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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隔壁家宿主完成度总在涨 下+番外——夏知辰

第40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6

展平意好像一点都没觉得不正常,见路向程没有及时跟上来,还转头瞥了他一眼。

路向程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远离了其他Alpha之后,展平意信息素的霸道就开始慢慢体现出来了,为了不失态,他只能尽可能保持着安全距离。

刚刚跟年糕似的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突然恭恭敬敬地跟自己保持起距离来,无论是谁也要觉得莫名其妙,这下展平意干脆完全转过身来,也不出声,只是紧盯着他。

展平意此时已经登上了上一级的台阶,俯视的角度显得眼神更加锐利逼人。

“长官。”站在台阶下的人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神色间有几分局促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展平意淡淡地说,“跟紧。”

路向程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他来到了虞轩的私人府邸。

说是虞轩的私人府邸,不如说是虞家的府邸,虞轩的住所只是其中相当宽敞的一个套间,其余部分则分属于虞家的其他人,这不免让路向程感到有些惊讶。

虞轩这种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按理来说不该到现在还甘愿依附于父辈的羽翼之下。

“隔离审查需要在公众监督下进行。”展平意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于此同时。

秦赫几乎已经将临近虞轩住所的街道布满了眼线,可左等右等也没能等来虞轩,不免有些心烦:“消息可靠吗?”

“虞少将的确遣散了调查组其他的成员,千真万确。”手下小心翼翼地禀报道,“而且不是先斩后奏,他根本就没有向上汇报。”

“他居然有那么大的胆子。”秦赫气得牙都快咬碎了,“白白安插了人手。”

“要不要向将军汇报……”

“不用。”秦赫打断了他的话,“父亲本来就已经够看重他了,我不想再给他创造什么存在感。”

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孪生兄弟,没想到秦禾刚刚被找回来,就瞬间成了父辈关注的焦点。他不管这究竟是出自于父辈这么多年间亏待了秦禾的补偿心理,还是出自于扶持自家新晋势力的目的,只要资源开始向秦禾倾倒,对他而言就是不利的。

包括后来主动请缨剿灭星盗,除了为了再次联系冉晨进行交易,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虞轩这次真的成功攻入了星盗内部,万一救出了秦禾,自己的算计就算是白费了。

兄弟情义?除了染色体,自己和他还有什么共通点吗?

成长环境不同,原本就该是陌生人的两个人,何来的兄弟情义?

这次拿秦禾换来了珍贵的实验体,原本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谁知道……

“但是,您不是说怕他知道自己落到星盗手上是交换之后的结果吗?”手下见他陷入了沉思,试探着问道,“万一他将这些汇报给虞少将……”

“我是秦禾的孪生兄弟。虞轩支开了所有的审查组成员,得到的审查结果也没有说服力,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秦赫皱眉道,“万一他将冉晨在他身上做的实验告诉了虞轩,虞轩很可能就能顺着这一连串的线索顺藤摸瓜,发现这个禁忌的实验。”

“我身为上校,为了保命而将大兵推入火坑,顶多也就是受到舆论谴责,很难受到什么实际上的惩罚。但如果虞轩因此发现了秦家和星盗勾结进行秘密的人体实验,后果不堪设想。”

秦赫身上的通讯仪突然响了起来。

“虞少将直接将秦禾领进了虞家,我们的跟踪断了。”

“你说什么!”秦赫冲着通讯仪吼道,“秦禾好歹也姓秦,他怎么有胆子把秦禾带进家里?他就不怕有什么机密泄露?”

除非……秦禾明确表示了他与自己势不两立。

秦赫感觉背后一凉。

“一定要尽早让秦禾脱离虞轩。”秦赫咬牙切齿道,“可以杀人灭口。”

被各种猜忌的路向程打了个喷嚏。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有可能啊,虞轩的爱慕者们没给你扎小人就算好的了。”

路向程此时正一脸懵逼地坐在虞轩的床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刚刚还用了虞轩的浴室呢。

然后那人跟他说自己一直泡在前线没有好好的洗过澡,然后就当着他的面拿好了换洗衣服,到浴室里泡澡去了。

……这好像真的是同居。

虞家的Alpha不少,但很明显,哪怕是在一群极其优秀的Alpha中,虞轩都是个中翘楚,至少到目前为止,对路向程来说,最大的诱惑来源仍旧是这具躯壳。

尽管刚刚系统就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这对于隔离审查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要求同吃同住,既要防止被审查人员逃跑,又要防止被审查成员和外界联系,因此审查组才需要好几个成员,以保证24小时不间断的看守。

在只有虞轩一个人审查的情况下,不让他一起洗澡已经算是放他一马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人声:“等会儿我会带你去餐厅吃饭。我会严格遵守隔离审查的制度。”

“隔离审查的制度是……”

“为了防止你服毒,或者给我下毒,一切饮食由我提供。”展平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赤裸着上身从浴室走了出来,蒸腾的水雾裹挟着诱人的信息素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向上勾起的嘴角看得路向程有点惶恐。

第41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7

在星际世界里,营养剂和营养针反而成了最正常的食物,至于正常的蔬菜、主食和肉类,由于土地资源的相对紧张,已经成为了绝对的奢侈品。

这一点原主的体会尤为深刻,连带着路向程也感同身受起来,更何况他刚来这个世界就是被吊打,后来还饿了那么久,一直靠营养剂半死不活地吊着命,一听到“餐厅”和“吃饭”两个词,简直就跟看到金子似的两眼放光。

要不是展平意刚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肯定会觉得欣喜若狂好吗!

清甜却后劲极大的酒味慢慢从浴室蔓延到了卧室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间府邸内的Alpha数量不少,路向程没有因此而感到焦渴,反而像是喝得微醺一般有点晕乎乎的。

突然有一滴冰冷的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路向程瞬间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展平意已经凑得很近了,刚刚的水滴就是顺着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发丝上滑下来的。他的鼻尖几乎要挨上路向程的肩头,温热的气息从肩头上拂过,激起一阵酥麻。

但他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些,最要命的是,由于展平意靠得实在太近,房间外面的Alpha数量再多都没办法压住这种充满诱惑力的味道了,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瞬间爆表,吓得路向程往后一仰,差点扑到虞轩的床上:“你……你干嘛?”

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从床上又拉上来了几分,展平意神色如常地半倚在床上,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为了防止你逃跑啊。”

路向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和展平意的左手铐在了一起,而且有继续收紧的趋势。

“你的血统很优秀,如果你想反抗,可能对我来说还真会有点麻烦。”展平意继续加固着手铐,“说句实话,我现在不能肯定你在星盗那边到底受过什么方面的改造,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逃跑,所以我还是严格遵守了规定。”

路向程想到了他刚刚许诺的吃饭,一下子急了:“那我等下怎么吃……”

“我帮你啊。”展平意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右手不是还可以自由活动吗?”

路向程瞪大了眼睛:“你帮我?”

展平意却觉得他大惊小怪:“要不然呢?”

“不是……哎哎哎!”路向程勉强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这怎么走路啊!你把手铐的链子放长一点啊!”

“这样不就能走路了?”展平意推开了门,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跟路过的虞家人点头问好,“保持好平衡。”

路向程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警匪片,越发觉得这个手铐的链子短得不正常,偏偏好像路过的人没有一个对此感到奇怪,都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就把眼神挪开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星际里约定俗成的什么规矩,只能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跟展平意往餐厅走。

等到了餐厅门口,展平意却又转了个弯,跟正在用餐的虞朗打了个招呼,带着路向程离开了那里。

路向程在此过程中一直和他十指相扣。

既然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奇怪,那么展平意显然没有崩人设。

所以说……

你们星际人都这么给里给气的吗!

先前的冉晨就不说了,连秦禾记忆里不苟言笑的少将虞轩也是这样?

系统好像也给整懵了,半天也没说出点什么来。

展平意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右手推开了门,另一只手仍然牵着路向程。

这里相对于真正的餐厅要僻静一些,准确来说甚至不应该算成是餐厅,更像是喝下午茶用的半露天阳台。

在星际的世界里已经非常少见的蔷薇爬上了阳台的玻璃窗,遮出了一半的绿荫,另一半则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让人可以根据不同的天气在两边做出选择。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用餐时的选择自然是前者,因此侍者早早就在餐桌旁放好了相邻的两张靠椅,上完菜后很快默默退了出去。

展平意拉着路向程坐在了其中的一个靠椅上,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居然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

路向程试着用左手吃饭,展平意见他没有主动求助,也没有去管他,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

两套餐具里都配备了勺子,在吃主食和蔬菜的时候路向程还勉强能用勺子克服一下困难,尽管吃得格外艰难,但也算是弄进了嘴里,肉食就完全没辙了,只能先放在一边,边吃边想对策。

“其实你还可以不吃。”系统这时开口了,“不要贪图一时口腹之欲……”

“感情被吊打之后还饿了很久的人不是你!这三个世界以来几乎就没吃过什么饱饭的人也不是你!”路向程忿忿不平道,“无论在什么时候浪费粮食都是可耻的!”

“我帮你吧。”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却并没有透着无奈,而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感,随之紧握着的手被主动松了开来,转向了一柄餐刀。

“握紧。”

路向程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切割着眼前的这块牛排。

等吃了几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你刚刚……”

“两块都给你吧。”展平意倒是无所谓,“我向来优待下属。”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听着好像哪里不对。

很快路向程就掌握了发力技巧,放开了展平意的手,埋头继续吃,展平意则托腮笑着看他。

“不打算跟他说你都想起来了?”666问道,“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逗他玩。”

“我低估我自己了。”展平意的眼神始终聚焦在路向程身上,“我以为如果路向程不提醒我,我不会那么早就把他马甲扒了,谁知道他暴露得那么快。”

“他当时也不过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在你问他‘还不起来’的时候,他说的是‘抱歉’,而没有回答‘是,长官’,这的确不像是一个军人,但秦禾以前也不是军人啊。”

“不是这个。这只是一个诱因。更主要的是,我发现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面对我的时候都毫无防备,永远都是路向程的样子。我以前以为这是因为我先认出了他,会刻意透露出与我身份相关的信息,但现在我发现,他在潜意识里就能敏锐地认出我,对我和对别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啧啧啧,人类的爱情。”666说,“然而我怎么觉得你一直盯着他,他却只知道盯着牛排?”

“我至于吃牛排的醋吗?”展平意差点笑出声,“你太小瞧我了。”

666见刺激不到他,遗憾地换了话题:“行吧,所以现在你认出他了,记忆也都恢复了,还这么逗他干嘛?”

“当然是为了做更多有意思的事啊。”展平意再次冲着刚刚抬起头来的路向程勾了勾嘴角,“他如果知道我全都想起来了,那还怎么玩?”

第42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8

路向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一不留神差点被牛排噎死,半天才缓过劲来。

展平意很随意地抽出右手边的餐巾,趁着路向程发愣的间隙轻轻点了点他的嘴角。

“酱汁。”

他的声音很平稳,好像这个动作没有什么不当的地方,甚至因为他本身的涵养而透出了几分优雅和得体。

路向程愣了一会儿,想想这个世界毕竟和自己所在的世界不一样,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也就随他握着自己的手起身往回走。

“晚饭继续在这儿吃。”展平意的神情很温柔,“你想吃什么?”

