉得史蒂文做人说话不能这么直白,对着他又眨眼睛又摇脑袋,史蒂文却像被打开了一个什么闸门缺口一样,突然崩溃了,完全听不进人话——当然,他正常时大多时候也听不进人话。

“我不信我不信!尼古拉斯侯爵那样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个基佬……”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嗯?谁说基佬就不能英明神武了,这个史蒂文,难道歧视基佬?

史蒂文说完这句话,眼圈居然有点红了,双眼闪着隐约的泪光,泪光中还带着几分嫌弃:“就算是基佬,也应该跟我搞基,为什么是瑞恩,我不承认,我才是尼古拉斯侯爵的忠实粉丝!”

盖文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在史蒂文脸上用力推了一把:“我拜托你说点正经的。”

史蒂文整个人进入了“不听不听”的状态,现在对于他来说,搞清楚鹿鸣泽怎么把他偶像勾搭上手、两人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就是正经事。鹿鸣泽见史蒂文像只虾米一样缩在沙发上咣咣流泪,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你不是不喜欢Alpha吗,干嘛还想跟他谈恋爱?”

史蒂文哽咽半天,说:“尼古拉斯侯爵这么优秀的Alpha,是可以忽略性别的!而且……就算不谈恋爱,来一炮也行啊。”

“滚!”个暴露狂……

盖文却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不寻常的味道,他看了鹿鸣泽一眼,犹豫问道:“你刚刚说……谈恋爱?瑞恩,你现在是在跟奥斯顿侯爵谈恋爱吗?”

鹿鸣泽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出口及时变成另外一种回答:“这很稀奇吗?还是格拉斯哥不允许师生恋。”

他说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浑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这真是太肉麻了,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盖文怔愣半天,沉痛地拍拍鹿鸣泽的肩膀:“大胆干,瑞恩,我支持你。不要担心学校里有什么风言风语,再倒霉都还有侯爵顶着呢!”

鹿鸣泽被他拍得晃了两下,他倒不怕什么风言风语,他还担心没有所谓的风言风语呢。

“不过我还是要多一句嘴,我看侯爵不像喜欢同性的样子,瑞恩,你不要太当真。”

鹿鸣泽觉得挺有意思,在他们眼里喜欢搞基的人都有特定的模样吗,但是怎么连他这个活生生的基佬都没认出来?没想到公布跟奥斯顿的关系还能听到这么多有趣言论,搞得他很想打人。

鹿鸣泽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选择对的办法,但是奥斯顿树敌太多,现在仍然无法确定针对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再不主动出击,他们会陷入完全被动的状态。倒不是说鹿鸣泽的方法比奥斯顿高明多少,他这样做其实与直钩钓鱼没有差别,能钓上“鱼”的几率也很小,但总好过钩都不放。

只是,鹿鸣泽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一开始还只是被偷偷围观,后来那些人见他没有反应,胆子越来越大,渐渐的路上会有陌生人在路过时嘀咕一两句含糊不清的怪话,鹿鸣泽也懒得理会——他的目标不是这些人。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鹿鸣泽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应该这样低调,一味低调下去不但钓不到大鱼,还会惹上苍蝇。

于是某一次,他再次被陌生人挡住前路,阴阳怪气地朝他笑的时候,鹿鸣泽二话没说把他揍了一顿,对方捂着脸问他为什么打自己,鹿鸣泽便笑道:“你长得丑。”

“你别以为傍上侯爵就万事大吉!就能横着走!这里是格拉斯哥不是你们乡下!乡巴佬!”

鹿鸣泽坦然地笑了笑,又把他揍了一顿,他用脚踩着那家伙的脸,凑近他说:“照你的意思是说没有侯爷,老子还打不死你了?来,你看看侯爷在周围没有?”

那家伙被踩得鼻歪眼斜,叽叽呱呱说没有,鹿鸣泽就问,那你觉得我能不能打死你?那个人急忙点头说能。

鹿鸣泽用军靴底在他脸上狠狠碾几下,把那人踩得五官扭曲:“如果教官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脸上的伤?”

“说……说跟你……”

鹿鸣泽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嗯?”

“说、自己……自己摔的!”

鹿鸣泽这回勉强地哼了哼:“这么明显的谎言,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挨揍了是吗?”

