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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隔壁家宿主完成度总在涨 上——夏知辰

文案:

已写世界见卷标~就是右边那个目录,点进去就可以看啦!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成绩永远在你前面几名,

做什么事情都比你快上一点,就连身高都能比你高上半个头,

我们会称呼这个人为:别人家的孩子。

你的妈妈会说:

你看看人家!

你的老师会说:

你看看人家!

就连你的系统也会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看看人家!

系统:路向程你争点气,就算赢不过展平意也不能弯啊!

——跟别人家的孩子怼上了怎么破,在线等急!

演技爆表又苏又撩攻×不懂套路二逼傲娇受

食用说明:

1V1,HE,整体上就是攻宠受的追受之旅,攻受分属于不同的系统手下,进入的是同一个世界。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快穿

主角:路向程,展平意

【小混混×学霸】

第1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1

“N9204号安装完毕。”

“自爆系统自检完毕。”

“倒计时开始。”

路向程靠在还没来得及自燃的汽车机舱盖上,嘴上叼着一根雪茄,手里抛起又落下的金属打火机上倒映着身后的熊熊烈焰。

“这次你又输了啊。”系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这边炸弹倒计时十秒,你等会儿就会被你自己整的这些玩意儿轰得渣都不剩,要不要考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行吧。”路向程把手中的打火机抛进不远处的火海,“溜了溜了。”

这具躯壳只是抛出了一个打火机,却仿佛也抛走了自己的灵魂,他来不及合上双眼,就那么倒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双眼无神地对着浓烟滚滚的天空。

随着爆炸席卷而来的冲天火光火舌一卷,很快吞噬了路向程目所能及的一切。

系统眼疾手快地封住了路向程灵体的听觉,叹了口气,开始准备传送。

说句实话,他带过不少宿主,像路向程这样失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项目组为了加强宿主和系统自身的竞争意识,以保证宿主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务,设立了一个竞争机制,即由两个系统分别带领两位宿主在同一个世界里完成不同的任务,最先完成任务的宿主在这个世界中获胜。

为了防止意外因素的影响,规则中还规定了一对宿主的比拼是采取三局两胜制,当一名宿主战胜其他宿主的次数达到一定要求时,就可以被传送至现实世界,实现自己的心愿。

为防止宿主着实点背的情况发生,规则还规定在不同难度系数的世界中每获胜一次,都会有积分增加,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也可以达成心愿并回到现实世界。

这套规则始终运行的十分平稳,直到系统遇上了路向程。

带上这个世界,路向程已经是八连跪了,也就是说,他一口气输给了四个宿主,并且都是连着输两局,一点面子都不给。

系统一句mmp卡在数据库里不知从何讲起。

“开始传送。”熟悉的机械音很快在路向程脑海中响起,“我会尽快把资料传送给你。注意查收。”

“明白。”

“你要是再输下去,大概就真的回不去了。”系统警告道,“对方宿主和你一样,都是屡战屡败的货色,可以说整个项目组很难再找到比你们两个还差的了。”

路向程好奇道:“我和他谁更差一点?”

……两坨X你问我谁更臭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向程本来还准备追问,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疼,明白是传送过程已经结束,见系统不再说话,就维持着这个身体的闭眼状态开始查看资料。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叶罗生,是个和自己亲妹妹相依为命的少年,马上要读高三了。

按照原来的走向,一个月后,他的妹妹叶子真会在放学路上被学校里喜欢她的一个小混混拦住,不让她回家,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某财阀一把手萧光赫恰巧路过这条隐秘的小巷,当即从本来也没两下子的小混混手上救下了她。

谁曾想,萧光赫救下叶子真的动机就只是觉得她的面容和自己已经过世的初恋有几分相似,二人交谈间,他更是发现叶子真连性格也和那位白月光像得出奇。

萧光赫心动之下就对叶子真加以试探,他本以为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很好哄骗,却没想到她丝毫没有动心,也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哥哥。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之时,先前就已经叛变的手下见他们走到了埋伏处,准备里应外合杀死萧光赫。然而气运之子就是气运之子,轻易不会受伤,最后无辜背锅的当然是离他最近的叶子真,头部受到重击,当即昏迷不醒。叛徒很快被赶来的其他手下擒拿,二人脱离危险后,萧光赫来不及通知她的家人,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

叶子真一醒来就已经失忆了,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萧光赫对此反而有些欣喜,一直把她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未婚妻来培养。

对此毫不知情的叶罗生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妹妹。

他放弃了原本优异的学业,变卖了房子之外的所有家产,打听被拐卖的女孩儿的消息,走遍了一切有可能找到妹妹的地方,却依旧找不到她。

在耗尽钱财却依旧找寻无果后,叶罗生回来了。

他固执地守着他们一起长大的老房子,在老城区整改后,叶罗生也没有去拿那份拆迁还款,而是选择了拆迁还房,还是留在原来的地方等待自己的妹妹归来。

期间叶罗生也曾经怀疑过当时喜欢叶子真的小混混,问他是否知道自己妹妹的下落。小混混却以为他是故意找茬,没有理会。

很快小混混就发现叶子真是真的失踪了,这才猛然想起那天救下她的那名男子,顿时觉得那人嫌疑非常大,可叶子真失踪太久,他对男子的记忆也很模糊,这条本该非常有效的信息,他提供得还是太晚了。

小混混被愧疚驱使,开始帮叶罗生一起找起了失踪许久的叶子真。

叶罗生几年后死于一场车祸。已经和他成为朋友并改邪归正的小混混辞掉了自己在超市的工作,四处奔波,想要为他完成找到妹妹的遗愿。

叶罗生的记忆从这里戛然而止,系统平静地从旁观者的角度交代着这一切:“后来叶子真恢复了记忆,偷偷回家时,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已经去世了。叶罗生的死成为了她和萧光赫感情中的一个虐梗,但是毕竟叶罗生的死和萧光赫无关,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和气运之子HE了。”

“在外漂泊的小混混无意间在旧报纸上看到了叶子真和萧光赫大婚的消息,照片上的叶子真笑得很幸福。他终于达成了好友的夙愿,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却还是身无分文,一无所成。最后他想开了,这就当是为自己当年的年少不懂事买的账。随后他回到了老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直到死都没有再见到叶子真。”

见路向程沉默不语,系统半晌才又说道:“你的任务是阻止萧光赫带走叶子真,并见证她的现世安稳。任务的完成度以叶子真的幸福指数为准,按照惯例,双方都不知道竞争对手的身份和任务,你们可能是合作关系,也可能是敌对关系,也可能只是有一定交集,彼此的任务间毫无关系,所以你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不要管太多别的东西。”

路向程还是没有出声。

系统劝告道:“叶罗生的确是有点惨,但是你不要太感情用事,你可以理解为这些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就是在玩……”

“疼……”路向程终于蹦出了字眼,语气间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谁跟你悲春伤秋了!”

……呸,早该知道这就是个没良心的。

系统冷漠地转移了话题:“哦,你现在是刚被那混混揍了一顿,因为你出手保护了叶子真。”

路向程是真的没在在意叶罗生的悲惨身世,毕竟再怎么悲惨也不是真的,而且他现在身上疼得直倒抽冷气,那个小混混下这么狠的手,日后居然还能和叶罗生做朋友,这人也真是怂破地心。

“有药吗?”路向程有几分艰难地问道。

“有啊,你财富值呢?”系统微笑着说道,“你从第一个世界开始跟我赊了多少账了?还不清账就别想回去。”

财富值是通过完成任务发放的,小笔的财富值可以通过实现一些小目标获得,但这对于需要购买的商品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只有在战胜其他宿主的情况下,才可能获得大笔的财富值。

所以说白了,八连跪的路向程没有任何还贷能力,信用卡早就被刷爆了。

背负巨额债务的路向程被系统噎了个正着,只能自己四下摸索起叶罗生买的药。

虽然没有系统的药那么立竿见影,但也聊胜于无了。

结果非常不巧的是,叶罗生比他还穷。

叶罗生也没有药。连瓶红花油都没有。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上这么痛了。

路向程哼哼唧唧地躺回了床上,抓着系统哭诉:“嘤嘤嘤。”

系统:……

“嘤嘤嘤嘤嘤。”

系统感到一阵恶寒,如果系统有鸡皮疙瘩,那它现在肯定拿手搓个不停了。

“嘤……”

“闭嘴。”系统简直忍无可忍,“我不给你药你就来恶心我?”

“我痛啊。”路向程理直气壮地说道,“嘤——嘤——嘤——”

……这嘤得还真是中气十足。

不出两秒,路向程的身上就多了一管软膏。

路向程连忙给受伤比较重的几个地方抹上药,一边抹药一边对系统表示感谢:“233你真是个好人,不,好系统。”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乐了:“233333。”

系统:233333你大爷,我叫233谢谢,这种恶意发生的数据错误四舍五入可以算是不要脸了。

不对,路向程从来就没有过脸皮。

于是系统学着路向程的口气,温柔地回答道:“谢谢啊,路向程程程程程。”

路向程一愣,笑得更厉害了:“233333333333333……”

“闭嘴。”

路向程本来还打算跟233继续斗嘴,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姑娘怯怯地从门口探进头来:“哥哥。”

他顺着这道细弱的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我见犹怜。

叶子真在叶罗生的记忆里就只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在外人看来就有几分“病若西子胜三分”的意味了,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明亮得仿佛时刻含着泪的双眸,虽然沾了白月光的光,但她的确是有被大佬一见钟情的资本。

就连自己这么一个弯成蚊香的人都能看出叶子真着实好看,其他人也不会瞎,想要保住叶子真这种看上去就不太平凡的人过上平凡的日子,听上去似乎有些困难。

路向程想起自己背上的伤,示意叶子真先出去,自己好换衣服。

叶罗生因为前一天的伤,实在身体不适,今天起得有点晚,不然也不至于要妹妹来叫自己起床。路向程接了他这个锅,洗漱完毕,赶紧匆匆忙忙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好在路向程的父母工作上一直特别忙,造就了他极强的自理能力,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妹妹。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房比他的脸还干净,连个鸡蛋都没有。

传说中的一穷二白。

路向程只能拿咸菜炒了干饭端出来,两个人倒也吃得开心,尤其是路向程,虽然系统给的药已经起了作用,伤是开始慢慢恢复了,但这具身体明显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路向程感觉自己怎么都能再吃上一碗。

然而前天晚上留的剩饭只有那么多,看样子是叶罗生早就安排好的,能让妹妹吃饱,但自己就得挨饿。

可是他现在是个一切为了妹妹的好哥哥,所以他只能装出一副我很饱的样子,跟着叶罗生的记忆走,先把叶子真护送到她就读的初中再说。

第2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2

把叶子真送到学校之后,路向程无意间瞥见了她头顶的幸福指数,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是几?”

“三十啊。”系统这才想起来,“哦,忘了跟你说了,看你太菜,这是福利。”

叶子真的幸福指数从一开始就有30,在满分100分的前提下,这真的能算得上是占了很大便宜了。

路向程有点感动:“说谢太生分了,咱俩谁跟谁啊,领情了。”

“谁跟谁啊?”系统故作天真地反问道,“我不知道哎。”

路向程还没开口,系统就冷漠地说道:“你要是真的领情就给我认真做任务,送走了你我好带下一个。”

……扎、扎心了。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时间感伤或者斗嘴,因为自己马上就要迟到了,这对叶罗生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为了不崩人设,他得赶紧跑。

偏偏这具身体好像真的没什么力气,跑三步喘一阵,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缺乏锻炼。

“当年,我快迟到了,我家到学校三公里,我就用了十分钟,一口气跑到了班上。”路向程边喘边跟系统吐槽道,“这叶罗生也太废了啊。”

系统就当他在吹牛。

“但是我还是被骂了,住我家隔壁那个混球比我快一点儿,他没迟到,我就慢一步。他往我身前一挤,我没反应过来,就没挤进校门。”

……所以说白了还不是你不行,有本事早点起啊。

说到这路向程可疑地停顿了一会儿,系统也没怎么在意,也不给他任何BUFF加成,就看着他跑。

路向程喘到快咳血了,气得一边跑一边骂:“你能不能帮我一把!你不觉得叶罗生这种好学生迟到了会崩人设吗!”

“你跑太快了也会崩人设。”系统诚恳地说道,“有人在盯梢。”

“谁?”

“华北。”

路向程不耐烦道:“没问你地区。”

“华,第四声,华北。”系统强调道,“是个人名,就是那位小混混。”

说话间路向程隐隐听见了从校内传来的上课铃声,但是他也不是很着急,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跑到校门口了,只要校门没关一切好办。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窜出了一个人影,往他身前一挤,刚刚好跳进关了一半的校门里。

小混混华北回头冲他挑衅地笑了笑,校门也正好在此刻关紧,门卫大爷眯着眼睛看向这个上课迟到的学生,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华北见状,也学着老大爷的样子摇头,和路向程记忆里某个混蛋的形象极其相似。

路向程:……怎么到哪儿都有这种欠揍的人。

等到了班上,虽然他向班主任解释了原因,但是班规不可破,他还是被要求站在走廊里上早读课。

倒春寒时的冷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倒灌进路向程更加空荡荡的胃里。

他捧着本书,有气无力地拿头抵着墙:“233,我好饿。我没力气站下去了。”

系统不想理他。

“真的,超饿。”

系统还是不理他。

路向程饿着饿着饿出了灵感,哼起了歌:“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系统干脆屏蔽了路向程这边的声音。

小混混华北翘了早读课绕到走廊上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清隽的少年捧着一本书,额前的碎发被压在冰冷的瓷砖上,并不如何整齐,甚至有几根头发调皮地翘了起来,为他带来了几分活泼感,不至于让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显得太过病弱。

他现在正皱着眉,对着书本,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正在认真的研读着手上的这本书。

华北也不知是不是被触动了,意外地没有出声,而是绕到了他的身后,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路向程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念叨:“好饿好饿……”

华北:……怎么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崩人设可能造成直接传送出任务世界在内的许多严重后果,路向程不是不知道,因此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差点吓到腿软,身子紧紧贴着墙根,怂到不行。

像这种情况,路向程看不见身后的情景,系统早就该提醒一下他的,问题是系统居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华北的靠近,这在数据运转中是非常不正常的现象。

好在华北并没有揪着这一点异常不放,而是低头紧盯着他的双眼,半晌才凑近了问道:“你到底说不说。”

路向程一愣,赶紧呼叫系统:“他要我说什么?”

系统也很懵:“说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让路向程把这句话成功地误解成了嘲讽,毕竟自己一直以来爱好放飞自我,在任务世界里的重中之重是保住自己不吃苦头,其次才是完成任务。就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破德行,系统有时候干脆不提供相关资料反而更安全。

然而事实上,系统正疯狂检索着叶罗生的记忆,试图找出这一句“你到底说不说”的来历,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

偏偏华北也是个缺心眼的,始终就是不说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

……这就尴尬了。

眼看着华北的逼问越来越紧,路向程许久没有上线的演技终于被动触发了。

他冷冷地抬起头,露出有几分轻蔑的笑,偏过头去,没出声。

华北挑眉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骨头痒欠揍啊。”

见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始终梗着脖子不出声,华北似乎是被激怒了,但他也不能在这边呆太久,只得扬了扬手中不知从哪儿抢来的计分板,威胁道:“你要是不说,你们班操行分就扣没了,叶罗生,因为你一个人影响整个班,你也不想的吧?”

早就中二毕业了很多年的路向程:“我怎么觉得这么幼稚……”

“人设!”

系统几乎是有点气急败坏了,它几乎可以肯定,路向程的人设要是再崩一点点,就会立刻触到红线受到警告。现在的数值更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不至于触线,但也摇摇欲坠。

这边华北又威胁了他几句,见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转身走了,手上的笔还在计分板上划来划去,似乎是在写着什么。

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又回头偷瞄了一眼,看到叶罗生慢慢地蹲了下来,手指插在头发间,眼圈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

华北慢慢往回走了几步。

这边路向程的确也特别委屈:“233我蹲不住了,真的,我腿麻,我还头晕,我就没有这么弱过……”

“忍着!”系统的机械音都快破音了,“叶罗生不可能跟你似的随便就往地上一坐,弄脏了校服还要洗,他就一套校服你叫他怎么换?”

“那我不能站直了吗!”

“你在悲痛!”

始终注意着华北的系统这回发现了他的行踪,立刻止住了路向程的话头:“华北又回来了。”

然而华北好像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只是拿着计分板在走廊上溜达了一圈,装作在执勤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警报解除,路向程站起身,背靠着墙,在不容易被班上同学发现的地方随意地转着书:“你说会不会我的竞争对手是华北。”

“不是他。”系统很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也没有权限知道是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对方宿主有烟瘾。很重,是那种精神上没法戒断的瘾,曾经多次因为吸烟崩人设。”

刚刚的华北靠得很近,还开口说话了,路向程没有闻见半点呛人的烟味儿。

路向程很快反驳道:“万一华北烟草过敏或者支气管有问题,被客观条件限制了不能抽烟呢?毕竟他可是爱好装逼的小混混啊,为什么会不抽烟?而且你都说了这次任务我有福利,那他为什么就不会有?”

系统像是被他少见的正经镇住了,半天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是华北。”

路向程兴致勃勃地跟它玩起了推理:“你看啊,那个故事里,主人公只有叶罗生,叶子真,萧光赫,小混混。我现在是叶罗生,任务对象是叶子真,气运之子是萧光赫,只剩一个小混混了。”

系统:……我大概是中毒了才能信你。

“因为我在给你交代故事背景时偏重的主角是叶罗生。事实上,从不同的人角度叙述一个故事,会出现很多不同的相关人物。你怎么知道竞争对手不会是这个事件里和这个故事相关的其他人?”系统安慰道,“你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我这边也会从数据分析的角度帮你判断竞争对手是谁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不代表华北毫无嫌疑,他能不知不觉地靠近路向程,就已经是最大的一个bug了。

但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系统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路向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刚这么想完,下课铃声就响了,规规矩矩的乖孩子叶罗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转了一半的书,一脸正经地和窜出教室的同学擦肩而过。

系统往宿主检测数据上扫了一眼,心跳直逼一百二。

……这么爱好崩人设还不如让他恐慌恐慌。

系统冷漠地想。

不过说句实在话,被系统选上的人一般各方面都不会太差,路向程当年的学习成绩还是比较过硬的。尽管在各个世界观光游览了那么久,再重新拾起课本时,相对于第一次接触相关知识的其他同学来说,还是有一定的优势。

更何况他还继承了学霸叶罗生的记忆,脑海里各门课的知识梳理得教科书似的,一板一眼。

叶罗生不知道是因为天生性格内向,还是内心太过敏感,在班上并没有什么朋友,几天下来,路向程再也没出现过险些强制出境的情况,知道自己的人设大概是稳住了,就开始着手研究叶子真的幸福指数的问题。

叶子真算是好看得比较出名,不然已经砸钱去了重点高中的小混混也不会对还在读初三的她念念不忘了,然而小姑娘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好看而感到幸福,也不为异性的追求而感到幸福。

路向程觉得这也可以理解,自己像叶子真这么大的时候,最大的愿望除了没有作业就是再多买双篮球鞋,特别是能让隔壁家那小子羡慕的那种,好像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帅和小姑娘的崇拜而感到幸福。

系统对此只有一个字:呸。

呸过后就要帮路向程一起解决问题了,这个家实在也是穷得过头了,不说别的,要不是一边领着救济金,学校一边减免学杂费,兄妹俩还都能拿奖学金,真的会连饭都吃不起。

路向程还不敢当着她面算这些账,有次他按照叶罗生的习惯记账时被叶子真发现了,小姑娘眼圈一红,幸福指数就往后退了一格。

叶罗生被小混混华北隔三差五找茬,不慎被叶子真知道了,退一格。

就连叶子真自己学习退步了,怕得不到奖学金,压力很大,都能退一格!

所以说白了这三十分是怕自己被扣成负分的吧!

被吓怕了的路向程都开始琢磨到底是和叶子真同甘共苦熬过这几年她会更幸福,还是自己索性退学养家再另谋出路发家致富她会更幸福了。

搞不好自己苦头吃了不少,叶子真的幸福指数还是会变成负数,导致自己被强行遣送出这个世界。

这哪里是照顾妹妹,这是伺候老佛爷啊。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天,路向程拿着银行卡去取钱,查看余额时吓得差点蹦起来。

这还穷个ball啊!

第3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3

路向程没敢去数那后边儿到底有几个零,就捧着张银行卡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系统忍不住吼了他一句:“能不能有点出息!掰手指数清楚!就六个零!一百万!”

没想到路向程又吼了回去:“不能!你们系统数据库里不是1就是0的一大串你懂个毛线!”

这可是一百万啊!月薪一万不吃不喝也要攒八年啊!开玩笑!

虽说要用钱的地方也只有兄妹二人的学费和平时的吃穿用度,但是细算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在温饱线上挣扎着也是活,奔小康也是活,为了提升叶子真的幸福指数,这方面永远会是个无底洞。

更何况叶子真前段时间才因为可能得不到奖学金而忧心忡忡,路向程也因为从来没有穷成这样而觉得财政上有些入不敷出,这个一百万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路向程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会不会是有人打钱打错了……”

系统检查了一下数据:“不太可能,这钱已经到账快一个月了。要有问题,转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一个月前,那大概就是自己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然而奇怪的是,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茬,直到叶子真失踪,他都始终是一穷二白。

路向程越想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加上这一百万终归不是自己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动这笔钱,而是只取走了下个月的生活费,小心地放进了书包的夹层中,准备绕道回家。

叶罗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为了保护这笔来之不易的生活费,他会特意选择从人更少的小巷走,主要目的就是防扒手。

路向程读取记忆后也决定延续他的这一习惯,毕竟叶罗生这么做的确没有遭遇过小偷或者强盗,那些沿路劫财的小混混也早就明白这种人身上榨不出油水,一般来说都是直接放行的。

偏偏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刚刚踏进巷子一步,就感觉身体突然被系统接管了,还没来得及问呢,系统居然操控着他转身就跑,却因为体质太差,还是被身后一股大力拽得往旁边一个趔趄,口鼻也紧跟着被人捂得严严实实,差点连气都喘不上。

眼看着自己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路向程顿时有点着急:“什么情况?”

“不清楚。”系统检测着他的身体状况,“放心,体内氧含量还够,闷不死,也没人给你下迷药,为首的还是一个七彩公鸡头的小混混,应该不是绑架之类的大事。”

“那麻烦你说一下什么叫大事!生活费没了算不算?”

“你不是还有一百万吗。”系统见他真急了,才说,“算,生活费没了会影响目标的幸福指数。”

听到钱没事,路向程这才放下心来,被七彩公鸡头揪着领子甩到墙上时也没那么害怕了,只是被逼着狼狈地与他直视。

“去拿钱了吧?”这位混混头从小弟手里接过烟,吸了一口,喷了他一脸,“交出来吧。”

路向程有点发蒙,呼叫系统道:“他怎么知道的……不是,你不是说不会有大事的吗?”

系统:“您好,我有事不在,一会儿再和您联系。”

你!大!爷!

得,人家都是系统救宿主,就他的系统让他欠了一屁股债不说,关键时刻还掉链子。

路向程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冷不丁就吸进去一大口烟,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等,烟?

他到这个世界来之后都是菜贩家学校三点一线,几乎没有见到过抽烟的人,如此直观的接触更是第一次。

而那混混眼里的恶意更是满到要溢出来了,说是单纯来沿路打劫的,那真是鬼都不信。

路向程神色复杂地审视着这个七彩公鸡头,暗暗腹诽道,该不会那位同样战绩连跪的难兄难弟就是这个杀马特吧?

显然杀马特是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的,又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狠撞了一下:“你还敢瞪老子?”

“哐”的一声就是一下。

路向程下意识辩解道:“我没……”

“你还敢顶嘴?”

“哐”的一声又是一下。

然而这个混混似乎还是不满意,又拽起了他的领子:“老子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敢不出声?”

“哐”的一声……

路向程:……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打。

他被撞得眼冒金星,甚至有点想吐,接下来那人说的什么他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脑内嗡嗡作响,心想看看人家,对竞争对手就是狠,不像自己,上个世界临走的时候本来是赢定了……

然后哐哐声停了。

路向程勉强地睁开眼睛,最后看见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把身上的校服一甩,一拳就挥了上去,那眼神中透的怒火都能烧出眼眶了。

真熟悉啊……

******

医院。

路向程一睁开眼看见的不是传说中“惨白的墙”,而是少年人好看的侧脸。

有点桀骜不驯的人正凝神对付着自己手上的苹果,动作不怎么灵活,反而显得有几分难得的乖巧。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清晰得可以一根根数清。

自认为不是颜控的路向程看着这个前段时间刚把自己揍得半死不活的混混,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他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怎么也气不起来。

但华北会救自己倒也不意外,毕竟是心上人的哥哥,正儿八经的大舅子,之前揍自己那才是脑子进水。

就是削苹果这事实在有点……

路向程拍拍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违和感更重的事情。

华北显然也不怎么擅长做削苹果这种事,削得极其艰难且坑坑洼洼,见床上的人醒了,大概是关系一般,也没什么惊喜的意思,直接就把苹果塞给了他:“不瞎折腾了,洗过了,你连皮吃吧。”

这动作……怎么这么熟悉。

路向程还有点迷糊,接过来就啃了一口:“谢谢啊。”

华北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掉线许久的系统这时候爬上来了,也不说破,就在他的脑海里咳嗽了一声。

……大意了。

以前的竞争对手有爱使阴招的,先把系统任务放在一边,专门找对手的人性缺点让他崩人设,竞争对手被强制带离后再去做任务,不管自己胜利与否,别人反正是肯定失败的。

谁知道华北会不会是这种人。

系统大概猜到了路向程在想什么,干脆就把数值面板摊开了给他看了:“你离鬼门关也就一步之遥,让你注意点儿,是怕你一个不小心就滑下去了,救都没得救。”

这言下之意就是人华北早就察觉到你不对劲了,人只是心大没细想,或者看出来崩人设了也没好意思直说,别冤枉好人。

路向程放下心来,仔细一看,这次的数值还是和上次一样,明明人设已经崩得不行了,偏偏还能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甚至还在慢慢回归,看上去十分诡异。

而眼前的华北虽说还是混混样,吊儿郎当的一身痞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向程总觉得他现在是个正经混混,或者说比以前的一味瞎闹看上去要懂事很多。

……总感觉有哪儿不对。

正经混混华北起身给自己洗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跟他说:“你被这片儿地痞盯上了,他不知道从哪儿听的你领了助学金,就想敲诈勒索,正好被我撞见了,也就顺手这么一救,别谢。”

路向程刚还迷糊着,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顿时清醒了,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你说什么?助学金?”

本来成绩这么好的贫困生,是应该有人资助的,但不知道原世界出了什么bug,反正这对兄妹就是没有,一直到叶罗生高中辍学都没有。

这下倒好,助学金是到位了,但有谁家助学金一口气发一百万的?

明显还是有哪儿不对啊!

华北却好像不知道这茬:“是啊,你不是去取助学金?哎你大概也是点儿背,那些地痞流氓哪儿能看上这千儿八百的啊,多半还是觉得你好欺负,能捞一把是一把。不是我说你,你明明知道身上有那么多钱还往那种人少的地方跑,全天下除了扒手就没别人想要你钱了?如……如果,叶罗生,今天要不是我,你就栽那儿了。”

路向程本来还在想着助学金的事儿,冷不丁这么一大串话砸过来,差点连自己本来想的是什么都忘了,有点发懵。

系统及时提示道:“华北人设中有一条是话痨,只有装逼的时候会收敛一点。”

……真是想不到。

华北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路向程觉得这小子实在有点吵,干脆翻了个身,继续默默啃苹果,就连他最开始把“如果”的“如”说出了“卢”的音都没注意。

“嫌我话多?”华北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在路向程身后笑了起来,“苹果十块钱一斤的。”

穷得买不起水果的路向程闻言马上就把身子转回来了,想了想好像有点崩人设,又要往回转。

这下华北是真笑得不行了:“哎你这人,我是跟你计较那点水果钱的人吗,我就是觉得电视里不都那么放的吗,病人醒来一看,身边家属削着苹果——你怎么没问你在哪儿,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华北拿钱砸进重点高中,看样子的确不是在乎钱的人。

但是搞不好缺脑子,自己都被人打晕过去了,不在医院还能在哪儿?

路向程真烦他叨叨个不停,对系统问道:“我不理他行吗?”

系统查了一下人设:“没问题,叶罗生本来就很安静,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

见他一直没回话,华北也不至于自嗨,啃完了苹果就打算走人:“你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刚撞晕了,现在醒了就没事了,你先歇着,我去帮你护送你妹妹放学。我刚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至于对我不放心吧?”

路向程联想了一下近来不对劲的地方:“感情这小子是手段升级了?”

是说怎么无事献殷勤,行吧,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过就华北在原世界之后的表现而言,好像把叶子真暂时托付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系统听完他的话,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然呢?人家看上你了?”

路向程懒得理它,履行了好哥哥不会轻易把妹妹交给别人的职责之后,就又无所事事地躺回了床上。

这张病床有点硬,而且不像重病患的床一样可以调节,路向程躺着也不怎么舒服,就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他的眼神落在了那袋苹果上,鬼使神差地抽出小票扫了一眼。

“的确是十块的,华北没必要……”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路向程的神色就微微变了:“这个日期……有点眼熟啊?”

好像和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日期……正好相差一个月……

一个月……萧光赫就是今天第一次正式出场的!

第4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4

路向程感觉到鞋还是穿在脚上的,直接跳下了床,不顾护士的阻拦,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怼系统:“你就成天跟我互相伤害吧!我不看日历你身为系统不能提醒我一下?别人家系统就是救宿主于水火,咱俩就是抱团喊救命,还能不能行了?”

系统也有点委屈:“我是系统啊,我看什么日历,我就知道萧光赫现在不在附近,有必要特意提醒你今天是哪天?”

哦,不在旁边啊。

不在旁边你就不要跟我说一下了吗!说一句跟原情况比现情况有变很难吗!

路向程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像个智障,护士看着他那癫狂样,都差点拉着他再回神经外科查查脑子了。

好在穿梭了这么多个世界,编瞎话的本事他还是有的,随口扯了一句家里煤气上炖着东西没关火,身体各项指标检查无恙,就顺手去办了出院手续。

系统突然开口对他说:“其实他之前不用那么担心,在对方没有杀心的情况下,我虽然不会救你,但是我会开启保护机制把伤害降到最低的。”

“他?谁?华北?担心我?”路向程仿佛在听笑话,“他喜欢的不是叶子真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总之华北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不代表你不要小心。”

路向程没怎么听懂,刚准备问他小心什么,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说是撞上,其实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那人眼神中透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是着实吓了他一跳,让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好像受了伤,看他的眼神像是受伤的野狼,带着点嗜血和孤傲。

在对方扫视到自己身上时,路向程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眼神就好像是野兽看见了猎物,让人没由来地感到瘆得慌。

“这人是不是不对劲啊……”

系统也跟着同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迟疑:“这人好像是……萧光赫?”

******

叶子真在班上写完了当天的数学作业,回头看了看钟,开始收拾书包。

叶罗生小小年纪就要扛起一个家,很多时候都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正常情况下是不接送妹妹的。偏偏最近这一片都不怎么太平,叶子真又总是被诸如华北之类的小混混骚扰,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叶罗生实在是不能放心。

当然也有像今天这样实在是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叶子真等不到他,就会自己和同路的值日生一起回家。

不过这也有一定的风险性,比如当天的值日生如果是和叶子真一样文弱的女孩子,很有可能被连锅端。

比如今天。

叶子真也不想连累别人,只能祈祷自己一切平安,然后低头走出了教室。

“老大,上吗?”