“就这样就很好了。”路向程也没想明白秦禾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不去想它了,“你……”

二人走到走廊的拐弯处,刚准备下楼梯,恰巧有一位侍者也端着酒杯从楼梯口经过,他原本低着头打算让路,展平意却伸手把路向程往怀里一揽,给他空出了位置。

秦禾的个子不矮,和虞轩比起来也不逞多让,身高差十分微妙。

路向程感觉到自己的耳廓轻轻触到了展平意的唇角,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有了信息素的加成,还是让他差点膝盖一软,靠着展平意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才撑住了身体。

“给更有需要的人让路是一种修养。”展平意却好像以为他用力是因为抗拒,微微皱眉道,“秦禾,你得尊重他们。”

他低沉却带有磁性的话音像是一种变相的诱惑。

路向程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向系统呼救:“我人设维持不住了!”

“你才知道?你早就维持不住了。”系统无奈道,“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虞轩身体里藏着的是展平意,你崩了人设也没关系。”

“那我怎么办啊!展平意这是在干嘛啊!是在维持虞轩的人设还是在习惯性撩人啊!”路向程急了,“你不怕我把持不住吗!”

“他撩他的,你担心什么,反正他不会绿了你。”系统懒洋洋地说道,“把持不住就把持不住吧,放宽心,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我感觉展平意这个世界还是赢不了你。你就好好做自己的任务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他每个世界都是什么鬼任务……为什么都完成不了。”路向程稍稍放心了一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什么叫他绿我,我跟他没关系。”

“谁说的,起码是露水姻缘。”系统看展平意快把他拐回卧室了,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说……你就这么跟他睡一张床,真不担心出现什么问题?”

“……那我怎么办?”

“嗯……我发现冉晨那边好像在研发专门针对你这种体质的抑制剂,能克制一下你对Alpha的渴望,我在想他是不是想通过什么途径在你——或者和你一样的实验品身上捞一笔。”

路向程回想起冉晨在他临走前露出的微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两个都喜欢吓你,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小还是该说他们混蛋。”系统说,“那没办法了,睡觉的时候没人能看着你,你们俩只能被铐在一起。”

“他隔离审查是为了什么啊!想知道什么我招还不成吗!”眼看着就快要到卧室门口了,路向程赶紧抓紧时间问道,“是不是审查结束了就能不隔离了啊?”

“这个……说不准,在这件事情上虞轩只手遮天,他想放过你就能放过你,不想放过你,你也无可奈何。”系统说,“不过如果你主动招供,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反正你已经知道他是展平意了,透露出关键信息也无所谓。”

然而展平意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就这次秦禾被星盗俘虏的问题对他提问,路向程总不能突兀地主动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的倾倒出来,也只能干着急。

最主要的是,展平意也只是回了一趟卧室调试了一下自动清扫的系统,在这之后都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活动,他就算是想掉马都没机会,硬是撑到了睡觉的时间点。

“给你准备了睡衣。”展平意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解开加固后的手铐,“换完衣服自觉将手递过来。”

系统边围观边插了句话:“我觉得展平意这个感觉不像在解手铐,反而好像在给你戴戒指啊……”

指尖被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握紧,冰凉的金属物从手腕滑过,落在指节上,眼前神情专注的人微微低着头,淡淡的笑意隐藏在低垂的睫毛下,轻易无法觉察。

解个手铐都能有这种效果,也是没谁了。

路向程简直怀疑他随时都有可能将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家那个小家伙是个二百五。”666毫不留情地说道,“都这样了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你家那个小家伙也是个二百五。”展平意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回道,“任务完成的这么顺利还老把你当竞争对手私下打探消息。”

“然而你老奸巨猾,不告诉他他掉马了也就算了,还把手铐链子收短了专门占他便宜。”

“你也老奸巨猾,暗地里做的事情数都数不完,咱们半斤对八两。”

路向程稀里糊涂地乖乖听话换好了衣服,手腕被重新铐在一起,但由于手始终近距离铐在一起,怎么睡都觉得别扭得不行。

“是这样。”展平意熟练地伸手一拨就把他扒拉到怀里了,“睡吧。”

他靠在展平意的怀里,信息素的味道席卷了他,但却意外地不怎么狂野,而是带着让人安心的成分,连带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一起,有一种近似于催眠的力量。

“睡着啦?”展平意轻声试探道。

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把熟睡的人往怀里又搂得紧了一点。

第43章:拯救大兵路向程19

“你不睡?”666问道,“我都想下班了。”

“我在想问题。”

“你一直说路向程不对劲,那你现在知道他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了吗?”

“我开始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这具躯壳的体质被改变了。他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也没有侵犯性,甚至可以说味道是柔和的。”展平意说,“我感觉他在人多的时候就喜欢粘着我,人少的时候就总是躲着我,而且相对而言,他的服从性也有所提高。不是那种军人对长官的无条件服从,而是发自内心的顺从,这和路向程自己的性格也不像。这有点像……Omega对Alpha的无力抗拒。”

“所以我特意服用了一些Alpha信息素的抑制剂,我发现当信息素的味道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反而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就像现在这样。”展平意的手指轻轻拂过怀中人的头发,“具体的我没有弄清楚,但是我发现他身边其他Alpha的数量,或者说其他Alpha信息素的浓度,似乎可以决定他对我信息素浓度的接受程度。”

“说的有道理。”666赞同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你的表演?”

“秦赫不是一直在跟我抢第二次进攻星盗的领帅地位吗。”展平意说,“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前,我都不能结束隔离审查。一旦结束,路向程就会重新归入秦赫的队伍,但是这对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先不说他会不会重新落入星盗手中,光是落到秦赫手上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666听着听着突然笑了:“你可真够操心的。”

“不操心怎么办呢,就像你那个小家伙说的,他这哪儿是来脱单的,分明就是为了改命。”展平意叹了口气,“你……”

“等等,说曹操曹操到。”666切断了通讯器,回头看了一眼,“找我有事?”

233显然是刚刚从挺远的地方跑进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有。我问你,展平意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这个状态根本就不像是没想起来的样子!”

“这也值得你纠结?”666一挑眉,“是,怎么了?”

“你们俩也够可以的了,害得我成天想办法帮路向程掉马!”233被他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气得够呛,“先不说这个!我刚刚特意去查了路向程的资料。”

“档案上写的资料,是假的吧。”233直视着他的眼睛,好像试图从中看出心虚和闪躲,“路向程如果十八岁上大学,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已经参加工作,那么他跟我说他今年二十四,没有问题。我以前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我才看到他档案上的年龄是二十二。他自己说过他和展平意是大学同学,没上过大学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想让路向程回到二十二岁的截点?你……你不会真的打算改命吧!你不知道这是违规的?”

666脚一蹬,转椅旋转了180°,正对着气鼓鼓的233。

尽管眼前的人看上去正在气头上,但666知道,233真生气了就跟一挺小钢炮似的,火药味儿隔着十里地都闻得到,现在这个状态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安。

他双手抱臂靠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知道担心我了?”

“谁……谁担心你了?你不是组长吗?我担心你走了我工资发不下来!”233尴尬地转移了话题,“说实话,你跟展平意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查过了,你几乎是带着他一路开外挂,你一个系统,干嘛要帮他这么多?”

“反正不是情侣关系。”666笑着说,“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不会跟别人跑了的,你回去吧。”

见233被自己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666倒怕把他真惹生气了,顿时收拢了笑意,正经地说:“合作关系。损友。你不也在学着帮路向程吗?他档案的那件事,我有分寸。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会让他回到二十二岁。”

233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管这件事:“那我去告诉路向程,展平意已经想起来了。”

“去吧去吧。”666重新接通了通讯器,“你别觉得太意外就好。”

233回到办公室左思右想,还没来得及想通666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路向程那边的天空就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到路向程的睫毛微微闪了闪,显然是已经醒了,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迷糊了,转过头就将脸埋到了展平意的颈窝里,轻轻嗅着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展平意昨天晚上睡得晚,也不是太清醒,随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就继续睡了过去。

“路向程你别装死啊,你睡醒了吧?”233刚检测完数据就觉得日了狗了,“醒了还往他怀里钻?”

路向程身形一僵,掩耳盗铃般的将脸调了个方向,鼻尖也随之从颈窝处挪了开来。

展平意睡眠浅,这么一来倒也没继续睡了,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路向程的睫毛颤个不停,一看就是没有睡着,展平意愣了一下,很快眼角扬起了笑意,兴致盎然地看着他装睡。

没有人点破,就像没有告白就直接牵手的恋爱一样,水到渠成。

路向程在不知者不罪的遮掩下,重新将头扭了回来。

第44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0

233瞬间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路向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们俩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一致了吗?亏我还打算提醒你啊喂!”

路向程这边始终在装死不出声,666倒是从隔壁办公室绕了过来:“大清早的就在训宿主啊?”

“你看他!”233调转过来拿手指指着操作台,“他他他……”

666听着他孩子气的控诉,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管他呢,他只要能完成任务,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骗我!你见过宿主骗系统的吗!”233委屈道,“我都不骗他!”

“见过啊,怎么没见过,少见多怪。”666指了指隔壁,“那边就是个大骗子。他不仅骗系统,他谁都敢骗。”

233感觉这句话信息量似乎非常大,但没等他问个究竟,666就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又剩下他一个人继续懵逼。

那边路向程和展平意已经起床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拆穿对方的意思,在隐秘的状态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在外在身份的遮掩下心意相通。

233皱着眉头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牙疼。

******

秦赫靠在椅背上,右手按摩着鼻梁,微眯着眼睛听属下汇报近况。

“长官,已经两天了。秦禾没有走出过虞家的大门,而虞少将也没有将秦禾存活的消息透露出去。”属下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将军也许……还不知道秦禾幸存的消息。”

“我不知道虞轩是怎么想的。是觉得这个消息传出去秦家找他麻烦,还是觉得根本没那个必要?”秦赫叹了口气,“你们也给瞒住了,我不希望父亲他们知道秦禾已经回来了。最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赫略微顿了顿,挥挥手让属下退下了。

最好让他死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和冉晨交换来的Omega很快要生产了,现在正躺在秦家的私人医院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陪护。

秦赫知道这个实验的惨无人道之处。

用高浓度的Alpha激素促使母体瞬间进入发情期,再利用发情期容易受孕的特点进行人工受孕,一旦失败,就再次用同样的方法反复处理实验体,直到受孕为止。

在怀孕期间,母体将被注射大量的药物。这个过程中会有不少母体因为不堪重负而流产甚至死亡,六个月后,胎儿成型,还会有一批畸形儿被堕胎。

熬过这一轮又一轮的折磨存活下来的母体和胎儿,无一不是成功的实验品。

这些实验品有的是被加强后的、血统极其优秀、近似于战斗机器的Alpha,有的是从Beta被扭转成Alpha或者Omega的专项实验品,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单个的成功实验品只不过是强悍的个体,如果能将这样的变异体质传承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最珍贵的,应该是被激发了生育潜能,大幅度提高了血统纯度的Omega。

由于Omega体质偏弱,很少有跟着母体一起存活下来的Omega胎儿。至少在冉晨的实验数据里,这个实验体036,是第一例母体和Omega胎儿一起存活的实验品。可以说,绝无仅有。