那个人有点崩溃:“那你想怎么样!”

“你可以说跟同学切磋,太投入了,就变成这副德行。”鹿鸣泽说完,往他脑袋上揍了两下:“不许提我的名字,听见没有!还有,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嘀咕些有的没的,我可能会打死你。”

鹿鸣泽松开他,看着那人狼狈的背影,眼底的凶光才慢慢收回去。他皱着眉头,有些疑惑,本以为换了个世界不会有太多人在意性向这种问题,怎么一提起“性别相同”,怎么大多数人还是反应强烈?

还是只因为奥斯顿太过优秀,又位高权重,才引得一群人对他格外注目?

鹿鸣泽想不通,想多了心里还不舒服,他溜着墙脚踢开一颗小石子,看着它蹦跶向远方,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那之后,鹿鸣泽不论是在课堂上表现还是平日里作风,都高调得反常,以前是谁惹他一尺,他让人三分,现在是看谁不顺眼就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靠山硬。

很快,瑞恩·卡瑞莱就被刷成“优秀但是锋芒毕露”的形象,现在提到瑞恩大家情绪都复杂极了,一方面怕他打人,另一方面私下里会觉得他是个靠卖屁股上位的Alpha——这令一些大A子主义的人非常不爽。

鹿鸣泽不知道这样一个高高立起的靶子是不是足够给奥斯顿拉仇恨,倒是奥斯顿先受不了他,让他不要做得这么刻意。

鹿鸣泽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不是我做得刻意,而是火候还不够,这样,下次再有人问起你跟我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你就斩钉截铁说不是。”

奥斯顿眉头抽了一下:“什么?”

——作为这次流言的另一个当事人,奥斯顿同样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不过,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格拉斯哥内部,即便亲眼看到的人不在少数,口口相传,也传不出这个军校,倒是没对奥斯顿的名声产生什么大影响。倒是很少有人敢直接问他这件事的真伪,奥斯顿也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不过让他矢口否认与鹿鸣泽之间的关系……有点过分了。

奥斯顿狐疑地盯着鹿鸣泽:“我觉得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鹿鸣泽愣了愣,“嗤”地笑出声:“我能比你还会打鬼主意?我只是觉得既然瑞恩的人设被传成那个样子,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跟你有瓜葛,很容易成为被认为成一个突破口。不论他们打算以我为目标,还是借我之手攻击你,都会露出破绽。俗话说动则生变,如果对方按兵不动,我们怎么反击呢?”

奥斯顿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深深叹一口气:“随便你怎么闹吧,不过我觉得这没有必要,我们不动,他们也动不了,顶多让事情陷入僵局。我不想放你出去冒险。”

“呵,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奥斯顿摇摇头:“你又不是神明……”

不过事情出乎鹿鸣泽的意料之外,比起成为一个靶子,他却先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可怜人,比如盖文,他现在整天忧心忡忡地跟在鹿鸣泽身边,欲言又止。

……其实他听过许多类似的话,平民就不要肖想贵族了,更何况人家都没正面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连续几个月,鹿鸣泽不胜其扰,几乎想跟盖文绝交。到后面,就连史蒂文都对鹿鸣泽和奥斯顿这件事看开,尤其他们后面再也没发生过什么事,他就安慰自己可能是大家集体眼瞎,继续吃吃喝喝追偶像,盖文还是担心着。

鹿鸣泽有时候还真挺想让他变回以前那个陷入恋爱什么都看不见的盖文。谈自己的恋爱去吧,干嘛总是想管他。

有一天,盖文引荐了一位自己的朋友给鹿鸣泽和史蒂文认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想必这位就是跟盖文在宣讲会上认识那个,他确实很讨喜,虽然是个贵族,却没有什么架子,人很阳光,性格与盖文很相像。不……应该说他比盖文还要热情洋溢。

只不过等他们熟了以后,那个家伙也加入了盖文的劝说队伍里,力图劝说鹿鸣泽找回作为Alpha的尊严。

鹿鸣泽表面上只能笑着虚心接受,在奥斯顿面前却大吐苦水:“那两个人热情过头了!像居委会大妈一样!我觉得我要撑不住了。”他本来针对的是敌军,却没想到差点被友军击落。

奥斯顿面带微笑看着他:“要不然我们公开关系?这样你就不是单方面付出,你的朋友也不会再为你烦恼。”

鹿鸣泽翻个白眼:“都到现在了,肯定没用。而且那个人很奇怪啊,跟我说侯爵喜欢的是Omega不是Alpha,跟你肯定只是玩玩,不要再为了前程委屈自己云云。”

鹿鸣泽还嘀咕:“你什么时候喜欢Omega了?他怎么这么笃定你不是基佬?”