说话的人算是华北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他这话才问出口,脑袋上就被招呼了一下:“上个头,我没叫你上你费什么话?认识她吗?不认识?叶子真,记住了,我不在这边儿的时候也看住了她,别让别人上去动手动脚的,明白吗?我没妹妹,把她当我妹妹,懂不懂?”

小喽啰被这么一串话砸的有点头晕,只能尽量挑重点回道:“老大,大哥的媳妇儿叫嫂子。”

华北一愣,上去又是一下:“我不知道?要你多嘴?”

另一个小喽啰要机灵一点,为自家老大打了个圆场:“老大这不是还没搞到手吗,先认个妹妹可以拉近关系。”

华北闻言也懒得辩解,只是叫身后的人跟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叶子真安全护送到家,又转身去了医院。

他路过某条叶子真刚刚绕过的小巷时,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小喽啰扛走了标有“正在施工”的路障。

如果路向程此时在场的话,肯定会觉得非常惊讶——因为这就是原世界里,叶子真消失的地方。

******

……这个系统真的不能要了好吗!

跟自己汇报的情况是错的也就算了,撞上气运之子之后跟自己面面相觑二脸懵逼也就算了,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自己和叶子真最像的地方也是和那位白月光最像的地方?

路向程被眼前的男人盯得浑身发毛:“萧光赫不是喜欢女人吗!紧盯着我看有什么意义?”

“我不清楚……”系统很实诚地交代道,“但是他很快就可以查到你有一个妹妹了。”

……是祸躲不过啊。

正当萧光赫勾勾嘴角准备离开的时候,华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医院门口,看样子还是一路跑回来的,浑身都是汗。

他好像没注意到刚刚近似对峙的局面,一只手搭上路向程的肩膀就开始叨叨个不停:“哎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我妹刚闹腾得不行,硬拉着我陪她看动画片,你们独生子女是不懂我们这些人的痛——特别是你,家里都没什么亲戚,过年也乐得清闲……”

路向程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他重重压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勾上他的肩膀开始胡扯:“得了吧,我这一辈全是大老爷们儿,我倒想有个妹妹,别不知足了啊。”

他身上冒出的冷汗快赶上一路跑过来的华北了,好不容易才感觉到萧光赫的视线终于慢慢从自己身上移了开来。

路向程头也不敢回,就在脑海里询问系统:“萧光赫什么反应?”

“兴致全无。”系统也松了口气,“好在这是个正统直男,你表现出的性格也和那位温婉的白月光差距很大。”

这样一来,怅惘的萧光赫大概只会觉得白月光更加世间无双了吧。

只是……华北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华北也愣了:“叶罗生?”

路向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我。”

“你刚说什么呢……”华北懵逼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你不是在病床上躺着吗……啧,害得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一兄弟呢,他今儿出院,跟人拿啤酒瓶子互殴砸进去的。”

似乎是为了应证华北的说法,住院部那边远远走过来一个和叶罗生一样瘦削的大男孩儿冲这边摆了摆手,身上披着的居然也是校服,只是那走路姿势要显得吊儿郎当一点儿。

路向程:……

所以自己这算是走了狗屎运?

好在华北没有深究,跟他交代了一下叶子真已经平安到家了,就跟那边的人挥手招呼了一下,迎了上去。路向程想到自己还得回家做家务,道了谢也就赶紧往家赶了。

华北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那人刚走过来就拿拳头抵着华北的肩膀捶了一下,笑道:“靠,你小子故意玩我呢,让你带件衣服你他妈带校服,老子八百年没穿过这玩意儿了——好玩吗?”

华北倒也上道,笑着从口袋里掏了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不敢不敢。”

看见无烟医院的标牌,那人叼着烟就晃出了门,到了花坛边上才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才说道:“这烟一看就是你爸的,借花献佛。”

“都是一家人嘛。”华北倒是没应这个罪名,“华南华北,一听就亲。”

华南懒得跟他嘚啵:“行了就你话多,说吧,犯什么事儿了?”

“我今天把凯哥揍了。”

“你揍他干嘛?抢你姑娘了?”华南差点把烟给惊掉了,“多大仇?”

“差不多。”华北说得有些含糊,“哥,他要是整我我怎么办?”

“有我在,他不敢。”华南皱了皱眉,“你要我护着谁吗?”

“你刚见着了,就那小子,叶罗生。”华北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有他妹妹。”

华南看着他的眼神藏着点深意。

“一对儿兄妹,着重哥哥,妹妹放在后边儿顺带那么一提,你还真是有意思。”

华北挑眉笑了笑,不置一词。

******

路向程回到家时,叶子真已经提前做好了饭菜,除去小盘的新鲜蔬菜,最显眼的还是饭桌中间的那一大碗咸菜。

他想到助学金的事情,就对叶子真问道:“你有听说学校发了助学金吗?”

叶子真茫然道:“没有啊。”

自己也没有听说有关助学金的消息,那个非主流混混对此到底只是道听途说,还是真的非常确定确有其事呢?

如果不是助学金发放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一百万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自己去取钱这件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一直不太靠谱的系统提出了一条讯息:“转一百万给你的那个账户我刚刚追踪调查过了,一百万的最终来源是萧光赫手下的一批连锁超市的公账。一旦核账,这笔钱的空缺就会查到你这儿来,如果你又用了这笔钱……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原世界并没有出现这件事。”

“所以我基本可以推定,在这个世界竞争对手可能的身份上,转账给你的那个人有重大嫌疑。”

这么推断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但系统最近实在是相当不争气,路向程也不敢说就十分相信它,只能说小心为上,把系统的话当成参考因素。

“我最近的数据库的确出现了很大问题。”系统沉吟了一会儿,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判断,“你安心给目标创造美好生活就成,等过段时间数据正常了你再关注幸福指数,现在的值都只有参考价值。不过你放心,你这个世界如果获胜了,由于挑战难度增加,得到的财富值应该是翻倍的。”

“也只能这样了。”路向程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为什么要我小心华北?”

“因为他当时看到你受伤时的表现……很着急,不像不怎么关心你的样子。”系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我叫你小心,是因为我发现我不能对他进行任何有效监测。如果说不是我最近出现的bug导致的,那么他很有可能也有系统,他的系统的执行级别还会比我高。不过就目前而言,华北没有恶意。你如果在完成任务时有什么需求,可以适当地借助他的帮助。”

“这么说来……他可能是我的竞争对手?”路向程有点惊讶,“那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系统思忖了一下,“可能是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上级人员参与修复。理论上来说,他执行的任务与你无关。但是华北前世最后是沦落到在超市打工养活自己,可以说是穷困潦倒,这和叶罗生和叶子真是分不开的,因此也许他会顺手帮忙,但是并不代表他一定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

“不对啊,华北家不是挺有钱的吗?”路向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会穷到在超市打工来赚钱?”

“华北上辈子惹了萧光赫。”系统言简意赅,“所以我才叫你小心,他帮你的原目的说不好是为了自保。”

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路向程合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华北挥出的那一拳。

第5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5

过了几天,路向程再去查账,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百万已经被收了回去,好像那六个零只是自己眼花而已。

没过多久,真正的助学金发放下来了,路向程一再跟学校确认数额无误,才敢放心地用这笔钱。

路向程感觉华北好像只有救人那一天带了脑子,第二天又开始毫无理由地围在自己身边聒噪个不停,烦得他恨不得拿胶带把这小子嘴给封住。

路向程忍不住向系统申请道:“能不能暂时屏蔽我的听觉?”

“你演技太差,我怕穿帮,还是省省吧。”系统正忙着自我修复,没空搭理他,“这几天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找我,我大概也没有精力给你解决。就给你一个建议,多关注目标,她快要中考了。”

叶子真的确是个非常拼命的小姑娘,平时为了奖学金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如今临近中考,更是战战兢兢,一丝毫都不敢放松,就怕中考失利,进入重点高中时排名不够高,拿不到这份奖学金。

有时候路向程甚至在想,她这样拼命是不是真的能感到幸福,会不会当时她被萧光赫带走,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但是每次他看到叶子真拼命的姿态,就觉得这句话,自己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没有资格质疑目标对幸福的定义,更不能抹杀目标对幸福的追求和渴望。

见华北还在绕着自己转,路向程就当答谢他那天的救命之恩,诚恳地对他说了一句:“我妹妹快要中考了,你要是能为她做点什么,肯定比成天绕着我打转有用。”

华北好像有点沮丧,话都变少了:“他不理我啊,我送给他的东西他都给我退回来了。”

路向程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就算要理你也不是这么个理法的,于是他干脆停下了脚步,谆谆教导了起来:“你得首先跟她熟悉起来才能送礼物啊。”

华北也听得很认真:“怎么跟他熟悉起来呢?”

路向程悉心解答道:“找点共同话题啊,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用,做点真正对她好的事情,以做朋友为首要目标。”

华北又问道:“那他要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呢?”

路向程想都没想就说道:“你缠着她啊!朝夕相处的人在暗处默默为自己付出,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吧。”

华北失落地说道:“感动不代表他就能喜欢上我啊。”

系统才掉线不到五分钟,再上线的时候就撞到这么傻逼的一幕,简直想一个巴掌招呼上去:“你干嘛要教华北怎么追你妹妹!”

……擦,被套路了。

路向程索性收起话头,不再搭理身后垂头丧气的华北,转身就走。

华北还在他身后跟着,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的,还在问他:“怎么办啊?”

路向程走得更快了。

在系统“人设人设人设”的心疼念叨中,身后那人突然停住脚,开口叫住了他:“叶罗生!”

路向程被这一嗓子吼的,吓得差点栽一跟头,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伸直了胳膊,蹦跳着冲自己挥了挥手。

“我记住了!”华北倒着往后走了几步,脸上的颓色已经不见了踪影,仍旧是少年青葱的模样,“谢谢你啊!”

他看着近来一直千方百计缠着自己的人随意地把校服一卷塞进了书包里,迎着夕阳,跑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路向程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华北家……是不是和我家不是一个方向啊?”

系统不出声。

“那个七彩公鸡头……好像事后也没有再找过我了。”

系统还是不出声。

无人应和的路向程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他为了跟叶子真在一起还真够拼的啊。”

系统:……笨死你算了。

但它还是附和了一声:“是啊。”

天气越来越热,离中考也越来越近。

叶子真中考前的一天,路向程发现卡里多了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是重点高中一等奖学金的份额,听说是好心人匿名赞助贫困优等生的助学金。

减轻了压力的叶子真中考超常发挥,幸福指数直接暴涨到五十。

系统特意去查了一下助学金的来源,查出一堆乱码时就乖乖收手了。

这个世界让它无法探测到具体数据的只有一个人。

华北。

本来满身名牌骑山地车上下学,现在成天穿校服陪路向程步行回家的华北。

偏偏路向程就是个缺心眼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哪儿不对劲,还在追问系统:“这钱到底是谁打的啊?”

系统为了防止宿主跟原世界产生太大的情感联系,不想透露这些信息,跟他换了个话题:“路向程,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不知道为什么,路向程一直不是很愿意跟它聊自己以前的事情,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迟疑了一会儿应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就你那个敌疲我扰敌退我进的泡妞方式,说好听点叫锲而不舍,说难听点就叫不要脸皮,能谈过恋爱就有鬼。

当然系统完全没往路向程还能被别人泡上想。

“因为你当时进世界之前许的愿望不就是脱单吗?”系统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一般这样许愿的都是多年单身。”

“我那真的是意外……”路向程叹了口气,“谁会为了这种事情来受这些罪啊?”

还没等系统接话,路向程就岔开了话题:“别说这个了,想着心堵,你之前说叶罗生暑假会当家教赚钱,具体该怎么处理?”

“就是白天给别人做家教,晚上自己写作业。生源主要是靠以前的老师介绍,上门一对一辅导,按课时收费,这些你的记忆里不是都有吗?”系统有些奇怪,“叶子真一般是去旁边的超市打零工,女孩子往别人家里跑有点不安全。”

“我的确是记得有这么回事,但是我不会教啊!”路向程有点烦躁。

原主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宿主在世界里表现出来的能力产生影响,但是这顶多也就是起到点锦上添花的作用,不可能说是从无到有的飞跃。

路向程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高中的题型了,能在系统的帮助下保住自己学霸的人设已经算不错了,完全没法教授初中所学的知识和应试技巧,这对于他来说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是教高中内容呢?初升高?”系统建议道,“高中内容你要熟悉一点,给他们上基础知识课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事实上,上初升高课程的多数是名校名师,教学方式也是大班教学,望子成龙的父母们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输在高中的起跑线上,很少会把处在这个阶段的孩子交给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因此路向程在调查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路向程正头疼着呢,没想到期末考一散场,华北主动找上门来了。

考场外边儿本来还有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见着他都一愣,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实在是一身痞气,身上缠着绷带不说,神色间还透着满满的桀骜不驯,眯起眼睛时连眉梢眼角都带着点凌厉。他慢慢从对面的教学楼晃了过来,堵在清秀的少年面前,低头看着他,活像打劫好学生的小混混。

结果一开口画风就崩了。

“哎你以前暑假是不是收学生啊,你看你今年就收我一个行不行,一对一辅导,每天教我写作业,我给你付一样的钱,怎么样?”华北只要说话就刹不住车,“你要是觉得高中收费要更高我也可以多给你一点钱,但是我不要你上门授课啊我每天去你家报道,你就省了交通费了对不对,不过你要是实在不乐意我也……”

路向程本来还有点担心他身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听见这么一大通废话就识趣地闭了嘴。

你这么能说,想必身体也很健康吧。

华北见他皱了皱眉,以为他是不想同意,就一路小狗似的跟在后面:“求你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是觉得价格低我还能加……”

“你觉得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话太多的问题。”

几个远远跟在后面的小喽啰发现老大乖乖闭了嘴跟在那个清瘦的身影后面,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是装作对此一无所知比较好。

叶罗生的家位置并不宽敞,路向程回家之后规划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只能把饭桌贡献出来讲课,小黑板什么的也是没有的,直接上草稿纸。

尽管这样,华北的父母好像还特别满意,毕竟儿子混了这么久,总算愿意学习了,管他到底学了多少,是因为什么,都值得庆贺。

不过路向程私心觉得相当愧疚,教华北对于自己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对华北来说就不一定了——叶子真平时几乎都不在家呆,如果他的目的就是来和叶子真拉近关系,那等于一无所获。

好在华北对此毫无怨言,哪怕他每天走的时候根本遇不上回家的叶子真,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由于一直没怎么念书,华北的基础可以说是差得一塌糊涂,但这对于同样需要回忆巩固相关知识的路向程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几乎是手把手地在教华北写作业,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从零开始进步。

中间闲暇的休息时间华北也没闲着,他书包里总带着个魔方,没事就拿出来拨着玩,从最基础的三阶魔方到特别难的球形魔方路向程全都见过,但他一个也玩不来,就看着华北纤长的手指在魔方上变换跳跃,光影里匆匆变幻着,像有魔力一样。

每天走的时候他总是挥手说叶老师再见,到了暑假的最后一天,他突然转头叫住了路向程。

“我要和你考一个大学!”华北在简陋的居民楼下向上喊着,“你记着!别忘了!”

路向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发愣。

大概是在这个世界里呆得太安逸了,他想。

因为那一刻,他真的想对华北点头。

第6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6

系统发现了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及时警告道:“不要和任务世界产生太强的情感联系,不然任务完成后难过的只会是你自己。”

路向程很快回过神来,关上了窗户:“我知道。哎对了,你那数据库修好了没啊,我感觉我成天都在对目标做无用功。”

系统微笑道:“早就修复好了,所以你最近真的有注意过目标的幸福指数吗?”

路向程:……所以转移话题失败了。

系统的机械音居然难得叹了口气:“你完成不了任务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惹乱子,我已经查清楚了,华北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他也是有系统的。”

“但是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首先,华北的系统执行级别比我高,那也就是说,虽然你们不会是竞争对手,但很大程度上你们俩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进入这个世界应该也是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系统说道,“换句话说,很有可能这是一个已经被别的低级系统带过一遍的老油条,或者是有着什么重要任务需要解决,没精力跟你谈情说爱的宿主。”

“关键的关键是,像这种富有经验或者目的性极强的人,很可能享受的就是在每个世界里撩了就跑的快感,别看他现在一套一套的,搞不好到时候任务一结束转身就走——路向程,我都不要求你赢了,你别弯行不行?”

……所以你对我的性取向有什么误解?

路向程也不想跟系统辩解这件事,趁着叶子真还没回家,盘起腿来跟它唠嗑:“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以前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就是你第一次遇到华北的时候说的。”系统回忆了一下,“怎么了?”

“我来任务世界之前,我正好过24岁生日,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愿望,随口许愿‘脱单’,这大概就是你们找上我的原因吧?”

系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然后呢?”

“然后我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就跟我告白了。特别认真的那种,没有喝酒也没受什么刺激,把我都给吓愣了。”路向程有点无奈,“我哪想到这许愿这么灵……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并且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要是脱单对象必须是他还不如单身一辈子’……”

“结果你就被拽来了任务世界,等于在原世界单身了一辈子?”系统终于想通了,“你来这儿哪是为了脱单的,分明是为了改命啊!”

“说真的,我真不怎么在意单身这件事……莫名其妙就被拉进了任务世界,我还以为是我乱说话的报应……”路向程叹了口气,“而且我感觉华北总让我觉得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尽管他的性格和那人一点也不像,但是某些举动就是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比如那位别人家的孩子玩魔方很厉害,我就是学不会。其实我以前是有点怕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华北……”

甚至对他有点不该有的好感。

系统宽慰道:“也许是你多想了,如果按你的说法,他应该也只是一个相对优秀的普通人,很难被送到更高一级的系统手上的。会玩魔方的人很多,这也算不上什么。”

“但愿是我多想了。”路向程拿手搓了搓脸,有点疲乏地起身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说道,“我去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和煮饭没什么区别,反正材料也只有黄瓜茄子豆角,扔锅里随便炒炒就是一桌菜,这日子过得真是无比的清心寡欲,连洗碗都能少用几滴洗洁精。

路向程拿刀熟练地切着菜,电饭煲里的饭已经跳到保温档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闹钟,发现时间还早,再看看天色却有点奇怪:“这儿夏天天黑的也这么早啊?”

他再紧盯着闹钟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了。

这钟已经停了。

“现在几点了?”路向程有些着急。

叶子真居然还没回来!

“六点半。”

系统话音刚落,路向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就冲了出去。

如果换成别人,他绝对不会有这么担心,顶多觉得她是回家迟了,但叶子真不一样。

由于要和哥哥一起撑起一个家,叶子真必须承担一部分家务,还要尽可能地获得更高额的奖学金,时间甚至都有些不够用,所以她每天回家的时间只会提早,不会推迟,六点半还没到家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特别是叶子真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本来就不是那么安全……

“你别着急,叶子真就在附近。”系统安慰道,“目标目前没有任何危险,幸福指数最近也在稳步增长,不然我不会不告诉你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路向程在四周打听了个遍也没找到叶子真的影子时,心里不可能一点担心都没有。

特别是他最近的心思的确没在她身上……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具身体显然不适应长时间的奔跑,路向程脚下一软,直接顺势坐在了路基上。

夏天的风燥热得让人泛起一身黏腻的热汗,旧城区里来不及排干净的积水里滋生了一众蚊蝇,路边倾翻的垃圾桶里尽是腐败的生活垃圾,孩子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淘汰来的旧衣衫,在连电风扇都没有的屋子里一边擦汗一边写着作业。

这是那对兄妹挣扎着长大的地方。

以往完全没有被他注意到的那些生活中的冗杂的烦扰瞬间涌了过来,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想他有点能理解叶罗生弄丢妹妹时的那种自责了。

“相依为命”这四个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我觉得对不起叶罗生。”路向程叹了口气,“如果叶子真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

“不会的。”系统说,“萧光赫……”

系统突然噤声了。

路向程急得差点蹦起来:“你把话说完啊!”

“……昨天还不在这儿的!”系统一愣,“现在萧光赫就在这附近!”

顾不上自己已经跑得酸痛的双腿,路向程又重新站了起来:“你不是说叶子真没事吗!”

“目标现在的确没事,但谁敢保证目标会不会遇到萧光赫?”系统说,“我的权限只能查询到目标所在范围,又不能精确到具体方位。”

路向程听完,拔腿就往隔壁的街区跑去。

隔壁的街区和这个即将拆迁的老城区简直是天差地别。

全城最新的地段之一,有成为下一任商业中心的潜质。如果说萧光赫在这儿,他是绝对相信的。

既然找不到叶子真,那防住萧光赫大概也是一样。

虽然系统不知道具体方位,但当路向程往新城区跑的同时,它也在检测路向程和两人的距离范围:“你的猜想大概是对的,你和他们两个的距离都在缩短。”

这句话吓得他简直汗毛倒竖,这就意味着叶子真和萧光赫很可能离得非常近!

“你别太着急。”系统安慰道,“如果真的遇上萧光赫了,叶子真肯定早就出问题了,说明你赶去还是来得及的。”

路向程没理它,还在不停地跑。

这次跑得比差点迟到那次拼命多了,刹起车来也就格外困难。

“233,我现在特别怀疑你找上我的时候说的话。”路向程拿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说这个,问道:“什么话?”

“你是一个带过很多宿主、阅人无数的优秀系统。”路向程指了指自己的正前方,“你自己看看。”

就在不远处的商店里,叶子真正和萧光赫站在一起,隔着一道玻璃墙,能把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吃瓜系统惊得瓜都掉了。

“这不应该啊!”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叶子真的幸福指数明明就在涨……”

眼前的萧光赫微微俯下身来,耐心地听着叶子真说话,神情温柔而又专注。叶子真正好是背对着路向程的,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部表情。

似乎是出自直觉,刚刚还沉浸在对话中的萧光赫突然抬起了视线,往叶子真身后一扫。

“转身。”系统突然命令道,“脱掉外套。跑。”

路向程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就紧急接管了他的身体,带着他迅速转身离开了这里。

萧光赫此时才直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叶子真身后,他似乎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但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显然是眼前的女孩。

他从未想过自己手下的超市里会出现这样一个和自己的初恋像到极致的人,他本来以为自己先前看到的少年就已经和那人足够神似了,谁知道这个女孩不仅是长得像她,就连神态和动作都像得出奇。

要不是和自己的初恋青梅竹马,萧光赫真的要怀疑叶子真是她家的什么亲戚了。

现在面对叶子真,他可以说是怀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之情在小心对待着的,没有敢试探她的底线,只是在身为她的上司的同时,一点一点深入了解她,试图渗入她的生活。

说到这儿还真是要感谢某个突然向自己投诚的人,虽然这次他只是无心之举,但如果没有他,自己还真的没法遇到叶子真。

而且他也还上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倒也是可用之才。

“走吧,我送你回家。”萧光赫的眼神落在叶子真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第7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7

路向程一直跑到系统喊停,才后知后觉地累瘫在街角。

估计原主一辈子也没跑得这么厉害过,此时他的喉咙里已经满是血味了。

“我们商量件事行不行,下个世界你给我换个身体好点儿的,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了,就当是你这个世界持续智商不在线对我的补偿,行不行?”路向程喘着粗气说道,“不然这么折腾真的要死人。”

“这个我得向上级报告。”系统说,“刚刚你差点就被萧光赫认出来了。你妹妹一旦叫了你一声哥,你就得完蛋。”

自己在和萧光赫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故意顺着华北的话撒了谎,且不说对他撒谎这一层面的问题,就光说这个撒谎的动机,就没办法解释。

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认识了萧光赫,已经得知了他对初恋隐秘的怀念之情,甚至知道这位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初恋的长相,自己又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路向程想起萧光赫审视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心有余悸:“他没发现就好——但是萧光赫怎么会和叶子真在一块儿?”

系统欲言又止。

路向程这才想起叶子真不断上涨的幸福指数,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所以我才会叫你离华北远一点,你最近几乎所有的精力都在他身上。”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路向程了,“华北是谁并不重要,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我也不怎么想回去啊。”路向程想了想,说了实话,“要不是觉得你始终就这么带着我实在是憋屈——你看啊,我在每个任务世界能享受各种各样的人生,回去之后还要面对一堆烂摊子,不如躲在这里。”

所以你就得过且过还动不动崩人设……我不听我不听你在撒谎!

“路向程!你要上进啊!”系统苦口婆心地说,“做任务是为了你自己啊!不是为了我啊!”

“是为了还账。”路向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我原来成天还房贷,现在又成天为你打工,大概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你就一点都不想回去?你爸妈总在原世界吧?”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很多优秀宿主都是为了家人朋友坚定地想要回去的。”

“所以我不是优秀宿主啊。”路向程笑了笑,“反正你们说的是我会回到原来的时间截点,我爸妈又不会觉得我失踪了,顶多是我自己想他们而已——这种事儿我也习惯了。”

系统想到他做家务时的熟练,似乎明白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就跟他聊起了别的:“在你没注意叶子真的这几天,她的幸福指数已经涨到六十多了。”

“我感觉她的人生只缺少考大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这几个关键截点了。或许还有你的成家立业。”

不知道是不是“成家立业”四个字对于路向程来说有点刺耳,他没有接过系统的话茬,而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系统还在说:“这对你来说有点难办,又不能和世界里的人产生什么感情,又要成家立业……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差,就是每个世界都喜欢感情用事……”

一双有些熟悉的鞋突然出现在路向程的视野里,走到不能再近的地方,才堪堪停在了他的面前。

路向程愕然地抬头。

华北就站在离他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勉强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回去了吗?”

华北没有回答。

他逆着夕阳站在那里,和离开时的方向正好相反。路向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你妹妹往我家打电话,说你不见了,我在路边打听,有人说你之前问过你妹妹的去向。”华北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轻描淡写地说,“她说她刚从新城区回来,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往这边来了,碰碰运气。”

路向程看着他轻微颤抖着的手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起某个人在紧张的时候有个特点,指尖会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要感情用事。”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离开这儿。”

“没事,她到家了就好。”路向程清醒了一点,错开了华北的位置,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麻烦了。”

他感觉到华北的眼神跟着追了过来,像针一样刺在了他的后背上,盯得他有些难受。

“你也回去吧。”路向程忍不住转头说道,“谢谢你帮我妹妹找我。”

“我不是在帮她。”华北突然开口了,“是我想找到你。”

……大兄弟,把天聊成这样就尴尬了啊。

路向程唯恐他再说出什么别的,赶紧岔开了话题:“明天复习函数。”

“我在努力跟他找共同话题了,我也为他做了很多事,明里暗里都有,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跟我连朋友都算不上呢?”华北没有理会他的话,固执地追上去问了一句,“为什么呢?”

路向程这下要是再听不出来华北的意思就是智障了。

但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家走去。

好在华北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看着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远。

“我这下表现过关吧?”路向程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很不错。”系统说,“辛苦了。”

系统本来还防着路向程的后招呢,见他一句话也没有还有点奇怪,仔细想想,却发现路向程好像已经很久没和自己开过嘴炮了。

回到家,叶子真倒是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去向:“我今天下班早了一点,就去了一趟隔壁城区的商场,谁知道遇到了几个小混混——好在我们连锁超市的老板路过那儿帮了我一把,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路向程本来还在放空状态,都忘了问她去那边是干嘛,被系统提醒了一下才下意识回道:“你怎么想到找华北问我在哪儿的?”

“因为你没有别的朋友了……”叶子真没想到路向程居然问的是这个,老实交代道,“我就觉得,也许他会知道呢?”

路向程一愣。

“其实开始我还有点奇怪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他熟悉起来,但是后来我觉得他人应该还不错。”叶子真随口聊起了华北,“以前他放学不是跟踪过我吗,我很害怕,后来我才发现,他跟着我是在拦着别的人,不让他们伤害我。所以……”

“你当时用了药,康复得很快,所以叶子真不知道你被华北揍过的事。”系统提示道。

“揍我的那个应该是原主吧。”路向程挠了挠头发,又有些烦躁地问,“叶子真刚刚说什么?她又被拦住了?她这什么体质,见过被小混混调戏的,还真没见过像她这样把被调戏当日常的——她出趟门就能被调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系统言简意赅地说道,“你不觉得这很像一个烂大街的情节?”

“英雄救美?”路向程想了想,“所以这是萧光赫设计的一个圈套?可是他以前也没见过叶子真啊?他那么一个霸道总裁,怎么会随便注意到自己手下一个连锁超市里的临时工……”

系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路向程,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话变多了。你是不是闲得慌又想崩人设了?”

路向程又一愣。

“你这样我真的想跟上级申请清除记忆了,不然太影响你在后续世界里的任务执行能力——不过想也白搭,估计他们也不会批。”系统试探着观察了一会儿路向程的情绪,发现他居然对这件事情没什么抗拒,越来越担忧,“你觉得有必要吗?”

“对了,你当时不是拒绝了别人家的孩子的告白吗?”系统不解地问,“怎么华北像他,你反而会有好感?”

路向程闭上眼睛,把华北的形象和那位别人家的孩子重合了一下。

不喜欢他。

肯定不喜欢。

自己以前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也没喜欢上谁,现在只不过是有些好感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路向程在这边给自己洗脑,另一边系统也仍旧有些担心,只能把话题重新转回了叶子真身上:“想知道目标幸福指数上涨的原因,你最好仔细问问她,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叶子真此时已经系上围裙转去厨房了,在旁边坐享其成当然不会是叶罗生的作风,路向程就也跟着起身去拿碗筷,顺带对叶子真问道:“那群小混混……你以前见过吗?”

“大部分是第一次见。”叶子真想了想说,“不过有一个我好像见过,头发……很奇怪。”

“七彩公鸡头?”路向程脱口而出。

废话,被那人压着打,印象不深刻就有鬼了!

叶子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自己的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些名词:“应该是吧……他的头发我印象很深刻。”

那人知道自己会拿到一笔钱,也知道叶子真的行踪,还抽烟……

如果不是路向程还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笔来路不明的百万巨款,他几乎就要肯定七彩公鸡头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了。

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混混头,显然是没实力一口气拿出一百万做这种意义不明的事情的。

那个竞争对手,应该正藏匿在这些人后面,远程操控,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叶子真这边还在安慰他:“哥哥,我没事的,你别和那些人置气,他们也就是会无事生非的人,翻不起多大的浪的。而且我们老板今天跟我介绍了一个人,他说这附近的安保问题都可以找他,以后也不用太担心的。”

“哦,对了,他好像就是华北的哥哥,叫华南。”

“华北还有个哥哥?”路向程猛然想起华北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有个妹妹吗?他们家这么不响应计划生育?”

“你记错了吧,华北是独生子女啊……他的小弟都说,他没妹妹,把我当自己的妹妹什么的。”叶子真想了想说,“华南是他堂哥啊。”

路向程却清晰地记得,华北搭着自己的肩膀说他被妹妹缠住不能脱身,还说羡慕独生子女,如果只是认错了人才会说那些话,那些话就不应该是假话啊!

只有一个解释——他当时就是刻意在帮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路向程突然反应过来之后,心情居然变得出奇的好。

“你乐个毛线!”显然系统也想到了这一层,都给气愣了,“路向程,你不会真的想留在这个世界吧!”

完成任务等于离开。

完成不了任务,竞争对手完成任务,等于强制离开。

横竖都是要走的。

而系统的话更是醍醐灌顶:“你就算不走,他还是会走的!”