有一个这样的Omega,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将这样的体质传承下去。

如果实验品够多,那么让进化后的Alpha和Omega一起孕育后代,叠加后的基因只会更加强悍。

秦赫很了解这个实验是从累累白骨上堆砌出来的成果,但他身后的秦家却非常热衷于进行这项实验。

先不说这个实验能不能完善到造福人类的地步,就光是说现在这种不完全的状态,都会对整个家族的发展非常有利。

被强行改造过的Alpha往往体力和精神力都十分惊人,但由于潜能被过早过多的激发出来,他们的寿命非常短暂,容易意外死于突发性疾病。然而在战争中,有这样的人加入,就相当于加入了一名强战斗力的将领,对战役带来的改变不可小觑。

而那些Omega就更不用说了,约等于被囚禁的生育机器,尽管他们的精神力会远低于常人水平,但又有谁会在意呢。

哪怕就只是拿到将Beta变为Alpha的实验报告,都能换来一批自愿改变性别的簇拥者。

想到这儿,秦赫冷笑了一声。

他一直信奉社会靠上层人推动的理论,这个世界上有成果就需要有牺牲。

有他秦赫继承秦家家主的成果,就得要有秦禾的牺牲。

先前秦赫还担心虞轩是想从秦禾这里打探那些私密的消息,但是两天过去了,虞轩什么动作都没有。

所以他已经能猜到秦禾肯定是受过改造了,如果秦禾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只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兵,虞轩都不会睁眼瞧他,更别提亲自带回虞家看守了。

这就说明,秦禾对他是有用的。

虞轩不是想瞒着秦禾回来的消息吗,那他就偏要将这件事情抖落出来。

横竖是有用,留着给虞轩用,还不如带回秦家用。哪怕他秦禾再强,等到了自己身边少不得要受自己的拿捏,到时候,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而且他相信,虞轩就此绝对不会轻易让步。秦家和虞家肯定会硬杠,中间也会给自己留下大段的缓冲时间。

思忖再三,他还是拨通了通讯器:“转接将军,我要跟他汇报一件事。”

第45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1

路向程在虞家呆了几天,发现虞朗由于公务繁忙,经常不在家,而这也意味着这所府邸里,虞轩具有绝对话语权。那么也就是说,哪怕展平意对待他的方式并不恰当,甚至惊世骇俗,都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不仅如此,识相的人还会主动回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从而惹祸上身。

……所以说看别人的反应来判断展平意的所做作为是否正当根本就不可行,人设是什么,不存在的,谁敢给自己的主子下定义啊。

“你常识被狗吃了。”系统冷冷地插了一句话,“正不正常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这几天都没回过你一句嘴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行啊,你先给我把任务完成了。”

路向程刚准备问他到底应该怎么操作,展平意回来了。

性格生来不够坦诚的人跟正好打算调情的人撞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尽管心知肚明,但两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挑明了说破对方的身份。路向程借着“不得已”的名义别扭地黏在展平意身边,展平意则正好利用了上位者的身份,一点一点地推近二人间的关系。展平意不方便把路向程带在身边的时候,就放心地把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只要得空,就会瞬间恢复到隔离审查的状态,半强迫地让二人形影不离。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和谐。

展平意推开房门后,没有着急贴近路向程,而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卧室的衣架上。等眼神瞥向坐在地摊上看书的人时,原本顺畅的动作略微顿了顿,随即抬起手指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

“没有乱跑?”他俯下身来低声问道。

展平意的手指略显轻佻地搭在了路向程的脖颈处,缓慢地向上划,等抵到了下巴,才轻轻地向上挑了一下,眼睛却是始终直视着路向程的眼睛,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还算听话。”展平意没有等到他回答,就在检阅完毕后对他的表现给出了评论,“不过……手铐还是戴着吧。”

路向程身上穿着的也是衬衫,整体看上去却大了一点,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应该是展平意穿的那一号。然而他却像毫不在意地样子,只是卷起了衣袖,锁骨在略显宽大的衣领里若隐若现。

展平意忽然笑了,走上前去扣住了两人的手腕。

他的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洗澡去吧。”

路向程猛然惊醒,看着手上的镣铐顿时一愣:“233,他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

“他以前洗澡从来不会把我们俩铐在一起的!”

“所以呢?要我给你准备润滑剂?”系统懒得理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能怪谁?”

路向程索性耍赖道:“那我不玩了!”

“那你就是打算承认你喜欢他呗,要不然他对你动手动脚的你怎么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系统见他急了,才慢悠悠地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吧,你见过哪次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展平意把你怎么样了?展平意打算动你了,说明你八成是要换世界了。”

路向程将信将疑地跟着展平意往浴室走。

浴室的地砖略微有些湿滑。

似乎印证了系统的说法,展平意并没有去放浴缸的水,而是打开了淋浴用的莲蓬头,冲刷下来的水微微有些凉,不过路向程知道,水温很快就会变得热起来。

“虽然你说展平意不会做什么,但是这衣服还是要脱的……啊?”

展平意根本没有脱下衣服,而是直接站在了莲蓬头下,任凭水流冲刷着身体。

湿透的白衬衫变成了半透明的质感,身躯并没有真正变得赤裸,但就是这种半遮半掩的状态能够给人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感,带着无需多言的某种暗示感。

正当路向程愣神的时候,展平意却在拴在一起的手上略微带上了一点劲,快速将他调转过来,按压在浴室的墙上,另一只手则细心地护着他的后脑勺,低头看着他。

展平意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几天在遮掩下肆意妄为的人,没想到路向程像是真被吓着了,在他亲上去的时候也没敢躲,闭着眼睛任凭他在唇边轻轻啄了几下。

“我发现我比你容易笑场多了。”展平意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会不会我还真不知道。

“行了,不逗你了,你自己洗澡去吧。”展平意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的发梢也沾上了水滴,“等会儿……”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应急铃就响了起来。

路向程有点惊讶,应急铃很少会响,尤其是晚上,除非是十分紧要的事情,否则谁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叨扰身份地位都不一般的虞轩。

展平意示意他继续洗澡,解开手铐后就转身迈出了浴室的门,却没有再回来,而是换了一套衣服,又出了卧室的门。

******

“我也是服了你了,给你什么人设你都能玩出朵花来。”666趁着展平意往外赶的间隙吐槽道,“你们俩这几天玩角色扮演玩得很嗨啊。”

“你可以试试别的,我保证你每次都有新发现。”

“这话是你说的,下个世界我把你们俩扔得远远的,你找都找不着,到时候不要后悔自己把话放出来了。”

展平意嗤笑了一声:“这都快跨星系了,你还能放多远?”

“距离远不是真正的远——算了,你到时候等着瞧呗。”666也在那边笑,“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

说话间,展平意已经到达了一楼的客厅。

“秦上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就是不知道这么晚了还特意造访,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展平意没有走下楼梯,这样一来,由于高度的差异,他的眼神看上去多少带了点睥睨的意味在里面,看得秦赫浑身不舒服。

秦赫下意识站起身来,仰视着展平意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我听说虞少将遣散了审查组的其他成员,这件事恐怕有所不妥。秦禾是我的孪生弟弟,我这做哥哥的少不得有些担心。”

“秦上校居然才听说这件事?那您的消息还真是闭塞得很啊。”展平意嘲讽道,“如果我说,令弟并无大碍,不知道秦上校会不会相信?”

秦赫没有出声,眼神里却透露出满满的质疑。

“我是说,令弟并没有在星盗基地里投敌,身体里也没有携带什么致命病菌,我对他的审核结果是通过,我相信您也无可非议。”展平意笑了笑,“想必秦上校一定也很高兴。”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把秦禾留给我,我不会干涉你对星盗展开的二次战役。我想,你大约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但我愿意。”

“我已经通知家父了。”秦赫咬牙说道,“我深夜前来,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如果虞少将肯放他一马,将他交换给秦家,这交易还有得做。”

展平意眸光一闪。

“有意思。”他玩味地笑道,“那就请秦大将亲自来找我吧。”

第46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2

路向程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展平意让他继续洗澡,那想来这件事应该也不是特别棘手,他也就没有过问,而是开始给浴缸里放水。

“你什么时候知道展平意想起来了的?”系统跟他闲聊道,“装得还挺像。”

“就是第一天换衣服的时候啊。”

“戴戒指……啊不是,解手铐的时候?”

“不是啊,在那之前我就知道了。”路向程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嘲讽,“他让我换衣服的时候我觉得有点懵,因为那套衣服不像是特意置办的,就像是他随手从衣柜里拿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把他的衣服给你穿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他只是怕麻烦,随手扔了一件衣服给你,而且以后自己也不打算再穿它了呢?”

“不,关键点不在这儿。我后来回想起来,衣服可以共用,浴室却不可以。”

路向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脱下衬衫,而是就这样随意地跨进了还在放水的浴缸里。

清水渐渐漫过了他的小腹。

路向程伸手舀了一捧清水,浇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着白色的衬衫变成半透明的质地,紧紧地吸附在肌肤上。

系统继续问道:“所以你就反应过来他已经认出你了?”

路向程反问道:“要不然呢?”

“我感觉……你好像早就有预感了,你的推理不是顺着的,是倒着的。”系统措辞道,“就是说……你是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才会特意去找线索,而不是因为这个线索,发现了某个真相。”

“没有,我在这之前都很懵逼的。”路向程否定道,“我肯定没有认出他来。”

系统不以为然。

“没有认出来,那你还那么配合,难不成是应激反应?”

路向程却好像默认了这一点,叹了口气,合上眼睛靠在了浴缸里。

水温开始只比体温略高一点,这种温度在人体感触来是有些凉的,路向程尽管闭着眼睛,神志还是十分清醒。

很快浴室里浮起了蒸腾的雾气。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

刚刚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清甜中透着一丝醉人的酒香,能轻易将人推入微醺的状态。

路向程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他的意识也随之变得涣散,好像随着无边无际的雾气一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路向程?哎你别在这儿睡啊!”

233有些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而他只不过是微微颤了颤睫毛。

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困,但睡眠此刻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必须要摆脱的事情,甚至可以说——

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路向程靠在浴缸沿上,在倦意的侵袭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水位悄无声息地向上涨着,眼看着已经快漫出浴缸了。

在水的润滑下,路向程的身体,一点一点顺着浴缸壁滑了下去。

******

“路向程!路向程!傻逼宿主!”233一边冲通讯器吼着一边疯狂地寻找能够唤醒他的方法,“你别睡过去啊!想死你也换个方法,淹死很痛苦的啊!”

233知道路向程睡得并不舒坦,从他紧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这场猛然陷入的睡眠绝不是什么好梦,而是无边的梦魇。

这件事情太反常了。

路向程的身体还在向下滑着,但233却束手无策。

这种危急情况完全可以启动强制唤醒了,233整整摁了五次,硬生生把自己手上准批的限额都用完了,都没能叫醒路向程。

如果是睡着了,那么系统只要随便呼叫一下,宿主就会醒;如果宿主只是无法自控的意识涣散,例如深陷噩梦或者喝醉酒,强制唤醒都能发挥作用。

强制唤醒无法唤醒的情况只有两种,昏迷和死亡。

路向程如果死亡,自然会被传送出世界,但如果是昏迷……

等不起了。

走投无路的233咬了咬牙,推开转椅跑向了隔壁办公室。

666这次倒是被哐的一声响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要告诉我这次又是你们做的!”