奥斯顿突然疑惑地皱起眉头:“那个人是个贵族?”

鹿鸣泽点点头。

“在某个小范围的贵族圈中确实有这种说法,尼古拉斯侯爵每天晚上都要有Omega陪伴才能好好睡觉。”

鹿鸣泽立刻抓住了重点:“小范围?”

奥斯顿突然笑道:“那你就着重跟这位贵族小朋友接触一下吧,既然他劝说你放弃我这棵大树,将来说不定会为你引荐另一棵更厉害的树。”

鹿鸣泽还没反应过来,奥斯顿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瑞恩的人设中,有‘骄傲’这一项吗?”

鹿鸣泽愣愣道:“或许……可以临时加上?你想到了什么?”

奥斯顿拍拍鹿鸣泽的肩膀:“那你继续完善人设吧。”

第105章:你亲够了吧?

盖文的朋友名叫罗勒,是一名肄业生。

尼古拉斯侯爵喜欢Omega这件事,仅在小范围的贵族之间流传,所以奥斯顿确定此人与这部分贵族有关,也最有可能是他的敌人。对方到底是单纯出于好心提醒鹿鸣泽,还是有其他的目的,至少现在看来还说不清楚。

他调查了罗勒的姓氏,调查结果不怎么乐观。加尔华盖这个贵族已经没落多年,没落之前也是中立派,没有依附什么大贵族,看上去清白无辜。

好在奥斯顿经验丰富,办过很多类似案件,尼古拉斯又是几代积累下来的贵族,奥斯顿对贵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一定了解。每个家族中延伸出很多细小的分支,通过朋友、师生、婚姻等联系在一起,这种盘根错节的隐性关系想要调查清楚会非常麻烦。

鹿鸣泽对此一无所知,顿时觉得头大如斗,他最喜欢的方式是快刀斩乱麻,奥斯顿的行事作风跟鹿鸣泽完全完全相反,他对于细致活儿最为擅长。

“问题是肯定有的。”

奥斯顿将一份资料扔在桌子上,让鹿鸣泽看:“这是罗勒近几年的成绩表,总体成绩很平均——应该说是平庸,每年的总分都擦着不够毕业资格的分数线,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本事。”

鹿鸣泽翻了几张资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说他故意的?肄业四年……如果他是专门为主子拉拢人才的猎头,那这四年里他们可积累了不少人脉啊。不过罗勒大大咧咧的,还真不像有心机的人。”

“真正有心机的人都没有精明相。”

奥斯顿靠在鹿鸣泽身边,笑着看向他:“但是这样一来,也留下了很多破绽,越复杂的关系网破绽越多,只要能牵出一支顺藤摸瓜,仔细排查,总会有意外之喜。”

“那也太慢了,军校里这些就不提了,就说他们家,虽然属于没落贵族,但是一个家族总有几百号人吧,加上朋友、亲戚,上千也有了。要把每个人的关系排查一遍,可是不小的工作量。到时候可能我们还没查出个什么鬼,就被人家连锅端掉了。我觉得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让我打入他们内部,取得对方信任,然后接近他们Boss……哎哟!”

鹿鸣泽捂着脑袋瞪视奥斯顿,后者伸手搂过他的腰,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他盯着鹿鸣泽眼睛里跳跃的微光说:“你有点兴奋过头。”

“我是为你好。”

鹿鸣泽用一根手指头戳着奥斯顿的额头推开他:“而且,你不是也让我多跟那个人接触吗?接触多了,我们说不定就能打入他们内部。”

——做特工,谁不兴奋啊。

鹿鸣泽并非一个安于平淡的人,他好像有一个隐性人格,“它”欢冒险、喜欢挑战不确定的,这也是他当初救了奥斯顿的原因,但是同时有一个显性人格,“它”天生害怕麻烦,以至于在很多事上显得冷漠消极,现在上面有人帮他兜着,鹿鸣泽还是很乐意掺一脚的。

奥斯顿也不戳破他,只提醒道:“你如果想引他自己上钩,一开始就不要太主动。”

鹿鸣泽了然:“欲擒故纵?”