“他只是一个能够成功维持人设的优秀宿主啊!”

第8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8

华北刚到家就被刺鼻的烟雾扑了个正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直接把他重重地掼在了墙上。

冰冷的墙面刺得他一个激灵,汗水在墙面上慢慢晕开,那只卡在脖子上的手也渐渐收紧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华南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神色自若,仿佛正在施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听说你很紧张啊?”

华北没有过多挣扎,只是偏过头来看着他。

家里最近一直没有人,他是知道的,但至于华南为什么会有钥匙……

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把叶子真引到他旁边去。”华北不打算因此质问面前的人,而是抬手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乐意。”

华南似乎是没想到一向对自己极为尊崇的弟弟还能做出这种事,不满地皱了皱眉。

形式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华北的神色却依旧平静而坦荡。

“行了,别演了。”华南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嗤笑一声,“你不是华北。装话痨累不累?”

华北却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也不惊讶,将手向前一推,随随便便就卸掉了华南手上的力度:“还成吧。我本来也没想过要瞒你。”

华南吸了一口烟,挑眉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有杀死竞争对手的习惯?”

“我知道啊。”华北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你杀我,很不合常理。你不是我哥吗?你还要不要你的人设了?除非设置意外——但有系统在,有生命危险谁不能提前感知?”

“有这个智商,这种胆量,你居然还会八连跪?”华南眯了眯眼睛,“看来你也是有致命缺点的人。”

“我的系统告诉我,你是个感情用事的人,第一个世界你甚至因为同情一个连败的宿主,在可以杀掉他的时候扔掉了刀。”华南说着说着居然笑出了声,“上一个世界,你被竞争对手告知,你身体的原主是反社会的反派,然后你居然放弃了任务,选择与整个反派基地同归于尽……你的系统没有抹杀你还真是够仁慈的。”

华北只是静静地听着。

说白了这人说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某个跟二逼系统一起在各个任务世界里四处逃窜的家伙。

而眼前这一位据说同样是屡战屡败的宿主,情况和路向程却并不一样。

这人经常由于烟瘾崩人设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他曾经多次因为在不同世界不听系统安排,杀死原世界居民而被黄牌警告。

黄牌警告的后果就是哪怕完成了任务也没有胜利记录,不过积分还是照常发放,在扣除黄牌罚额之后,也许还会有少量的积分积累。

这种不是失败就是黄牌警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在上个世界再次受到处罚,由于任务失败,直接被扣光积分。

如果不是因为积分为零,他也不会被匹配给路向程了。

虽然在自己的误导下,路向程大概已经被他当成是自己的目标了吧。

想到这儿华北忍不住叹了口气,反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像你这种草菅人命的人才更该被抹杀吗?拿着一百万去考验扛起一个家庭的少年,甚至诱导流氓地痞去逼迫他交出刚取出的生活费——一旦他走投无路,不得已用了这笔不属于他的钱,你再紧随其后查出这笔错漏账——你就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不毁了他,我怎么赢?任务世界里的一切本来就不是真实的,像你这种妇人之仁的人才叫可笑。”华南冷笑道,“他们只是自以为自己活着而已!”

“我杀死他们,他们会有感觉吗?会有人替他们感到悲哀吗?”华南的笑中带着满满的轻蔑,“如果都没有,他们的死活又凭什么不能由我随意决定?”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优越感从何而来……但这就是你越俎代庖肆意抹杀的原因吗?”华北心头莫名平添了火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你凭什么替无关者决定他们的命运?他们也……”

说到这儿他却略微顿了顿,像是被谁止住了话头。

“你说的那么道貌岸然,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嘛。”华南见他不再说话,反而轻蔑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让叶罗生不再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任务。”

华北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刻意地接近他,试探他,感动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善良?”华南步步紧逼,“反正叶罗生的命运就是在那天被车撞死,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潇洒脱身,是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华北笑笑,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今天有底气跟我摊牌了,明明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有什么区别吗?”华南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只要萧光赫能跟叶子真在一起,那华家就不可能像前世一样受到影响了——而你如果想让叶罗生死前没有遗憾,就不会强行拆散叶子真和萧光赫,那样你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说得有理。”华北居然还极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所以请问你现在能让我上楼休息了吗?我明天还得去撩我的目标。”他对此没有半分惊慌,反而从容地下了逐客令,“用所剩无几的财富值买一把我家的钥匙,你还真是志在必得。”

“苟延残喘。”

华南居高临下地给他下了这样的定义。

华北等他关上了门,才晃到了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可乐,边喝边往楼上走。

“呼叫666。”

“666在线。”

“路向程那边怎么样?”华北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华南没有怀疑他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吧?”

“没有。”系统说,“你刚刚感情用事了。我都跟你确认了萧光赫不会遇上路向程,你还要拼命跑过去亲自确认一遍。这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另外,展平意,你知道自己之前差点说出什么吗。”系统的机械音听上去格外的冰冷无情,“任务世界的真实性是保密级别的信息,你这是想吃黄牌?”

华北,或者应该说是展平意,听见这话也没有多惶恐,只是拉开房门坐在桌前,继续规规矩矩地喝着自己的可乐。

“你已经查清了华南那一百万的转账记录吧。”

“华南擅自挪用公款的证据已经匿名发送到萧光赫的邮箱内了,包括他为了推脱责任假装受伤住院的证明。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水平还无法逆向查询到邮件的发件人。”系统回答道,“233的数据库已经修复了,它也加强了警惕,像上次在医院时刻意制造出的漏洞很难再出现第二次。”

“没关系。”展平意没有丝毫的介怀,“萧光赫很快就能知道我和路向程串通撒谎的事情了,我会把萧光赫的怒火引到华南身上的。”

像萧光赫那样的人,如果华南只是靠运气遇上了叶子真,在发现老大对她有几分意思时也能有分寸,知好歹,也许他还能连带着对华家高看一眼。

但他一旦发现华南居然知道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并对此加以利用的话,那华南甚至是华家,就是死路一条。

华南之所以有恃无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华北也是华家人,毁掉华家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不过展平意显然不可能被这样的事情绊住脚。

“不过我完成计划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展平意难得的勾了勾嘴角,“我得让他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

第二天华北来上课时就像是忘记自己先前都说了些什么似的,泰然自若,反倒是路向程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到底怎么对待他才好。

叶子真那边也不怎么让人省心,她这次干脆就提前说了自己会晚点回来。虽然路向程并不反对她利用闲暇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但只要一想到和她在一起的人可能是萧光赫,他也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路向程晃悠到商业广场的拐角处,靠着墙面观察对面的叶子真和萧光赫。

叶子真似乎是拒绝了萧光赫请客的请求,但却并不反感他为自己介绍这附近的商铺。萧光赫的身高有将近一米八五,叶子真却不到一米六,他就很耐心地俯下身来说话,好像这不是老板与员工,而是骑士与公主。

尽管知道萧光赫现在对她的感情还不能完全算成喜欢,但这个场景还是非常唯美的。

“叶子真这人设不错啊。”路向程站在拐角处,手上抛着一枚硬币,“霸道总裁爱上我。”

系统赞同道:“的确不错,玛丽苏小说女主人设,出身贫寒嫁入豪门几经波折最后HE。”

“你说我的任务是什么?”路向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阻止萧光赫带走叶子真,并见证她的现世安稳。任务的完成度以叶子真的幸福指数为准。”系统重复了一遍曾经说过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见证她的现世安稳一定要阻止萧光赫带走叶子真。”路向程皱了皱眉,“这两者并不妨碍吧。”

“叶罗生的心愿就是这样的,大概是因为前世妹妹失踪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吧。”系统推测道,“任务的完成度以叶子真的幸福指数为准,但你没有达成必要条件的话,哪怕完成度是百分之百也没用。”

路向程又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出声。

“你也不用太灰心啊,叶子真如果知道自己目前受到的待遇都只是因为自己和另一个人很像,她肯定会选择离开萧光赫的,而萧光赫那边……”

“可是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你想说什么?”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要再感情用事了!你在这个世界是有可能获胜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叶罗生的话,他大概会更愿意看到妹妹真正获得自己的幸福吧。”路向程没问系统为什么如此笃定,只是又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不崩人设了,你又不乐意了?”

他没等系统回答,只是把硬币收到了口袋里,乘电梯下楼。

商场的另一侧,叶子真无意间瞥见了这边的路向程,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

萧光赫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子真情绪的变化,很快问道:“怎么了?”

“那个男生……好像是我哥哥啊。”

第9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09

萧光赫独自一人坐在熄灯后的办公室里。

这是商业大厦的顶楼,只有一部电梯可以直达,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居然这里还有一个隐秘的办公室。

此时只有电脑屏幕是幽幽亮着的,惨白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人看着就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此时电脑上的邮件仿佛是在打他的脸,嘲讽他轻信了一个莫名其妙倒贴上来主动为自己办事的人。

虽然那封邮件没说这一百万是被拿去干嘛了,但想也知道,挪用公款,除了放贷盈利,还能是什么。

萧光赫有些烦躁,眼神无意中触及到了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个印章盒,心情顿时就平静下来了。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没有印章,有的只是那人的照片。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却止也止不住地想到了叶子真。

和在商场她说的那句话。

“查一下华南遇见的那个女孩儿。”萧光赫心中难得的浮现出了隐隐的不安,果断拨通了电话,“越详细越好。”

几天后。

系统算是被路向程吓怕了,成天给他做着心理工作:“你不要乱来啊,说真的,你在这个世界整体表现得还是可以的,不要功亏一篑,行吗?”

路向程一边心不在焉地扫着地,一边回它:“放心吧,我也还在观望,毕竟你虽然说他们最后HE了,但叶子真最初还是被当成替身的。”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是叶罗生,不是路向程。”他扬了扬手中的扫帚,“我是她哥哥,我得希望她幸福才对吧。她的幸福指数达到百分之百,其实才应该是我的首要任务。至于她有没有跟萧光赫达成HE,那只是她的选择。”

说话间,叶子真正好开门回家,和路向程招呼了一声,马上开始做别的家务。

“你……今天回来的挺早啊?”路向程看看钟,有点摸不着头脑,“没去哪儿玩玩?”

这几天叶子真下班之后,回来的时间总是会稍微晚一点,路向程没有细问,但直觉告诉他,叶子真应该是去的商场。

至于是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没有啊。”叶子真倒是回答得很坦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哥,我们老板之前不是说让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华北的哥哥吗?今天突然又叫我不要和他过多接触了,真奇怪。”

看样子华北的哥哥是萧光赫的部下,华北却倾向于帮助自己,而现在萧光赫又似乎不怎么待见这个能被安排保护叶子真的人了……

路向程也没怎么想明白,只能收起了扫帚,忙着准备第二天上课的内容去了。

与此同时。

华南坐在桌边皱眉抽着烟,愁云笼罩在众人上空,让人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这显然不包括华北。

华家人已经坐在一起商量了很久,主要的话题就是围绕着华南莫名得罪了萧光赫展开的。

华南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着,捏得骨节都几近发白。他几乎可以确定,做出这件事的人就是华北,但他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这种窝囊和憋屈加上功亏一篑的愤懑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在眼神触及华北时,便翻滚出浓浓的杀意。

展平意为了保持华北的人设,看似紧张地低着头,但其实全然不顾毒蛇般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正闲适地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散扯着。

“萧光赫只要一查,肯定就会知道自己那天在医院看到的人就是叶子真的哥哥。不过没关系,他很快也会知道另一个人是我。华南想拿叶子真做自己往上爬的筹码,也就是想利用萧光赫最隐秘的软肋,但很明显,我和路向程撒了谎,这恰好证明了我们都对华南的计划持反对态度——”

“怒火转移。”系统接口道,“萧光赫的主要针对对象就只会是华南一个人,而不会是路向程,也不会是你们两个共同代表的华家。萧光赫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也不会再去纠缠叶子真,被利用会是他永远的耻辱。”

“对。”展平意说,“其实我一直挺想把华南从华家单独摘出来的——要倒霉他自个儿倒霉去,作的。”

“现在这个状态也还可以,华家不能说就完全衰败了,只能说不会凭借着萧光赫飞黄腾达,和上辈子华北在不懂事的时候冒犯叶子真的情况还是不能比的。”

“行吧,萧光赫只要觉得自己被耍了,对叶子真不再感兴趣,随他继续做自己的气运之子去。”展平意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华南还能继续吃黄牌吗?”

“不能,再犯规一次,他会被系统发出的红牌抹杀。”系统说,“但是击杀其他宿主是不属于违规范围的。鉴于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竞争对手是路向程,他很有可能破釜沉舟地对你发起攻击。”

会议恰巧在此时结束,展平意跟着其他的华家人一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要他敢,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见系统默不作声,他才无奈地笑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让我进这个世界帮路向程已经违规了。就这样吧,他知道分寸,不敢来找我的。接下来就好好过日子,感谢叶子真,要不是她去商场买东西,我还真不知道她哥哥快过生日了。”

萧光赫很快消失在了这个本来他似乎就不该涉足的旧城区,好像他曾经的存在只是一场幻觉。

好在叶子真的幸福指数没有因此下降哪怕半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让人能松口气的好事。

路向程继续过着吃了上顿考虑下顿的日子,华北也继续做着自己的半吊子富二代,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收敛了一点小混混的气质,开始安心学习。

路向程还记得他那句“我要和你考一个大学”,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几分认真在里面。

开学前一天晚上,补完课的华北一直赖在饭桌边上不肯走,甚至主动拿扫把替他打扫卫生,结果闹腾得鸡飞狗跳,路向程实在忍不住一把抢过扫把,指使他去擦窗玻璃。

“反正他个儿高,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路向程主动跟系统解释道,“他还蹭我一顿饭呢。”

系统没理他。

路向程没弄明白它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反而有些心虚,扫地的时候眼神也就跟着四处乱瞟,落到华北身上时,突然就定住不动了。

华北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抹布扔进了一边的水盆里,转头问他:“看我干嘛?”

路向程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说:“没什么。”

打扫完卫生没多久,饭菜也做好了,华北特意落后于路向程一步,趁他不注意,直接上去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路向程一愣,下意识地问系统:“他是要干嘛?”

系统就跟死了似的没有半点回应。

他只能跟着华北磕磕绊绊地往前走,时不时还能听见叶子真在旁边忍不住地笑。

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他还是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打转。身后的那个人带着他从餐厅走向客厅,再从客厅走向卧室,又从卧室转向厨房,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路向程第一次发觉自己真的是在这儿安安稳稳地住了很久,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感知到那个人打算带自己去哪儿。

“生日快乐。”过了很久,华北才凑在他耳朵边上轻声说,“我想和你一起留在这儿。”

“生日快乐?”路向程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生日快乐。”华北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笑着肯定道。

叶罗生的原主没有过生日的记忆,连带着路向程也对生日没什么印象了。

而在原主的生命里,此时连这间屋子都已经被变卖了。

叶子真已经围观了很久,此时更是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好啦,头都绕晕了,放开我哥吧。”

好不容易重见光明的路向程一睁开眼睛,正对着的就是布置好的一面墙,和桌子上的生日蛋糕。

他仔细回忆,终于从叶罗生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场景。

那是叶子真第一次知道生日蛋糕,但是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它。

叶罗生最后还是咬牙给妹妹买了一个小的蛋糕。

他一边看着妹妹吃,一边跟妹妹描述以后等自己长大了,妹妹的生日会是什么样的。

他会拿彩带和气球装饰好家里的墙,会给妹妹买大大的蛋糕,会让她叫来自己最好的朋友,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而叶子真提前替他实现了这一切。

路向程亲眼看到叶子真的幸福指数终于在此时停止上涨,但是她笑得无比幸福。

因为她终于达成了自己很久以来的一个心愿。

“哥哥十八岁了嘛,所以我觉得应该过得认真一点。”叶子真眨了眨眼睛,“既然有了助学金,那我能支配自己的奖学金吧?”

路向程一愣。

“你把她当妹妹,她就会把你当哥哥,不要小看相依为命这四个字的重量。这个世界,你做得不错。”系统终于上线了,“不考虑一下华北刚刚说的话?”

“你这是在考验我?”路向程苦笑了一下,“别吧。”

华北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挨个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叶子真则忙着去拉屋子里的窗帘,刻意营造出过生日的氛围。

吹蜡烛的时候路向程想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原主过的生日,就在心里默默许愿道:“希望今后一切的发展,都能让叶罗生不再感到遗憾。”

虽然路向程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娶妻生子,但是他还是在庆祝结束后拒绝了华北。

趁着叶子真转身进厨房的空当,路向程赶紧叫住了本来打算跟去帮忙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华北。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帮我,但是还是谢谢你。”路向程笑了笑,“我留在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可行,叶罗生的命运就是在那天出车祸去世,那个多次醉酒驾驶的司机也应该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我没有接受相关的任务,就无权改变这件事。”

没想到华北居然并不沮丧:“没事儿,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毕竟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如果你同意了,哪儿会有这么多事。”

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路向程听着这话有点懵,眼神就跟着他转悠。

华北也就大大方方让他看,转身无比自然地擦起了餐桌。

路向程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越看越熟悉,猛然想到他今天擦窗子的姿势,似乎和记忆里大扫除时某个人的动作极其神似……

电光火石之间,路向程原本始终没想通的事情瞬间全部贯通了,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展……展平意!”

第10章:不想泡学霸的混混不是好宿主10(完)

叶子真听见声音,从厨房里伸出头来:“怎么啦?”

“没事没事。”路向程赶紧摆了摆手,眼睛还盯在眼前的展平意身上,“不用在意。”

叶子真刚缩回去,展平意就把抹布往他手上一抛,啧了一声:“你才看出来是我,白跟你一起长了二十四年。”

路向程还在发懵,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下抹布,转念一想差点把抹布糊到他脸上:“你还好意思说!骗了我这么久,我才是白跟你一起长了二十四年!”

“宿主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是违规的,只能去揭穿其他宿主的身份。而且如果你知道华北是我,还不得绕道走啊。”展平意反倒一脸无辜,“说真的,我觉得如果我没来这个世界,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路向程回想了一下自己经历过的几次危险和至今从未谋面的竞争对手,居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偏偏展平意这句话说得实在是有点不客气,让人着实不想理。

他一边生气一边回想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突然想到持续掉线的系统,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233。”

系统没出声。

“233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线!”

系统这才尴尬地爬上线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路向程一肚子火:“惊喜你个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华北就是展平意了?”

“我发誓我真的是刚知道的,不然我之前怎么会说华北只是个能维持人设的优秀宿主?我的上级系统不让我跟你说而已。”系统也觉得很憋屈,“他们还攻击我数据库!”

……那你很委屈咯,要不要我把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展平意似乎是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及时补充了一句:“我们没有攻击233的数据库,只是走后台暂时关闭了一下,选择不通知你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下我会详细交代我在这个世界做的一切,如果有不妥的地方,我先道个歉。”

饶是路向程再生气,听到他这么说,就算是发火也无从发起,只能先和叶子真一起收拾好了屋子,再出门细谈。

老城区没有公园长凳之类的东西,两个人转悠了一圈,还是靠在了小巷的墙边聊天。

“……事情的一切就是这样。如果我通知了你们,大概会被算成是串通作弊。现在也就是钻个空子,正好我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顺带帮你一把。”

路向程知道很多时候宿主的任务都是不方便直接透露的,尤其是像展平意这种任务明显不简单的宿主。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了,因此也只是低着头听着,没有多问。

他刚把头偏过去,就猝不及防地跟展平意四目相对。

展平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由于年久失修,老城区的路灯能不能亮全凭运气,而这一片的路灯恰好是坏的,明明没有光源,那人的眼睛却意外的清亮。

路向程有些发愣。

这明明还是华北的身体,但他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慢慢从这具躯壳里苏醒过来了,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鲜活。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路向程半晌自己反应过来了,赶紧挪开视线,觉得有些尴尬,“那什么,谢谢啊。”

没想到展平意还真回应了这句套话:“那你拿什么还我人情?”

路向程本来还在深呼吸呢,冷不丁被跟他这句话呛得直咳嗽:“你想要什么?”

展平意勾了勾嘴角。

夜色正浓,老城区的夜幕下只有匆匆从大道回家的行人,这条小巷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来。

他先是微微低头看着路向程,过了一会儿就慢慢弯下腰来,直到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

呼吸相闻。

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极其敏感,还是路向程自己的主观感受问题,眼看着都快脸红到脖子根了。

“算了。”展平意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用还了。”

路向程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直起身来,差点又被展平意的一句话弄得摔了回去:“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做梦!”

“那你是不是喜欢华北?”

路向程感觉自己真是日了狗了。

“你不愿意承认没关系。”展平意也没为难他,只是笑了笑,“我会让你承认的。”

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在路上的时候,气氛难免就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路向程挑起了话头:“你为什么要那样费尽心思帮我?”

这一点都不像只是顺手帮忙。

“我喜欢你啊。”展平意想都没想就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吧。”

“你自己都说我见到你都绕道走,你觉得我会认为你是认真的吗?”路向程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要是说看在我们十几年同窗的份上我还觉得可信一点。”

“你见到我绕道走是你的事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展平意说得很认真,“你怕我是因为你老是被拿来跟我比,但这又不妨碍我喜欢你。”

……居然无法反驳。

展平意把他送到了楼上,嘱咐道:“这几天你小心一点,我先去应付华南,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路向程下意识地走到窗边,像一整个暑假以来的每一天一样,目送他远去。

展平意突然就转过身来,伸直胳膊,一边倒着往后退,一边冲他挥了挥手。

和每天告别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年后,路向程成功考上叶罗生一直想去的那所学校。

展平意也没有违约,顺利地继续跟他做校友去了。

叶子真的幸福指数一直平稳地上升着。

从考上大学,再到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直到最后的结婚生子,她终于像叶罗生曾经期待的那样,现世安稳。

但她的幸福指数一路涨到99,就突然停住不动了。

路向程有点着急,因为按照叶罗生原本的命运,不久之后他就会因为车祸去世,按规则,重生回死亡截点前的路向程无权改变这一既定事实。

展平意早就在华家的帮助下在他们工作的城市定居下来了,由于路向程身上还背着大学时期的贷款,迫不得已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

叶子真有事没事也会带着孩子过来串门,见两个大男人蹲在地板上逗小孩儿玩,忍不住就说了一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我催你,这么多年了,你就真没有看上过哪个妹子?”

在略带橙黄色的灯光下,路向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展平意,却发现他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戏谑。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展平意伸手揽住了肩膀。

路向程能感受到他身躯的热度,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时间居然忘了闪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展平意已经偏过身子,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展平意居然还在笑,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快谢我。”

“谢你什……”

路向程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他亲眼看到叶子真的幸福指数涨到了100。

“你……你也早说啊。”叶子真一愣,脸上也微微泛着红,“哎,不对,是我的错,我早该看出来的。”

路向程真想说大妹子你没看错,我们俩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但他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展平意玩味的眼神中装作是默认了。

“你不觉得哪儿不好吗?”他没想到叶子真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试探着问道。

“连以前的那种日子都熬过来了,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总不会太差的。”叶子真笑着说,“所以说,好好过日子吧!”

展平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揽得更紧。

路向程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家徒四壁,饥肠辘辘,还有人想要他们的命,想利用他们作为自己向上爬的筹码。

可是他们的确熬过来了。

******

三天后,路向程就得出门迎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死亡了。

展平意端着杯牛奶站在门口,一边喝一边问他:“不打个分手炮?”

“去你的。”路向程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我走了啊。”

“放心吧,你妹妹我给你照顾好,华北要好久才去世呢。”展平意好像不是很在乎似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算是原来的叶罗生陪他妹妹走到了这一步,他今天还是要走的。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叶子真的命运。”

路向程磨磨蹭蹭地还是没有动身。

展平意慢慢收拢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腕,转身将他抵在了门框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嘴角。

“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展平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吻了下去。

口腔里弥漫的牛奶味。

纠缠的舌尖。

路向程能很明显的感知到,哪怕躯壳完全不一样,但这个正在吻自己的人就是展平意,让自己曾经产生过好感的人就是展平意。

那种猛然击中灵魂的熟悉感让他没办法回避这个问题,但路向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没法挣脱还是不想挣脱,愣是让他亲完了。

直到系统在他脑海里吹了声口哨,路向程才清醒过来。

展平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拿脚去勾防盗门:“走好走好,慢走不送。”

路向程盯了一会儿他握着玻璃杯的手,转身走了。

他的指节捏得泛白。

从小区出去不远处就是那条马路,时间卡得刚刚好。

“你还会吹口哨啊。”路向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没看出来。”

“你还会被他亲啊,没看出来。”系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好不容易这个世界消停点了,你又要跟我互怼?”路向程开始往斑马线上走,“就算谢谢他了吧,反正也不会再遇上了。”

他没注意身后还跟了个小女孩儿。

系统也没在意,继续跟他聊着:“这不一定啊,你回去还是能遇到他的。”

路向程真的很想打它:“你能不能换个话题,你……”

话音刚落,一辆面包车横冲直撞地闯过红灯,眼看着就要越过斑马线了。

路向程明明知道自己肯定会死在这儿,本能却让他后退了几步,身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却不自量力地想跑过马路。

他猛地转过头来,终于明白为什么叶罗生会出车祸去世了。

她的眉眼里,依稀有着叶子真儿时的痕迹。

******

“你成英雄了。”系统说,“是不是很意外。”

路向程此时已经是灵魂状态了,就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我算是明白你们系统说的人各有命的含义了。没有任务,的确不能轻易改动一个人的命运。不然现在死的,大概就是这个小女孩了吧。”

小女孩的父母搂着孩子,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向叶子真和展平意道歉。

路向程看着两人失去血色的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你能有这个觉悟,我还真挺欣慰的。”系统似乎是看多了生离死别,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恭喜你终于赢了一次,这是你的积分和财富值,翻倍,虽然你在这个世界几乎什么都没做……”

“什么叫什么都没做?”路向程回过神来,抗议道。

“嗯,不能这么说,你还被亲了两次呢。”系统知道他心情不好,倒也没怎么刺激他,“总得来说还是不错的,在诱惑面前能坚持任务第一,而且,你真正把目标当成妹妹了嘛。”

路向程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说不清是对这个世界的温馨有所眷恋,还是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有着别样的感情。

“看开点,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系统安慰道,“走吧。”

路向程收回了视线。

一切尘埃落定。

“你之前说的,希望体力强一点,我有向上级报告,也被批准了。”系统见他总算稍稍平静了一点,才开始说下个世界的相关信息,“而且依然有附加优惠。”

“但是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因为你有优惠,就代表着你的竞争对手一定也有。上个世界华南的优惠是人设本身就是有烟瘾,从而使他不那么容易崩人设,只是因为你没有接触到他,这条优惠被迫作废了而已。”系统跟他科普完毕,就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了,“开始传送。资料准备中。”

【水神×鲤鱼精】

第11章:海的儿子01

昏暗的光线勉强穿透水面,照射了进来。

光影摇曳。

强烈的窒息感让路向程努力想挣扎出这片水域,但似乎这一切只是徒劳。

生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向上游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无论他怎么努力,视野里都只有荡漾的水波,看不到本该在水中划动着的手臂。

……这是又要死了吗?

系统刚传送完资料,见状恨不得一巴掌招呼上去:“大哥,你憋什么气,你是鱼啊!”

……呼吸瞬间通畅了。

“你怎么!不!早!说!”

******

被系统实力坑了一把的路向程愤怒地游到水域中央思考人生,啊不是,鱼生。

资料中介绍他是一条修炼千年的鲤鱼精,在河中与世无争地生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岸边的人们开始用童男童女祭祀河神。

那些被糖块儿哄上船的单纯的孩子们,被受恐惧所驱使的大人们残忍地推下船去,和其他的祭品一起,吞没在黑夜的浪涛中,希望能以此保全村庄和田野里的庄稼。

身为鲤鱼精,他肯定了解这片水域的情况——事实是,河神从未在岸边显灵。

他在试图救起落水的孩子时,意外发现了一群前来捕获猎物的道士。

起初他还怀疑是自己引来了这群本职是捉妖的人,可几次之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道士是冲着孩子来的。

想也知道,孩子的鲜血将会成为他们提升修为的牺牲品。

而且被他救上岸的孩子,只会换来“河神”更大的愤怒,并让人们以为,这是河神在对祭品表示不满,需要更多的、质量更好的祭品。

连化形都办不到的鲤鱼精也只能干着急,被他冒死救下的孩子却只换来了更多需要拯救的孩子,可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每次的营救压力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他被觊觎已久的道士们活捉了。

被炼化成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片曾经拥抱过他的河水。

鲤鱼精的愿望,就是拯救那群无辜的孩子,并且化成人形,也就是说,目标就是路向程自己,只要鲤鱼精的心愿达成了,任务就算成功。

但他没有说不想被炼化成丹!

路向程看完资料之后脸都快绿了。

“你的体力保证好,畅游全河。”系统还大言不惭地说,“毕竟成精了。”

路向程咬牙切齿道:“我谢谢你啊。”

“你还有个优惠。”系统补充道,“你不需要修炼成人了,可以直接获得人形。但是这个优惠力度太大,所以具体事宜还在协商中。”

路向程仿佛看到了希望:“什么时候能商量好?”

“近期。”系统说的很模糊,“你先好好做你的鲤鱼吧。记得维持人……鱼设:善良,热心,温柔。”

******

鲤鱼路向程无所事事地在河水中游荡起来。

这片水域非常辽阔,说是河,但在路向程的感受中更像是即将汇入大海的江,临近岸边有一些分流的清溪,围绕着村庄流过。

人们在河水中洗衣浣纱,捕获鱼虾,用溪水浇灌田野,是这条河孕育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当河神发怒,收回自己恩赐的一切时,可见人们将会有多么恐慌。

他穿越到的截点在河神事件发生之前,所以现在这里还很安详。

路向程本来还担心自己会被捕捞上岸,没想到鱼的视觉和听觉居然比人还要灵敏,再加上他拥有人类的意识,只要岸边有人朝着河里走来,他都能迅速感应并且规避。

做条鱼还是挺新鲜的,尤其是能在水里自如的漂浮、呼吸,只需要遵从身体的本能,就能畅游水底,观察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机会接触的这片神秘领域。

由于对鱼的身体构造还不是非常了解,路向程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串气泡上,气泡破裂后,居然传来了清晰的话语声:“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刚那蚯蚓底下藏着一钩子,要不是我跑得快,嘴都得豁口子喽。”

路向程被这大碴子味儿的话音吓得一抖,转过身子一看,一只胖头鱼正跟旁边哥们儿唠嗑呢。

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系统及时提醒道:“气泡被破开之后,话音就能顺着水波传出去。”

路向程这才明白过来,刚准备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你别当我没学过生物,鱼不是用动作交流的吗?”

“……鱼都能说话都能成精了,你跟我讲科学,你是不是耍流氓?”系统无奈道,“任务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这下路向程真的打算点头了,却没成功,半天才反应过来鱼没有脖子。

……过分。

胖头鱼看到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尾巴一摆,自己戳破了气泡:“哟,小鲫鱼。”

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成精的缘故,路向程能敏锐地感知到这条胖头鱼已经成精了,只是修为尚浅,而离岸边更近的一些呆头呆脑的小鱼则应该还不具备自己的意识,想来还是只有七秒钟记忆的家伙。

但是他好像把自己的名称叫错了吧……

“我是鲤鱼,不是鲫鱼。”路向程也学着他的样子戳破了气泡,“你认错鱼了。”

“没认错。”胖头鱼乐呵呵地说,“老鲤和老鲫家几个小子都可喜欢你了,都在等你化形呢,弄得我也分不清你到底是什么鱼了。”

……这还是条搞基的万人迷鱼。

路向程生怕再聊下去就会露馅,匆匆告别了胖头鱼,继续按照原主的记忆向前游去,想要尽快地熟悉这具身体。

原主生长在这片水域中,对这里可谓是非常熟悉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有很多伙伴,毕竟成精这种事,不是说活得久就可以的,还需要机缘,等到了一定的年限,还必须历劫。

做的善事越多,行的恶越少,历劫时的天谴就越轻。但事实上,除非是刚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完全纯洁的事物,世间一切皆有罪。再者,永生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因此天谴终归是逃脱不过的。

路向程再仔细查看了一遍资料,脸色更差了。

系统给他送到了历劫之前!