“我们做什么了?”

“哎不管了,你叫展平意赶紧回去!再晚一分钟路向程就没命了!”

666闻言立刻转过身子联系展平意,一边交代还一边转头抽空问233:“到底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233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我真的不知道!”

“你冷静一点。”666叹了口气,“展平意已经在往回赶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说战略部署了,你得给展平意一个心理准备吧。”

他起身让233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听他语无伦次地复述事件的全过程。

“……然后我发现强制唤醒没有起效,我就知道他是昏迷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四周没有任何异常,路向程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233说道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我……大概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系统。”

“对啊,我早就说过了啊。”666没有半点安慰他的意思,“不过路向程也不是什么合格的宿主。”

见233瞪着自己,666才改口道:“我觉得你有进步啊,知道心疼宿主了,这点比我好,我跟展平意要是真遇到了,可能会打一架的。”

“为什么?”

“他说我情商低活该一辈子单身。”666思忖了一下,“我觉得我还好啊,一直都挺照顾你的。”

666位置上的转椅并不是很窄,还没有靠背,233只坐在了椅子的前半截,666为了给展平意汇报情况,索性直接坐在了他的身后,一手揽着233,一手操控着通讯器向他汇报情况。

“……大致就是这么个事,233把我吓一跳,你要是回去的早,赶紧把他捞出来看看,应该没多大事,身体数据显示的一切都正常。”

“你说植物人也是一切都正常?那你要这么咒他我也没办法。”

展平意那边不知道骂了句什么,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233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展平意可以自己切断通讯?”

“他气性大呗。”666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以为他做什么你跟路向程都不会奇怪的,就这事你还差点算在他头上呢。”

233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尴尬道:“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我知道不可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叫展平意回去了。”

“为什么不可能?”

“展平意喜欢他啊。”

“你看得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吧?”233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二百五。”

他转身太急,差点撞上666的下巴,666赶紧用肩膀往前一扛,就势把他搂在了怀里:“感情上个世界看数据判断喜欢不喜欢的人不是你。”

233一时语塞。

“你还是这种时候比较乖。”666笑了笑,“不会一开口就是火药味。”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没说上几句话,233就开始脑袋朝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666没去管他,直接开启权限把路向程的系统控制权一并接管了过来。

他叹了口气,把困倦得像只猫咪似的人往怀里搂了搂:“就你这能耐,还带宿主呢。”

第47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3

路向程感觉自己刚刚睡着,鼻腔里就灌满了温热的液体。

他试图呼吸,水流却毫不留情地倒灌进他的气管,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意识却始终在混沌中浮沉,好像有人在伸手拉他堕入死亡的深渊。

随即他的头部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疼得他瞬间清醒过来,拼尽全力将手搭在浴缸沿上,从水面下钻了出来。

“路向程?听得到吗?”

路向程被陌生的电子音给整懵了,咳嗽都给卡得慢了半拍。

“我是233的上级系统666。”冰冷的电子音跟233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现在任务有变,由我暂时接管你。注意,不要对系统安排提出质疑。”

说完这句话,666就没有发布任何指示了。

路向程有些茫然地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四下张望着,还没出浴缸,倦意再次难以抵挡地席卷而来,让他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清醒。

他跌跌撞撞地从浴缸中爬出来,想要逃出这个让他觉得有种隐隐的不安的地方。

然而——

锁死了。

“不用看了,233没有注意到浴室里的换气扇也停止工作了,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而为。”666说,“莲蓬头下有冷水,你如果想保持清醒,可以去那儿冲一下。”

冰凉的水唰一下浇了下来,路向程勉强稳定住身形,还没过一会儿,冷水居然也自动切断了。

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

路向程的呼吸明显紊乱起来,666却很淡定:“不要怂,来的是个Beta。”

“你就算是半个Alpha,也不能让这个Beta欺负了去啊。”666说,“不管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居心,拉进来打一顿再说,光是私闯民宅也能给他定罪。”

侍者的衣角刚刚闪进浴室的门,就被一股大力连人一起拽进了湿滑的浴室里,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脑后就传来重重的一击。

******

展平意来不及给秦赫做出过多的解释,直接翻脸送客,转过身就往卧室跑,一边跑一边听666汇报,最后干脆给他把通讯单方面给切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展平意心下一沉。

在走廊上他就嗅见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味道本身并没有多奇怪,奇怪的是它的浓度。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酒味儿,很淡,从鼻尖一掠而过,如果不是展平意自己对这个浓度相对熟悉,他都快忽略这个味道了。

这个浓度的信息素对路向程来说催眠效果最好,如果他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展平意肯定会忽略其中的不妥之处。

自己已经出去这么久了,按理来说就算洗澡时信息素会顺着水流滞留下来一部分,也不该达到能让人嗅到的程度。

难道是有人刻意用某种手段阻止了信息素的自然挥发?

这听上去毫无意义。

他三两步跨进浴室,迎面却撞上来一个人影,惊得他差点直接动手,定神一看才发现是路向程,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脑内就传来一声咆哮:“你二百五吗!你是想毁尸灭迹还是想做什么!你……不好意思骂错人了。”

展平意一脸懵逼地揉了揉耳朵。

路向程抬头发现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却把硬挺着的力气也给松掉了,双膝差点向下一跪,还是展平意伸手一揽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他应该是吸入了某种致幻性药物,准确来说,并不能算成是昏迷,我开始的汇报有误。”666汇报道,“我开始有点着急,是因为我以为只有等你回来才能救路向程,但是我发现,路向程在完全浸入水面以下之后意识瞬间就恢复了,因此我可以强制唤醒他。这个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刚让路向程用冷水刺激一下自己,水就停了,然后他就进来了,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是不信的。你可以好好拷问一下他。”

展平意听完,少见地愣了一下:“所以你刚刚是在骂谁?”

“骂路向程啊!”666这下大概是两个通讯器都懒得关了,直接对两个人说道,“这个人等展平意来处理就行了,路向程你继续装你的苦大仇深被审人员去,展平意把他拎出去问为什么要闯入他的卧室。”

路向程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展平意的眼睛:“666是你的系统?”

“你有什么意见?”展平意的手还揽着他没松开,“你不会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你竞争对手吧?我会很难过的啊。”

233恰好被666吵醒了,赶紧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抓着通讯器问:“路向程你怎么样?”

“还行。”展平意在路向程额头上亲了一下,回道,“没多大问题。”

“不对啊,体温偏高心率过速。”233本来专心低头看着数据,抬头一看,马上收回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当我没说。”

路向程有点尴尬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突然觉得被自己劈晕的人身形有些熟悉,蹲下身来将他翻转过来一看,顿时有些惊讶:“这……不是……那个送餐的侍者吗?”

“我也在奇怪。他是管家的儿子,这个管家世代为虞家服务,可以说是非常忠诚的,他的儿子也一直负责虞轩的饮食,我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出现在他身上。如果整件事情是他所为……那么他应该是想要了你的命。”展平意皱眉道,“而且今天晚上我恰好不在,如果我在,这个阴谋根本没有可能得逞。而这一切都纯粹是因为秦赫的意外造访……好一个调虎离山计。”

“其实我有一个很奇怪的点。”666说,“如果按照路向程的表现来推断,他应该是在进入水后就瞬间摆脱了那个致幻性药物的状态,而我们知道信息素并不容易溶于水……我的感觉是,也许这个药物本身并没有致幻的作用,它必须配合信息素一起使用。路向程呛水后神智恢复地很快肯定因为强制唤醒,但是如果他仍然是那种类似昏迷的状态,我是无法唤醒他的。”

“呛水后药效减轻……”233也参与了讨论,“会不会是因为药物极易溶于水,才会把他鼻腔内口腔的药物也跟着带出来了?而且路向程开始出现眩晕是在浴室里雾气弥漫之后,药物可以借助雾气弥漫,这样解释也说得通。”

展平意沉吟道:“了解路向程的体质,了解信息素,了解药物……”

“冉晨。”路向程猛然想起233说过有关冉晨正在研究药物的话,这个名字简直是脱口而出,“绝对是他。”

第48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4

从虞轩毫无预兆地转身离去开始,秦赫的心里就升起了几分隐隐的不安,等接到属下的汇报时,顿时失态道 :“你说什么?任务没有成功?”

“现在我们安插在虞少将身边的卧底也失去了联系,大概是被他控制起来了。”属下惶惶然地说道,“还有……还有……”

秦赫不耐道:“还有什么!”

属下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一直以为……哪怕虞轩为了把稳起见会把秦禾时刻带在身边,洗澡的时候也肯定会分开,为了防止虞轩将秦禾带出卧室,我们当初就刻意选择了虞轩洗澡时叫走他,但在执行任务之前,卧底发现……秦禾不仅和虞轩共用一个浴室,甚至……有和他共浴的可能。”

“什么叫……”秦赫惊得几乎说不下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很清楚,这条消息也是千真万确。”属下犹豫再三,调出了一张图片,“这是卧底在提前调试系统时特意启动监视拍下的一张照片。”

图片上的两具身躯暧昧地贴近,尽管弥漫的雾气让整张图片变得模糊不清,但秦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所谓兄弟。

虞轩有些痞气地扬起一边的嘴角,一只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抚上被自己压制着的人的嘴角。而那人则微微合起了眼睛,手指搭在虞轩的衣领上,似有若无地向回勾着。

两人扣紧在一起的手腕上挂着锁紧的手铐,看上去不像是屈辱的禁锢,反而更像是把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某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秦赫回想起虞轩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把秦禾留给我,我不会干涉你对星盗展开的二次战役。我想,你大约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但我愿意。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虞轩这是疯了吗?”

“虞少将自从险些遇难归来就时常在打听有关秦禾的消息,我听说,他在跟随您前往星盗基地之前,一直都是跟随在距离虞少将很近的军队里的……”属下试探着说道,“会不会……”

“亏他下得去手。”秦赫突然嗤笑了一声,“他和我斗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看到我这张脸就会嫌恶心。”

属下知趣地没有接上这句话,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您这次窃取了冉晨的药品,还是没能除掉秦禾,而将军那边已经知晓这件事了,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会很难办。”

“再难办也要办。”秦赫咬牙说道,“秦禾究竟有什么好的,冉晨,虞轩,乃至整个秦家,都将他看得极重,他凭什么!”

半晌,他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叹了口气说道:“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既然我已经偷了冉晨打算用在自己和秦禾之间的药物,就等于跟冉晨是彻底撕了。我真没想到,秦禾的命居然会这么硬,三番五次设计,都没能除掉他!”

“您肯定会如愿以偿的。”属下自然不敢忤逆他的意思,“那这件事……”

“还是要向父亲汇报。就说和虞轩谈判失败,他不肯交出秦禾。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透露出虞轩对秦禾的……”秦赫没有说完,“你懂就行。”

“遵命。”

******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展平意再也不敢把路向程一个人留在哪儿了,只要出门,就一定会把路向程带到自己肉眼可见的地方。

路向程倒不怎么介意,毕竟233已经重新乖乖搬回了666的办公室跟在后面实习,基本上已经从开始的二人分组变成了四个人凑在一起交流,事实上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你们以前成天说规则,我觉得你们现在把规则都给崩得没边了。”路向程一边看展平意审问那天图谋不轨的侍者,一边跟666搭话,“你们不会被查水表吗?”