奥斯顿笑着说:“看来我又白操心了。”

搭上罗勒的桥并不难,可能因为盖文的关系,也可能因为罗勒本来就存着结交之心,几个人一开始只是一起出入食堂,私下切磋身手,后来渐渐的他们有一些活动也带上鹿鸣泽。

这期间鹿鸣泽又发现了一件事——罗勒的身手很好。尽管他在有意识隐藏自己的优秀,基础功却骗不了人,对上手之后几招就感觉出来了。

其实有一个奇特之处,鹿鸣泽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星球的人在作战时更加依赖热bing器和机甲,对于体术锻炼要求很低,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把两个助教撂在地上的原因,像能被他评价为“身手好”的人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一个是奥斯顿,一个就是罗勒。

当然,罗勒要比奥斯顿垃圾一点。

而且谈吐间鹿鸣泽能感觉到罗勒的个人魅力,他的见识很广泛,对某些时政问题也有独到的见解,鹿鸣泽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肄业四年都毕不了业。

真是越了解越觉得他可疑。

“瑞恩,你最近还跟尼古拉斯侯爵来往吗?”

某一天活动结束后,罗勒突然问了鹿鸣泽这样一个问题,鹿鸣泽回忆了一下,猛然记起自己的“瑞恩人设”好像很久没有操“痴情”这一项了,于是迅速低落下来,默不作声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往外走。

罗勒愣了一下,把自己的背包扔进盖文怀里:“你在这等我们,我单独跟瑞恩聊聊。”

“哈?”

他说完没理会盖文,立刻跟上鹿鸣泽:“瑞恩,等等我!”

鹿鸣泽借着将背包甩到肩膀上的动作掩饰唇角的笑容,转过脸故作愤怒地瞪着罗勒:“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不想聊这件事。再提就绝交。”

罗勒握住鹿鸣泽一只手看着他:“你觉得我是那种看热闹的人么?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鹿鸣泽冷笑一声,用力甩脱罗勒的手:“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我也没有遇到困境。你如果再不识相,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瑞恩!”

罗勒认真地盯着他,目光灼灼:“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像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那种态度。找个地方聊聊好么?”

“没什么可……喂!放开我!”

鹿鸣泽挣了两下,然后就面带怒气地被拖走了。

罗勒带他到活动中心外面的公园找了一处石凳坐下,还往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开始切入正题:“瑞恩,你先告诉我,尼古拉斯侯爵是不是最近没有联系你?”

鹿鸣泽翻着白眼回忆了一秒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耐烦地把手抽hui来:“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别人过问。”

罗勒失望地摇摇头:“瑞恩,你还记得自己是Alpha吗?”

“……”说实话还真不记得了,伪装剂好久都没喷过,奥斯顿一闻那玩意儿就会变得跟疯狗一样。

“你这么优秀,原本就不应该委身于谁之下,即便对方是个侯爵。如果有机会让你保留Alpha身份的同时,可以有平步青云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鹿鸣泽斜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想平步青云。”

罗勒皱起眉,他本来就长得英朗帅气,皱眉时更有味道了:“来到格拉斯哥的所有人都有远大志向,这很正常,想走捷径也很正常,毕竟人都是有惰性的。但是有的捷径容易走,有的捷径永远不要走。”

鹿鸣泽露出嘲讽的笑容:“这种话由你说起来还真别扭,你不是一直都说应该靠自身的努力完成目标么?”

罗勒突然笑了笑:“那或者,你喜欢叫它做机遇。”

说得还挺好听的。

鹿鸣泽兴味道:“你可以给我什么机遇?”