要知道,原主历劫的过程简直是九死一生,历劫之后片片鱼鳞被血淋淋地剥去,躺在水底养了许久,才捡回来一条命。

“提出体力好的要求,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系统说,“你这么废,指望你能顺利渡劫是办不到了,先好好养身体吧,别没死在道士手上,直接被天谴劈死了。”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吧!

不过系统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要想养身体,首先得吃饱,原主此时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就是不知道鲤鱼吃什么啊……

然后他的正前方就出现了一条藏着鱼钩的蚯蚓。

卧槽为什么这么香!

路向程吓得往后一滚。

“这就受不了了?”系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还没让你穿成狗呢,不然你闻到……”

“闭嘴!”路向程联想到了什么,当即吼道,“敢让我穿成狗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你激动什么,反正你成精了,饿几天又饿不死,顶多就是诱惑力强一点,谁非要你吃下去了。”系统倒是很淡定,“等化形了上岸吃东西去吧。”

“我可去你的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啊!”路向程不淡定了,“万一你协商的时候谈崩了呢!”

“那就吃蚯蚓啊。”系统微笑道,“营养价值很高的,你听说过贝爷吗?”

……宁死不屈!

第12章:海的儿子02

这种口号在路向程坚持了一周之后终于败下阵来。

因为饿。

“你看到那条胖头了吗。”路向程压低了声音问系统。

“看到了啊。”系统看了一眼,“不就是你那大碴子兄弟吗。”

“我跟你说,红烧鱼头就是用这种鱼做的,再往里面下一锅小刀面……”

胖头鱼总觉得身后的水有些凉。

“拉倒吧,没锅。”

“那吃生蚝。”

“维持鱼设!”系统甩下一句话,“我去给你协商变成人的事情去。”

像这种汇入海的大江支流,能吃的鱼虾多到难以想象,然而饥饿的鲤鱼精只能一边友善地和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在脑海中——

把他们煎炸烹煮。

其实这也怪不了路向程,作为一条淡水鱼,他一路打听河神的踪迹,都快游到海里了,还是没能找到河神,除了饿得发昏,一无所获。

由于鲤鱼精的命运结局是无法改变的,那么他就没那个能力阻止最终一定会把自己炼化成丹的道士,直接阻止道士为非作歹这条路,大概是行不通的。

作为一条还不能上岸的鲤鱼精,去教化人类好像也有点扯淡……

所以,如果能找到真正的河神,告诉他有人正打着他的幌子招摇撞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化解这次危机的最佳方案。

然而……

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别说先历劫后除恶扬善了,没饿死在化形之前就算是命大。

“你要找河神?”胖头兄弟听说了这件事,凑过来跟他说,“咱们这儿的河神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之前听说他媳妇儿跑去岸上玩了给捉回来一次,要不你给化形了的弟兄们托个话,让他们帮着给瞅瞅?”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路向程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大概……五百年前吧。我听老鲫那边儿说的。”

五百年……有个卵用!

胖头鱼见他有些沮丧,赶紧补充道:“岸上的人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化了形的妖精没变啊,你要是急着找那河神,不如问问年纪大点儿的妖精去?”

路向程都快哭了:“我问过乌龟精了,他两分钟憋出七个字。”

胖头鱼有点好奇:“哪七个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去老鲫家问问吧,这话是打他们那儿听来的。”胖头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尾巴,“祝你好运。”

******

所谓的老鲫家,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鲫鱼精。

鲫鱼和鲤鱼其实都是群居动物,一般情况下群体相隔距离还很近,有鲤鱼的地方,多半也会有鲫鱼。

但是鲫鱼精相对鲤鱼精来说会少很多,因为鲫鱼在尚未来得及成精的时候,会比鲤鱼更容易上钩,直接成为人们的盘中餐。

也正是因为如此,能成精的鲫鱼大多是在人类还没来得及发现这片沃土时就已经成精的上古妖精,若是说有见识,也能说得过去。

说是家,也不过是水底的一处洞穴,洞口缠着茂盛的水草,几只懵懂的小蟹吐着泡泡从洞口爬过,替他拉开了帘子。

路向程刚游进去,就听到一位老者的声音传来:“小鲤?子寻上岸去了,你要是来找他,还得过上几天再来。”

“子寻”就是那个喜欢原主的鲫鱼精,早就已经化形了,算是带领鲤鱼精修炼的半个恩师,两人私交也不错,好在原主对子寻并没有什么绮念,否则路向程就麻烦了。

但显然他此行的目的和此人无关,表明了来意之后,老者示意他在一旁歇息,自己则叙述起了河神的传说。

“河神大人曾经是妖。”老者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但是知道这个的人没有多少。他和你一样,曾经是一条鲤鱼精。化形之后,就和很多妖精一样,选择上岸和人类接触。”

“他走了很久,很远,从河岸走到山脚,从山巅走向城郊,最后他走到了京城。河神大人是我们中走得最远的人,他很强,但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没有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只有传说中说她美得像蚌壳里的珍珠,身上的衣裙像锦鲤的尾巴,让涉世未深的河神大人疯狂地迷恋上了她。”

“河神大人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想要为她摘下天上的星辰,可她想要的却是月亮在河面上的倒影——她的父亲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她也一直养尊处优的长大。她的父亲此时也想要斩断这条荒谬的红线,那人如果随着河神大人离开,就得忍受水底的寂寞。”

“河神大人最终还是与她私奔了,就定居在岸边的村庄里,这样就可以兼顾二者的需求。但那人只是普通的人类啊,根本无法和河神大人长相厮守——最后河神大人选择偷偷将自己的内丹安放在她体内,用自己的修为换来她的永葆青春。”

“终于有一天,那人的父亲追来了,带着恐惧的人群,那些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邻居,选择相信他们是会害人的妖精,帮助道士对他们进行追杀,河神大人带着伤,与她一同沉入了海底——”

“故事讲完了。”老者说,“后来河神大人选择成神,并以此赐予那人永生,除了五百年前那人不知道为何上岸,河神大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想,河神大人大约也不想再与人类相处了吧。”

路向程有些发愣。

“所以说啊,年轻的妖精们总是对岸上的一切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和好感,比如子寻,可是像我们这些年老的妖精啊,更愿意留在自己的家里。”老者叹了口气,“其实人类向往妖精的永生,却也害怕我们,妖精不也一样吗,向往人世间的烟火气息,却又被人情冷暖生生地逼了回来。”

“妖精的喜欢很单纯,只是想要在漫长的生命里,找一个美好的事物,作为感情的寄托。毕竟活了那么久,总会寂寞,在看见一点令人惊喜的事物时,总会下意识地去追寻。可人类的喜欢有时候会夹杂更多的东西,没有那么纯粹,也就没那么至深吧。”

老者的话说完了。

路向程一边往外游,一边思考着他刚刚说的话。

“233,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河神被人类伤害过,所以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大快人心的?”路向程问道,“妖精的情感是炽烈而纯粹的,所以才会爱憎分明?”

“我是系统,我没办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情感。”系统表示爱莫能助,“但是既然河神从未在河边显灵,大概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吧。”

河神的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应该是不闻不问的,甚至可以说,如果自己真的找上门去,也许只能起到反作用。

徒劳无功。

“有一个好消息,我和那边协商成功,同意你直接化形。但是由于优惠力度过大,也要做出某些限制。”系统说,“你如果上岸,必须要保证每两天回一次河,否则就会干渴而死。也就是说,你接下来如果选择阻止道士或者破除阴谋,还需要找准机会回河,否则你妖精的身份就很容易被发现。能接受吗?”

“能。”事已至此,不能接受也只能说能接受了。

“好,你现在先游远一点,找一块礁石,我先做个试验,看看情况。”

第13章:海的儿子03

路向程相中了河水中央的一块儿礁石,这里水流湍急,又有不少暗礁,想来无论是人类还是修为尚浅的小妖,都不会轻易往这边来。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穿越到更奇怪的世界里。”系统一边做着准备一边跟路向程闲聊,“我之前带的一个宿主穿越到了变身动漫里,每次为了完成任务都得举着根棒子喊一串咒语。”

“你伤害别人的事实并不能成为伤害我的理由好吗!”

“行了,闭眼吧,醒过来你就变成人了。”系统没想跟他嘴炮,安抚道,“可能有点疼,但想想红烧鱼头和碳烤生蚝,我相信你还是有动力的。”

路向程越想越觉得这个场景怎么有些熟悉,跟着系统的吩咐闭上了眼睛。

明明是在水里,水却像熔浆一样瞬间席卷了全身,他还来不及喊疼,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越来越激烈的雨声吵醒的。

瓢泼大雨疯狂地倾泻在被狂风吹出巨浪的河面上,一个浪头打过来,差点没把他直接从礁石上打下去。

黑夜里的河面上伸手不见五指,路向程拼尽了全力才用双手抱住礁石,双腿紧接着往上爬……

双腿……往上……爬……

这感觉,怎么和做鱼的时候一模一样……

“卧槽233我的腿呢?”

“……恭喜你,光荣地成为了一名人鱼。”

“你!大!爷!”路向程喊出的话音很快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快把我变回鱼我好游回去啊!”

“……由于故障原因不明,你要是就这么贸然变回去了,还能不能变回来就两说了,我在等待上级的回复。”

路向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系统说的话哪里熟悉了。

闭眼——剧痛——昏倒——醒来——这不是海的女儿吗!这剧情不就是人鱼吗!

可他没心思跟系统算账,因为下一个浪头已经打过来了。

高得像个双层小洋楼似的。

如果是条鱼还好说,是个人的话……

“救命啊——”

风雨掩盖了不知从何传来的一声轻笑,那人轻轻拂袖,河面就像被他抚过一样,瞬间温顺下来。

路向程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块儿平整的礁石上,四周风平浪静。

“我命大活过来了?”

“你被人救了。”

路向程和系统几乎同时开口,最后还是系统继续说了下去:“有人抢在我前面救了你,而且目测能力极强,有驾驭这条河的能力。”

“河神?”路向程想了想,“他以前是妖,按理来说不会坐视不管吧。”

“我不清楚,原主前世从来没有见过河神。”

系统没有直接否认,就说明有一定可能,但现在不是深思这些问题的时候,问题的关键还是——

怎么回去啊!

“上级给我的答复是,药水配比出了一定问题,为了补偿你,免费赠送你一瓶人鱼专用的药水。由于药水还有一定副作用,而且具有持续性,还会加强任务的难度,协商后我们决定,将你欠下的债务也一并抹消,以表歉意。”

“人鱼专用的含义是?”路向程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是你上岸之后,不能说话,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拿错剧本了吧大佬!”路向程趴在礁石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的要被你折腾死了,而且我现在,饿到看到什么都想啃一口。”

“你往海里游,有一艘船,刚刚航行回来,船员中有一个能救你一命。”

“谁?”

“子寻,那化形了的鲫鱼精。”

******

海上生活大多贫乏无趣,一群水手聚在一起,除了赌博就是聊女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生活宛如一潭死水。

但对于刚刚化形的妖精来说,一切的事物都是新鲜的,尤其是对于那种从具有意识开始就一直潜行在水下的妖精而言,连日出日落都会显得格外有趣。

子寻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他对甲板这种地方,有着天然的好感。

作为妖精,他的视力和嗅觉都要比一般人好很多,当所有人都看不见远方的那个小黑点时,他坐在甲板上,连那妖气都嗅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化形也不像化形,说没化形却也说不过去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黑点越变越大,终于有人发现了路向程的存在:“哎你们看,那边好像有条人鱼!”

无所事事的船员们聚拢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围观这罕见的物种,一边看还一边说:“哎,这人鱼挺好看啊。”

“女的,绝对是女的。”

“人鱼是分公母的!这个的确是母的,公人鱼一般都很丑的啊。”

“哟,这还是个平胸!”

“不是平胸也没用啊,人鱼嘛,又没有……”

如今听力一流的路向程脸都快绿了,对系统问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行了,你可以溜了,等会儿他会来找你的。”

“因为什么?”

“因为好奇。”

回到河里没多久,子寻就找上门来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河岸边,一条尾巴跟两条腿一起泡在河水里,除了河里的鱼,还真没有谁能看的见他们的下半身都是什么。

果然不出系统所料,子寻真的带了一包东西来给他:“人间的食物。想不想尝一尝?”

路向程现在摆尾巴比点头习惯多了,啪嗒啪嗒打得水面溅起一串晶亮的水花。

子寻好像也不奇怪,叹了口气,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还是按照第一次化形来处理了。你不能上岸,这个仪式就简化一点。”子寻问他,“好吃吗?”

路向程心想都快饿疯了能不好吃吗,尾巴一个劲地打着河岸。

“我也觉得好吃,我第一次上岸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吃过东西。”子寻笑了笑,“人间很有趣。有像星星一样的烟花,有你永远想象不到的火焰,有金钱,有衣服,有很多你修炼千年都遇不到的东西。我在人类的孩子面前,觉得自己比他还要懵懂。他降生在这个世界起,就拥有我们千年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但是人类有生老病死。”路向程想都没想就说道。

子寻似乎是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个,有些惊讶:“对,人类的生命很脆弱。”

“但是他们的生命很美好。我有时候不理解那些和我一起在海上航行的水手——他们有的赌博,有的眠花宿柳,我感觉他们是在浪费生命。他们的生命多灿烂啊。”

“他们管这叫,欲望。”子寻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不是很明白。因为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族里的前辈说,没有懂得欲望,再看清欲望,就是没有修炼成功,哪怕化形了,境界也还早得很。后来我就觉得,大概人类也在修行吧,在七情六欲里修行,等到想通了自己最终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修行也就结束了。”

路向程有点不理解:“你说你不懂欲望……那对我呢?”

子寻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一条漂亮的小鲤鱼。”

等子寻走了,路向程还拿手枕在胳膊底下,仰头看着天空从骄阳烈日变为漫天红霞,最终又变为繁星满天。

“古代空气质量就是好啊,几乎这个季节比较明显的星座都能看出来。”路向程突然感慨道。

系统表示惊讶:“你还会看这个?”

“不是很会,不如展……”路向程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没什么。”

“这个世界新开通了一个功能,能查看竞争对手的完成度,我给你查了一下,他的进度条变了。”系统很快转移了话题,“看来他和你一样,都是不好量化的任务,没有具体数值,只有进度条。”

“我的呢?”

“也有变动,我感觉应该是和你变成人鱼有关,也算是一半的人形了。”

“你不鞭策我了?”

“鞭策。”系统说,“但是你现在上岸这条路几乎是走不通了,在这种状态下强行上岸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我觉得,也许河神还是你突破的关键点。”

第14章:海的儿子04

化了半形的路向程也不太想继续浸在河水里感受蚯蚓的诱惑了,索性就没有变回去。

这样一来,他瞬间红遍了整条河,一众大妖小妖都赶来参观,好在被好奇地围观了几天之后,大家也就慢慢习以为常,继续各忙各的去了。

子寻替他抹除了那群船员的记忆,从那时起他也开始不定时地从岸上过来找路向程,时不时给他送点吃的,更多的时候则是和他闲聊。

路向程听了他那天的话之后,也彻底释然了子寻对原主所谓的“喜欢”,反而很乐意听他详细地介绍这个对自己来说相对陌生的世界。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找河神大人?”

子寻在得到了路向程肯定的答复后,没有再追问他理由,而是提供了自己了解的信息:“河神大人的确很少现身,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关注这片水域。”

“你知道这条河为什么有这么多妖精吗。”子寻笑了笑,“是河神大人在庇佑。他会提点有资质的小妖精,也会营救遇难或是刚刚遭受天谴的妖精,反而是暴风雨中遇难的人类,很少能得到他的照拂。但是可能比我更大的妖精不会再告诉你这些了,因为五百年前的那件事。”

“你听说河神大人以前的故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一点违和?”

路向程回想了一下:“感觉……那人的态度很不明确,一会儿是觉得河神大人不能给她想要的,一会儿又和河神大人私奔了。”

“对。那是因为,河神大人是把那人强行带回来的。招来道士和父亲的人,就是他的枕边人。”

……这……强制爱啊?

“五百年前,那人差一点就要逃出来了,却又被河神大人捉了回去。”子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我不是很懂,河神大人究竟在人间学会了什么。爱?恨?好像都不是。”

子寻走之后,路向程和系统聊了起来。

“真是传说中的虐恋情深——一边爱着那个人,一边把她强行囚禁在自己身边,还伤害她的族人。”

“其实我挺不喜欢这种爱情的。我感觉这种爱情,不平等。”路向程叹了口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啊。”

“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可能扭瓜才是他的目的,甜不甜,苦不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系统接了一句,“不过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人类,我没这种感触。”

“算了,你是系统,跟你说这些你的确是懂不了。”路向程没有难为他,“我有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想。”

“河神可能会救落难的妖精,那么我如果遭遇和上次相似的事情,他很可能会再次现身。”

“你的意思是……”系统有些迟疑,“钻进暴风雨里作死?我跟你说实话,我不能保证给你留全尸,上次要不是有人救你,就算我出手救你,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还是很危险。我是得鞭策你,但不是让你冒这么大险去找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

当天晚上,暴雨倾盆。

河底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有一处尤为僻静,好像水流到这儿就全然干涸了似的,为此处的一间屋子留出了空当。

一名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是在沉吟着什么。

“你今日怕是又要出这河面了。”一道清亮的男声在房内响起,带着点戏谑,“你这神仙做得也只比土地强点儿了,做的事情多,名声还不好听。”

桌边的男子无奈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

说话的男子生得极为精致,此刻转了声调,更是让人觉得雌雄莫辩:“那你舍得让我担坏名声吗?河神大人?”

“你啊……”被称作河神的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谁是妖精。”

“这回不用出去了,”河神宠溺地揉了揉身边人的发丝,“墨澜来找过我了,说是这个小鲤鱼他来负责,不用我管。”

“他这水神当得也是够闲的啊,不去巡视旱涝,来这儿管一条鲤鱼精?”

“若论做水神,没人比他更尽职尽责了。除此之外他想做点儿什么,就是上边儿天庭也只得随他去。”

“你说他是喜欢那条鲤鱼吗?”那人轻笑道,“原来他也会有今天这副模样。”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他自从发现了这个化形失败的鲤鱼精之后,整个人就像是——”

“沉寂多年的水面,终于泛起了一朵浪花。”

******

灼热。

干渴。

像是火在身上烧起来似的疼。

就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滚烫的,从鼻腔烧到肺里,除了屏住呼吸,别无他法。

路向程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床边的男子往这边瞥了一眼,却只是波澜不惊地拿手在他的额头上轻抚了一下。

男子的指尖泛起一点金光,如同平和的水波,很快安抚了处于痛苦中的人。

他的指尖慢慢滑过路向程的脸颊,在脖颈处略微停留了一下,很快拿了起来。

路向程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四周的帷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直接进入了下个世界。

喉咙干渴到溢出了血腥味,路向程下意识地从床上起身,脚尖刚刚点到地面上,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脚上传来。

“啊——”

……为什么说的不是卧槽?

路向程尝试着说点别的,但是除了最基本的几个音节,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为什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变成人了啊喂!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系统,帷幔外就被人急切地撩开了,恰巧路向程也还保持着下床的姿势,要不是他条件反射般的后仰了一下身子,就这么直接亲上去了都说不定……

“你别怕。”那人大概以为他是受了惊,安抚道,“你误入了他人的历劫之地,我将你救出来了。”

路向程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形容他,那么这个词一定是“温润如玉”。

男子的长相并不是有多么的夺人心魄,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再细看时,又能看见他眉眼间的淡然和疏朗。

而且这个人的眼睛……

眼角微微上翘,似乎天生就带着几分笑意,眼有流光,却流而不动,不至于显得太轻浮,甚至透出了几分明澈。

路向程真的很不想承认他长得有点像展平意。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打量,继续说着:“你尽管替别人承受了一部分天谴,但也有好处,这么一来,等到下次你历劫,便也没有那么难熬。”

“我叫墨澜。”他笑了笑,“幸会。”

第15章:海的儿子05

自称墨澜的男子直起身来,片刻后带来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

路向程一愣,往身上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薄毯。

其实这也正常,有谁刚化形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衣服的啊,肯定是赤身裸体,但他怎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维持人设。”

系统刚这么提醒了一句,墨澜便神色自若地将长衫摊平,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是要给自己穿衣服?

路向程越想越觉得没毛病。

刚刚化形的妖怪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穿衣服啊!

他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所以说,这条毯子裹上去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应该是……

不着寸缕。

“别怕。”

轻柔的男声将路向程拉回了现实里。

明明是平和的话音,但墨澜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带起了一阵麻痒。

墨澜在他身后哑然失笑。

他伸手将裹得极紧的毯子微微松开了一点儿,指尖在光洁圆润的肩头滑过,一路滑到锁骨处,最后停驻在胸前,向外一拨,才将毯子彻底展开了。

他的动作就像在对待一个新生儿,温柔而又细致。

路向程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但他完全没法控制,还得应付脑内跟他闲聊的系统。

“哎路向程,我发现你上个世界耳朵也容易红,所以耳朵是你的敏感点?”

“……这跟任务内容有关吗!没有就别问!”

“我是在给你转移注意力,别一会儿他正儿八经给你换衣服没什么感觉,你自己先……”

“闭嘴!”

墨澜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前,蹲下身来,专注地为他系上腰带。

路向程尽量不去看那个眉眼和展平意有几分相似的人,但那人的嘴角却始终上扬着,视线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脚背上时,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墨澜很快为他穿好了整套衣服,却没为他穿上鞋子,而是……

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脑子短路是什么感觉?

就是你抱着英勇赴死的念头去完成任务,结果却被自己费尽力气想要靠近的人抱在了怀里梳理头发。

他还和某个跟你关系微妙的人长得有点像。

虽然知道自己的脚现在要是踩在地上,肯定会疼得像有刀子在上面割一样,但就这么被抱起来……

也太突然了吧!

这人难道不是河神吗!

河神不是有媳妇儿吗!

他这么放荡不羁他媳妇儿知道吗!

路向程心中突然浮现起了不好的预感。

除非……这人并不是河神。

身侧平整得如同水面的镜子映出了二人的身形,路向程没来得及细想刚刚的问题,转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墨澜的怀里。

镜中的人披散着头发,眼睛宛如初生的小鹿,黑亮而带着点水光,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但是除去这种楚楚可怜的懵懂感,路向程敢说自己和这条小鲤鱼化形之后长得有八成像。

尤其是这双清澈明润的鹿眼。

……问题是乍一看镜子里的两人,还真有点配。

路向程赶紧转过头来,没想到墨澜转身就将他放在了凳子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

正对着镜子。

……简直要命。

墨澜显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在凳子上躲来躲去有些不安分,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侧:“别闹。”

路向程身子一僵,顿时跟被点了穴似的不敢再动了。

系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还怕痒?”

“……都说了跟任务无关的问题不要问!”

虽然墨澜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这种无论自己做什么都能被稳准狠地戳中死穴的无力感,熟悉得让人简直有些气急败坏。

系统半晌才幽幽地说:“你又想到展平意了啊。”

“你闭嘴。”

墨澜始终带着平和的笑意,束完发,又把路向程抱到了躺椅上歇息,自己转身出了房间,刚到门口,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调戏他很好玩?展平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呢?”

展平意似乎是没有听出机械音中的嘲讽,靠着墙,全然没有了刚刚的仙气,边笑边回道:“挺有意思的。”

“我开始只是觉得,让他化形失败是你找到他唯一的方法了,毕竟每天化形的妖精有那么多,你就只得到他是即将化形的妖精这条优惠提示,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系统说,“没想到就这么个设定都能被你玩出朵花来。”

“我不舍得让他脚疼,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就成天把他搂怀里吧。”系统也拿他没办法,“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他抱怀里带上街。”展平意转身进了房间,“反正只要我愿意,没人能看得见他。”

******

街市上熙熙攘攘。

路向程双手搂着墨澜的脖子,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

虽然不知道墨澜究竟是谁,又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但强行离开好像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墨澜又似乎同样有驾驭水的能力,既然时间并不是很紧,路向程索性就跟着他走了。

出门之前他用手指在路向程额间点了点,路向程起先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变化,等到离乡野越来越近,他才发现自己和墨澜的身形都被一层似有若无的水波隐去了。

墨澜带着他一路向前走,最后来到了最近的街市。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里也是“河神”发怒后的重灾区,昔日的美好不复存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既害怕乡野里受灾的人群涌入城区,也害怕自己的孩子成为祭奠河神的祭品,很快便萧条下来。

而现在街边酒坊茶肆里商客络绎不绝,客栈当铺迎来送往,背街的红灯区也有老鸨捏着帕子招揽过路的贵客。街角的孩子聚在一起抽陀螺滚铁圈,无忧无虑地追逐打闹着,还有孩子翻进人家的院墙内,去摘上一两个脆枣鲜桃。

满满的都是生机与活力。

路向程突然就有些感慨。

从未上岸却坚持要守护一方净土的鲤鱼精,漫长却平淡的一生中最想看到的景象,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从没来过这儿吧。”墨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句话也没错,路向程刚想表示同意,没想到做了太久的鱼,某些方面的条件反射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抬了抬脚尖,像是鱼尾拍水似的晃了晃腿。

墨澜似乎是被他逗乐了,边笑边拿空着的那只手搭在了他的下巴上,带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愿意。”

随后又带着他摇了摇头。

“这是不愿意。”

“你只要知道这两点,哪怕不会说话,也可以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了。”

路向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从河底巡游而上的一只小鲤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自己完全陌生的一个世界,被墨澜领着向前走。

路向程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但他不能说话,只能抬头看着墨澜。

墨澜正好也低头看着他。

眼神交汇。

路向程透过那双愈发熟悉的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掩藏在其中的东西。

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呼之欲出。

“隔壁家宿主完成度又在涨啊。”系统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敲打道,“你注意点儿。”

他这才反应过来,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身边的景物和人群上。

果然有些不正常。

明明街道还是原样的街道,但却有淡淡的妖气透进了墨澜勾勒的水波里。

第16章:海的儿子06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墨澜顺着路向程的眼神向路边的人群望去,“你没看错,他们不是人,是妖。”

路向程一愣。

“你是不是觉得比例太高了点儿?”墨澜倒没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这一点的,只是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这边化形的妖怪比较多罢了。”

“跟你讲个故事吧,五百年前的。”

路向程听见“五百年”这个节点时顿时竖起了耳朵,他有一种预感,墨澜接下来要说的故事绝对不简单。

“很多年前,有一条小鲤鱼刚刚化形——算了。”墨澜突然笑出了声,“很多年前,你们河神从河里蹦了出来,化形成了一个少年人。”

……他果然不是河神!

而且墨澜的突然改口也显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路向程好像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他运气极佳,一路上没遇上什么道行极深的道士,就这么顺风顺水地到了京城,并且顺利地在京城一户权贵人家落脚了。”

“有一天,那户人家忽然开始闹鬼,怎么也治不住,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这家人慌了,忙找来了附近的道士。”

“道士一行中多数才刚刚下山游历,竟也没有捉住这闹事的鬼怪。”

“偏偏其中有一个少年天赋异禀,虽然找寻不到鬼怪的所在,但他却嗅到了当时还是鲤鱼精的河神的气息。”

“一众师兄弟自然是没有一个相信他说的话,他偏不信邪,当即和河神打斗了起来。”

“没想到河神也算得上聪明,知道以自己的修为,这少年根本伤不了自己,反而硬生生挨下了一剑,更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他能感觉到以少年的天赋,必定在师门极受重视,如果他回去禀报,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当夜,河神便收拾起细软远遁了。”

“谁曾想,少年坚信自己没有看走眼,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一路追了过来。”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跑了许久,最后还是少年败下阵来,可就当河神松了口气打算逃回河里的时候,少年所在的山腰上,有一块儿松动的巨石滑落。”

“河神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飞身扑了上去,护住了没有半点气力的少年,自己却也再次负了伤,可以说,如果少年恢复了体力,想要捉拿他,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少年自然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照顾河神来回报他的恩情。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河神要帮自己。按理来说,自己是想要他的命的,趁这个机会逃走,不是河神最应该做的事情吗?”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少年对妖怪的认知一天天在改变。他开始相信妖怪并不全是害人的东西,也有善良的妖怪不会用人命换取自己的修为。这时,河神也跟少年交代了当时事实的真相:作乱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由于后宅争斗导致的装神弄鬼。他无数次想提醒家主,却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怎么才能说服别人相信他。”

“故事的结局和你想象的差不多,少年喜欢上了当时还懵懵懂懂的河神,在软磨硬泡下好不容易让河神开了窍,就跟在他后面叛逃了师门。京城的那户人家带着道士们杀到了河边,河神负伤带少年沉入了河底,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路向程都给听懵了。

不是言情故事吗!怎么突然转耽美了!

而且这跟一众妖精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好吗!娇艳如花的京城大小姐突然变成了战斗力max还会撩人的少年,强制爱变成了倒追……差距太大了吧!

“现在来正经地说五百年前的故事,也就是这里的妖气能被你这种小妖怪嗅见的重要原因。说起来很简单,当时在河神的庇佑下,河里的妖怪的确比其他地方的更多一些,化形的妖怪也自然更多。曾经来过这里的那群道士的后辈故地重游时,发觉此地妖气奇重,赶来后便开始肆意捕杀。”

“其实作为神,一般不会去干涉自然界中的一些规律。比如人类自然的生老病死,比如道士捕杀为非作歹的妖怪,但这种明显泛滥的杀戮显然已经触及了河神的底线。”

“没想到当年的少年比他还激动,抢先一步跃出了水面,扔下一块儿玉佩,一众道士一看傻了眼,这块儿玉佩代表了他们还得尊称眼前的人一句祖师爷。”

“他下令不得在此地大开杀戒,如果有为非作歹的妖怪,自己会第一个出手解决,不劳烦一众后辈了。河神赶到之后一阵后怕,倘若少年被六亲不认的后辈围攻,后果不堪设想,赶紧边骂边往家带。”

“从此之后,此地的妖怪很少刻意掩饰自己的妖气,只是怕对人类有所影响的时候才会特意收敛一点。为了不引起人类的恐慌,他们还会刻意易容,或者过段时间便沉入水底,等过上十几二十年再换个村庄居住。五百年来,相安无事。”

路向程这才明白了传说中三人成虎的真正含义,这简直和自己听到的是两个故事好吗!