“肯定会啊。”666爽快地承认道,“你以为这个场面会维持很长时间吗,不存在的,233正式申请我来帮他是要扣工资的啊,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被直接打回实习状态。”

“那现在……”

“我打算把展平意借他练练手,然后展平意把你借给我正儿八经当宿主带一次,总比你们俩不称职的凑在一起好,顺带还能交流一下双方知道的某些信息。”666说着就转向了233,“行了,交接完毕,你带着展平意的通讯器回去吧,听他的话,他能带你飞。”

233一头雾水:“那你以前做他的系统是干嘛的?”

“防止他一不小心捅破天。”666瞥了他一眼,“我的工作方式跟你不一样。你主要是听他给你安排工作,协助他完成任务。”

展平意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谈话内容,并且已经准备好了交接工作。

“真换了啊。” 666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四个人共享信息的状态,“路向程能听到吗?”

路向程一愣,赶紧回道:“能听到。”

“我问你一件事。”666说,“之前你提到了冉晨,我们也因此互相交换了自己现在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在此期间我听233提到,你在第二次逃出冉晨实验室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盒子,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路向程补充道,“是个黑盒。但是它已经损毁了。”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路向程猛然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字:“有,时间太短,我只看到了五个字,‘实验体秦禾’,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说秦禾是冉晨削弱Alpha体质实验的实验体吗?”

“那个时候秦禾还没来得及成为实验体。”666沉吟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49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5

“你的意思是……”路向程试探着问道,“秦禾在这次实验以前就已经接受过其他的实验了?”

“谁知道呢,疯子的思维本来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他的意思谁能弄得懂?”666说,“但是‘实验体秦禾’这五个字可以从侧面证明一个事实——冉晨认识秦禾比我们想象中要早,而且在他身上进行过极为隐秘的实验,甚至比在你身上做的改造更为不可告人。”

“可是根据秦禾的记忆……他以前的确是不认识冉晨的,也没有过什么类似接受过人体实验的奇怪经历。”

“秦禾究竟是怎么回到秦家的?他以前都经历过什么?”666突然问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秦禾从小就走散了的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秦禾?”

路向程一愣:“好像……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叫这个名字,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和家人走散了的。如果不是秦家人主动找上门,他大概会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吧。”

“这就很有意思了。”666笑了笑,“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还能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名字,那还真是说不出的巧。”

展平意从审查室的玻璃墙后绕了出来,耸了耸肩:“意料之中,老套路了,在秦赫部下的诱导下嗜赌成性,为了偿还巨额债务无奈卖命。情况和我们猜的差不多,刻意锁死房间的通风系统阻止信息素发散,然后再通过水雾将药物带入浴室内,想要制造出路向程在浴缸中溺死的假象。听上去挺完美的密室杀人法,毕竟信息素这个东西,很日常。”

“现在让我觉得奇怪的就是,秦赫是怎么知道路向程接受过这种改造,并且成功使用了冉晨的药剂的?按照路向程的说法,冉晨是喜欢秦禾的,或者说起码对他感兴趣。让秦赫杀死路向程,不如让他自己亲手了结来得直白痛快。”展平意说,“我不知道这个关窍是在哪儿打通的。”

******

冉晨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看似毫无规律的敲着,可听到的人总觉得有几分心悸,好像下一秒钟就会窒息一样。

“是不是和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像。”他勾了勾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共振会导致死亡。听说过吗?”

狼狈地跪倒在他面前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赫胆子可真够大的,为了除掉自己的亲弟弟还真是什么手段都敢用。”冉晨眯了眯眼睛,“那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秦禾应该死了吧。”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冉晨冷漠地挥了挥手,“带下去,别浪费了,留着当实验体。”

没来得及关紧的门外传来男人痛哭流涕的求饶声,但冉晨的眼神仍旧是古井无波。

“头儿,接下来……”

“以牙还牙。”

“您的意思是……让手下帮忙清理门户?还是说……杀了秦赫好不容易得来的实验体?”

“不,要让他亲眼见到实验体的出生。”

冉晨等手下替他带上了门,才一改刚刚沉郁的神态,步履轻快地走到了暗格中的密码箱旁。

他当然知道秦禾没有死。

当他发现秦赫的意图时,就干脆顺水推舟将秦禾身上做过的实验一五一十地透露给了秦赫,就连相关药物也都一并奉上。

而药物本身是做过手脚的,他反套取了秦赫的杀人手法,就将药物的水溶性增强了,而药效却在处理中降低了一半,这样一来,当秦赫一伙认为秦禾已经无力反抗的时候,他却仍然有逃生的机会。

这一点也被他的探子证实了。

这样一来,他和秦赫之间的种种合作也就算是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的不仁不义就会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更有趣的是,秦禾现在居然落在了虞轩的手上。见虞轩对秦禾珍视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冉晨这样想着,在密码箱上拨动的手指就带上了几分难以收住的力道。

密码箱很快打开,中央的一叠纸质资料已经泛黄了。

他没有耐心看前面的数据,直接翻到了最后一张纸。

纸压得十分平整,也比前面的看上去新了很多,看上去应该是被主人好好保存的一张表格。

【实验体秦禾】

【年十八】

【各项指标良好,无不良嗜好】

【血统评级:S  】

冉晨的手指停在S  上,慢慢往右滑到了那张照片上。

“秦禾。”他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突然笑了,“谁能想到,当初被放弃的实验品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呢。”

“秦赫只不过是一个赝品。他是你的影子。是你千千万万的影子中的一个。”

******

私立医院内。

秦赫几日前就听说那个Omega即将生产,可等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却得知Omega早就已经生产完毕,连孩子带母亲一起平安出院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生产的消息?”秦赫难得的在父辈面前失了态,“我需要一个解释!谁来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你还想要什么解释?尽管这个实验体是你带回来的,但还是借助了秦家的力量,不是吗?”

“我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是你们为什么凡事都要瞒着我!我认为这件事情尽管不需要我经手,但我总应该有知情权!”

秦赫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这种气氛是违和的,但是他又说不出究竟违和在哪儿。秦禾现在在虞轩手上,不可能经手这件事,那对他来说,是谁处理这件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知情权?”他的父亲转过头来,似乎是在嗤笑着什么,“你知道过什么呢,就在这儿妄谈知情权?”

秦赫怔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

他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拿出通讯器,联系他最依仗的部下:“我必须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他将“真相”这个词咬得十分用力。

第50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6

接下来的几天路向程都没怎么见到展平意,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666会跟233交换位置,体验生活的说法压根就是扯淡,这应该算是把猪队友拆开来分头保护了。

666的活计其实也很轻松,因为最近秦赫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虞家又没有什么人敢对此置喙,路向程的身份也就微妙地从开始低人一等的审查对象,变成了大家默认的虞轩中意的人。在管家的儿子被公开处置之后,路向程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定,可以说除了家主虞朗,没有人敢去动他半根指头。

展平意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路向程,然后把门一关,就开始——

找666汇报情况。

“先前我已经向虞朗打过报告了,说我想第二次围剿星盗。”展平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给正在负责路向程的666听,“很有意思的是,这下秦赫就懒得跟我争了。我怀疑他要么是知道路向程当时还活着,要么就是非去星盗那边不可。他看见路向程时的惊讶不像是假的,那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结合你之前说过的话——秦赫和冉晨存在有交易,那么他去冉晨的基地,也许是想进行下一项交易?”

“但是……这也说不通,按照冉晨的性格分析,他不想杀掉路……不想杀掉我。”路向程转述着666的话,“那么他就不会给秦赫提供药。秦赫这下算是跟他撕破脸了,那原先的交易怎么办呢?还有那个‘实验体秦禾’,究竟是什么意思?”

展平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秦禾过去的生活是个迷,既然你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经受过实验的片段,别人应该会更难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那你现在是要……打进星盗内部?”

“怎么可能。”展平意笑道,“本来就是为了去看看你在不在,你都回来了,我还去什么。”

“那秦赫不会怀疑你的动机吗?”

“还用怀疑?”展平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去找你的,怎么了?不服憋着。”

路向程还是犹豫着问道:“那秦赫……”

“你管他干嘛。”展平意有点莫名其妙,“不管是我还是虞轩,谁还摆不平一个秦赫啊?”

“不,我只是觉得……按照秦禾的回忆,秦赫对待他的态度一直就不怎么友好,这是事实。但是毕竟都是秦家的人,我感觉他一定要杀死秦赫,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不然按照秦禾的应对能力,就算他本人再优秀,也会被秦赫拿捏啊。”路向程皱眉道,“秦禾肯定威胁到他了。”

展平意下意识地刚想否认,233就幽幽地说道:“不要否认路向程的直觉,我们三个加起来第六感都没他一个准,我建议你还是了解一下。”

展平意深深地看了路向程一眼:“行,我去打听一下消息,你跟666在这儿呆着,不要出去。”

“别学他,没事少立Flag。”666冷冷地说,“他flag立得飞起。”

房门被重新带起,路向程听见这句话总觉得有些瘆得慌,生怕密室杀人再次上演,慢慢挪腾到了三面靠墙的拐角缩了起来。

******

秦赫的脚步迈得越来越快,最终在一个玻璃隔间前停下了脚步。

刚刚出生的婴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安静地躺在育婴仓里,秦赫不方便贸然靠近,只能在外面观察。

单纯只是这么看上去,似乎并不能发现什么对他来说是绝对不能知道的事情。

但正是因为这样,父辈的做法才更让人觉得惊疑不定。

“这个婴儿很健康。”属下解释道,“血统评级是S。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优秀的婴儿了。”

“上一个是谁?”

“上一个……是虞轩,还有您。”

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秦赫也很淡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你说,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虞轩一直以来都在和我作对,却看上了我的弟弟,难道在他眼里,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吗?”

“可是我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们是双胞胎,拥有几乎一样的染色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我们不一样的呢?性格?体魄?还是……灵魂?”秦赫自嘲地笑笑,“我不知道为什么父辈坚持认为我永远是不如他的。而且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有他就没有我,有我就不会有他。”

属下始终恭敬地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如果您想要进入育婴室,可以通过指纹验证。”

秦赫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个属下的办事能力,放心地将手指贴在了验证的位置。

门开了。

熟睡的孩子像是有所感应,微微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秦赫瞬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这个明明对于自己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孩子,却和他有着……

极为相似的脸!

他猛地转过身。

育婴室的指纹验证机制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可以进入。

第51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7

秦赫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喘着粗气,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属下是有心还是无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神色平静的孩子,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经受着来自一个婴儿的嘲笑。

知情权?

他从来就没有什么知情权。

这个婴儿的资料本该是机密性的文件,但却随意地摊在了医院看护台的桌面上,就像是谁准备好了一样,随时等待着他去翻阅。

可秦赫的手指在这一刻却颤抖起来,他不敢去面对未知的现实,他知道这一定不会是什么令人惊喜的秘密,而是将人打入地狱的审判书。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婴儿的脸,不由得面色煞白。

“我没有进过这里。”秦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警告道,“听见没有!”

属下看似恭敬地跟在后面,很快却没了踪影。

******

233看着展平意忙碌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打算把这些都告诉路向程啊?”