“我虽然不行,但是有人可以。”

鹿鸣泽看着他没说话,罗勒靠近他,压低声音道:“你就甘心这样被耍么?侯爵只喜欢Omega,这件事在某个范围内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就算这样他还跟你做那种事。你没有接触过权力中心是怎样一种状态,侯爵的身份让他可以摆平生活中大部分麻烦,比如你们的关系……最后被舆论伤害的只有你,侯爵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鹿鸣泽握紧双拳,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上去快要气疯了。不得不说,罗勒的话确实很容易挑起人的愤怒,如果鹿鸣泽真的像他所描绘出来的“瑞恩”那样,能力优秀,锋芒毕露,被这样一挑拨,可能就要冲去办公室跟奥斯顿同归于尽了。

“你先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人。但是你要明白,侯爵到底为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鹿鸣泽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

“权力。因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难道就不想让伤害过你的人对你得到报应吗?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让侯爵为他所做的事情后悔终生!”

“……”

但是其实人家也没做什么吧,即便抛开鹿鸣泽主导这点,对方也就亲了……亲了一下而已,罗勒的语气这么严肃,不知道的以为奥斯顿杀了他爹妈。人心原来可以这么邪恶,颠倒黑白。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入戏,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罗勒一眼:“他天生就是贵族,我天生就是平民。而且他还是联邦政府中拥有最大特权的监察官,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权力的领域超越他?”

罗勒盯着鹿鸣泽看了许久,笃定地说:“很快就会有的。”

鹿鸣泽眯起眼睛——他终于要说重点了?

“嗤,别做梦了,联邦政府现在明面上是总统执政,但是掌握实权的分明是尼古拉斯家族,总统的所有决策都要监察官点头,就连总统大选都得经过他的同意。你觉得你的权力可以比总统还大?”

罗勒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一届总统是不行的,但是不代表以后永远不行。”

“什么意思?你还能当总统?”

罗勒见鹿鸣泽一副上钩了的模样,反而放松扯线的力度,他微笑着说:“如果你不相信,就等下个月总统大选之后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

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欲擒故纵,欲擒故纵……现在那孙子也跟我玩儿欲擒故纵这一套,你说吧,怎么办。”

鹿鸣泽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双臂看向奥斯顿,他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那孙子说了,让我总统大选之后再找他,上面那位对总统的位置志在必得啊。”

奥斯顿永远云淡风轻,或者说无动于衷:“他不是说你不相信的话才在总统大选之后找他么,你也可以在那之前找。”

鹿鸣泽皱起眉:“那岂不是显得我很上赶着?”

奥斯顿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杯咖啡:“要再多加点牛奶么?”

“你给我多加一两二锅头呗。”

鹿鸣泽接过杯子,却丝毫不领情,他觉得奥斯顿这样是在把他当小孩子。

奥斯顿笑着靠在桌边,低下头正好俯视着鹿鸣泽:“我这里没有二锅头,倒是有一种低酒精浓度的红酒,味道还不错。”

“啪啪!”

鹿鸣泽敲了两下桌子:“说正经的呢,谁跟你说红酒。”

“没关系,他现在其实想拉拢你,目的也很明显了,对方要对付我。嗯……不过事情的走向倒是出乎我意料,我以为他们会以你作为突破口,让你成为我的政治污点,没想到是直接拉拢?”

奥斯顿轻轻抚住嘴唇,沉吟道:“为什么这么做?你一个新入学的士兵,没有背景也没有钱财,就算很优秀,也不值得如此的信任。”

鹿鸣泽想翻白眼,却听奥斯顿接着说道:“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他们还没有信心与我为敌,或者领头人行事太过谨慎……稳步前行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奥斯顿没有完全把自己的思路说出来,鹿鸣泽听得云里雾里,听了没几句就晕了,他郁闷道:“这些跟拉拢我有什么关系……好了,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先想想怎么解决总统大选的事。”

奥斯顿突然回过神似的,他笑着看向鹿鸣泽:“这件事倒是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对策了。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奥斯顿朝他勾勾手指,鹿鸣泽便半探身凑上去,他一靠近,就被奥斯顿托住脖子,然后侧头吻上去。鹿鸣泽愣了一下,奥斯顿紧接着将他用力一拉,转身压在办公桌上吻得更加深入。

过了许久,奥斯顿终于停下来,鹿鸣泽深吸一口气,第一反应就是左右看看,发现窗帘好好地遮着,也没有人来,他略带恼火地问:“你干什么!”

奥斯顿看着他微笑道:“我没干什么,就是突然想吻你。”

“……”

奥斯顿见鹿鸣泽气得要暴起伤人了,才赶紧抓住他的手安抚:“我们说到哪了?对,总统大选。”

鹿鸣泽深呼吸一次,准备从桌子上爬起来:“没错,总统大选你打算……唔!”