“你别怀疑我,他们俩吵架我还去劝过和。”墨澜笑着澄清道,“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这么一路看过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路向程刚准备摆尾巴,想想不对,生涩地摇了摇头。

墨澜自然不可能就因此什么都不买:“那我随便买点。”

趁着墨澜出去买东西的间隙,路向程缩在亭子的拐角,坐在可以隐形的气泡里联系上了系统:“233,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脑子了,不错。”

“我是说真的。刚刚墨澜说了一句话,‘神不会干涉自然规律’,这说明了什么,有时候河神不是不救遭遇风暴的人类,只是对于某些人类而言,那就是他们的宿命,或者换句话说,总会有在风暴中去世的人,否则就是违背了自然规律,只是那些人非常不幸而已。”

“也就是说,很可能河神并不怎么讨厌人类,你看,他……他媳妇儿,也是人类啊,还是道士呢。”路向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为什么受过警告的道士还会来这里捕妖……而且他做的事情无论对人类还是妖怪,都已经非常过分了,河神应该早就制止了他们才对啊?这总不会是自然规律吧?”

“而且墨澜也不像是冷酷无情的样子,他当时又去了哪儿呢?”

系统似乎是在忙着什么,半晌才在那边叹了口气:“墨澜算是送上门来的资源了,你好好利用。我这几天有点忙,可能顾不上你。”

路向程有点意外:“又忙?忙着干嘛?”

“忙着撕逼。”

233切断了和路向程的联系。

他深呼吸了几次,接通了另一边。

“666,你给我滚出来!”

第17章:海的儿子07

片刻后,清冷的男声从另一头传了过来:“我就在你隔壁。”

和平时的机械音完全不同。

233感觉自己很少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推开隔壁的门后就忍不住吼道:“666你太过分了吧!”

666转过身来。

眼前的少年明显是在生气,头上却有一撮没有梳理好的头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摆来摆去。

刚刚还神情严肃的666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委屈你可以上报,但我不保证会被受理。”

“路向程化形失败是你弄的,走投无路遇到展平意之后完全变成人类是你安排的,你现在是想让路向程喜欢上展平意?你知不知道人鱼上岸后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样?如果那个人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就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变成泡沫!”233质问道,“你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系统,你还跟我匹配,你这么做是不是耍流氓?”

“是啊。”666爽快地承认了,“你有什么办法吗?如果路向程没有喜欢上展平意,什么都不会发生,这个世界就会是他稳赢。不过我好奇一下,你怎么猜到这次的竞争对手是我和展平意的?”

“……我监测了路向程的脑电波,可以说他简直是满脑子展平意,也就他那个二百五自己没有想通了。”233火还没发完,突然泄了气,“你这不是白说了吗,除了路向程,谁不觉得他喜欢展平意?”

“你也这么觉得?”666突然抬头问道。

233一愣:“数据显示……”

“我没跟你说数据。我说的是,你是不是这么觉得。”666见233半晌没有接话,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根本没有独立带领宿主的能力,因为你根本不能理解人类的感情。这么看,你还不如回到我身边来,好歹能多拿点提成。”

“鬼才回来!”

等233气鼓鼓地回去之后,666将转椅转了一个方向,开始与展平意联系。

“有结果吗?”

“有。现在城区的外围已经开始出现少量的道士了,他们往往是去为家宅不宁的人家驱妖逐魔的,因此风评很好。”展平意说,“但事实上是,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杀害一个妖怪,主要目的是建立好的名声,至于他们是怎么解决实际问题的,我还没有考据清楚。说来,你刚刚掉线了?”

“哄媳妇儿去了。”

展平意一边往亭子走,一边提醒他:“准媳妇儿。”

“快了。”666说,“我在等他完全具备感知情感的能力。”

“他没承认喜欢你,就是不能感知?”

“不,他要是明白什么是喜欢,他不会相信你舍得让你那条小人鱼变成泡沫的,哪怕只是在任务世界。”

******

路向程跟着墨澜回到了自己醒来的地方,这才发现这儿离那条河也不远,整体看上去就像是海中的一个孤岛。

“这边有个水池,你在水池里可以变回人鱼,也就可以开口说话了。”墨澜一边把买来的东西往桌子上摆,一边对他说道,“但你很难靠自己走过去,你要是想说话,就跟我说一声,我会带你去那边的。”

……那就等于被他抱过去。

他的眼神跟着墨澜手上的动作落在了桌上,瞳孔猛然缩了缩。

“我很久没有去过人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取来一只白瓷的酒壶,并几只小巧的白瓷酒杯,“见过这个吗?”

酒顺着壶嘴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落在杯中,墨澜轻轻晃了晃杯子,透明的液体附着在杯壁上,透出一种陈年佳酿特有的厚重感。

路向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不能不喝吗?我真的是半杯倒!”

“不能,维持人设,鲤鱼精刚刚化形,他怎么可能见过酒!”系统想了想又安慰道,“不同的身体体质不一样,万一这条鲤鱼天赋异禀呢!这种东西又不跟着宿主本身的特性走,别太担心。”

虽然在展平意面前路向程毫无维持人设的必要,但展平意要是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展平意了。

河神和他媳妇儿被拉来陪酒了。

按理来说终于见着传说中的河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显然眼下的这个场景,想高兴起来都难。

好在刚刚化形的鲤鱼精自带着懵懂的气息,一双眸子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得通透,这样的一个少年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是在好奇地探索身边的一切,没有人会质疑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心思。

路向程现在是真的后悔自己一路作死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但他也不能说自己就不喝了,只能举起杯子认真地盯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舌尖。

没想到舌尖触及的部分只是一片清甜。

路向程稀里糊涂地就把这杯酒喝下去了。

“哎墨澜,我说你也太不够义气了,人家小鲤鱼这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对他?”河神没出声,他身边的人却先忍不住了,“这酒后劲大得跟蒙汗药似的。”

“哪有,是他酒量不好。”墨澜笑着拿手指刮了刮熟睡的小鲤鱼的鼻尖,轻声说,“一直就不好。”

******

焦渴。

烧灼般的疼痛。

路向程下意识地仰起了脖颈,想要渴求更多的空气,最终却仍然被窒息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水……

睡梦中仿佛有人轻柔地搂住了他,朦胧的水汽瞬间平复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不适。

于是路向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就是缩在墨澜怀里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领。

墨澜似乎早就醒了,斜靠在那儿,眼角带笑地看着他。

路向程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睛,脸下意识地就红了。

刚刚上线的系统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顿时觉得有点绝望。

……路向程你没救了。

“隔壁家宿主……”

路向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墨澜也没去遮掩自己凌乱的衣襟,任它就这么敞着:“我有时候觉得……你这条小鲤鱼,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路向程越来越红的耳朵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向程不知道他为什么靠得越来越近,只能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退无可退差点翻下床,才被墨澜一把捞了上来。

他亲了下去。

这什么进展!

路向程刚准备挣扎,却一下愣在原地。

那种猛然击中灵魂的熟悉感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当即回想起墨澜讲故事前突然的改口,那似乎是……

展平意的习惯之一。

“我很久没有去过人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没有骗你。”

“我等你很久了。”

第18章:海的儿子08

展平意一只手搂着发懵的路向程,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还没整理好,就感觉衣襟被怀里的人一把揪住了。

那人好像还很生气。

展平意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个反应,索性松开了自己的手让衣襟完全敞开,还低下头来在他手上亲了一口。

路向程顿时忘了要跟展平意死磕到底的决心,触电般地往后一弹,眼神却不小心触及了他完全赤裸的胸膛,差点又从床上翻下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展平意伸手一把把路向程又给捞了上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惊魂未定地瞪着自己,“一是我把你抱到水池里,你可以变回人鱼然后怼我,或者问我任何你想知道的信息,二是跟我保持距离,但你没法说话。自己选吧。”

路向程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果断转向了系统:“233,我现在账户上没有负债了,能不能贷款买点什么短时间内止痛的东西?”

“……我很想说可以,但是你的账户被上级冻结了。”233咬牙切齿地试图越过666向更上级打着报告,切断和路向程之间的联系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狼狈为奸。”

呼叫无果,这下路向程是真没辙了,但很明显,展平意的身份不简单,甚至还认识河神……要是自己还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乱撞下去,不说能不能阻止那群道士,光是历劫都是一大难题。

“不管你信不信我,但变回人鱼才能说话,这点总没错吧?”展平意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索性贴近了问道,“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我要是真是那种人,还要等到今天。”他无奈地伸手弹了一下路向程的额头,“高三毕业那天……”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的路向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展平意的嘴。

“乖。”展平意也没有再继续难为他,只是笑着亲了亲他的手掌心,“走吧。”

路向程本来还想再抵抗一下,松开手时眼神却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恍惚,居然鬼使神差般地任他伸手抱起了自己。

忙得焦头烂额的233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猛地一拍额头。

……这活计真的做不下去了好吗!

路向程有些别扭地窝在展平意的怀里,好在展平意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一路非常安分地把他抱到了水池里。

这之后他却没有走,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搂着路向程,如墨的长发倾泻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缓缓地上下波动着。

“你知道什么叫结发吗。”展平意俯下身来轻声笑道,“小鲤鱼?”

他的手指还有意无意地绕着两人缠作一团的发丝。

路向程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就连展平意说的话他都没有力气去反驳,任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畔。

展平意亲了亲他的耳朵,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在系统的提醒下开始着手准备将他从人类变回人鱼。

666显然也在忙着跟233斗智斗勇,忙里偷闲地往这边望了一眼:“你还没看够?”

“我只是觉得,他喝了酒之后,格外好看。”展平意笑了笑,“高三毕业那天他亲我了。喝酒之后。”

666吃了一惊:“就这样还没在一起?”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是什么想法,他自己先落荒而逃了。后来再问起来,他就坚持说是自己喝多了,我开始还以为是害羞,后来发现还真不是。他根本就还没说服他自己,死活不想承认而已,毕竟互相怼了十来年,突然有一天其中有个人说我们床上继续怼……的确还挺不和常理的。”展平意的眼神暗了暗,“但是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他想通了。”

666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希望你可以成功吧。”

“不是希望,是必须。”展平意叹了口气,“我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

路向程醒的时候正巧目睹了最后一点鱼鳞蔓延上腰,有点好奇,下意识扭转着身子,看鱼鳞仿佛活过来似的往上生长。

展平意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顺手在他腰侧就是一戳:“还没弄完,别闹。”

路向程差点蹦起来:“展平意!”

“哎。”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憋了一肚子话想往外倒,起码得先跟展平意算算账,结果叫了这么一声之后突然就没词了。

……感情做久了鱼,这语言功能还会退化的。

展平意刚放开路向程,立刻被鱼尾啪一声打了一身水,也不生气,就半靠在岸边笑着看他。

“怎么又是你?”

路向程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有点泄气。

“那你猜呢?”展平意伸手,状似无意地把路向程漂浮在水中的发丝一点一点缠绕到手指上,“我不能交代的身份,你觉得是什么?”

路向程听完一愣,转念一想,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开始找系统。

“233我完了。”

“怎么说?”

“我从小到大,可以这么说,只要展平意愿意,除了石头剪刀布,我就没有赢过他一次。”路向程很诚恳地说,“收拾收拾准备跪第九次吧。”

233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很巧,我也是。”

“怎么说?”

“展平意的系统666,只要他愿意,我永远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233补充了一句,“没有例外,系统不玩石头剪刀布。”

展平意似乎能猜到他们在聊些什么,松开了手上缠绕的发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赢不了的。”

路向程一愣。

展平意却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来说说人鱼的那个设定,如果人鱼喜欢上一个人类,那个人类却无法跟他在一起,他就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变成泡沫。”

“谁喜欢……”

“先不说这个,”展平意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只是假设。如果你喜欢上我,目前我的身份是水神。神仙的姻缘……我不说你也明白。”

路向程莫名地觉得背后一寒。

“……如果假设成立,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

“当然不是。”展平意示意他靠近一点,才极轻地在他的耳边说,“你听说过……私通吗?”

第19章:海的儿子09

“什……什么?”

“私通啊。”展平意的口气随便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该吃些什么,“不懂这词什么意思?就是私下……”

路向程又一把把他嘴给捂住了。

“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不那么做也没什么后果。我没必要触犯天条,你也可以安全地留在我身边,同时我还能保你离水不死,你甚至连河都不用回,顶多就是不能说话。”展平意将头往旁边一偏,躲开了他的手,“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但是在这种世界里,和原主鲤鱼精有关的任务,如果连水神都不能完成,那仅凭你一己之力,就更不可能完成了。所以我就是送上门来的资源,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路向程都给听懵了:“你不是我竞争对手吗?”

“因为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赢不了,所以不如赶紧结束任务到下个世界去,我好翻身。”展平意拿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笑道,“所以你要和我私通吗,小鲤鱼?”

“去你的!”

“私通之后你等于受了水神的润泽,就不用每两天回去一次了,哪怕不在我旁边也可以自由活动。”

“……还是去你的!”路向程下意识游远了一点,“我……我……”

这要是在平时,路向程绝对一句“我不喜欢你”甩过去就完事了,但这次不知道是因为有过两个世界以来的种种感情铺垫,还是因为这件事真的性命攸关,他居然反驳不出口。

展平意也没出声,就那么笑着看他。

233终于忍不住了:“你傻啊,这条规则只对人鱼有用,又没说对鲤鱼精有用!”

路向程猛然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是……”

“回到河里,变回鲤鱼精。”

午后。

“233那边的账户重新激活了。”666汇报完毕,忽然笑了,“展平意,我说你做人也太失败了啊,说是喜欢路向程,可他宁可负债买止痛药剂也要逃出去。”

“负债怕什么,人没事就行,他之前欠了那么多财富值,说是为了补偿他所以一笔勾销,其实还不是从我账上扣的?”展平意毫不在意地说,“让他逃呗,也算是圆个人设,迟早会回来的。”

路向程一路跑到河边,试了好几下也没胆子往下跳。

不知道是不是地势原因,此处的河水尤为湍急。水流拍打在礁石上,飞溅起雪白的浪花,涛声轰鸣。

路向程总觉得自己跳下去可能还没来得及变成鱼,就得死在河底各种水草暗礁的手上。

“我想象过无数种你放弃逃跑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怂!”233吼道,“大佬你跳啊!”

路向程吼了回去:“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里啊!选个地势平缓的地方不可以吗!”

“废话!因为相应的也会很多人类在那些地方活动啊!”233急了,“你再不跳药效就要结束了!”

想想隔壁的展平意,他真的想把通讯器砸了。

宿主和宿主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啊!

“……死就死吧大不了去下一个世界!”

“记得把衣服脱……”

233的话还没说完,路向程已经跳进了汹涌的河水里。

……大概路向程想想隔壁的666也会想把自己扔了吧。

趴在办公桌上的233有些绝望地想道。

路向程本来还在发懵呢,刚跳进水里的瞬间就明白了233为什么叫他脱衣服。

……那么大一条鲤鱼,在湍急的河水里,怎么从衣服里游出去啊!

虽然这句话上次召唤来了展平意,但是路向程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救命啊——”

******

“哎,看看我把什么带回来了。”一道清亮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啧啧啧,真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有胆子逃。”

正在桌边写着什么的河神转过身来,差点吓得把手上笔都扔了:“谢延你不要胡闹!”

被称为谢延的俊美男子斜了他一眼:“又不是我抢回来的,是我救回来的,看样子小东西应该是没怎么上过岸,都不知道解开腰带就直接蹦进河里了。”

“不过……这衣服既然不是自己幻化的……那么……是墨澜给他穿上去的?”谢延言语间调笑的意味越来越明显,“真是想不到。这小鲤鱼,你要给他还回去吗?”

河神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个儿媳妇儿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小鲤鱼是怎么出来的还不知道呢,他怎么好擅自送回去。

“等着吧,墨澜要是来向你要人就给他呗。”谢延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这小家伙现在离水又变回人了,这套衣服我也没来得及给他扒了,先养着。”

路向程是被吵醒的。

隐约能听见两个男人在压低了声音争执,但却听不真切。

“我说过了,不能让任何道士靠近这片水域!”

“他们只是在驱邪,也算是正道修行,同属道家,你为何要阻拦他们?”

“我能感觉到不对!就像你能感受到妖怪哪里不对一样!”

半晌,刚刚开口的男人才轻声道:“我们本质上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希望这方水土和谐安定。”

“不是凡间人,就不能太过干涉凡间事。”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道,“万物运转皆有定则,你不能犯忌。何况管上岸,已经是僭越了。”

“便是犯忌又怎样?你不是从凡间历劫上来的吗?”那人反驳道,“你不也曾期许过神明的吗!”

路向程听了好久,才分清谁是谁。

这人帮妖说话,妖帮人说话……还真够乱的。

但按照这两个人的说法,河神哪怕不认可这方水土有异,但他心里应该对这件事情是有一定概念的,为什么那么大的事情发生之后,河神却毫无动静呢?

“装睡可不对啊。”

路向程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本来以为会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没想到谢延根本没把他的偷听当回事,看见他吓了一跳,反而笑出了声:“别随便上岸,更别随便逃跑。跟在墨澜身边好歹安全,毕竟神仙不能动凡心,你能遇上一个已经不容易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

第20章:海的儿子10

另一边。

喧闹的茶馆里,闲来无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们或高声喧哗,或低声私语,但对于独坐一隅的展平意来说,由于加了水神这个BUFF,只要他愿意,他们聊的东西一字一句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茶馆这种地方,绝对能算得上是古代八卦聚集地,如果想要知道什么市井流言,来这儿准没错。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南程家死了个姑娘!暴毙!”一个身着短衫的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近来可邪乎了,起先是临县,慢慢连我们这儿都开始闹这邪祟,弄得人心惶惶的。”

“你们难道没发现,这越闹离河岸越近,越近也就越严重,而这邪祟却跟长了眼似的,再不往外闹的?”他对面的长须老者也说道,“要我说,这邪祟,怕是从河里闹起的。这一带自打我儿时起,就没听过这一带有道士,偏那群在临县驱邪的道士,也避开了这一带,这怕不是有什么……大祸害?”

邻桌的青年脸色愈发阴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当即拂袖而去。

“这是那鲫鱼精?”展平意随意地扫了一眼,对666说道,“他应该是最先一批知道不对劲的妖怪。既然他没有来得及向关系最好的鲤鱼精传达一点消息,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所谓的祭祀河神开始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那么那群道士的阴谋,应该比预期中还要早。而和人类朝夕相处的那些妖怪却一致保持了沉默……有点意思。”展平意起身,“我去看看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子寻自然是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一路上仔细留心连带打听,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前几日他回河,发现小鲤不在河里,问遍了整条河,也没谁知道他去了哪儿。

再细问一下,他才知道小鲤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对于一个水生的妖怪,从原生水域消失只有两种可能:化形和死。

子寻自然更倾向于前者。

一路跟在后面听他打听的展平意脸色也微微变了:“路向程没回河里?”

他当时就是考虑到会回去探望路向程的子寻,才选择让路向程回去圆一下不能出水的人设,但据子寻的言行来看,两人到现在压根都还没碰过面?

“不可能,233没有那么多药给他自如地在岸上活动。”666反驳道,却又想到了什么,“除非……他回了河,却没能回到他原来所在的水域。”

******

路向程乖乖缩在河神家里呆了几天,开始还觉得挺悠闲,慢慢的他开始对展平意没来找自己感到有些意外,再往后,甚至有些不安起来。

“你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你给我在这里悲春伤秋?”233简直不能理解,“既然直接到了河神旁边,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其实我下意识里就没想跑掉。”路向程接了这么一句之后自己也愣了,描补道,“我……我以为他肯定得逮着我呢。”

这两个世界硬说起来,不管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展平意还的确是没有远离过他,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出,路向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觉得不适应,还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其实在河神家的日子也不太难过,除了总是被秀一脸。

毕竟这两口子除了那日突然爆发的争吵,总体上来说,感情还是挺好的。

路向程变回人形之后没法走路,经常就在桌边老老实实坐着围观二人打情骂俏,当然多数的时候是谢延去招惹河神,河神则一边叹着气,一边宠溺地任他胡闹。

谢延这人生性风流,有时候见他在旁边,时不时就喜欢逗一下:“哎小鲤鱼,我问你,你喜欢墨澜吗?”

路向程围观得正起劲呢,闻言身形一僵,背过身去,干脆装作没听见。

谢延见状更来了兴致,干脆跟他面对面趴在了桌子上:“哎,你是哑,又不聋,点头摇头总会吧?”

河神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这有什么问不得的,哎小鲤鱼我问你话呢,你到底为什么逃出来啊?”谢延认真地问,“墨澜哪儿不好了,性格不错,人也好看,又是上神,对你也不错……”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背对着自己的小鲤鱼,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不出声,那我就当你是喜欢了,过几日我便将你还给……”

小鲤鱼像是吓了一跳,头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谁信你啊。”谢延噗嗤一声笑了,“喜欢还要逃出来,莫不是……”

河神又咳嗽了一声。

谢延这才发现门外立着个人影。

他绕了出去,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说道:“水神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展平意也没多跟他废话:“他在吗?”

“他?”

“……我那小鲤鱼。”

“那你是要这个金的小鲤鱼,还是要这个银的小鲤鱼?”

“金……不是,我要原来的那个!”展平意差点被他绕进去,“我带他回去。”

谢延没让他进去。

“万一他要是不愿意跟你回去,我不就是把他出卖了吗?”谢延往后张望了一下,笑道,“小鲤鱼,你回去吗?”

展平意没出声,好像真的是把决定权交到了他手上。

路向程有点懵,因为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展平意处于主动的位置,而他要做的似乎只有不断的后退,然后两人达成一种微妙的和谐。

可这次展平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维持人设,就站在门口等他抉择。

“如果……如果我不跟他回去,大概就要回河里了吧。”路向程试探着问系统,“那我……是不是就不容易找到河神……”

“……你没出息想回去就别找理由!”

“我没想回去!”路向程就跟炸了毛似的,猛然想到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逃出来的,顿时清醒了过来,“我回河里!”

谢延耸了耸肩:“他不愿意跟你回去。”

展平意就像没听到似的,走到桌边,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路向程身后的墙上。

路向程差点以为他要亲上去,吓了一跳,但偏偏展平意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两个人就像较劲似的等谁先主动打破僵局,最后还是展平意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路向程有些发愣。

河神忍不住把谢延拉了出来:“你疯了?”

“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被强行带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他清清楚楚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想回去,总有一天还是会逃出来的。”谢延笑了笑,“要不我们打个赌,那小鲤鱼会回去的。”

“因为他喜欢墨澜。”

第21章:海的儿子11

变相拒绝了展平意之后,路向程也没有好意思继续留在河神家里当电灯泡,而是回了河里。

同时他还有些意外的发现,自从展平意那次搂着自己把自己从人变回了人鱼,似乎他就能够自由地在各种模式间切换了。而且经过亲自试验,他还发现自己只要在水里,无论是什么状态,都是鲤鱼精,不受人鱼条条框框的限制,而在岸上就会被定义为永远见不到第二天太阳的人鱼。

路向程能确定这回展平意是真的没有在跟着自己了,特别是在自己拖着条人鱼尾巴浸在水里看日出的时候,他都做好随时一头扎进水里保命的准备了,可四周还是没有人。

他好像下意识地觉得展平意在旁边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包括自己即将历劫的今天。

正巧这时子寻从岸上又找了回来,发现路向程回到了水域里,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此时他的神色却并不怎么轻松,还特意把路向程约了出来。

于是这次子寻很自然地找他上岸聊天,对于他来说的确很稀松平常,对于路向程来说……

简直就是拿命跟时间赛跑。

子寻倒也没有拖延时间,上来就问道:“你之前去做什么了?”

“还是去找河神了啊。”路向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以为他是不相信,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河里的妖怪都知道。”

“找河神……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子寻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究竟为什么要去找河神?”

子寻之前一直没有对这个问题表示过好奇,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茬,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路向程之前的失踪改变了他的行动轨迹,让他带来了本来没有来得及传达回河里的信息。

而这也许就是破解这个迷局的关键。

见路向程的眼神有些躲闪,子寻只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一无所知。我不会打探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了解的信息有多少是重合的。”

路向程犹豫了一会儿,透露出了相对含糊的消息:“岸上最近很危险。”

“有道士在河岸外围守株待兔。我听到了很多关于妖怪作乱的传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事情并不是妖怪做的,我去了他们指明的事发地点,没有嗅见半点妖气。”子寻皱着眉,“我知道有人在刻意构陷妖怪,但这是在岸上……河神大人只能对河里的妖怪进行庇佑,如果我们不回归河里的话,连河神大人也无能为力。再这样下去,那群道士总有一天会来到河岸边捕杀妖怪的。我得去阻止……”

路向程听见这句话,瞬间明白了过来,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不会的!”

道士的目的是伪装河神为非作歹,而子寻的理解却是道士们即将步步推进,对妖怪进行大肆捕杀……不管他阻止的方法是什么,他肯定就是死在了阻止的过程中,才没来得及把消息透露给其他的妖怪。

而这次,他急着找失踪的鲤鱼精,并没有直接去阻止那群道士,道士也就停止了行动,像是在蛰伏着等待某个时机。

路向程总觉得原主知道的所谓真相,很可能只是这场大戏中的冰山一角。

而子寻却抓住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不放:“为什么不会?”

“你先别管这个,我向你保证,妖怪不会有事的。”

起码现在不会。

路向程还清楚的记得谢延的禁令,既然现在他们看样子对此依然有所忌惮,原因不外乎有二,一是谢延的身份特殊,二是谢延背后站着河神。

禁令失效,河神的身份被冒名顶替,自然灾害突然爆发……

那么也就是说……

他们二人在那个时候,都没有保护这条河的能力。

这一切转变的关键应该不会只是子寻的生死问题。

路向程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跟子寻分别之后,他来不及考虑别的问题,直奔河神的住所。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一句多加小心还是必须说的。

门窗紧闭。

“你别忘了,你马上就要历劫了。”系统知道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但还是不得不提醒他一句,“就今天晚上。”

路向程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字和汉字并不一致,于是他连留下一句话都办不到,只能沉默地离开了河神的家。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的历劫之地离海很近。

海面风平浪静。

和他第一次化形成人鱼时很像。

“我会被雷直接劈死吗。”路向程凭借着鱼的本能漂浮在海面上,仰望着笼罩了他整个视野的星空,“还是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尽力了就好。”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安心把这关熬过去吧。”

路向程仰头看着明晰的星座,没有出声。

“你是不是又想到展平意了。”

“没有。”

“你说没有就是有。”系统懒得跟他辩解,“跟你说件事,你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钱。

路向程一愣。

“或者说……能直接换算成……止痛的药剂。”系统数了数,“够你撑过历劫了……但是起效需要时间。现在想到展平意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刚刚的浩渺星空已经开始乌云密布。

随后就是一道惊雷。

路向程下意识地想躲,然而天谴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第一道雷就稳准狠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的身体真的比一般的物种要强,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之后路向程的神志居然还是清醒的,在剧痛中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而天谴还是毫不留情的一道雷接着一道雷,在瓢泼大雨中像鞭子一样在他身上鞭挞着。

剧痛像火一样席卷了全身,冰冷的海水没有半点冷却作用,反而导流了劈下的雷电,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不远处始终立着一道人影。

“心疼了?你也理解一下我,我能帮你平账,但我总得做个样子给上边儿看看吧,总不能说一次天谴他半点罪都没遭。”666看了看在水中沉浮的路向程,“你别怪我不作为啊。”

“我没怪你。”展平意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等药起效吧。”

等到剧痛慢慢从身上褪去时,路向程才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在电闪雷鸣的间隙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路向程感觉自己大概是脑子进水了,因为他连那人的身形都没有看清,一个熟悉的名字就直接脱口而出:“展平意!”

那人没动。

可路向程却莫名越来越肯定那人就是展平意,又喊了一句:“展平意你别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那儿!”

“哎,掉马了。”666闻言问道,“要过去救他吗?”

“我插手是违例,只会让天谴加重。”展平意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连看都不看就知道是你,看来他很确定你肯定会留在他旁边啊。”666有点好奇,“哎他反复叫你名字干嘛,能止痛?”

“展平意!”路向程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几乎没法听清,“你离我远点儿!”

展平意一愣。

路向程见他没动,又咬牙喊了一声:“你呆这儿等着被雷劈啊!”

“啧啧啧,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得给自己解释那么一大串儿,是有够傲娇的。”666倒是很稳得住,“我还以为他叫你是喊救命呢,结果是叫你逃命。”

展平意反应了半天才有点无奈地笑笑:“我也以为。”

“我觉得其实他挺有底气。”

“怎么说?”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你,也不相信你会喜欢他,但他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真正的弃他而去。”

路向程仍旧在水中挣扎沉浮着,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聚焦在展平意的方向,等到在最后完全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清了那道人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被展平意整个搂进了怀里。

勉强维持着清醒的路向程突然整颗心就安定下来了。

就此放任自己的意识堕入混沌。

******

路向程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昏迷专业户。

醒来时他看到自己身上熟悉的毯子就知道有点不太妙,试着开口说话,最后也只发出了简单的音节。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路向程迷糊了半天才确定这已经是早上了,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这间屋子的主人。

展平意很自然地坐在旁边的靠椅上,边翻阅书卷边问他:“醒了?想说话吗?”

路向程真的很想点头,但他真的不想由于穿衣服再被展平意看光一次了。

展平意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行了,你历劫完就是我抱回来的,一身的血也是我帮你洗的,身上的毯子也是我帮你……”

他瞥见路向程又打算捂自己的嘴,干脆拉到怀里搂着不松手了。

……凭什么不是他不能说话!

路向程整个人都快炸了。

“跟你说点正经的。”展平意神情是挺正经的,嘴唇却凑在他的耳边,“河神跟他媳妇儿都没事,我给拉到我家打斗地主了,谢延还说等你回来干脆四个人凑一桌麻将。”

“我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而且你觉得要是你去提醒河神这些东西,你会不会崩人设?而且你那天晚上历劫,如果在河神旁边,他们是帮还是不帮?”展平意见路向程好像没反应过来,又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你还要我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路向程可以说从来没有和展平意这么长时间肌肤相亲过,他扪心自问无论换成谁他都不会这么坐卧不安,偏偏就展平意不行。

“跟你说一下,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展平意看了看窗外,“如果你选择去水池,大概在半路上就会变成泡沫。”

“所以你还有一个选择。”

“私通吗,小鲤鱼?”

路向程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展平意亲过来的时候他都忘了躲闪,任凭他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内肆意纠缠着,转瞬就被他压在了一旁的床上。

太阳就快升起了。

666在断开联系前最后说道:“233特意到我办公室来找我传话,路向程说他为了保命放弃抵抗了,叫你快点儿完事。”

展平意没忍住笑出了声,把路向程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挪了开来,亲了亲他的眼角,哑声说道:“恕难从命。”

鱼永远是无法抗拒水的。

路向程感觉自己似乎是沾染了鱼的习性,焦渴从某一处蔓延开来,逐步席卷了全身,而能润泽他的浪潮却只是起起伏伏,永远没有将他彻底覆盖的时候,对水的渴求也就积累得越来越强烈。

他下意识地仰起了脖颈,喉间溢出短促的呻吟,他想要渴求更多的空气,最终却仍然被窒息感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到最后路向程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呜咽声,眼角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滑下就被人轻柔地吻去,热爱撩拨的人这次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情话,只是反复吻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等到被水完全覆盖了身子,路向程甚至觉得有几分安然,随后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昏迷专业户再醒过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

展平意伸手一拨就给他翻了个身,于是路向程就直接一头撞进了自己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的怀里。

……还不如直接变成泡沫去下个世界!

展平意倒也没刺激他,而且也清楚他目前除了这张床哪儿也去不了,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挣脱了自己之后在另一头缩成了虾米。

路向程能明显嗅见空气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因素,但他浑身上下除了先前留下的印记,居然也没有哪里酸痛。

把这一切归功于妖怪的强韧体质的小鲤鱼,一定,肯定,绝对,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功劳的。

才怪。

第22章:海的儿子12

路向程好不容易转过身来,看到展平意上扬的嘴角,张口就是一句:“展平意你个……”

……等等?