“告诉他有用吗?”展平意问道。

“有用啊!这是路向程……”233差点说漏嘴,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反正有用。”

展平意也差不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再等等吧,不急着说,等事情完全水落石出了再交代比较好。”

路向程先前一直认为秦禾威胁到了秦赫,所以秦赫才会对秦禾痛下杀手,这一点倒是很快得到了印证。根据虞家一直以来对秦家的调查,原本秦赫是他们认定的正统接班人,但是近来秦禾有很明显的取而代之的倾向,可以说秦家是在倾尽全力想要给秦禾塑造出一个后起之秀的形象,而秦赫受到的关注则越来越少。

不要说是秦赫本人了,就算是展平意这个毫不相关的局外人,听来也觉得一头雾水。

而这个时候,虞朗却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秦家很可能在多年以前就刻意培养过接班人。

根据虞朗的说法,那些年秦家的孩子经常莫名的夭折,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孩子出现,开始他们都以为是豪门常见的不可告人的私生子,但很快事实就让他们大跌眼镜——身份不明的秦赫很快被秦家人带入各大正式场合,作为秦家正统的接班人出现。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只是因为秦赫日后的确足够优秀,他们才以为秦家是看中了秦赫的血统才会不计较他的背景。

但这句话听在展平意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夭折的、身份不明的孩子,万里挑一的继承人,和多年后被带回的、真正的继承人,这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冉晨的那个恐怖的实验——用惨无人道的方式强行改变或激发胎儿的血统,并且冷酷无情地进行优胜劣汰,最终选出最优者加以培养。

尤其是在秦赫作为一个首次出征星盗之战的年轻人,他居然能和冉晨迅速联系上并且做好交易,可以说,他背后的秦家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也就是说,秦家很早开始就和星盗方面有联系的可能性很大,而冉晨和秦赫,都不过是下一代人的代表人物。

但展平意把冉晨的数据库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秦禾当年的实验记录。

“既然路向程看到的是纸质资料,那么很有可能冉晨对此的戒备心非常重,他不希望秦禾这个实验被发现,因此提前删除了?”233推测道,“冉晨也许早就知道秦禾才是真正成功的实验品,所以早就在关注他了,因此才对他有种莫名的执着?”

展平意摇了摇头:“不清楚。我现在就两点没有想通,这么长时间了,秦家始终没有人来联系我要回秦禾,是为什么?以及,如果星盗方面早就知道秦禾才是真正成功的实验品,为什么冉晨还会毁掉他的优秀体质?”

233刚想搭话,就听见有人在门外通报:“长官,有人拨通了您的通讯仪。”

展平意走过去,接过通讯仪,刚刚摁下接通,就听见冰冷的机械音从里面传来:“我愿意用整个秦家交换秦禾一个人。不能和平解决,那就暴力沟通。”

这种一字一顿的话音很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音,展平意也没想回话,很快通话自动切断,展平意顺着拨号号码查过去,查出空号,一无所获。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感到奇怪。

“冉晨看来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啊。可是他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他呢?”展平意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冰冷下来,“回家。就现在。”

******

路向程缩在拐角,没过多久觉得有点冷,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扯了床被子,蜷缩在地摊上就那么睡着了。

“不要说这个世界了,你在哪个世界都是昏迷专业户。”666吐槽道,“又不醒了?”

路向程瞬间惊醒,把被子甩回了床上,鼻子却为了好闻的信息素味不经意地抽动了几下:“又有刁民想害朕?”

“差不多,那刁民能吊打你两条街。”

门外这时恰好响起礼貌的敲门声。

每次三下,不多不少,连间隔时间都差不多。

路向程吓得汗毛倒竖。

“这……这谁?”

“你猜。”

“不是冉晨吧?”

“你再猜?”

路向程没心思跟他扯淡,整个人都快缩成虾米了:“我不猜!我闻到酒味儿了!烈得跟伏特加似的!展平意怎么那么能立Flag!”

“他快进来了。”666突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认真起来,“一级戒备。”

第52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8

“他来找我干嘛!”路向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666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室的门就像是毫无阻碍一样,无声地开了。

冉晨。

他身上穿着的是侍者的衣服,路向程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入内部的,而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只能防备地紧紧盯着他看。

“秦禾。”

他的声音很轻,而这种轻飘飘的声音听在路向程耳朵里比怒吼还要让人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有针管推送着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冉晨似乎是嗅见了卧室里另一个人的味道,眉头轻轻皱了皱,眼底透出几分厌恶。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路向程勉强直起身,哑声问道,“你对我折磨的还不够多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冉晨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我想怎么样?听上去我还很过分啊?”

路向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你不是很过分吗?”

“如果你不是落在虞轩手上,而是落在秦赫手上,你以为你会好过吗?你以为你所依附的秦家,真的是你的依仗吗?”冉晨步步紧逼,“秦禾,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会经受什么。你以为我削弱你的体质,真的只是为了一己之欲吗?”

路向程在他信息素的威压下敏锐地嗅见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心下稍稍平复了一点,反问道:“要不然呢?我还要感谢你摧毁了我身为Alpha的尊严,被迫雌伏于其他的Alpha身下?”

冉晨的脸色顿时变了。

路向程明明知道展平意就在不远处,还是咬牙继续刺激冉晨:“你不会妄想我还会回去吧?是回去恳求你逆转我的体质呢,还是回去沦为你的奴隶?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接受你的威胁,我宁可为虞轩舍身,也不可能再踏进那噩梦般的基地半步!”

“你有什么底气这么说?”冉晨嘲讽地笑了,“说到底……虞轩才是最大的变数。如果你直接回到秦禾身边,由于秦家的包庇,他的确没法把你怎么样。但你以为你回到秦家就是什么好事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只是他们需要利用的一个工具!在他们眼里,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孩子,你就是一个被他们遗漏的、成功的实验品!你会渐渐变得冷血,在他们手里被打造成真正的战争机器,在你超负荷运转报废前,还会被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以便他们利用你的血统继续壮大自己的家族!”

“我改变了你的体质,是为了救你!你没有利用价值了,谁还会来利用你?谁还会来纠缠你?谁还会来搭理你?”冉晨吼道,“等你走投无路了,你为什么不会逃回来!”

“可我没有走投无路。”路向程平静地看着他,“救我有很多种方法。你这么做,你敢说你半点私心都没有?”

“你没有走投无路是因为虞轩,你能被虞轩保护是因为体质,你能有这样的体质,还是因为我!”冉晨走上前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除了我,没有人会不带丝毫利用价值的看待你!”

路向程皱了皱眉。

他感觉冉晨所说的话听上去很荒谬,但冉晨并不像是陷入癫狂的样子,相反,他的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担忧,似乎他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忠告。

但路向程很清楚地知道,冉晨所说的不可能都是真的,起码展平意就是一个不来自原世界的意外,他是不可能带有利用价值地看待自己的。

“展平意不是,但是虞轩可能是。”666突然开口了,“你不觉得冉晨做每件事都像是高瞻远瞩吗?”

“他改变你的体质,他放任你回到原世界,秦禾从他那里拿回来的药物并没有真正杀死你,这种感觉像什么?”

“像是在……刻意规避风险。”

“如果知道过程和结局,你们完成任务的方式是什么?”

路向程顿时睁大了眼睛。

“冉晨没有系统。但是……”

“他可以重生。”

******

一份泛黄的资料从光幕上投射出来。

秦赫急促地翻着,密密麻麻的死亡记录让他心惊胆战。

他以前知道这个实验的残忍之处,可当冰冷的数据完全铺陈开来时,他却开始感到恐惧。

麻木不仁。

他突然想到这个词,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秦赫的指尖停留在了其中一页。

【实验体秦赫】

【评级S】

【成功】

后面是一系列的交接记录。

他看到数以百计的同胞兄弟姐妹死于这样的一个实验,而他自己,却成为了这样一个实验的支持者和幕后推手。

讽刺。

如果说秦赫现在只是感到可笑和悲哀,等他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理智的底线就彻底崩溃了。

【实验体秦禾】

【评级S】

【未成功】

【补录:潜能缓慢激发,寿命延长,安全系数提升】

【秦赫补录:未成功,稳定系数过低,应及时销毁】

他计算了一下资料上所介绍的销毁时间。

如果冉晨的前辈没有计算错,他在半年内就会因为潜能的过度激发而丧失理智,随之死亡。

的确,他近来的想法越来越偏激,行动越来越鲁莽草率,他一直将失败的一切原因都归结于资源向秦禾倾斜这一件事,却独独忽略了自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事实。

【实验体036】

【秦壑】

这样的一个名字仿佛一剂毒药。

秦禾想起严丝合缝的指纹验证,浑身颤抖着,随之爆发出可怕的嘶吼声。

他感觉自己的神志在渐渐崩塌,他也明白冉晨是想通过这种刺激提前了结自己的生命,但他却偏不如冉晨所愿,而是努力支撑着,一点一点走出了由那位属下安排好的会议室。

只是他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冉晨到底是为什么动了杀心。

第53章:拯救大兵路向程29

在冉晨抓住路向程衣领的同时展平意便破门而入,用力扣住他的手腕,猛然发力,冉晨躲闪不及,手下意识地松了开来,看见来人反手就是一拳。

Alpha信息素的浓度在很大程度上与他们现在的情绪有关,路向程被两人压制得不断后退,就差没跑上床把被子蒙在头上了。

666简直恨铁不成钢:“我感觉你就像被捉奸在床了一样慌,你躲什么躲?不爽就直接说,看他们俩谁敢不听你的?”

“你才捉奸在床!”路向程说,“万一有人就是不听呢!”

“那你就跟听话的那个走!”

路向程心想这什么鬼逻辑,刚准备出口反驳,没想到展平意朝他这儿瞥了一眼,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主动避让了冉晨的攻势。

冉晨皱眉往他那边看去,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跟虞轩打架的,就此收手,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过多驻足,很快又重新把眼神投射回了展平意的身上。

“冉先生不请自来,不知是何用意。”展平意冷冷地说,“别的不说,你踏进我的卧室就无法解释清楚吧。你真以为虞家真是那么好闯的,任由你随便来去?”

“那虞少将强迫他人屈从于自己的氵壬威之下,似乎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吧。”

“秦禾是我的士兵,令行禁止是军队里的第一条铁令,如果冉先生连这都能误解,那我不知道该说是先生对我的人格有所误解,还是先生对军人服从指令的天性有所误解。”

别的不说……此情此景怎么这么像修罗场。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怼起来,路向程终于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一下,两个人瞬间把视线重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路向程没想到自己这一咳嗽这么有用,顿时愣了。

“都等着你表态呢,你想什么呢?”

666的声音传过来,被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的路向程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神在两个人中摇摆不定。

冉晨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对他说道:“秦禾,之前的事就算是我不对,你也不能继续在留在这里。至于你——虞少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一直在房间外面,我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我知道,你跟我对秦禾的感情是一样的,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展平意闻言眼神顿时锐利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秦禾身上所有的实验都是我做的,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冉晨轻蔑地笑着,“我说的话是真的又怎么样,是假的又怎么样?只要我说秦禾随时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你可能不信吗?”

展平意尚在思忖,路向程却先坐不住了,对666问道:“冉晨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了吗?”666说,“他是重生的。他喜欢秦禾,为了秦禾殚精竭虑,这几点结合在一起,你觉得他说的会是真的吗?他只是在威胁展平意,好把你带走。”

“展平意就算不知道冉晨是重生的,但他好歹一直知道冉晨喜欢秦禾,我和你都能推断出来的事情,展平意怎么会推断不出来?”