鹿鸣泽满脸黑线地咬着对方伸进他嘴里的舌头,要不是手被按着,他早就打人了——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啊!

这次的吻持续时间要更长一些,奥斯顿终于吻够了之后,才抬起头,他在鹿鸣泽湿润的唇瓣上啄吻几下,微笑道:“我说真的,突然想吻你。阿泽,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忙过头了吗?”

鹿鸣泽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最近确实很忙,还经常请假翘课,但是……他们明明昨天晚上刚睡过啊?!

鹿鸣泽手痒痒的,很想打人,又有些不近人情。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那现在呢?你亲够了吧!”

“还没,还想要。”

“滚!!!”

第106章:长得丑的一般都不是主角

鹿鸣泽昨天主动去找罗勒,明示自己愿意跟他干,对方对他选择弃暗投明这一点,表示很欣慰。但是罗勒仍然坚持只能在总统大选那天带他去见“那位大人”,不能因为鹿鸣泽一个人毁了大人的计划。

鹿鸣泽这次很淡定,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他暗自想,总之这次总统大选不会如期举行,等两天就等两天。

特殊议院的建立对于奥斯顿一方不全是坏事,他的权利被分走的同时,也延长了讨论政事的时间。加冕前夕的会议上,特殊议院的老家伙们倒是不怕死,顶着亚德里恩的视线硬着头皮说“这件事应当再议”。

亚德里恩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奥德里奇这时突然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说道:“亚德,你还年轻,为什么这么急着找继承人。”

亚德里恩有一瞬间怔愣,随即笑着眯起眼睛:“我哪里还年轻,就算脸还年轻,心态也老了。哦,对了。这种场合你应该称呼我总统,尼古拉斯公爵。”

奥德里奇没有对亚德里恩的视线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淡漠地看着他,但是坐在他周围的议院成员,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

奥德里奇说:“在没有合适的候选人时,由上一任总统连任,这是联邦宪法的规定,你作为总统,也必须遵守。”

“现在并非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谁?”

亚德里恩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属意乌利尔,他自小跟在我身边,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我相信他能成为英明的君主。”

这次奥德里奇还没有开口,已经有一个老家伙提出反对:“大王子虽然能力很强,但是他在斯诺星犯下的错误还没有彻底纠正,死亡人数甚至没有完全统计。大王子在这件事上于德行有亏,不适合做继承人。”

亚德里恩向来独断专行,但是他喜爱的儿子确实闹得过头,即使是他也没办法强行将乌利尔推到那个位子上。

亚德里恩看向他:“那你的意见呢。”

提出反对意见的那个人却支吾着说不出话:“继承人……继承人这种事我一个人提出意见,还是要大家一起讨论才能决定。不过,我看小王子聪慧机敏,可以考虑。”

这个人有一个外甥,是七王子看中的Omega,他支持七王子很正常。

但是坐在旁边的人就不赞同了:“小王子年纪还小,也没在战场上历练过,统治一个国家可不是只靠小聪明就可以的。我倒觉得四王子不错,将来一定是为仁慈的总统。”

之前被他反驳了的成员不服气地哼道:“仁慈是必须的,但不是全部。”

“巴拉巴拉……”

“叽叽呱呱……”

如此一来,众议员们倒是吵起来了,奥斯顿坐在屏幕里面只笑不说话,直到亚德里恩发话让他们闭嘴。

“既然你们意见这么不统一,还是让奥斯来做决定吧。”

亚德里恩转向奥斯顿,半路却不小心接住了奥德里奇的视线,对方看着他冷冷说道:“监察官。或者你可以叫他奥斯顿侯爵。”

亚德里恩像没听见似的,都没看奥德里奇一眼。

奥斯顿等他们这番交锋过后,才开口:“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个人做不了决定,还是继续讨论吧。”

亚德里恩有些生气:“监察官也做不了决定?那以往是怎么决定的?”

奥斯顿好脾气地笑了笑:“上一任监察官是在有既定候选人的条件下通过选举的,而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挑出一名候选人,让我如何做决定呢?”