路向程试探着把脚伸出床沿。

脚底很快触及到地面,泛起一阵冰凉。

尖锐的刺痛感消失了。

路向程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就能获得不灭的灵魂啊。”展平意一脸无辜,“你把童话都给忘干净了能怪谁。”

展平意见他还在发愣,只能再补充道:“不灭的灵魂是代指可以进入轮回的灵魂,也就是指人类。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谁没事记这个。”路向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所以说……我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化形了?”

“对。”展平意也没有过多解释这个问题,反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都这样了还说不喜欢我。”

路向程试图为自己辩解,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展平意没过多久就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他乖乖在家里呆着,等着自己回来找他,先别往外跑。

路向程抱着毯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接通了233。

“栽了。”

“……虽然我该骂你的,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确就是喜欢展平意。”

“我高三毕业那天亲他了。”路向程拿手搭在脸上,“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其实我不是说不喜欢他……也不对。你不会觉得一个凡事都能考虑在你前面的人,尽管会让你觉得有安全感,但是也会让你有一种无力感吗?你会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被他看透,他不想你做什么随时就能戳中你的死穴,你哪怕觉得这个人各方面都很好,但你还是……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233这次倒是接了话:“有种被控制的感觉?”

路向程有点意外:“你进化了啊。”

“可能是跟你在一块儿呆久了。”233说,“其实我开始还真的是骗了你,我是第一次带宿主。”

“看出来了,成天坑我。”

“以前我上司是展平意的系统,我跟在他后面……每天都想独立出来带宿主,我觉得特别不服气,他永远觉得我业务能力不行。”

“巧了,展平意也是我上司,不过你业务能力的确不行,他系统没给你小鞋穿。”

“展平意不是你发小吗?”

路向程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还不允许我混得不好吗!”

“然后呢?”

“没什么可然后的,他工作生活分得挺清,白天工作下班骚扰,比以前在学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情况好多了。”路向程叹了口气,“我躲他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这么多年躲习惯了,见着他就想逃。”

“为什么?”

“以前是因为我妈老是揪着我的耳朵让我看看人家展平意,后来……”路向程起身收拾了一下已经从里到外换过一遍的床单和被子,“没有后来。后来习惯了。”

******

展平意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就是周边的乡村。

旱灾已经隐约有要发生的苗头了,连日的暴晒让土地变得干涸,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龟裂。

如果只是因为酷暑导致的缺水,也不过是多吃点苦头,人们还是能够通过挑水等方式解决的,怕就怕这种天气持续得太久,连着河水环抱在村庄四周的支流都受到影响,那这一年的收成很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如果连年旱涝不间断,甚至由于大旱招来了蝗虫……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会整体受到重创。

“原主所在的世界里,子寻去打探对妖怪不利的传言时,被道士在禁入范围外捕杀。由于距离极近,河里的河神和谢延对此都有所感知,但河神的意思是,岸上不是自己的分管范围,贸然上岸是在干涉别人手下分管的事务,何况那群道士也没有违反当年的约定,他们滥杀无辜,必遭因果,就连业火都不会饶过他们,因此上岸干涉应该属于越俎代庖。二人争吵后谢延独自上岸,按理来说他对这群修为不高的后辈是有很强的震慑作用的,没想到正中圈套,被以邪法修炼的后辈围攻,身负重伤,险些被吸干血液,而他的体内还有当年河神留下的内丹,河神连带着受创,两人能保住性命,主要的原因大概是那群道士不想弑神。”

“我听着也觉得很逆天,但是谁叫他们其中为首的人是气运之子呢。”展平意一边观察着旱灾的情况一边说,“气运之子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这句话应该由我套用到你身上。”666说,“你能力很强。或者说,你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无论是在每个世界周密地规划需要完成的任务,还是连一个童话故事的细节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你说海的女儿?那个故事是小时候的路向程跟我讲的。”展平意笑了笑,“他说,‘小美人鱼用眼睛问王子,你爱我吗’,这句完全看不懂,用眼睛怎么问呢?”

“这次意外封住了他的嘴,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嘴巴会骗人,眼睛却不会。所以对他那种能发出声音也不肯说真话的人,不看眼睛还能看哪儿呢?”

“但是他这次还是妥协了啊。”

“我能跟你保证起码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下次。”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我之前的反应吓到他了,他觉得不安,才会下意识地靠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化形前的那段时间我的确是有事才走的,我得稳住河神两口子不让他们上岸。一旦他们上岸受创,无法约束整条河的力量,那么洪涝旱灾交替发生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这样一来,河神无法出面证明自己的清白,谢延又没法限制道士接近岸边,那群人有恃无恐,所谓的河神发怒,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而对于化形上岸的妖怪来说,子寻就是他们的先例,面对道士,也唯有逃回水中保命这一条路可以走,否则万一道士又将矛头转向他们,恐慌的人群大概会把他们全部出卖。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年纪大的妖怪最后还是选择隐居吧,无论是隐于山还是隐于市。毕竟这方天地的主宰不是他们。”

“现在除此之外,最大的优势应该就是路向程恢复过来的时间相对于原主早了很多,而且他能够以人类的形态上岸。”

“而最大的劣势就是,原主是被气运之子炼化的。”

第23章:海的儿子13

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展平意才赶回住所,路向程倒也没有再往外跑,就如他所言,乖乖坐在家里等着他。

听展平意解释完事情的原委,路向程有点好奇:“那个时候河神不在场我理解了,但为什么水神原主没有过来援助河神?看样子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啊,就算不知道道士作乱,为什么他会放任旱灾发展?”

展平意闻言笑了笑:“我问你,人们为什么要祭拜神明?”

路向程一愣:“因为神明可以保佑人们平安喜乐?”

“是啊。那如果这个世界一直就是平安喜乐的,还会有人相信神明的存在吗?或者说,如果说这个世界所有事情都是人力可以扭转的,那人们还会敬畏神明吗?”展平意转身,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摊开纸笔,“所有神明的力量都是来自于信仰。”

“所以神明应该以一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审视着自己的信徒,应该不沾染半点烟火气息,没有凡心,心如止水,才能对任何个体不动恻隐之心,维持整体上的相对平衡。”展平意回头看路向程好像还是没懂,补充道,“举例,你不能因为自己同情某个人而动用神力改变他的命格,也不能逾矩去干涉自己不能够影响的东西——所以其实河神并不是特别合格的神明。”

“可是他们说你是非常敬业的神明。”路向程突然开口了,“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真的应该存在所谓的命格吗,将自己的命运放置在随机分配上面,也许整体是平稳了,那每个活生生的个体呢?或者说,有神明这件事本身,真的是正确的吗?”

展平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太较真了。每个世界的设定不一样而已,你不喜欢,就赶紧收拾收拾去下一个。”

“神明本身是在引导人们向善,告诉人们这个世界上有因果,要善结缘。神明不是任何人的救命稻草,也不是权力高度集中的霸主,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只是维持世界稳定的工作人员,二者根本不应该放在一个水平线相较,差距约等于须弥与芥子吧。”

路向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又没有办法明辨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里,只能暂时沉默下来。

尽管经验告诉他,他的直觉一般都是对的。

展平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坐在了桌前,持笔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挥毫。

“你会写字?”路向程见展平意不解地看着自己,又补充道,“我是说,这个世界的文字,不是和汉字不一样吗?”

“我说过了啊。”展平意没有停笔,“我等你很久了。”

“竞争对手不是要同时进入世界吗?”

“按理来说系统级别不同也不行,但666以前是233上司,现在起码级别也更高,他说行就行。”

“那你等了我多少年?”路向程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你之前……是不是给我讲过五百年前的故事。”

“是啊,等了你很多年,感动吗?”展平意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口,“硬生生把一颗凡心磨炼得心如止水。”

然而哪怕在展平意只是墨澜的时候,他都不是这样的。

他身上带着尘世间的烟火气息,他会温柔地给那只懵懂的小鲤鱼束发,教他点头摇头,带他领略这个世界上他感到陌生而好奇的一切。

像是小心翼翼却又耐心细致地交出自己尘封多年的珍宝。

大概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路向程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展平意揽进了怀里,像最开始那样抱在自己的腿上,笑着看他。

路向程看着他上扬的眼角,不知道为什么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展平意。”

他有一种透过这个身躯看见灵魂的感觉。

展平意把他的手包进自己的手里,教他一笔一划的写字:“我也就只能在这个世界过过瘾了,毕竟我们俩身形差距没他们俩这么大。”

路向程看了一眼,没看懂:“你写的什么?”

“保密。”

“那你教我写什么,我不还是不懂?”路向程就纳了闷了,“要我记住吗?”

“记吧。”展平意小心地落笔,没有触及还未来得及风干的墨汁,“挺有意思的。”

路向程百无聊赖地等着墨汁晾干后把纸收了起来,打算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椅子相较于小鲤鱼娇小的身形而言实在是太高了一点,他也懒得再往下蹦了,就一边摇晃着腿一边拉233聊天:“你看过海的女儿吗?”

“数据库里有,我可以帮你找出原文。”233很快把这篇童话调了出来,“自己看。”

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为你而忘记你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

“严格来说我觉得展平意没有做到。”233见他停在这句话不动了,插了句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

展平意斜靠在隔壁房间的桌前,手中把玩着的赫然是那天灌醉路向程的白瓷酒壶。

“你为什么会觉得路向程提前醒来是件好事?”

“方便我把一切都交代掉啊。”

“我觉得其实没有区别。你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根本不划算。”

“有区别啊。”展平意把酒液倾倒在酒杯中,透明的液体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安稳地度过了历劫期,完成了原主化形的愿望,还获得了不灭的灵魂,有什么不好的。”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他似乎对你有所动摇了吗?”666说,“算了,我对你的一切行为表示尊重,虽然我觉得你在知道路向程的身份之后就直接开始搜查他的任务内容这一点,属于违规。”

“没事,新账旧账一把算吧。”展平意终于收拾好了一切,“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事情在后面。”

他将酒液完全倾倒在了杯子里面。

路向程还在晃着腿看童话呢,刚一抬头,就被低下头来的展平意封住了双唇。

清甜的液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头,路向程猛地推开了喂了自己酒液的人,边咳边惊疑不定地问:“你干嘛?”

“接吻啊。”展平意说的理所当然。

“我说你为什么要给我喂酒!”路向程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你要去哪儿?”

“你醒了就知道了。”

“睡吧。”

第24章:海的儿子14(完)

展平意为熟睡的路向程盖上被子,转身出了房间。

风拂过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如同波浪的纹路,形成了无形的屏障,随即隐入四周的空气中。

片刻,展平意开口道:“虽然说自然规律不可避免,但旱灾的发生,通常预示着司水之神的失职。”

666似乎在忙,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指河神?”

“可以这么说,我一直都说他不是非常合格的神明,这也就是为什么水神原主并没有插手这边的事务,因为他觉得这是自然因果。一个有凡心的神明,在看到旱涝灾害在这片土地上肆虐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很多时候他们的做法……也许就是以死谢罪,用性命换来安宁。”

“他错在哪儿?”

“人和妖原本就是殊途。如果放任甚至刻意去保护妖怪的话,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就会被打破。”展平意说,“妖怪是可以长生不老的,他们和人类生下的孩子也是。妖怪的力量要比人类强大很多,他们和人类生下的孩子也是。妖怪之间的较量通常是力量上的,可人类却不是。如果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妖怪越来越多,这种现象也就会越来越多,你觉得最后会演化成什么样。”

“这次的旱灾起初并不严重,它只是上天的一个警告,但它的严重程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加重。而那些借此机会作恶的道士的真实目的……”展平意笑了笑,“去救援的当然不止鲤鱼精一个妖怪,被炼化的当然也就不止他一个。可以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们恰巧打破了妖怪和人类之间的相对和谐,反而没有招来天谴……我不得不说气运之子就是不一样,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也能一路高歌猛进。这次我扭转了局面,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搬回一局,路向程的这个任务,也就没完没了。”

展平意的手轻轻拂过干涸的泉眼,很快泉水就又从泉眼中汩汩流出,润泽了干裂的土地。

很快有四处寻水的孩童发现了泉眼,从隐去身形的展平意身边跑过,双眸就像是拿清水洗过一样,瞬间焕发出了光彩。

可这片土地上还有那么多需要他拯救的生灵。

这条路上有不少从城区匆匆忙忙往回赶的妖怪,想必是已经从子寻那里得到了相关的消息。

“看来子寻还是挺谨慎的,至少又回到岸上通知了不少妖怪要及时撤退,要不然事态只会更严重。反而是路向程,大概到现在还觉得道士的目标是人类。”展平意笑了笑,“不过,这么早就和那群老妖怪一样对人类绝望,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人类知道妖怪的确可以伤人,所以对他们怀有戒备之心,而妖怪则完全以纯白的、懵懂的状态进入人类的社会,他们没有把自己当成外来者,对人类社会的美好充满了憧憬和渴求,这样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是这也是不对的。妖怪总是一味指责人类的欲念,但想要拥有永生,却也想拥有绚烂,这本身难道不也是一种欲念吗?既然自己本身就拥有欲念,为什么不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

“鼓掌鼓掌,不愧是尽职尽责的水神墨澜。”666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反讽,“所以你现在打算做点什么让我觉得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听说过夺气运这么一回事吗?”

“听是听过……”666突然反应过来了,“你要做什么?”

展平意叹了口气:“我不能改变河神两口子的命运,他们本来就不该命尽于此。可这些路向程口中活生生的个体又不能放任不管……反正我迟早都是要走的,他们也陪了我这么多年,还替我照顾了路向程,身为上神,没能以身作则,也是我的不对。思来想去,我临走前,就顺带做点好事吧。”

******

路向程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意识一直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挣扎,而鼻腔里却满溢着熟悉而安心的味道,像是在安抚他,试图哄他入睡。

233呼叫了他好几次,怎么也叫不醒他,在启动【强制唤醒】前的一刹那,手腕被人死死地扣住了。

“你想做什么?吃黄牌?”666皱眉道,“他醒了也没用,展平意把这片水域都给罩进去了,只给进不给出。”

“他总得给个理由!”233情绪有些激动,“他把我的宿主灌醉了,然后自己跑了,他想干什么?展平意凭什么替路向程决定他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展平意是不是去完成他自己的任务了。”666愣了一下,笑了,“能正确判断宿主的情感对行动的影响了啊。”

“我只是没经验,我又不傻!”233眼眶都快红了,“你这情节也太像孤身赴死了吧!”

“不是像,就是。”

******

666的声音这次格外冰冷:“宿主展平意违反规定击杀原世界原居民,且为气运之子,情节恶劣,罚黄牌一张。”

“我一直以为,你是水神的最佳人选。心如止水,刚正不阿,卓尔不群,到头来出了事,你却到我殿前主动领罚。”云雾缥缈间传出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怒气,平静地让展平意都有些意外,“与妖怪私通,包庇有过错的下属,如果你是在人间,光是群而不党这一条禁令都够你喝一壶。”

“我只是好奇,成神不易,你磨炼了这么多年的心境居然说破就破,你都不觉得有半点可惜?”

“磨炼那么多年也没能把他给忘了,岂不是更不易。”

“领罚吧。”那头的人也没有多话,“问你一句凡俗的话,可有遗愿。”

“此事我一人担下。”

“没有了?”

“没有了。”

接连五天阴雨连绵。

干涸的泉眼和枯井重新涌出清澈的水。

河流的分支奔涌着灌溉了农田里的庄稼。

旱灾得解。

早就醒过来的路向程发现,那层似有若无的水波消失了。

路向程突然想到谢延对自己说过的话。

“神仙不能动凡心,你能遇上一个已经不容易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堕入水中,化成一条鲤鱼。

等到了岸边,他又化为人形上了岸。

河畔的人们纷纷庆贺着这次有惊无险的旱灾总算是平复下去了,他们开始聊庄稼,聊收成,聊很多路向程听不懂的东西。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投入了水里。

******

几年后。

路向程一边理着手中的扑克牌,一边跟谢延聊着天:“你们这儿有麻将吗,下次我看子寻有没有时间,把他拉过来,我们四个打麻将吧。”

谢延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特别难受,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自己对墨澜说过类似的话。

“等你的小鲤鱼回来,我们四个打麻将吧。”

小鲤鱼是回来了,可是麻将还是打不成。

“你记着和河神两个人好好收拾收拾,不然下次连扑克牌都没得打了。”路向程起身叮嘱道,“我回去给墨澜扫屋子去了。”

谢延听到“墨澜”二字时终于忍不住拉住了路向程的衣袖:“当年的事,原本是我们的错。”

“其实是我的错。”路向程笑了笑,“我觉得你们现在做得挺好,有凡间的烟火气息,却也能忠于职守,平衡好万物规则。”

路向程转身离开了河神的家。

233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路向程,你今天要走了,展平意逆天改命只能让你免除被炼化的痛苦,不代表你在这个世界的寿命就会随之延长。”

“解脱。”

“……不喜欢展平意也是你说的,现在解脱也是你说的,别人宿主好歹脑内活动真实,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

“去下个世界吧。算不算准信?”

路向程最后一次打扫完了那间屋子,没有上锁,而是拿出了那张纸。

“我现在能看懂了。”

路向程突然想起了童话里的那句话。

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为你而忘记你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

假如你得到了水神的爱情,假如你能使他忘记自己的使命、全心全意的爱你、在墨迹未干的纸张上匆匆写下婚帖上的词句的话,你就可以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

海面风平浪静。

路向程伸出手来,想要触碰笼罩着自己全部视野的星辰。

灵魂从体内抽离时这具躯壳的双眸还没来得及合上,似乎仍旧带着懵懂的气息,瞳孔仿佛是深夜里微缩的海面,如墨般漆黑,却倒映出了满天的星辉。

随之堕入海里。

【星际ABOAA】

第25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1

剧痛。

不是那种由表及里,一点一点深入的疼痛,而是从五脏六腑和全身骨骼中迸发出来,从内到外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内外夹击,很容易就能将一个人的理智摧毁殆尽。

随即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冷水中似乎掺杂了什么特殊的物质,本该起到阵痛作用的冷水却让伤口上的疼痛变本加厉,虽然模糊不清的神志瞬间被唤醒了,但承受的疼痛却是只多不少。

路向程已经被吊了整整一周。

期间只有一个用口罩遮住脸的白大褂走到他身边注射各种针剂,每注射一种,身上的痛苦都是呈几何倍增长的。

靠绳索吊起全部身躯的大拇指已经充血到快要坏死了,偏偏这具身躯的自愈能力惊人,只要酷刑稍稍减轻一点,浑身上下满布的各种伤痕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说实话,路向程宁可自己扛不住酷刑死了,直接奔赴下个世界,也不愿意在这里活受罪。

系统已经给他科普过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和他以往去过的世界都不同,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性别。

在这个世界里,性别分为Alpha、Beta和Omega三种,简称ABO,其中Beta的比例最大,也最平庸,Alpha和Omega都较为稀少。其中Alpha属于人群中的精英,一般扮演战士或者领导者的角色,Omega则体质较弱,生育能力却很强,通常一生忙于怀孕和分娩,被认定为不适合参加工作的人群。

男女性别则不受ABO分类影响,男性和女性都可能兼有ABO中的任何一种。

其中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让Omega成为他的所有物,而Omega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Beta不能被标记也不能标记别人,但可以被暂时标记。除了Beta没有信息素,对信息素也不感冒,另外两个性别都有信息素,并且可以互相吸引。Omega还有发情期,顾名思义,会对Alpha产生极度的渴求,而Alpha会有易感期,即更容易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

路向程在这个世界里穿越进的就是一个男性Alpha的躯壳。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秦禾,是联邦中的一名军人,在剿灭星盗的过程中被星盗劫持,星盗一行人试图从他身上套取情报,才对他进行了严刑拷问。

可秦禾事实上只是孪生兄弟秦赫的替身。

秦赫是上校,秦禾是大兵。

秦赫养尊处优地长大,秦禾辗转流落到其他星球,直到十八岁才回到父母身边。

做替身倒不是说秦禾多有奉献精神,主要是他也着实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无论星盗如何拷问,他都只能循环重复“我不知道”“我不是秦赫”,偏偏在昏迷时他又对“秦禾”这个与自己本名极其相似的名字有应激反应,不被一路吊打到死才怪。

路向程穿越过去的时候,正巧有一剂打进秦禾体内的药物不慎被加大了十倍的量,经受不住折磨的秦禾也因此而毙命。

穿越到已经死亡的原主体内,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原主的寿命长短会影响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无法预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也就不能提前对此作出应对。

“秦禾的愿望首先就是活着逃离这里,”系统说,“现在一周过去了,你上个世界攒下的财富值也已经全部转化为止痛剂用光了,你还是连第一点都没能实现。”

路向程连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口喘着粗气,拼尽全力呼吸着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喉咙里泛出一阵又一阵让人感到反胃的铁锈味,等到承受不住想要呕吐时,却只能低哑地咳嗽几声,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还是同一个人。

路向程瞥了一眼,看出这是维持他生命的营养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不该高兴好,咬牙任凭白大褂将液体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进了审讯室,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顺手在他身上来了一鞭子。

“啧,把我这鞭子都给弄脏了,秦上校可还真是不客气。”那人轻抚着鞭子上的血污,半晌笑了,“没想到秦上校这么耐操,就这样还能吊着半条命。”

对于一个骄傲的Alpha而言,男人刻意加重的那个字无异于侮辱,哪怕是奄奄一息,极度愤怒的眼神却依然骇人。

“哟,还敢瞪我。”

男人走上前去捏住他的下巴,手指轻轻抚过他嘴角的血污,动作看似温柔,体内的信息素却同时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产生了可怕的威压。秦禾的资质在Alpha中也是能排上号的,奈何此时受创过重,一时间居然被眼前这个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得无法呼吸。

“给他打一针。”

男人的声音非常温柔,但路向程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这是提纯后溶于水的Omega信息素!

作为一个嗅见浓郁的Omega气息都能有反应的Alpha,直接将溶液注射进血管内,带来的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路向程挣扎着试图逃脱这可怕的药剂,但他能够发力的部位全被束缚带捆了起来,白大褂上前,轻轻松松就将液体推送进了他的体内。

“啊——”

看见先前连呼吸都困难的人嘶吼出声,男人却好像更满意了,双手抱臂,上扬着嘴角,耐心地等待着药效变强。

路向程先前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此时身上除了被抽打的锐痛,还有密布全身的密密匝匝的麻痒,如同万蚁噬心。欲望的浪潮冲刷着他的脑海,几乎要让他成为发狂的野兽。他极端渴望着刚刚的那盆冷水,希望有人或者随便什么其他的东西,来缓解一下他狂热的状态。

男人见状,开始一鞭子又一鞭子地用力在他身上抽打。

路向程被剧痛刺激得稍稍有几分清醒。

“秦上校。”他的气息仍然十分平稳,“如果你不想被反复折磨,就把内奸的名单交给我。我不要多,你只要说出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名,我肯定会放了你。”

“毕竟你也不想在Omega的信息素中沦为欲望的奴隶。”男人第一轮的抽打没有持续多久便收了手,开始跟尚处于清醒状态的路向程谈判,“如果你每次一发情就被我抽打……很有可能你以后就会爱上这根鞭子了。条件反射,懂吗?”

“冉晨……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卑鄙?我小人?”冉晨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哪里比得上秦上校呢,既然你让下属带走了我的Omega,你又不愿意透露你所拥有的资源,那你就来做我的Omega来做补偿,有哪里不公平吗?”

听见这句话,被吊着的人身形一僵,继续喘着粗气,重新合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夺妻之仇的确不共戴天,但路向程根据秦禾的记忆来判断,冉晨拥有的Omega根本就不止一个,秦赫选择劫持那一位,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怀孕了,冉晨或许会不在意自己的Omega,却很难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只是劫持怀孕的Omega着实为秦禾所不耻,哪怕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作为秦赫的下属,他也难辞其咎。

冉晨见他不再反驳自己侮辱性的言辞,反而笑得更欢,继续抽打着这个本该和他一样高高在上的Alpha,活生生打到他欲火消退,昏迷不醒为止。

“你要是个Omega,就不会被吊在这儿打了。”

“你会在我的床上昏迷过去。”

第26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2

路向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冉晨已经走了,而自己也被平躺着放在床上,身上是加固后的束缚带。

他知道这是难得的休息机会,但这也是唯一的逃跑机会。

“一旦你逃跑失败,你可能就扛不住接下来的折磨了。”系统提示道,“一定要选准时机。”

“你知道什么叫亡命之徒吗,我现在就是,大不了我输了去下个世界,”

路向程克制住对睡眠的极端渴望,开始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的束缚带上。

……不仅结实,上头居然还带锁链的。

“你这下连命也亡不了了。”系统同情地说,“而且你还没财富值了。”

“而且跟你说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竞争对手完成度又在涨。”

路向程心态都快炸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系统说,“你的竞争对手联系了你,问你愿不愿意一起获得与自己任务相关的福利。”

事已至此,不同意就只能等死了。

“我同意。”

******

冉晨没走。

他靠在厚重的铁门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

通讯仪里传来犹疑不定的声音:“头儿,这秦赫打死不招……什么酷刑都用尽了都撬不开他的嘴,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相关人员待命,等我亲自拷问。”冉晨随手把烟卷扔在了地上,“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等一切又安静下来之后,冉晨又闭上了眼睛,靠在铁门上静静听着。

在一个感官失灵的时候,另一个感官往往会变得更加灵敏。

他能听到家政机器人运转时的嗡鸣声,也能听见铁门内秦禾挣扎时发出的嘶吼声。

秦赫?

他对一个上校掌握的情报没有半点兴趣。

倒是对秦禾有点兴趣。

白皙的皮肤。

修长的手指。

韧性极佳的腰肢。

这要是个Omega,早被他强迫着压上床了。

但和他容貌身形都极其相似的秦赫却没有他这么诱人。说白了,秦赫浑身上下都带有侵略性,狂傲且不可一世,似乎随时都保持着捕猎的状态,这种Alpha并不少见,也不会让冉晨有什么好感。

秦禾却不一样。

秦禾沉默寡言,对外界的一切都淡然相待,但他身上却隐约带着Alpha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进犯。

冉晨对征服这种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让禁欲的人在情欲中崩溃,也是很有意思的。

但是拷问一个大兵,似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就连秦禾本人那边都无法交代,借用拷问有夺妻之仇的敌军上校的名义,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勾起他的欲望,再施以鞭刑,反反复复,总有一天,只要这条皮鞭抽在他身上,他就能条件反射地打破自己禁欲的气质。

然后……也许还能再做点更有趣的事情,彻底摧毁他身为Alpha的骄傲。

降服一匹烈马,挑战性虽然有点大,但成就感也是翻倍的。

不过秦禾的抗打击能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以为在这种高强度的折磨下,秦禾的理智肯定会崩溃,然而秦禾甚至居然还能有反抗自己的意识,不得不说血统优秀还是不一样。

不知道秦禾已经死过一次重生后还有系统加成的冉晨如是感慨道。

通讯器的再次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冉晨刚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头儿,秦……秦禾他跑了!锁链和束缚带全都断了!”

“有意思,他是怎么逃掉的?”冉晨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监控怎么显示?”

“就是……突然挣脱的!”那边的人依然十分慌乱,“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冉晨没等着他回答,而是往旁边闪了一下身子,“我知道。”

******

路向程整个人都懵了。

他刚刚同意系统的提议,在系统的帮助下挣脱了锁链和束缚带,拼尽了最后一点体力击穿了铁门前的最后一道屏障,身体就脱力地向前倒去,只来得及透过门缝瞥见一根掉在地上的烟卷,脖子就被人向后勒住了。

那人似乎是怕他真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毙命,很快给他转了个身子,将他抵在了铁门上。

背后火辣辣的伤口贴在冰冷的铁门上,路向程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但看见眼前这张脸他就觉得火大到想杀人。

这一个星期来,冉晨简直是变着法子折磨他,尤其变态的是,一边拿鞭子疯狂地抽打着他,一边让他喊自己的名字,不叫到他满意鞭子就不会停。

路向程现在简直是一听到“冉晨”两个字就条件反射般的想吐。

“你居然还有力气逃出来,看来是我操练得还不够狠,我检讨。”冉晨脸上虽然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眼底却带着阴森的寒意,“不正经点对付你看来是不行了。”

“他还想怎么正经!”路向程快吓疯了,“233!你人呢!这福利一点都不划算好吗!”

“……所以我说了要你找好时机了,是你不听……”说到后来系统也没底气了,“我……我也不知道冉晨会在铁门外面啊!”

冉晨虽然对他有点意思,但对待他的方式绝对和对待那些娇弱的Omega不一样,直接拿膝盖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腹部,再狠狠地将倒地的人向前踹去,等到他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时,才若无其事地把他打横抱起,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第27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3

路向程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明明Alpha的本能告诉他危险就在附近,但他仍旧无法睁开眼睛,耳朵里也像是被塞了棉花似的,对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听得不怎么真切。

但他知道自己的意识还是清楚的,起码他还能跟系统对话:“我在哪儿?”

“冉晨把你抱到了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路向程刚听到“冉晨”这两个字,顿时觉得眼也不花了耳也不聋了腿也不酸了,瞬间打破一切限制,翻过身子就开始干呕。

恰巧就在系统说话的同时,冷眼旁观的冉晨也对他开了口:“我把你抱到了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眼前的人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却有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恶心到呕吐的力气,谅是冉晨的心理准备再充分,对他的抗拒反应再怎么不在乎,看见这样的场景,心情也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觉得恶心?”冉晨冷笑着说道,“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感谢我把你抱过来,那看来你是想让我把你一脚踹过来?”

路向程借着刚刚回光返照似的那点力气勉强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冉晨的神色已经透出了一股狠厉,顿时觉得自己八成是要完。

……大哥,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本来还打算对你温柔一点,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冉晨的声音冰冷得可怕,“你想吐,我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呕吐的滋味。”

路向程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烈酒的气味,顿时辨认出这就是冉晨散发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Omega会被这样浓郁的信息素诱惑,但对于另一个Alpha来说,这种味道就极其刺鼻了。

尤其是冉晨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酒。

路向程酒量还特别差。

从闻到这个味道起,路向程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但显然这也是冉晨预料之中的事情,他的嘴角尽管上扬着,手上在做的活计却不怎么美好。

他将针管吸满了无色透明的溶液,对着光看了看,似乎在欣赏什么工艺品。

“放松,不然出了什么问题我不负责善后。”

路向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右边的肱二头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闪着光泽的针头几乎垂直地扎入了肌肉内,随着活塞的推进,刺痛慢慢演变成烧灼般的剧痛,就像直接把医用酒精打入体内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路向程没有在剧痛中昏迷过去,而是好像真的喝醉了酒,整个人都开始眩晕,等到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转过身来就开始了剧烈的呕吐。

一直靠营养剂吊命的路向程胃里自然空空如也,除了疼得蜷缩成一团,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冉晨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秦上校这就受不了了?我这还没完呢。”

一旁的操作台上并排摆放着颜色各异的试剂。

路向程此时也顾不得人设了,在疼痛略微退去的间隙,喘着气沙哑地说:“你杀了我算了。”

“杀了你?我可不舍得。”冉晨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的信息素只注入过我彻底标记过的人体内。”

路向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秦禾,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吧。”

冉晨的指尖划过他的下巴,轻轻向上勾了一下:“你的哥哥今天已经平安到家了。”

******

“校级以上将领零伤亡?”