“你觉得他敢赌吗?”666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展平意处在你的位置,你敢赌吗?”

路向程转念一想,瞬间感觉自己的背上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展平意哪怕内心有惊涛骇浪,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这是我的地盘,你不怕我囚禁你?”

“虞少将大可来试试看,看看究竟是我先屈服,还是秦禾先死。”冉晨冷笑了一声,“说白了,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只有我知道。”

“让他短暂的陪在你身边,还是让他活下去,陪在我身边,你选一个吧。”

说完这句话,冉晨闲适地靠在门框上,等待着展平意做出抉择。

“我选前者。”

冉晨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开。

路向程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神情坦然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回去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宁可接受已知的死亡,也不肯接受未知的折磨。”

让冉晨感到意外的是,展平意居然也没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他又不是我的附属物,你让我做出决定本来就很可笑。”展平意的手垂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了路向程的手背上,“是生是死,要去向哪儿,这些本来就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你喜欢他,所以你要控制他,这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路向程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展平意低头的一瞬间,目光相触的时候,有一种融于他视野的感觉。

“哎,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不过他这算是点破了你的一个心病啊。”666说,“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对你了如指掌,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路向程的眼神略微波动了一下。

“秦禾已经死了。”他突然看向了冉晨,“秦家不需要我,虞家也不需要秦禾,所以我从此之后,就不是秦禾了。”

他不知道冉晨能不能听懂,或者说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反倒是身边的展平意愣了愣,仿佛若有所思。

气氛陷入了紧张的胶着中。

正在这时,展平意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后传来的声音十分急促:“长官,眼线说看见秦赫失魂落魄地进了纪检部的大门,看样子有几分古怪,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要不要亲自去探查一下!”

第54章:拯救大兵路向程30

由于尚处于对峙之中,展平意只是随意地按下了通讯器的免提键,属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三人当中响起。

冉晨的脸色瞬间变了。

属下已经兴奋地把对秦赫的尊称都忘了,好在他的汇报还在继续:“听说秦赫携带了大量纸质资料,我们的人没有探查到他带的资料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个年头的纸质资料一定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公布的东西,您……”

展平意见状,当即反应过来秦赫应该是主动将秦家与星盗勾结的事实上报了,冉晨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在冉晨惊愕的同时,他也想不清楚秦赫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轻易反水,毕竟除去秦禾才是他的最终目的,而举报秦家的秘密,无异于自杀。

“我知道了。”展平意再开口时,声音意外的平静,“我马上过来。”

他关闭了通讯器,跟冉晨对视着。

冉晨仅仅是刚开始有一丝慌乱,很快便平静下来,眼神渐渐恢复了阴冷和镇定。

“很显然你已经失去了一个砝码。”最终还是展平意先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就算我不拿秦禾跟你交换,秦家八成也是要元气大伤。”

冉晨耸了耸肩:“虞少将说得没错。但你以为我一定会有事吗?这样的一个实验,任何一个掌权的组织都会垂涎。秦家可能会覆灭,但我一定会死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展平意笑了笑,“至于秦家的覆灭……这只是我的一个意外收获。你以为秦家没有覆灭,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将秦禾交给你吗?或者说,你以为秦禾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可以物化、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吗?”

冉晨闻言,在一旁兀自愣神。

展平意领着路向程往外走,到了门口,自然地取下手铐,将两人相邻的手重新铐在了一起。

这对于路向程和展平意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为了遮掩两个人的真实关系,他们同时出现的时候手腕都是铐在一起的,但秦赫看来就未必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感觉展平意要把冉晨气死了。”路向程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冉晨一眼,“我感觉他情绪不太对啊。”

“你怎么不说展平意憋屈死了,自己的媳妇儿成天被人惦记着,偏偏那人还理直气壮的,要是他跟原主真有一腿也就算了,偏偏那人还是个控制欲强到逆天还把原主折磨得半死的大变态……”

666的话还没说完,冉晨的脚步就追了上来。

“你说的‘秦禾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路向程无奈道,“我已经脱胎换骨获得新生了,以前的事情我也既往不咎了,麻烦您不要再来找我了,就这么个意思。”

冉晨死死盯着路向程的眼睛,好像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来,然而他却始终没有从熟悉的眉眼中找出熟悉的印记。

“冉先生留步。”展平意转过头来,“我不知道冉先生哪来的自信,感觉自己可以把秦禾从我手上带走。但我有自信,能把冉先生留下。”

路向程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迷茫的神情。

“你别看他了,不要给他半点希望,他就不会带走你了。”666说,“说到底,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不过是基于‘秦禾只有被捆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这一个论点,一旦这个论点站不住脚了,他就没办法欲盖弥彰地说服自己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路向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抢在展平意之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展平意一愣,挑了挑眉,也没有再刺激冉晨了,安安分分地牵着路向程走出了门。

几天后。

坊间传闻秦家长子秦赫向联邦自首,公开秦家与星盗之间的肮脏交易,随后意外暴毙。

元首震怒,下令彻查。

星盗方面始终没有给出正面回应,奇怪的是,联邦也没有主动进犯,两边陷入了诡异的胶着中。

半月后,冉晨被捕入狱。

他被囚禁在铁窗中,对于实验内容却始终讳莫如深,没有透露出半个字。

那些他曾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酷刑一一回报在他的身上,知情者纷纷感叹报应不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算是冉晨现在的真实写照。

他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想见虞轩一面,无论狱卒如何讥讽,他都坚持要将申请呈递上去。

让民众感到意外的是,一直致力于荡平星盗的少将却欣然应允。

展平意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得到消息便即刻动身,走进了正常人一生也不会踏足一次的地牢。

“虞少将,别来无恙。”冉晨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勉强抬起头来,上扬的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声音也沙哑得可怕,“我就知道你会来。”

“其实实验体036才是真正成功的实验品吧。”展平意轻巧地回避了这个话题,“你将他交给了秦家,换回秦赫,这就是你交易的最初设想,对不对?”

“是啊。可惜我不但没有成功,还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冉晨讽刺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虞少将的为人作风还真是了得。”

“我的为人作风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展平意笑了笑,“你找我来,是为了交代秦禾的事吗?”

“我没有骗你,秦禾的寿命比你想象的短,因为他的体质被我二次破坏了。”冉晨没有再继续绕弯子,直接说道,“但你不要质疑我改变他体质的决定,你根本没有那个资格。你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垂涎他的血统,你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利用他!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甘心,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死!但是谁会相信我才是能保护他的那个人?谁会?”

展平意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我相信你。”

冉晨一愣。

“因为你都经历过。你经历过那种无助和恐惧,所以你这次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想让他离不开你,你想近似于疯狂地囚禁他,让他眼里永远只能有你一个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危险,就能让一切危险远离他,可你忘了,他不是你的附属物,你没有资格左右他的人生,也没有资格以自以为好的方式摧毁他的自尊。”展平意看着他眼里的不以为然,知道自己没法说服这个内心极其骄傲自负的人,便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我不多说了,你看看这个,你自己的实验记录。别问我是怎么弄过来的,也别问这张纸是不是真的,它是不是你的亲笔,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冉晨拴着铁链的手颤抖着接过展平意递过来的纸张,然而下一秒钟纸张就从他手中滑落了,他清楚地看见上面写着自己对于药物剂量的实验记录,体质改造前期的某种药剂的剂量,整整增加了十倍。

不要说是改造前期被折磨到虚弱的秦禾,哪怕是他自己,都不可能在注射了这么大剂量的药物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秦禾已经死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原本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但现在他却觉得有另一个人的灵魂,从他心心念念的某个人的躯壳里,透出来,有几分难过和同情地看着他。

冉晨的眼角突然滑过一滴泪。

“秦禾已经死了。”冉晨轻声念叨了一句,渐渐从刚刚大起大落的情绪中平静下来,有些解脱地叹了口气,“谢谢你。”

“死而无憾了?”

“死而无憾。”

展平意往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其实就像你说的,这样的实验,谁不会垂涎?联邦封锁了消息,民众都只知道你做了十恶不赦的实验,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实验的真正内容,也就没有人会知道还有人想把这个实验继续下去。如果你真的不想死,就转向为联邦卖命就行了,不过是换个东家。”

“我没有为秦家卖过命。”冉晨笑了笑,“前世就是秦家把秦禾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我只是想报复他们,把实验体036交给他们,除了换回秦禾,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让他们在这个实验曝光后,成为众矢之的。可我没有想到我根本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还拉了一群人陪我下地狱。”

“输人不输阵,我总不能因为秦家覆灭就在你面前慌了阵脚。但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为联邦卖命也不过是苟且偷生。我手上沾满了其他人的鲜血,死有余辜。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什么造福人类,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我个人对这个实验的热忱。现在我知道它像恶鬼一样吞噬了我的两次人生,我对它充满了厌恶,没有理由不终止它。”冉晨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低,“就这么折磨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倦怠的,我也总有一天会扛不住折磨,死在这里。他们唯利是图,而我罪有应得。”

展平意闻言顿足,却没有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状若不经意地将一个玻璃瓶抛到他的脚边。

【高纯度Alpha信息素水溶液】

如此浓烈的Alpha的信息素在面对虚弱的个体时,压制的作用应该会更加明显。

在突破临界值时,不亚于自杀。

冉晨清楚地记得加大了十倍剂量的药物,就是这个。

他笑得咳嗽了起来,用力将玻璃瓶打碎,闭着眼睛让破碎的玻璃和药物一起顺着喉咙流淌而下。

******

“冉晨死了?”路向程坐在沙发上看着光幕上的新闻,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快啊?”

“怎么?看样子你还很遗憾?”展平意瞥了他一眼,“你别让我多想啊。”

“不是……”路向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是说,联邦怎么会轻易放他去死?”

展平意还没开口,666就冷冷地说道:“因为他又拿了一张黄牌。”

“你看过足球吗?三次黄牌就发红牌下场听说过没?”

路向程拼命点头。

“执行级别越高,破坏力越强,这方面的要求就越严。红牌,等于抹杀。”666说,“所以,管好他。”

“哎,冉晨又不是我杀的,我就是给了他一瓶信息素水溶液,想自杀那是他的事情,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喝下去。”展平意见666再次接通了四方会谈,抗议道,“你们系统这判定方式不厚道。”

666懒得理他,专心跟233做着交接工作:“你跟他后面学到了什么?”

233立刻吐槽道:“从来不听系统指挥的护妻狂魔。”

“自学能力挺强。”666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带你的宿主吧,你会发现听话的宿主真可爱的。”

展平意也在一边收拾着东西:“这手铐我挺想带走的。简直就是情……”

路向程窝在沙发上给了他一脚,但由于整个身子都有些酸软无力,这一脚踹得没什么威慑力,展平意躲都没躲。

“233以前说过一句话,你愿意动我了,说明这个世界快结束了。”路向程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着看他,“所以……秦禾快死了?”

展平意的眼神略微波动了一下,笑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身世之谜解开了,那个Omega也被妥善安置了,任务彻底完成之后,不就算是在等着离开吗?”