上一任监察官是奥德里奇,通过的候选人就是现任总统。此次会议的最终结果是亚德里恩只好同意暂时将总统大选的期限后延。

鹿鸣泽耐心等了两天,罗勒便来找他了,一见面就说请鹿鸣泽去看球,鹿鸣泽顺口一提要不要叫上盖文,罗勒马上说:“不用了,下次我单独请他。”

罗勒所说的球赛是在格拉斯哥中最受欢迎的机器人球赛,每年举行一次。

虽然主办方是校方,却面向整个星际开放,机器人必须自备,胜者奖品丰厚,如果胜利一方是格拉斯哥的学生,更有加学分的奖励。而且由于这是为数不多可以给社会人士和格拉斯哥的学生交流的机会,很多想要从格拉斯哥中物色人才(或者联姻对象)的社会人也对此非常热衷。

参加比赛的学生更可以借此机会展现自己,运气好的话就能被厉害的靠山看中。

比赛的费用和奖金都由校方提供,只是会收取高价门票,想报名参加比赛的费用更高,但是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不论门票还是报名票,一票难求,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鹿鸣泽仍然对此疑惑不已,他不觉得自己一个新人值得罗勒花这么大手笔去拉拢,难道有什么方面他没考虑到?

带着这样的疑惑,鹿鸣泽跟着罗勒来到球场。来这里的人有专心想要看比赛的,但是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表面上在看比赛,实际上是来找人。罗勒买的门票是B2和B3两个相邻的座位,他们坐下后,场上的比赛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两个机器人做得像机甲一样高大,感觉再装上炮口就可以上战场了。

机器人球赛在最开始时还是用小型机器人参赛,有些甚至会采用机器人管家那种,但是随着比赛规模扩大,机器人也越来越高级,赛个球像上战场。

鹿鸣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很感兴趣,地球上没有,他就当在看一场3D真实版的特技。

罗勒一开始也跟鹿鸣泽一样,认真盯着赛场,但是这种状态持续没多久,他就开始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鹿鸣泽注意到,他虽然往周围看的次数都差不多,但是放在A区的注意力明显更高。

鹿鸣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几个普通衣着的雄性,如果不是他们神色明显比周围人警惕,鹿鸣泽都看不出来这些人有问题。他还在那几个人中间看见一个身穿花袍的男子,几个人隐隐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保护圈。

最中间的人最值钱,花袍子难道就是他们的Boss?

鹿鸣泽有些激动,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一直在看什么啊?那边有熟人?”

罗勒瞥了鹿鸣泽一眼,然后凑到鹿鸣泽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约的人在那边。”

鹿鸣泽皱起眉头:“直接过去找不行么?”像特务接头似的。

“当然不行,得对方同意了我们才能过去。对了,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乱说话,一切都由我来说。”

“好,我保证不说话。”只要看到他的脸就行了。

场上球赛进行到一半,罗勒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开,他示意鹿鸣泽跟过来,鹿鸣泽了然地点点头。罗勒走后,鹿鸣泽抱着手臂深深叹口气——还是觉得像特务接头,怪不得奥斯顿这么久都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这个人也太谨小慎微了。

鹿鸣泽在罗勒走后一段时间才跟上去的,到了洗手间,有一个穿黑衣的人保镖站在洗手间门口,鹿鸣泽一走过去就被拦下了。这场景很好笑,难道上个洗手间还要清场包圆?他甚至脑补出对方下一句要说“对不起洗手间已经满了请去别的洗手间”的场景。

“我是来找罗勒的。”

鹿鸣泽朝洗手间门内看了一眼,一脸有故事的表情:“是他让我来找他哦。”

——约见场所是洗手间,这也没谁了。

保镖很称职,挡着鹿鸣泽不让他靠近,他正想要不要靠武力闯进去,另外一边离得挺远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鹿鸣泽条件反射看过去,罗勒从屋里探出头:“……在这里!”

他表情有些狰狞,可能有一句白痴没来得及骂出口。

鹿鸣泽赶紧跟过去,他还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那位保镖大哥一眼,现在确信来看球赛的都是有级别的人物,上个厕所都要保镖看着,很有派头。

出乎鹿鸣泽的意料,接见他们的人并不是他之前看到的花袍子,而是一个中年人,看相貌很一般,就是普通的路人相,他会是幕后那个人么?