“是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门被下属小心翼翼地带起,沉吟中的男子抬眼朝门口看了一眼,抬手在空中点了点。

眼前的光幕上出现的两张照片上的男人长相极其相似,旁边还附上了他们各自的资料。

“展平意,你已经对这两个人研究了很久了。”

“我知道。”展平意叹了口气,“我这次来得很晚,而且唯一的提示就是‘双生子’,全联邦有那么多双生子……我一个一个查哪里查得过来。”

“但你对他们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你这次的效率很低啊。”

“我记得我那次援救秦赫的时候,完成度动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秦赫一点也不像路向程,而且我也曾经试图接近他,但完成度始终没有再改变过。”

“你需要我帮你把那次援救的资料调出来给你看吗?”

展平意摇了摇头,继续仔细研究两人的资料。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次战役校级以上将领居然无一伤亡。但星盗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突然收手停战,如果不是劫持了我方人质试图获得更大程度的利益,还会是因为什么。”

“你想说的是?”

“这里面肯定有哪儿不对劲。而且我查过了,参与援救秦赫行动的成员里,除了秦赫本人,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是双胞胎。”展平意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其实秦禾才是路向程?”

“我早就告诉过你,秦禾已经战死了。一个战死的人,怎么可能是你的竞争对手?”

“官方说的死亡,就一定是死亡吗?”展平意笑了笑,关闭了光幕,“我只是觉得这家人有点意思,为什么小儿子失踪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半点慌张呢?”

“秦禾战死在什么时候?或者说,是秦禾先战死,还是秦赫先落难?”

系统查了查资料:“秦禾先战死。”

展平意没有再回答他,披起外套,一边拨通了通讯仪,一边推开门走向了会议室。

“我是虞轩。申请面对校级以上将领,召开紧急会议。”

第28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4

紧急召开会议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除了展平意本人,其他人都可以通过光幕参加会议。但短时间召集参与过这次战役的所有校级以上将领,却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做的事,往上打报告还是有必要的。好在由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特殊,展平意的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他索性就坐在会议室的座位上,等待着会议开始。

“你这次过分了啊,只要时间再晚一点,我就得葬身宇宙了。”

“那不是正合你意,路向程不战而胜。”系统见他不出声了,又补充道,“你别把他看得太弱,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之前扑街的原因,所以其实你要是完全不插手,他也可以完成任务。”

“我不是那个意思。”展平意叹了口气,“说是说竞争对手,但我就没有想过要赢,不然怎么攒够积分把他带出去。但是来都来了,你还不允许我陪他过这个世界里的一辈子吗。”

此时四周的光幕骤然亮起,一道道身影出现在空空如也的座位上。

展平意很快收拢了情绪,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切入了主题:“这次的战役是我全权负责,但我们并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这一点,我需要检讨。”

见他首先就道了歉,态度也还算诚恳,即便是平时对他有几分不满的将领,也不好对他召开紧急会议的行为加以非议。

“我知道我以前在少将这个职位上,做得不够好,对于这一点,我也需要检讨。”

要不是这不是当面会议,估计一众将领就要开始面面相觑了。

虞轩是什么人,元帅的儿子啊,血统优秀不说,自身实力也是一流的,因此哪怕他这次一意孤行,过于冒进,又有谁敢说他做得不够好?

“仓促地叫大家前来开会,是为了彻底分析这次战役。”展平意在空中轻轻点了点,“我想和大家一起探讨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这伙星盗近年来非常猖獗,而且还有进一步壮大的趋势。有调查表明,他们甚至在开展毫无人性的人体实验。”

这倒是一个非常新鲜的见闻,不过想到虞轩的身份,大家也都释然了,他打探消息的方式肯定比自己要多得多。

“所以我在考虑再次提交申请,彻底剿灭这伙星盗,也算是给阵亡的将士和信任我们的上级一个交代。”

闻言,其余将领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虞轩并不是没有能力,但他太过我行我素,向来是听不进旁人的意见的。这次召他们前来开会,说是协商,说白了也只是象征性的通知他们一下,说不准报告都已经打上去了。

“有没有人有异议?”

骄傲的上将甚至都没等他们做出回应,就开始雄心勃勃地部署起了下一场战役。

等会议散场,系统才忍不住问了展平意一句:“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星盗那里在展开人体试验了?”

“你没有跟我说过,我也没有从任何地方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展平意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但我能不能大胆地推测一下,如果秦禾真的是路向程,他肯定就不是阵亡了。但他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呢?”

“你这样的推测太武断了,万一他是被当成战俘囚禁了呢?”

“是啊,肯定很武断啊。”展平意没有否认,“我只是想去星盗那里找找人,要是没有,顺手剿灭了,也算是拔掉一颗毒瘤,有谁会质疑我的小道消息为什么不准确吗?不过就是事出必有因,虽然对方是星盗,但你也要给自己的第二次进军找个理由。”

“但是你现在找虞朗打报告真的来得及吗?”系统算了算时间,“你好歹要得到上级的批准吧。”

“随便找个机会说呗,我不信他会打击儿子报效祖国的积极性。”展平意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再说吧,以虞轩的身份,就是直接领兵杀进去,只要是真的立了功,大家只有夸他会把握时机的份,谁还敢非议他有没有奉命行事。”

******

先前冉晨如何折磨路向程,他都只是觉得痛苦,觉得生不如死,但冉晨这调戏的动作刚一做,路向程却莫名地有些烦躁起来,随即一把挥开了冉晨的手。

“哟,生气啦?”冉晨反而笑嘻嘻的,“那是啊,您是高高在上的Alpha嘛。”

“你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冉晨自问自答道,“是柠檬。我一直在想,现在我闻到的柠檬味儿极其酸苦,但柠檬配烈酒,应该是透着诱人的甜香的……我想试试看,是不是这样。”

“本来呢,我也没想过要在你身上做这个实验,毕竟这样的实验,肯定是痛苦得不堪忍受……除了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路向程听他逼逼了一大通,由于对这个世界的设定不太熟,实在没听懂,转向了系统:“233,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想把你变成Omega。”

路向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变性啊?不还是男的变男的,有什么可拿来威胁的?”

“路向程,我好不容易给你选了一个这样的世界,为的就是你可以体力超群智商一流不被碾压。”

“变成Omega意味着你会变得娇弱,不堪一击。”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你会每个月都有几天想要雌伏在别人身下。”

“而且如果你被完全标记,第一次会,百分之百受孕。”

第29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5

路向程难以置信地瞪向了冉晨,显然这样的反应也在冉晨的意料之中,他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路向程不顺从的神情做出什么惩罚,反倒大笑起来:“怎么,接受不了?觉得生不如死?既然生不如死……”

他收拢了笑意,冷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逃呢。”

“我为什么不逃呢?”路向程勉强支撑起身体,“如果我不逃,你会让我死个痛快吗?”

这句话他已经想问很久了,既然他知道秦禾并不是秦赫,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冉晨没有半点犹豫:“不会。”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舍得让你死的。”他一边配置着试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上你。”

路向程被这么直白的一句话惊得差点从实验室的硬板床上翻下去。

“……他们星际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应该也不全是吧……”系统犹豫道,“但是说真的,他和你都是Alpha,你这么惊讶还真的没什么毛病。”

“我发现秦上校……不,秦禾,你这种一惊一乍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冉晨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那我委婉点说?我,冉晨,看上你了,想跟你……”

路向程刚听见“冉晨”这两个字,又开始条件反射地呕吐。

冉晨的神色渐渐变得冰冷,他带着配置好的药物和一些器材离开了实验室,连食物和营养剂都没给他留,就哐一声摔门而去。

路向程半天才缓过来,看着紧闭的大门就纳了闷了:“这人神经病吧,自己是同性恋就不允许别人不是了?”

“……其实这比传统的同性恋还困难,起码你们不会在生理上对对方产生排斥,Alpha男性之间……会对对方的身体和信息素产生非常严重的抗拒感。”系统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倒是很庆幸你听到冉……那个什么就会吐,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谁谁是个变态的加成,你这个世界人设维持的特别好,各种反应极其正确并且自然。”

路向程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谢谢夸奖,但是我觉得我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

系统赞同道:“是啊,比如死于难产。”

“去你的!”

“我是说真的,他不是说看上你了吗。”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路向程是不会相信冉晨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先不说有谁会这么对自己的心上人,光是冉晨没看出来这个躯壳的内芯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就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喜欢一个人……总得有辨认他灵魂的能力吧。

“大哥,你这种情况下都能想到展平意啊!”系统差点砸了通讯器,“那你赶紧地攒够积分出去找他行不行,出去别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宿主。”

“我……我为什么不能想他?”路向程急中生智,很快反驳了一句,“宿主之间的比拼是三局两胜制,我只胜了一局,这次我的竞争对手肯定还是展平意啊。你以为你不跟我说,我就不记得了吗?”

“……你怎么不记得当时的华南就跟你比了一个世界呢?”系统忍不住槽了回去,“到展平意这儿你就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因为他系统执行级别高啊,是你说的,执行级别高的系统可以随便耍流氓。”

系统毫不客气地问道:“所以你就那么肯定他会跟过来啊?”

路向程说到后来自己都有点尴尬了:“你到底救不救我!不救别废话!”

“你等展平意来呗。”系统懒洋洋地说,“反正你知道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不是我竞争对手吗?”

“哦。”

路向程再怎么联系233都没有得到回应了,顿时真想把他从脑海里拖出来打一顿。

******

“申请驳回?”展平意皱着眉头,指尖在光幕上划来划去,“虞朗居然驳回了独子的正当请求?”

“所以你要杀进去吗?”系统问他,“还是说先在后方按兵不动?”

“我觉得事态不是很明朗。”展平意点了点光幕,将虞朗发过来的信息和传达下来的文件摆放在一起,“虞朗的态度其实很直接了断,和文件上的含糊其辞不一样。”

“很明显,虞朗是不想让儿子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的,所以坚决地拒绝了儿子的请求。但文件上所说的,只是就这件事而言,不允许虞轩继续带兵参战,但并没有说他们已经放弃了剿灭星盗的计划,或者换句话说,他们更愿意换一个人来带兵。”

“这个人是谁呢……”

展平意沉思了一会儿,果断拨通了通讯仪。

******

虞朗伸手捏了捏鼻梁,有些疲乏地靠在转椅上。

儿子对于剿灭行动失败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很能理解,甚至作为一个军人,他对此还感同身受,但这个提案,他不能批准。

当他听说儿子在返回的过程中遭遇危险,险些就回不来了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真是让儿子退后,明哲保身。

这倒不是说虞朗对谁有所忌惮,主要是因为虞轩不在他身边。毕竟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虞轩的性格又相对急躁,还居高自傲,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承担不起失去独子的后果。

通讯仪好巧不巧地在此时响起,接通后传来的就是虞轩的声音:“爸,你为什么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知道我上次失误在哪儿了,我保证这次我不会再犯了!”

“你最好尽快回来。”虞朗皱了皱眉,“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滞留在边疆算什么怎么回事。”

“可是文件上没有明确说明接下来不会派兵到星盗那儿去。”

虞朗没想到儿子居然注意到了这些细枝末节,只能先对他做出安抚:“我相信你的能力。你都没能轻易办到的事情,会有人可以轻易办到吗?”

虞朗好说歹说才把自己儿子的情绪平复下来,因此也就没注意儿子在情绪激动时频频发问中夹杂的一句话。

“要不是我救了秦赫,他根本回不来,我办不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办到?他怎么可能剿灭星盗?”

“是啊,他不可能剿灭星盗的。”

第30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6

之后冉晨又回来了几次,每次不是在他身上注射针剂就是强迫他喝下什么药剂,但这跟之前拷打的痛苦没法比,因此路向程反而觉得放松,身上的伤也慢慢恢复了。

冉晨叮嘱完路向程不要剧烈运动之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还很贴心地从外面拴上了门。

路向程又躺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了力气,下了床,往四周看了看。

冉晨的实验室非常整齐,但也非常单调,除了固定设备、一堆试剂和一些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瓶瓶罐罐,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就连可以掰下来砸门的器具都没有。

他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

好在刚刚冉晨怕他扛不住折磨给他打了一针营养针,要不然路向程到底能扛多久还得打问号。

这里的空间非常狭小,除了路向程躺着的不知道是不是手术台的硬板床,身后还有类似废液处理池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的仪器都不是什么大件,也不是很占地方。

他眼神一扫,又注意到了一旁的操作台,操作台上有一本实验记录手册,还有一堆有五颜六色的试剂……

路向程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凭借着原主对这个世界的记忆,他很快辨认出了上面的文字。

【完全密封。严禁通风。十小时后自然分解。】

“233,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严禁通风’,在这个世界里的确切含义……”

如果路向程没有判断错,这个“严禁通风”的意思并不是说不能用通风口排出,而是指拆封后根本不能和外界发生任何气体交换,要等十个小时之后挥发气体自然分解后,才能通风。

对于供氧问题,路向程倒不是很在意,毕竟都是星际时代了,随身供氧应该还是很好解决的。

但是这个完全密封,他们要怎么做到呢?

或者说,万一溢出一点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们要怎么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系统很快证实了路向程的猜想:“这个药剂不能有半点溢出,不然就会触发警报。”

“触发警报的后果呢?”

“自动清理啊。”系统不明白他问这个有什么意义,“你之前没有注意到吗?冉……那谁往地上丢了一个烟卷,家政机器人很快就清扫掉了。”

“如果一口气触发了很多警报呢?”

“那你就可以等死了,不说药物的毒性,你以为乱扔果皮纸屑是没有惩罚措施的吗,那谁可以随便扔,是因为他是这儿的头儿,你要是随便扔,会被一群机器人追着打。”系统说,“你能想到的,他会想不到吗?而且像这种挥发性的药物,只会让这个房间彻底锁死,不会给你打开实验室的门的。你也别想指望着这个自杀,既然他敢把你关在里面,就肯定有信心保证你的安全。”

路向程靠近了操作台,开始挨个检查试剂。

“你觉得,那谁会想把我锁死在里面吗?锁十个小时?虽然我不会有事,但这好像会妨碍他接下来的实验操作吧。”路向程的手指停在一瓶没有标签的试剂上,“我发现他并不是所有药剂都贴了标签。或者说,他是把相当危险的药剂贴上了标签。比如这种会让房间锁死十个小时的。但是其他的就没有。”

“你的意思是?”

“秦禾也知道锁十个小时对自己来说没什么用,所以他不会这么做。”路向程拿起一个试管,“我翻过秦禾的记忆了,他对这方面的操作一窍不通。所以……我想开个挂。”

******

冉晨还没来得及返回实验室,就听见实验室内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所有的自动安全设施开始高速运转。滚滚浓烟从实验室里冒了出来,很快蔓延到了整个走廊。

“你把我实验室都给弄炸了?”冉晨有点意外,拨开浓烟,在安全设施的保护下走进了实验室,“秦……”

只有散落一地的试剂瓶。

等看到操作台上仅存的试剂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虽然冉晨不知道秦禾是怎么制造出的大爆炸,但显然他避开了所有能使实验室锁死的试剂。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不仅是自己特别留心的剧毒试剂,就连那些影响并不大的药剂,秦禾都没有砸坏一瓶。

如果说这是巧合……

那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正往外亡命狂奔的路向程又被追在后面的家政机器人啪一声敲在了脑袋上,完全把之前冉晨“不得剧烈运动”的警告抛在了脑后,拼命往外跑。

系统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差点栽了一跟头:“你好不容易维持的人设有点崩裂了。”

“我才想起来崩人设也可以出世界!你一直都没提醒我!”路向程一边跑一边吼,“你故意的吧!”

“我作为系统怎么可能主动诱导你放弃任务啊,我们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吗!”系统也很委屈,“我刚刚叫你不要开挂了,是你不听,你看现在什么情况。”

路向程往后一看,又被安全维护系统的机器人敲了一下。

“他们都在拽你回去接受惩罚。”系统同情地说,“我严重怀疑那谁根本就不怕你发疯炸他实验室,因为你根本跑不出去。你会驾驶飞船和机甲吗?我是说,不在我给你开挂的前提下,全凭秦禾的肌肉记忆,你行不行?”

追着他打的机器人都能编制成一个连了,甚至还有不少机器人从别处涌过来,一边追,一边还如数家珍般的列举他的一条条罪状,吵得沸反盈天,见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劈头盖脸打一顿再说。

路向程开始还能还手,但这只能激起机器人更猛烈的攻击,到最后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我这是……要被围攻?”

“是啊。但是你也不用太害怕……”系统示意他往四周看看,“你出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路向程跟冉晨的部下隔着一群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问题的关键是……冉晨叫你不要剧烈运动,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吧……但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现在没什么感觉啊?”

“怎么说呢……我偷看了他的笔记,你大概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可供逃亡。”

第31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7

“你偷看了他的笔记,然后你没告诉我?”路向程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你到底是向着谁的?”

“我跟你说了也没用啊!”系统急忙辩解道,“我就知道药是十小时之后起效,剧烈运动会加强药效,至于药效是什么,解药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把成分表写在实验笔记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路向程一边抵挡四面八方疯狂的击打,一边艰难地跟系统说着话,“我在前两个世界,预感都特别准。”

“少立flag。”系统嘴上这么说着,其实还是有点担心,“那谁已经追出来了,你最好赶紧走。”

路向程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突然觉得自己被机械手臂拦腰抱了起来。

“卧槽他们要干嘛?”

“……好像是打算把你抬起来运回基地。”

一排排的机械手臂配合默契地把他往基地门口的方向传递,路向程感觉自己就像传送带上的货物,被飞速往后推动着。

就这样,那群愤怒的机器人还是没有放过他,时不时就给他来上那么一下,一堆快速出击的机械手臂打得他气都喘不过来,耳边还不断响着那些听上去就很无厘头的罪名,从乱扔果皮纸屑一直数落到不按安全方法操作仪器,仿佛从幼儿时期一路骂到了大学实验室里,骂得路向程整个人都是懵的。

冉晨叼着根烟卷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路向程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用手钳制住了身下机器人的机械手臂。

可能是Alpha的体质强健,哪怕是被折磨了这么久,路向程一发力,居然真的强行制止了机器人的传递行为,但该受的打还是一点都不少,而且机器人有那么多,哪怕他掰断了一个还能再来一个,完全没有半点用处。

“所以我是要被传回去然后被绑在试验台上继续人体实验?”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问道:“那什么……你怕崩人设吗?”

路向程还在跟机器人做斗争:“……我向往崩人设,请让我死得痛快一点。”

“不等展平意来了?”系统说,“也对,你们俩各赢一局后面就还能有一局,你想得还是很对的。”

“对你个头!”路向程简直不想跟他说话,“你每次帮忙之前非得槽我一顿你才开心吗?”

“我能给你创造一个机会,可能会略微崩一点人设。你要注意利用。”系统没有继续跟他嘴炮,“那谁这段时间已经把你的体质削弱到正常Alpha的一半都不到了,我能让你的体力短时间恢复到这具躯壳的巅峰状态,接下来要怎么利用就看你的了。比如,好好利用这群完全依靠编程的机器人。”

系统话音刚落,路向程就感觉到身下机器人的手臂瞬间断裂了。

和刚刚有些吃力的对抗不同,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能够全面压制身下的那群机器人,如果说机器人有什么优势,主要也就只是数量了。

路向程强行在密集的机器人中破开一处空隙,总算是从机器人传送带上下来了,而那群失去的传送对象的机器人还在徒劳地挥着机械手臂,等到感知到路向程已经离开之后,才挨个收了起来。

路向程灵光一闪,直接把身边一个机器人抡了上去,发现感知到重量的机器人很快按照编制好的程序将同伴连打带骂地送回了冉晨那边。

冉晨早就发现了这边的异变,等看到了被打废了的机器人时,脸色更是极其难看。

“你最好展现得像肾上腺素突然爆发一样,速战速决,然后体力衰竭。”系统提醒道,“你短时间数次崩人设,很可能就真的崩出去了。虽然你一直说你恨不得崩出去……但是说真的,你在这个世界都吃了这么多苦了,还不如坚持下去,万一下个世界比这个还惨呢?”

“我……尽量。”路向程也没什么把握,“你能找到机甲或者飞船在哪儿吗?”

“……我能,你这人设也是崩得没边了。”系统有点头疼,“十点钟方向,他那手下最多的地方。”

路向程一边往那边赶,一边对系统说:“我觉得这几个世界以来你是慢慢变强的啊……你真的进化了。”

系统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继续利用机器人的编程劣势。”

路向程想了想,临空扔了个机器人,稳准狠地砸在了那群手下的身上。

“Alpha那么少,我不相信他们所有人都是Alpha。”

等手下们手忙脚乱地解决完路向程接二连三扔过来的机器人,因为被攻击而愤怒的机器人早就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一波机器人专注怼路向程,另一波往那群手下身边蜂拥,两个方向相互卡死,挤得水泄不通。

路向程轻巧地从机器人的头顶上跳了过去,撂倒了坚守库门的几个Beta,在系统的帮助下,凭借着秦禾的肌肉记忆驾驶着小型机甲离开了星盗所在的星球。

他走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次。

冉晨根本没往这个方向看,既没有指挥手下规避,也没有去手动操控机器人拦截路向程,只是靠在门口抽烟。

“那谁沉默得有点异样啊。”路向程忍不住说了一句,“他要是火大我反而觉得正常。”

“你又有不祥的预感了?”系统叹了口气,“你也该有了。我不知道你刚刚那么剧烈运动之后,到底是药先起效还是你先回到星球。”

第32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8

十个小时过去了。

路向程还在机甲里。

“我……我会不会跟着机甲一起爆炸然后变成妨碍星际交通的宇宙垃圾……”路向程瑟瑟发抖,“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起了什么变化?”

“……没有,我还在观察。”系统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十一个小时过去了。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十三个……

路向程终于忍不住了:“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十个小时早就过了,那谁不会是在玩我吧?”

“我觉得不像……”系统说,“你当时跑得太急了,就回头扫了他一眼,你没发现……他其实是笑着的。”

系统随即从数据库里调出了路向程回头那一眼看到的场景。

冉晨靠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叼着根燃着的烟卷。

但很快,他将烟卷夹在了两指之间,吐出烟雾,嘴角明显地朝上扬起。

路向程也就是在这一刹那转回了头。

冉晨那一笑吓得路向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我浑身上下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也不要太慌……要是硬说你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也不是,我感觉你的身体……等你出来看看镜子就明白了。”系统随即提示道,“你不能再靠近了,否则有可能被哨所的士兵攻击。你驾驶的这台机甲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你先向对面表明身份吧,再等待那边上级处置。”

******

会议室内。

两个军衔极高的军人面对面坐着,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早已剑拔弩张。

“既然上级交代让我接任,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安排,我的孪生弟弟就死于星盗手下,请虞少将相信我的决心和能力。”秦赫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诚恳,说的话却十分不客气,“以我的拙见,面对星盗,既然第一次没有成功,那我们也需要尝试不同的战略布局,不知道虞少将是否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不不不,秦上校误会了。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决心和能力,只是这场与星盗之间的星战,一直是我在负责的,我想,我的对敌经验也许会比秦少校要丰富一点。而且秦少校在上场战役中已经负伤了,虽然你为联邦效力的一腔热血值得嘉奖,但终归还是身体更重要。战役还有很多场,身体却只有这么一个。”

展平意瞥了一眼对面快绷不住了的秦赫,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反正秦赫说的都是虞轩,又不是他展平意,看究竟是谁能踩中谁的痛处。

就在秦赫快先一步失去耐性的时候,会议室内的突然通讯器震动了起来,展平意按下免提后,另一边很快传来了哨所执勤士兵的声音:“报告首长,士兵秦禾确认存活。申请隔离审查。”

展平意当即抛开脸色极其难看的秦赫,开始跟哨所的士兵联系:“具体是什么情况?”

“据秦禾说,他是从星盗基地逃出的战俘,已经进行了基因验证,但是……仍旧申请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一般用在地位特殊的将领身上,很少用在普通的大兵身上,哨所执勤的士兵坚持申请,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原因。”

“秦禾自己交代他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目前的状态也有一点不对劲,因此申请隔离审查。”

******

路向程好不容易等到哨所的士兵汇报完毕,以需要出去透气为借口,从门卫室里逃了出来。

他在边塞的冷风中吹了好久,才总算从强烈的窒息感里缓了过来。

刚刚他也走到了镜子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顿时就明白了系统说的是什么意思。

脸还是这张脸,身体还是这个身体,但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太一样。

那种Alpha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朝着另一个他也不是很清楚的方向转化了,带着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稍微熟悉他一点的人,都会觉得他像是被彻底改造了一遍。

这也就是为什么哨兵坚持要求申请隔离审查。

然而只有路向程知道,自己的变化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系统告诉过他,冉晨已经把他的身体强度改造成了普通Alpha的一半都不到,这也会让他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的抵抗力下降,很容易就会被他们压制,但路向程绝对不相信这一点改变会让他在面对一群Alpha的时候有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只是这么一点药效,冉晨绝对不会那么胸有成竹地笑着把他放走了。

“我不能出来太久,你查清楚了没有?”路向程对系统催促道,“你不是说现在只要提供血样你就能帮我查清楚吗?”

“我在帮你查,你再拖延一点时间!”

233一边跟路向程说话,一边忙着在数据库里进行理论分析,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

“你在给他开挂?”666突然开口了,“有点逾矩吧。”

233冷不丁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是666,按理来说看到竞争对手的系统他本来应该更紧张才对,但233却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搞得就跟你不开挂一样。”

“你早就该开挂了,你看你把路向程整得多惨。”666看着他的动作,饶有兴致地问道,“药物……部分药效……血样……哎,你要怎么分析这些数据啊?”

“你能不能要点脸!”233这才发现他在偷看,“上个世界路向程惨成那样我也没去你办公室看展平意到底是谁啊!”

“我不会跟他说的,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666看他的眼神中透着怀疑,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我要是说了你就去上边儿告我,一告一个准。顺便跟你说一声,你就算有实验室里的所有药品成分、部分药效和血样,分析这么多数据也需要非常长的时间,路向程根本不可能等到你跟他说药效究竟是什么。”

“你想说的是?”

“……你觉得,冉晨再怎么厉害,他像是一个在短短几周时间内就能开发出一种特效药的人吗?肯定是做过很多实验,最后在路向程身上做了全套啊!”666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直接黑星盗他们那边的数据库!”

不出五分钟,路向程就听到了233的声音:“那谁的确是个变态。”

“药效:信息素对体质比实验者差的Alpha仍然能起到压制作用,对体质比实验者好的Alpha失效,并会转化为没有吸引力但仍旧令人愉悦的味道。同时实验者会被体质优于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吸引,对方的信息素越霸道,对实验者的吸引力越强。在面对非易感期且没有主动散发信息素的Alpha时,实验者同样会感受到类似窒息的压迫感。”

路向程有点懵:“我没理顺。”

“简而言之,你会对比你强的Alpha发情,对方越强,你越容易发情,但是对方不会受到你的影响,只是觉得你的味道不再刺鼻而已。那谁为了能使你对他陷入癫狂,特意削弱了你的体质。哦对了,还有一条,你会下意识地寻求危险区域内最强的Alpha的保护,因为他的信息素可以对其他的Alpha的信息素起到掩盖作用,也可以屏蔽那种压迫感,所以你也就没有那么痛苦。综上所述,如果你仍旧留在基地里,就等于时时刻刻都想要黏在那谁身边,而且你想不想被他上看距离,他想不想上你全看心情。”

第33章:拯救大兵路向程09

“那我岂不是更理由从基地逃出去了?”路向程不解道,“难道还留在那里给他上啊?”

“不,你要这么想……留在那儿只是受他一个人钳制,而且星盗那边的Alpha数量相对较少,你受到的压迫感也会少很多。如果你进入了Alpha比例最高的军队,你会被压迫得无法呼吸,还得跪求全军最强大佬的庇佑,人家还不一定会理你,甚至会因为你的体质开除你的军籍……”系统跟他分析着,“你是不要脸了,但秦禾是要的,他肯定无法接受自己因为被注射了药物而受尽歧视,你还是一个哪怕削弱了一半体质,都能在实验室大爆炸中存活下来的Alpha,连自杀都难以达成……综上,回到那谁身边是你最好的选择。”

“什么叫我不要脸!我也不能接受好吗!”路向程说,“我就不相信秦禾真的会回去。我觉得他哪怕是一心钻研自杀手段,也不可能回到那谁身边。”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系统说,“不过秦禾还给你留了两个任务。一个是查清他当年流落异国他乡的真相,另一个是打探那个Omega的消息。从任务看,自杀的情况应该是不成立了。”

“Omega?”路向程莫名其妙,“哪个Omega?”

“就是那谁说想拿你做替代的那个,怀孕的Omega。那个Omega不是被秦赫给劫持成人质了吗?”

“想起来了。但是秦禾为什么会好心帮那谁找他老婆孩子……”

“可能不是因为好心吧,只是觉得内疚。”系统说,“即使这种行为为他所不耻,但他没有阻止秦赫的行为,因为谁也不知道劫持人质这种手段能不能对那谁起效,在加上军令不可违,所以他没有立场去质疑这种事情是不是正确。你也不用把那个Omega还给那谁,稍加照拂就可以了。”

“所以你现在一不能找死二不能找那谁,那么多苦都吃过来了,你还不如在这个世界多呆一会儿,万一就完成任务了呢?”

路向程听到门卫室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腿都软了:“你们有没有那种减轻地心引力的外挂,我觉得我骨头都要被压裂了。”

“这跟地心引力八竿子打不着,你先去吧,我去帮你想办法。”

******

会议室内。

先前就在对峙的二人间火药味更浓了,传递消息的士兵听见没来得及挂断的通讯仪中传来的争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带着脸色苍白的路向程一起面面相觑。

“虞少将,我觉得隔离审查这种事,就不劳您大驾了。”秦赫的手在桌面上攥紧成拳,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秦禾的隔离审查还是走官方程序更好,他是我的孪生兄弟,我不想他日后受到什么舆论歧视。”

“隔离审查的被调查对象应该与调查组人员同吃同住,并且不能自由与外界进行联系,期限自由规定,调查组人员可按审查性质不同选择性调整,我记得没错吧?”展平意靠在椅背上,冷笑道,“这场战役到目前为止还是我全权负责的,我亲自参与审核不仅无可非议,还能体现军方对这件事情的高度重视,为什么秦上校居然会担心起舆论歧视来?我想您亲自上阵才会招惹来真正的舆论歧视吧。秦上校这么反对我进入调查组,难不成其实是觉得我会加害于秦禾?我们又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这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秦赫被诘问得无法回应,终于忍不住先一步打破了这种话里藏话的对话模式:“虞轩!你究竟想做什么!提审秦禾根本就不是你任内的事情,你又为什么要插手?”

展平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慌,淡淡道:“接任星战根本就不是你任内的事情,你又为什么要插手?”

“你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想报复我,可以,你不要针对秦禾,我可以卸任!”秦赫几近失态地一把抓住了即将出门的展平意的胳膊,“我希望你能同意走官方程序!这个要求根本不过分!”

展平意只是一把扯开了他的手。

“你倒是把恶名都担尽了,好让他又当又立?”系统嘲笑道,“不过你也没什么办法,秦禾要是落到所谓的‘官方程序’手里,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我的确没办法。一个连一声弟弟都不肯叫出口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兄弟俩相亲相爱。”展平意说,“但是虞轩跟秦禾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总不能毫无理由地接手审查一事,就当是虞轩小人之心了吧。”

******

门卫室不大,大概只能容下四五个个身材魁梧的军人,但这已经够路向程喝一壶了,等他快被压制得快要将窘态暴露在众人面前时,门开了。

那个腰板笔挺的军官刚刚进门,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压力瞬间全被卸了下来,下意识跟着身边所有的士兵一起起立,转向门口的方向敬礼,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指挥这场战役的少将虞轩。

很明显,他就是这片区域内最强的Alpha。

……毕竟路向程刚看到他就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了。

虞轩像是选择性忽略了其他的士兵,直接提走了路向程。

“接待你的士兵申请了隔离审查。”他一边往提审室走,一边跟身后亦步亦趋的路向程说道,“接下来你要和审查组同吃同住,直到观察完毕为止。”

路向程的脚步忽然停了。

“秦禾?”

“啊……没事没事。”路向程不敢退得太远,只能跟上,“提审室会全程监控吗?”

“会。”虞轩没有跟他多说,“接下来的审查不会。”

路向程的脚步又停了停。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现在不方便说的话,等下会更不方便说。”

“你的信息素……”路向程组织着语言,“是酒吗?”

“是。”

展平意刚刚转回身子,小腿上就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上个世界你就那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这个世界居然敢拿那杯酒的味道当信息素?”

身后的人身上透着好闻的柠檬味。

“彼此彼此。你大概是不记得自己高中用的洗衣液是什么味儿了。”

他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了路向程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关系亲密的战友。

第34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0

距离猛然拉近后,展平意信息素的味道瞬间浓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路向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拖着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展平意在耳边非常急促地说道:“信息素不是我刻意选的,也许是你的任务福利,现在最主要的是,你一定要找一个攻击我的理由!”

路向程这才发现远处立着执勤的警卫兵,惊讶道:“我以为边塞这儿肯定没人……星际的军事基地不应该是通过系统监控守卫吗?就连星盗那儿都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最珍贵的都是人力资源。虞轩想摆谱我有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展平意的胳膊已经使上巧劲将他掼倒在地,军靴虚踏上他的胸膛。

警卫兵已经在远处偷偷观察了很久了,在少将揽住秦禾的肩膀再勒住脖子的时候还在举棋不定,此时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制止自家少将在盛怒中做出什么有违军纪的事情,而展平意却挥手制止了属下的行为,俯下身来,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鬼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软得路都快走不动了。

不过好在展平意根本没打算等到他回应,而是用脚尖抵住了他的喉咙,微微用力。

按照正常的剧情走向,路向程应该愤怒地反抗,这样展平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反击,在一团混乱中掩盖最初的那一点不对劲,偏偏他此时根本没有半点气力去抵挡展平意的进犯,只能徒劳地喘息着。

展平意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微微一愣,撤回了腿,很快转移了方针,转而俯下身去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道:“去了一趟星盗的基地,回来的第一个举动是攻击长官,秦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仍旧是沉默。

“隔离审查。”展平意甩下一句话,示意警卫兵将他带到提审室,“我亲自提审。”

******

路向程脱离了展平意之后,由于身边的两个警卫兵都是Beta,反而好受多了,也有了跟系统说话的力气:“你不是说我会被最强Alpha的信息素屏蔽旁边所有Alpha的压力吗?我怎么觉得我在展平意旁边腿更软了?”

“因为你旁边没有别的Alpha可以让他对抗啊。”系统科普道,“你靠得越近,他信息素的味道越浓,对你的吸引力也就越大。展平意这还没有主动释放信息素呢,要是主动一下,你可以想象……”

“……够了,我不想想象。”

“那就跟你说另一件事情,提审室占地面积很小,比较偏远,除了你和展平意,可以说不会有第二个Alpha在那边。而且提审时间一般很长,而信息素是会在空气里累积的。你当时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你没有给我留下预判的时间……我也无能为力。”

路向程顿时就不淡定了:“我真的不会在监控下暴露然后再次被拎到实验室里研究吗?”

“会。”系统肯定道,“但展平意不知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毛病,毕竟他在跟你有私人恩怨的前提下表明初步提审没有问题,就能够强有力地证明你的清白。”

离提审室只有一步之遥了。

路向程已经能感受到来自强者的威压,在被压迫的同时还有臣服的冲动,偏偏就这样他还是想要接近那充满诱惑力的源头,无法自控。

路向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们系统不是能串门吗?”

“那是违规的。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会被查水表,你的那个药效就是展平意的系统帮我查出来的……我总不能回回这样。”系统很快回道,“但是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有点随机性。”

“痛苦吗?”路向程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了,“痛苦就算了,我还是崩人设出去领罚吧。”

“理论上不痛苦。”系统说,“你听说过卡机重启吗?”

******

展平意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来,刚准备起身出门,就听到系统在脑内说道:“233重启了。”

“不违规吗?”

“违规,但是他可以装成发生故障需要维修。”

“所以我要跟他一起重新开始这个世界?”

“不,他会在自动维修开始后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时间截点,而你也会同步穿越回那个截点。”

“区别在于?”

“如果要分类的话,可以这么说,他是身穿,你是魂穿。但是你在那个截点之后的记忆连带我这边的数据都会被掩盖,等到特定的时间截点时会自然恢复。我知道你非常敏锐,但如果我在你的诱导下透露信息,上级会按照崩人设的方式对你和我进行处罚。路向程那边要更复杂一点,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吧。”系统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能全靠信息素的味道认出路向程吗?这可能会影响到重启中的一些数据调整。”

展平意否认道:“不能,这也许只是一个能唤醒我熟悉感的媒介。我之前说的是事实,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路向程,我的确很难把这个味道和他联系到一起,毕竟一个人使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差距还是很大。”

与此同时,路向程那边也听到了类似的话:“你会随机出现在原主仍然存在的时间截点,并且需要避开原主和曾经改造过你的那谁,因为一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两个同样的人,无论你是遇到原主,还是遇到具有‘曾经改造过秦禾’记忆的那谁,你都会被立即传送出这个世界,并受到一定的处罚。”

“但是由于我上报的理由是系统故障,责任方在我,所以总部那边应该会给你一点福利,难度系数肯定也会有所下调。”

“重启开始。”

第35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1

系统话音刚落,整个世界就像瞬间断电一样陷入黑暗。

路向程能听见耳边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就耐心地等待着重启结束,足足等了有五六分钟,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重启还没完?”

“你怎么还没动?”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各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重启就是一瞬间的事,我说‘重启开始’和‘准备传送’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给你提个醒。”系统无奈道,“为了不让你一上来就遇上麻烦,你现在藏在密封的低温储物仓内,没有光照。我刚刚得到上级的指令,你在回归重启的时间截点前,可以获得一张动态地图。”

“什么意思?”

系统把地图调了出来:“有点像游戏的地图界面。重点人物标红,其余人物标绿,自身标金,行动路线标箭头,食物、水源、武器等物品也有特殊的图标。地图随着囊括范围内图标的变化随时更新,所以是动态地图。地图目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包含了整个基地,另一部分专门监控原主一个人。”

路向程研究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整个基地都在监控下运作,甚至有些地方还安装了红外感应器之类的仪器防止外人擅入,我就算能躲开别人又有什么用?”

“这也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了。”系统说,“你必须趁乱离开这里,否则你迟早会被发现。而且你现在所处的时间截点很凑巧,秦禾还没有被俘虏,但是秦赫的部队已经逼近了。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星盗基地外围,等你发现外面混乱起来了,就可以往外逃了,这个时候真正的秦禾会和你擦肩而过,进入星盗的基地,你们位置互换,所以说这才是最具有挑战性的一个关卡。”

“还是不对啊!秦禾留在基地了没毛病,我要怎么回去啊!”路向程懵了,“逃回去之后我又要去哪儿啊?那谁那边有一个秦禾,联邦那里又有一个秦禾,这不也是玩崩了吗?”

“不,你不需要逃回去,你只需要等到原主死亡。”系统回答道,“这之后的任务你本人已经完成过了,没有必要再完成一遍。在原主死亡之后,你就会被传送到系统规定的时间点。”

“系统规定的时间点具体是什么?”

“据情况而定。对于你来说,你是在遇到展平意之后任务才开始发生失误的,因此我上报的系统发生故障的时间点也就是这个时刻,为了让你重新执行任务,在这之后你存在的印记就会被抹去。也就是说,你就相当于重生在遇到展平意的那一刻了,明白了没?”

路向程刚准备表示明白,想想又觉得不对:“你一口一个系统故障,你自己不就是系统吗?”

正操控着数据的233手一抖。

“数据库发生混乱。”他含糊地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

一刻钟后,路向程成功从内部破开了低温储物仓。

在研究了地图之后,他发现即使监控是全方位覆盖整个基地的,但是有些地方无论是哪个年代,都永远不会被覆盖,比如洗手间、卧室、浴室、更衣室和自己所在的低温储物室。

低温储物室里装监控,就等于在冰柜里装监控一样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Alpha的强悍体质在削弱了一半之后仍然够路向程勉强御寒,尽管知道这边不会有监控,但他还是非常担心相对储物室里的低温来说极高的人类体温会触发红外感应器,任凭冰霜慢慢覆盖上自己的皮肤。

“先别担心红外,如果你身上结了冰,等下融化成水会更麻烦。”系统提示道,“储物室里有几套防护服,是为了防止有人因误入而冻伤而特意置放的。为了能够保护包括Omega在内的所有人,防护级别非常高,能遮得你脸都露不出来,还不方便和别人对话。穿之前注意除霜。”

“然后接下来去更衣室拿一套制服?”

“对,那边也有应急的制服,有的时候制服意外破损或者脏污来不及回住宿区替换,就可以使用,基地里所有成员都可以,没有人会注意到你这个举动。”

路向程跟着系统的指示在更衣室换好了衣服,压低了帽檐,和这里其他的成员点头问好。

“去洗手间等到外面闹起来,就跟着其他基地成员一起冲出去,找到营养剂带走。低温储物室不能常呆,你就跟他们打游击战吧,原主被俘虏的时候本身就是重伤,三天后就因为药剂师的失误死亡了。你只需要坚持72个小时。”

“你卡的时间很准吗?”路向程又和一个神情愉悦的基地成员擦肩而过,丝毫没有感受到敌人即将攻进大后方的惶恐和紧张,“这根本不像备战状态啊!”

“理论上没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战,因为这个和你任务无关,所以这部分数据不归我管。但是我知道秦禾什么时候被俘虏,可以大致推测出来。”系统建议道,“你要是敢冒险,也可以先不去洗手间躲避,而是按照地图避雷,先转悠几圈。”

路向程刚准备同意,扫了一眼地图,突然愣了:“你看这里。”

“什么?”

“为什么秦禾还在基地外围,秦赫居然已经在基地的会议室里了?”

第36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2

“秦赫这次是指挥先锋部队的,”路向程吐槽道,“战役还没打响两军统领先会晤一下,这是什么操作?还是说禽贼先擒王所以秦赫被俘虏了?”

系统也愣了一下:“不可能是被俘虏了。这个时间段展平意穿进的虞轩应该是误入了宇宙中的粒子风暴,如果不是他穿越得及时,虞轩就会被撕成碎片。但是虞轩参与了援救秦赫的行动……所以秦赫遇到危险应该是在虞轩脱险之后啊。”

“我……要不要去看看。”路向程犹豫不决,“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你能提供什么监听仪器吗?”

“……我是系统,不是哆啦A梦。要去自己去。”

路向程没辙了,只能看着地图小心翼翼地往那边靠近。

“你还真去啊!”系统吃了一惊,“我不帮你的意思就是要你远离危险地带好吗!”

“秦禾有一个愿望,是打探那个Omega的消息。而那个Omega,现在在实验室里——就是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个实验室。”路向程的手指划过地图,“实验室我肯定是进不去了,但是我想大致看一下这个Omega到底是被强行劫持为人质的,还是……被带走的。”

“你是指……你觉得这个Omega是在那谁知情的情况下被刻意放走的?”系统想了想,“无论如何,那个Omega在实验室里的确不符合常理。正常的Omega很难进行这些有难度的工作,但如果是非常优秀的Omega,根本就不用委身于他人,特别是那人好像还是个变态。”

路向程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往会议室靠近。

冉晨所在的会议室并没有做非常严格的防护措施和隔音措施,路向程起初还以为这是他狂妄自大的表现,等靠近了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两人是在正常的进行双方会晤,那完全没有必要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交流。更重要的是,标注了方位的红点并不是出现在会议室的中间,而是在极其偏远的一角。

很显然两人并不是正儿八经坐在桌前进行对话。

更大的可能性是,两人是在进行不能有第二个人在场的密谈。

星盗的基地遍布了这一整个星球,但这还不是他们全部的实力。这股星盗的力量非常强悍,仔细算起来,冉晨也只是其中的一个首领而已。如果冉晨想要和联邦里的某些人做上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好像也是说得通的。

“我怎么感觉……基本可以肯定秦赫叛国了。”路向程接替了一个守卫在会议室外假装执勤,“这种私相授受……啊不是,私下串通的行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啊。”

但是再怎么感觉不正常,也只能是感觉,如果没办法得知冉晨和秦赫谈话的内容,可以说顶着风险的这一趟就是白来了。

紧接着,路向程惊讶地发现,红点从本该是墙面的一侧破墙而出,开始越过重重阻碍往外移动。

“有没有行动轨迹方向?”

“有,箭头指向的是……实验室。”

“那个Omega始终没有移动过?”路向程往实验室扫了一眼,有些吃惊,“就算是做实验也不至于一动不动吧?我看那谁还满基地到处跑呢!”

“实验室就一定要是实验者吗?”系统反问了一句。

“除了实验者……那就有可能……是实验品?”

这个猜测太过恐怖,以至于路向程根本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相。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敢在你身上做人体实验,为什么不敢在别人身上做?”

“这不一样!”路向程反驳道,“他在我身上做,是在折磨我一个人,那个Omega已经怀孕了,他再做人体实验不是太没有人性了吗?”

“能做这种人体实验的人,本来就没有人性。”系统交代道,“其实我当时给你查药效的时候,是黑了星盗的数据库的……你刚刚在说的时候我就去查了,这个Omega应该是这份资料上的实验体036。这个实验是针对胎儿的,实验者希望能通过基因改造大批量培养优秀血统的婴儿。有试图将Beta改造成Alpha或者Omega的实验,也有希望能提升血统纯度的实验,听上去很美好,但是前35位实验者,无一幸存。”

路向程听得汗毛倒竖:“所以这第36位是被转交给了秦赫?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我也很奇怪那谁为什么肯将唯一可能成功的实验品交给秦赫……”

系统话还没说完,冉晨和秦赫就已经从实验室出来了,但是那个Omega却还躺在实验室里。

“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个Omega应该怀的不是那谁的孩子。”系统说,“现在看样子秦赫和冉晨应该是没谈成啊,你看,秦赫在往外走……等等,大部队赶来了!”

路向程看到一堆密集的蓝色光点,中间夹杂着一个红色的光点,不停地向前移动。

“他遇上了……冉晨!”路向程看到原主,失声喊出了这个自己一直回避的名字,“等等……他现在还没有被俘虏啊?”

基地里很快躁动起来,路向程一边跟着往外跑,一边观察着进展。

系统向他汇报着光标的移动轨迹。

“秦赫调转回来了。”

“他在一片混乱中靠近了冉晨。”

“重新进入基地。”

路向程已经赶到了交战的地方,他亲眼看见秦赫将那个Omega劫持为人质威胁冉晨,而冉晨不断后退着,直到秦赫离开。

片刻后,被羁押回来的人就变成了秦禾。

“我怀疑这场交易……是用那个Omega换来了秦禾。”路向程喘息着说道。

第37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3

“秦赫也太狠了……这可是亲兄弟啊。”

“从小没有见过面,除了长得很像,也不会有什么情谊。”系统说,“对于他来说,也许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下属换来了绝无仅有的资源。你不如奇怪一下,如果这个假设是成立的,冉晨和秦禾只有一面之缘,怎么会瞬间就对他提起了兴趣,甚至不惜用那个Omega来换秦禾?”

“我还有另一个猜想,冉晨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见到秦禾。”路向程思忖了一会儿,“比如,在秦禾流落异国他乡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对秦禾感兴趣了?”

“但秦禾的记忆里的确没有冉晨,这就很奇怪了。”

路向程一边撤退,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形,还没来得及退回基地内部,就听系统说道:“展平意到了。”

“来这里?”

“不,我是说他这个时候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地图拉得更远,路向程可以看到一群蓝色光点簇拥着红色光点,在往这边移动。

“好像不对啊。”路向程努力在秦禾的回忆里找寻出相关内容,“不是说秦赫和虞轩是兵分两路的吗?”

秦赫是领导先锋部队没错,但这并不是说大部队就会按照同样的道路随后赶到。这主要是基于冉晨的基地离联邦最近的基础上,秦赫专门负责对抗这一部分的星盗,当然是所有部队中最早和星盗交手的。而展平意穿越进的虞轩则是绕到敌军侧翼进行伏击的,两个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条道。

如果展平意在往这边赶……很有可能是秦赫在呼救。

但路向程很清楚,秦赫已经通过“劫持人质”的方法全身而退了,这呼救的目的……

意味不明。

“我们来梳理一下你掌握的情报。”系统说,“冉晨和秦赫可能有交易。如果交易存在,那么秦禾是被自己的孪生兄弟送到冉晨手上的,而秦赫则获得了一个非法实验的产品。秦赫在成功逃脱后却请求虞轩支援。这是你在展平意出现之前得到的信息。等你再遇到展平意,安全掉马之后,把两个人掌握的信息重叠在一起,原主的那两个心愿——打探Omega的下落和查清自己的身世之谜,应该都能实现。”

等躁动平息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弄到了秦禾,冉晨猛然提高了整个基地的戒备性,走投无路的路向程只能带着营养剂再一次钻进了低温储物室。

原本被他破开的那个储物仓里放着的居然是一排排试管。

空间大到能装下一个成年Alpha的储物仓因为这些为数不多的试管而显得格外空荡。

路向程一愣,俯下身来打量着这些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再仔细一看,试管上整齐地贴着标签。

【高纯度Alpha信息素水溶液】

“这东西除了让人发情还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

“所以冉晨弄这么多信息素出来干嘛……这不就等于折腾了一堆春药?”路向程一头雾水,“而且这个东西是不是只能提炼不能人工制造啊?”

“理论上是,黑市上可以倒卖,在联邦里这种药剂同样是被禁止的。也许他是倒卖药品的?”

路向程将信将疑:“如果真的是倒卖药品,也不至于只有这么一点……”

“算了,别管了,反正也和你没什么关系。”系统劝道,“你只要支撑到三天之后就行了。”

“营养剂带够了。只要我不被冻死,一切好说。”

路向程叹了口气,找了个紧急维修的工具箱,将从内打开的储物仓一点一点往里修复回去,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星盗一众不会发现异样。

系统围观的挺起劲:“这是原主的技能还是你自己的本事?”

“都有吧。秦禾知道怎么使用星际的工具,了解储物仓的构造,我会修东西。”路向程推算了一下,“有点麻烦,我慢慢修吧,反正三天我肯定能修好。”

“你是不是想到展平意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烦人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向程正在专心致志地修东西,这次的口气倒是非常平淡。

“你现在想到展平意时的内心波动越来越小了,以前你一想到他就跟炸了毛似的。”系统说,“所以我很快就没办法烦你了。说说吧,为什么会想到他?”

“我小时候跟展平意一起把他家电风扇拆了,他天赋异禀,带着我又给装起来了。后来拆多了慢慢地就会组装了呗。”路向程继续修储物仓,“也就顺带着这么一想。”

“你们俩不是关系不好吗?”

“好歹一起长大的,再不好也是以后的事情。”

系统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挺悲哀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从路向程口中说出来居然带着几分笑意。

“哎,说来你在这个世界还真没怎么跟展平意呆在一起过。不过你不用太着急,往后还有隔离审查呢。”系统兴致勃勃地跟他说道,“同吃同住,而且他想审多久审多久。”

“我不着急啊。”路向程手上的动作仍然是不急不缓,“爱审审呗。”

“我发现你自从做过鲤鱼精之后淡定多了啊。”

路向程听完这句话手略微顿了顿。

“他当时说他在这个世界没办法赢我,说想尽早结束去下个世界。”路向程说,“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啊。”

“怎么说?”

“他这个世界还是在帮我啊。”

“没事,就算这个世界还是你赢,他肯定还是有办法下次还是跟你组队……”

“我不是说这个。”路向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在想他是不是特意来帮我的。你说过一句话,说我‘不是来脱单的,分明是为了改命’,有点细思极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和展平意到底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我都不知道。不要多想,好好做任务吧。”

第38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4

接下来系统和路向程都没有出声,只顾着慢慢修理眼前的储物仓。

身后的门猝不及防地开了。

路向程的身形一僵。

“防护服带隔音效果,还能遮住脸,你继续修理你的,自然一点就好。”

身后的那个基地成员显然是忘了防护服隔音这一茬了,站在门口冲他吆喝着:“把信息素水溶液递过来!”

路向程通过系统听得一清二楚,但防护服内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人声,他转过头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那人皱了皱眉,只能拿支架抵住了可以自动关闭的大门,大步走了过来,刚准备把手伸向那些试管,脸色突然变了:“你怎么回事?这个储物仓被谁动过?”

路向程听到这句话反倒有点庆幸,他已经对储物仓进行了一部分修理,因此现在是看不出破坏的外力是来自外部还是来自内部的了,要不然只会更麻烦。

“这些基地成员有时候会来储物仓拿一些供给品之外的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是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的。”系统提示道。

路向程顺着系统的意思硬着头皮继续装傻,故作着急地摆手,又示意他噤声,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那人狐疑地将眼神往旁边一扫,又仔细翻检了一下这批试管,神色突然从警惕变成了同情:“我是说呢,怎么还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拿这没什么用的春药。”

随着大门又一次关紧,路向程也总算是松了一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工具,靠在一旁的储物仓上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不会放过我了,不是说这东西黑市能倒卖吗,怎么就没用了?”

“我是说联邦不允许制造,理论上不被允许制造的东西都能被倒卖,不是说这个东西一定奇货可居。”系统解释道,“因为所有Alpha都有自己的信息素,在面对Omega的时候,他们自身散发的信息素本身就是春药,根本没有必要借助高纯度的信息素水溶液。”

“那冉晨制造这种东西是为了做什么?”路向程一头雾水,“他自己不也是Alpha?”

“如果你想让一个Omega发情,你可以自己亲自上阵,但是如果你是想让一批……”

路向程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你你你别说了,我怎么听得有点瘆得慌……他让一批Omega发情干嘛?”

“我就是做个假设。”系统倒是半点不低估冉晨的变态程度,“因为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在达到一定比例时能直接将Omega刺激到发情期,而Omega在发情期更容易受孕,无论是人工方式还是自然方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针对胎儿的实验……这是单纯从数据角度做出的分析,可靠性没有那么强,也许冉晨不是那个目的。”

“……我感觉我听到这两个字又开始反胃了。”

打算和冉晨打游击战的路向程犹豫了一会儿,开始跟系统商议对策:“既然我到了三天就肯定要走的,我能不能这样,卡在三天的时间点,冒着危险去打探冉……那谁到底打算干嘛,然后再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查到那个Omega可能被秦赫怎么处理?”

“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是想救人啊。”系统说,“想救人你就省省吧,你在这个时间段存在感越低违和感就越低,要是你真的放出了一批实验体,直接被甩出世界都算你运气好。”

路向程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我希望这样的实验可以被取缔。”

“我一直都觉得每个世界里的人,起码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无论他们是不是真的有灵魂。”

“然后你就八连跪了。”

“我这不是还没跪吗!”路向程一听到八连跪就头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系统这方面一向很爽快,“我会在你临近三天极限的时候通知你,我给你计算了一下,你跑出星盗基地的监控范围最快需要半个小时,这还是在你体力充沛不受其他Alpha信息素影响的前提下。所以我决定让你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在探查你需要的信息的同时,需要带走有自爆装置的机密文件。就是那种宁可碾成齑粉也不能落到外人手上的机密。在你暴力破解的同时,我会做好传送准备,然后卡着点,在爆炸的同时将你送出这个世界,做出死无全尸的假象。”

“成交。”

******

入夜。

半封闭状态的基地里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变得有机可乘,所有成员各司其职,仍然保持着对外的高度警惕性。

包括路向程。

由于修理储物仓需要的时间并不短,不少基地成员都知道这里有个倒霉的兄弟做错了事,这天晚上再看到他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觉得惊讶,甚至还有好心人给他带来了一些更趁手的工具。

“实验室很难进去,但是化验室不会,你只要伪装成送装置和材料的工作人员,就能混进去。在化验室里你一样能看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血样的化验结果,又比如胎儿体细胞的化验结果,如果你发现的这些数据都是集中的、大批次的,而不是零散的,那么这里的人体实验,很可能是从母体发情期就开始了。”系统说,“至于你要怎么作死,就看临场发挥了,实在不行你就卡着时间点去砸了冉晨实验室,估计也能被炸个死无全尸。”

路向程一边换下防护服,一边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随后就开始往化验室走去。

星盗基地将重要而脆弱的几个部门全部放到了基地腹地,这样无论敌方如何进攻,这些部门都是最后被攻陷的。

路向程所在的低温储藏室正好和这些部门一起处于地下,尽管因为走动的人员稀少而显得较为安全,但这同时也是他逃出基地的一大阻碍。

化验室倒也没有那么昼夜不分,只有零星的几个科研人员还在里面工作。

路向程刚准备带着试剂进去,却听到系统说:“闪避!”

尽管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好在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当即往一旁的玻璃窗上一靠,等转过头的时候才心下一沉。

他的身影倒映到了化验室的窗子上。

“什么人?”

路向程一听到这个声音腿就软了:“冉晨?!”

“管他是谁,你快跑啊!”

他转头的那一瞬间与冉晨四目相对,等跑开几步后才后知后觉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左边是档案室!”在路向程拐过一个弯后,系统提醒道,“你用之前的工具可以拆开二楼的一个黑盒,但你仅仅是能把他拆下来,一旦打开,你就会被瞬间炸成齑粉,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工具箱呢?”

“应急工具箱哪儿都有!”

路向程提起工具箱疯了似的往档案室二楼冲,身后的人却像是跟丢了似的,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始终见不到有人追上来。

“那我这心愿算是实现不了了?”路向程三两下就拆下了这个黑盒,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容易拆下来的东西,怎么会装着那么机密的文件?”

星际的年代,必须用纸质保存的东西已经不多了,除非是机密到绝对不敢用数据存储,谁也不会用纸。

冉晨就连自己的实验数据都敢往上存,这个纸质文件岂不是比那还要机密?

“你管那么多呢!”

路向程的确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推开窗子直接从二楼跳到了星际基地真正意义上的地面上,在一阵警报声中往外跑。

身后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砸碎了装有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试管,快被Alpha包围的路向程几乎支撑不住,总算是撑到了系统引爆了黑盒。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敢肯定,自己最后看到的五个字是——

实验体秦禾。

第39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5

路向程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五个字的真实含义,就直接回到了展平意掉马的那一瞬间,脚本来已经踹出去了,硬是被他半途刹车给拽了回来。

没想到路向程生怕再次踢到展平意,这下用力过猛,差点摔翻过去,展平意恰巧又正在转身,见状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

路向程闻到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顿时腿一软,于是将他当成正常Alpha对待的展平意——

成功在怀里收获了一枚新鲜柠檬。

这次路向程知道旁边有警卫兵了,赶紧四下打量着那群人的反应,然而这次他们似乎是贯彻了非礼勿视的原则,一个个目不斜视,站得比标枪都直。

“还不起来?”

身后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感情色彩,但只要不是饱含怒意路向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在渐渐适应了这个水平的信息素味道之后也恢复了体力,借助着展平意手臂的力量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抱歉。”

展平意听完这句话之后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往偏远的提审室走,反而往军事基地内部拐去:“没事。这是药物注射的后遗症吗?”

路向程想了想,觉得自己体力的确变差了,这么说也没毛病:“是的。”

见展平意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才反应过来,很快改口道:“是的,长官。”

跟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后面往自己尚不了解的地方走,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但对于路向程来说,哪怕再紧张他也愿意跟在展平意后面,实在是因为基地内部的Alpha比例大到难以想象,他只要落后半步,就会被压倒性的气息压制得不能动弹。

与其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任人宰割,还不如跟在展平意后面……

“跟在展平意后面就对他一个人发情。”系统无情地帮他补完了后半句话,“你是想说这个吗?”

路向程真想把收回的那一脚踹在系统身上。

见身后的人越跟越紧,展平意的神色也变得有些疑惑,在回头看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注射的药物是不是改变了体质?让你没有办法呆在人多的地方?”

路向程简直感激他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展平意思忖了一下,虽然没怎么弄懂这个原理,但是显然越走越快肯定就是不想继续在这儿呆下去了,就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指明了饮水机的位置,让他先坐在里面不要出来,表明自己处理完事情后就会回来找他的。

见展平意要把自己一个人抛下来,路向程吓得差点直接拽着他胳膊不给走。但好在这个办公室似乎对外界有很强的隔绝作用,展平意刚一带上办公室的门,各种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瞬间消失,路向程因为这些气味而煞白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

“我感觉我这个世界就跟在打游戏似的,每天还要恢复体力值。”路向程吐槽道,“要是展平意真的一个人把我带走了,我能掉马吗?”

“有点难度。”系统回复道,“你现在要接受的是隔离审查,需要和审查组成员同吃同住,一个人能叫组吗?而且如果真的一间卧室里只有你和展平意两个人,除非晚上不关门也不关窗,否则你……”

“打住。”路向程制止了系统继续说下去,“限制级内容你以后自觉屏蔽吧,和人类交流的时候含蓄点。”

“你做限制级的事情之前也没叫我回避啊。”系统理直气壮,“对待宿主的时候温柔点。”

路向程刚倒了杯水在喝呢,闻言差点喷出来:“然后你就围观了?”

“没有啊,展平意的系统把我叫走了。”系统说完就开始劝他,“哎,你想想,你现在的体质,不是在外边儿被一群Alpha的信息素压到神志崩溃,就是缩在最强的Alpha旁边求大佬罩着你,这个大佬早跟你做全套了,你觉得是前者对你有利还是后者对你有利?”

“你是不是忘了展平意是我竞争对手了!”路向程觉得匪夷所思,“上个世界展平意说了他不可能赢也就算了,你上上个世界阻止我谈恋爱的骨气呢!”

“骨气没丢啊。”系统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更有利,虞轩掌握的资料也比你能接触到的更多,他弯你不弯,你不就赢了吗?”

路向程总觉得这是歪理,但却又没办法辩驳,还没想好怎么回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去接了杯水。

门咔哒一声开了。

信息素的味道压得他又差点往前一跪,好在水没洒到地上,不然会不会再次被家政机器人追着打都两说。

“接下来由专门抽调的审查组成员负责对你的隔离审查。我亲自担任组长。”尽管只进来了很短的时间,但展平意还是很贴心地带上了门,“我会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选择人较少的地方对你进行审查。”

“不要轻举妄动。”系统及时提示道,“跟着他走。虞轩的办公室里也有归属总部管辖的监控,现在你还不能自爆身份。”

路向程表示明白,随后跟着展平意走出了基地。

然后他发现系统和自己还是低估了真正的大佬。

大佬组长当面给组员提前结算了薪酬,只身一人潇洒地领着路向程走了。

“他不是不知道秦禾是我吗!”路向程都给整懵了,“他这是想干嘛?”

“嗯……大概是想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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