鹿鸣泽进屋之后,对方先上下打量他一通,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你就是瑞恩·卡瑞莱?请坐吧,既然是罗勒推荐的,想必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鹿鸣泽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朝他客气地笑笑:“过奖过奖,怎么称呼你?”

罗勒看了鹿鸣泽一眼,后者想起来他之前的嘱咐,不动声色地朝他点点头。对方谈话风格倒是开门见山,自我介绍过后就问他是不是和奥斯顿关系很好,鹿鸣泽心想,那看来这些人并非单纯看重他这个人,而是看中了他与奥斯顿有过关系。

鹿鸣泽眉头一皱:“有过一点交集。”他表现得像个急于出头又不想靠别人关系的渣男,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演技。

他们又谈了一些,对方说话套路跟面试官差不多,鹿鸣泽却还在想刚刚那个花袍子。

“瑞恩?瑞恩!大人问你话,你还在走神?”

鹿鸣泽猛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去个厕所。”

罗勒愣了一下,他见鹿鸣泽真的说完就离开,一下子站起来:“瑞恩!”这家伙也太不懂礼貌了吧!

鹿鸣泽当然不是要去厕所,他只觉得不对劲,一出房间他就朝球场跑过去——这个中年人绝对不是他们的Boss,那个花袍子才是他要找的人。

观众席绕着赛场呈环形分布,席位很多,好在鹿鸣泽记得自己的座位在哪儿,而且观众席分为四个区,A、B两区连在一起,A区恰好在B区前面。鹿鸣泽找到B2座位之后,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花袍子,往入口处一看,见他已经走到门口,几秒之间已经要离开了。

鹿鸣泽从后面追过去,被跨过的观众发出一片厌烦的“啧”声,嫌弃鹿鸣泽挡了他们的视线。但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将袍子上的兜帽戴上,鹿鸣泽抻长了脖子也没看清对方的脸。

迎面走来几个想离开上厕所的观众,鹿鸣泽跟他们对上,一边往前走一边往旁边拨开对方:“让让让让!麻烦让一下!”

但是前面的人越来越多,鹿鸣泽重重叹一口气,猛地提气跳了起来,然后往某个看客脑袋上一踩,半空中翻着跟斗跃了出去。

他落地后连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但是等他冲出赛场,花袍子却没了踪影。他们是校外观众,应该不会走学生通道,鹿鸣泽便挑了一个通道追上去。好在那些人没有走远,鹿鸣泽追了没多久就听到脚步声。

他不敢跟得太紧,一路上放轻脚步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对方递上通行证离开通道,鹿鸣泽才敢出现。但是出口的地方有人看守,见鹿鸣泽穿着学生制服就伸着胳膊让他回去,鹿鸣泽见那群人越走越远,急得要跳起来。

——这种能让他近距离接触到幕后boss的机会以后肯定不会再有,错过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不对,他不能错过,万一那个花袍子就是奥斯顿要找的人怎么办?

鹿鸣泽一边往前冲一边扒拉门卫的手:“这位大哥,拜托你让我出去一下!我找人有急事!”他说着一只脚已经爬上了通道口的栅门。

“不行!同学,请你马上下来!不要再攀爬了,否则我们会通知你的教官。”

靠!通知就通知吧,总之他又不是没被罚过。

鹿鸣泽才不听他们的警告,嗖嗖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扯住了裤腿。眼见着花袍子就要登上飞行器,鹿鸣泽情急之下,朝他们几个人大声喊了一句:“喂!那个穿袍子的!”

那个人条件反射回过头,鹿鸣泽像只猴子一样抱着栅门瞪大眼睛望向他,对方又淡漠地把头转回去,然后消失在飞行器入口处。

鹿鸣泽这时也被两个门卫大哥从通道门上扯下来,两个人像抬死猪一样抬着他,“嘿——哟!”把他扔回通道里面,鹿鸣泽被摔得嗷地一声,滚出去老远,他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拍灰:“你们下手太重了吧!”

“再胡搅蛮缠我们下手还能更重一点!”

鹿鸣泽无奈地摆摆手:“好好好,我回去行了吧。”

他转身离开的同时忍不住皱起眉——他最终还是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对方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面纱,兜帽戴在头上,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

没错,忧郁,第一感觉就是忧郁。

鹿鸣泽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但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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