“我感觉你肯定有什么在瞒着我。”路向程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你要是要走了,麻烦你跟我说一声,要是再跟上个世界一样一惊一乍的,我受不了。”

展平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俯下身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想太多。”

虞朗开始将儿子把一个Alpha放在房间里的行为全部归结于工作需要,等到了隔离审查名存实亡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然而他知道虞轩向来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除了谴责他败坏门风,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展平意也就因此更加肆无忌惮,经常带着路向程出入各大场合。

知情者都明白,秦禾与秦赫,和秦家都没有半点亲属关系,因此真正的上层对展平意的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置一词。

比如这次另一位将军的女儿大婚。

在星际时代,举行传统婚礼的人已经很少了,但这并不妨碍有人喜欢追求复古潮流,特意按照以往的流程来走。

路向程看着熟悉的婚礼流程,小声对身边的展平意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虽然说秦禾因为血统更加优秀,和秦赫的长相并不完全一致,但你看着我们两个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有半点不适应?”

“连冉晨都能醒悟过来你不是秦禾,我为什么会觉得你和秦赫完全一样?你也太小瞧我了。”展平意拿手指在他额间点了一下,“这和你演技好不好没有关系。一个你在心中描摹过很多遍的人,一个你对他所有的优点缺点强项弱点都了如指掌的人,一个在你眼中独一无二的人,你怎么还会觉得他像另外一个人。”

神父已经开始说誓词了。

“你愿意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吗?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展平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指,闻言顿了顿,恰巧和抬起头来的路向程目光交汇。

他下意识地跟着神父的话音,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路向程的耳朵瞬间不可控地红了。

好在展平意并没有认真等待着他的回答,而是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怀里搂了搂,好像是在替他遮掩着难以启齿的情愫。

几年后,秦禾的躯壳走向终点。

路向程觉得有些意外,展平意的确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也不像是对他有所隐瞒的样子,这样一来,自己之前的直觉,好像的确出了差错。

“走了走了,他应该会来找你的。”233劝道,“我这边有点忙,你先看下资料,马上传送。”

路向程一边点头,一边在这个世界匆匆留下了最后一瞥。

展平意直到最后一刻还是半跪在床边,握着路向程的手,等确定他已经从这个世界离开之后,反而怔住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666本来想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最终却没能开口。

展平意回过神来,问道:“下个世界准备好传送了吗?”

“等一下,我得先瞒着233,要是让他知道要去哪个世界,他真的会来跟我拼命。你别看他跟路向程两个人成天互相嫌弃,其实233比我护犊子。”666说,“或者说,路向程这人心思没有你细,他难过起来会让人觉得更难受。”

“你觉得他愿意吗?”展平意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啊……”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诚,直到永远。

“我觉得他做到了。”

******

路向程缓缓地睁开眼,正对上门后的一幅挂历。

挂历已经很旧了,这也让路向程无法根据它判断现在的准确日期。

“这里是公元纪年,也就是说,在时空上和你原来所处的世界是平行的,只不过你现在所处的时间段,在你穿越前时间段的四年后。”系统见他没什么反应,换了个简单的方法来解释,“你穿越之前是24岁,但是现在你正呆在你28岁的时候,懂了没?”

路向程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刚刚没怎么留神。你有没有觉得……这幅挂历有点奇怪。”

他从自己躺着的床上蹦下来,伸手揭开了挂历的一角,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头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现。

展平意。

准确来说,这个挂历的主人没有把这个名字单列出来,而是写了一句诗。

故人早负干将器,谁言未展平生意。

但那人却用笔在展平意三个字底下画上了着重线,让人想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路向程按了按额角,开始消化233传给他的海量资料。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于明杰,理论上还是个没有毕业的高中生,但其实早就辍学打工了,打工之余就是在学校做后勤。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病娇。

路向程看到病娇这个属性,瞬间被吓得汗毛倒竖。

继续往下看就更了不得了——

由于对自己的暗恋对象有近似于偏执的痴恋,这人可谓是不择手段,沉迷跟踪并记录暗恋对象的点点滴滴,幻想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想要杀死一切阻碍自己追求到他的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包括反抗的暗恋对象本人。

“我还没有走出冉晨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感情现在我就要给别人带来心理阴影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路向程都快哭了,“233你会不会挑世界啊?”

“你急什么啊?”233示意道,“继续往下看啊。”

路向程这才发现,于明杰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在于明杰高二那年。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着单方面的疯狂占有欲,没想到对方对他同样抱有好感,甚至在他跟踪的时候刻意露出一丝蛛丝马迹,以便他能在视野中轻松地找到自己。

在高二的一次郊游中,由于暴雨,很多学生都在暴雨中走失,其中也包括于明杰和他暗恋的人。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却始终没有敢于靠近。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由于山坡湿滑,试图下山的人很难找到安全的落脚点,而那人也就在此时脚下一滑,就在于明杰面前坠入了两座山间的水库。

于明杰伸直了手臂,却只能伸手够到他的衣角。

按照他的病娇属性,他本来应该是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崖壁,哪怕不能救人,也不愿意独活,但很不巧,于明杰畏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为一个人陷入癫狂,能为一个人放弃一切,但终归一切只不过是“他以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疯狂的浪潮退去,连他人性命都可以不顾的他,为了自己的生命自私地选择了放弃。

从此于明杰一蹶不振。

他不愿意毕业,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他年复一年的留级,却不怎么到学校去。也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印证出那人曾经活过的痕迹。

“这俩疯子……”

“你不是应该庆幸于明杰也是孤儿吗?如果他有父母,那真有你头疼的。”233说,“不过如果有父母还能长歪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所以这个展平意……是怎么回事?”路向程懵逼了一会儿,“于明杰的暗恋对象也不叫展平意啊?”

233表示爱莫能助:“我也不知道啊,这个挂历是于明杰高二那年的,你要不要去研究一下?”

路向程好奇地凑了过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卧槽,我想起来了,这年夏天暴雨,我们大学附中郊游出过事!”

“卧槽!”233也惊了,“于明杰是你们附中的吗?”

“还真是!”路向程在于明杰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更惊讶了,“我那年大四,他高二,也就是说……比我小五岁?我以前也是附中的,他算是我学弟了。”

“是这样。”233思忖了一会儿,“这个年龄差有点大啊……你对他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

“那展平意对他有没有印象?”

路向程一愣:“我怎么知道?”

“你们俩不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分开过吗?”233觉得理所当然,“我感觉你应该还挺了解他的啊。”

“那我也不可能连他见过谁都一清二楚吧?”路向程想了想,“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我都没印象了,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印象应该也不会太深刻。”

“嗯……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说不定你们只是平行世界里的人。”233安慰道,“平行世界,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虽然你们所在的世界背景完全一样,但是人员构成却并不一定一样,也许平行世界里也有一个你,但是你们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

路向程更懵逼了:“那也就是说,有可能这个世界会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叫路向程?”

“是啊,他还有可能正在跟一个叫展平意的人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路向程一听到这句话,莫名地就开始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一直监控着他的233笑得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自己吃自己的醋,你可真够可以的。”

“言归正传,你既然不是你,展平意大概也就不是展平意了,你要是非要吃醋……我也没办法。”233收拢了笑意,“看看任务。”

这次轮到路向程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了。

“于明杰这什么毛病?他为什么想撩展平意?”

233跟着查阅了一下任务,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是有暗恋对象吗,那么情根深种的样子,也不像是渣男啊?”

路向程没有回话,他伸手重新拨弄了一下那副挂历,忽然从中掉落了一张照片。

这下都不用路向程说话了,233就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想撩了,这暗恋对象长得可真够像展平意的。”

“……我怎么觉得他更渣了。”路向程扶额道,“再开启一次第六感吧,我感觉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你想想,那人都去世多少年了,如果他那么多年都没有忘掉一个人……没理由说忘就忘吧。”

“那这之后……展平意跟他有什么交集吗?”

路向程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宿主读取的是原主的客观记忆,并不包括他对这些记忆的情感、判断和思考,如果他跟展平意只是匆匆一瞥,或者只是打了个照面,我是没有办法从海量的记忆中得知他究竟和展平意有没有交集的。”

“说的也是啊。”233表示能理解,“不过我感觉你这次的任务不复杂,简直就是老本行,撩展平意而已,绝对的无师自通。”

路向程没理他。

“我是说真的,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都不用考虑人设,我感觉这个世界挺好啊。”

路向程把脸埋在了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问道:“这个世界是你选的?”

“这倒不是,是上边匹配给我的。不是吧,你有觉得哪儿不好吗?”

路向程听着233的话音翻了个身,小声嘟囔道:“哪儿都不好。”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路向程绝对不想用于明杰的身体去撩展平意,然而如果不撩的话,让展平意在这个世界跟别人在一起,哪怕那个人是所谓的“路向程”……

总之!就是!非常!别扭!

听见233居然还在笑,路向程突然就反应过来了,重重地叹了口气:“233你学坏了啊。”

“没有啊。”233继续装着傻,“你不觉得挺好的吗?”

“去你的。”

“算了,说正经的,我不着急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任务有bug。”233说,“任务说是让你撩展平意,白纸黑字写着的展平意,那么你要撩的这个人,可以是这个世界里的展平意,也可以是你认识的那个,和你一起穿越过来的展平意,你懂了没?”

路向程听着这一堆展平意,晕晕乎乎地就点了头,翻来覆去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占有欲爆棚了吧,还成天拿这个说展平意呢。”233笑着小声说了一句,半晌才反应过来,又自言自语道,“呸,我怎么跟红娘似的。”

于明杰的生活非常简单,吃饭睡觉打工扫墓,现在的路向程正处于睡觉刚醒准备打工或者扫墓的阶段。

于明杰可能有一天不打工,但是肯定不会有哪一天不扫墓。

路向程虽然不是完全的无神论者,但是对于陪伴亡者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抗拒,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赶在夜幕降临前,按照于明杰的记忆来到了公墓。

“于明杰是自杀的。”路向程一边走一边跟233说,“大概是真的无法承受内心的自责和煎熬了吧。”

“也许还和展平意有关。如果他真的对展平意有好感,这种愧疚感只会成倍增加。”

说话间,路向程已经走到了墓碑处。

这边一看就是有人常常来清扫,不仅干净整洁,坟前还放着一束花,看样子却好像已经枯萎了。

路向程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不能完全算做是花,而是一束芦苇。

“蒹葭?”路向程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233有点奇怪。

“芦苇就是古诗中的蒹葭。”路向程说,“以前我跟展平意……去过郊区的芦苇荡。他给我折过一支芦苇。”

“啧,还挺浪漫。”233说,“那你要去给他折芦苇吗?”

“折吧。”

路向程的眼神越过墓碑,向远处望去,却看见了另一个墓碑前,也摆着一束芦苇。

【未来向平行世界】

第55章:来自未来的你02

“这两个人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啊。”路向程踮起脚尖往后望,“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随便你吧。”233说,“记得赶在墓园关门之前出去就行了。”

路向程拾级而上,路上的野草在无人管辖的地域疯长,毛糙地刮过他的小腿。这种感觉对于于明杰来说熟悉到已经没了痛感,路向程也就没有太在意。

那块墓碑前的芦苇像是刚刚摆上去的,断口十分新鲜,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路向程这次是两手空空地来的,要不然冲着芦苇这一点缘分,还真的有点想送点什么给墓碑的主人。

很快墓园就落了锁。

出墓园的时候路向程回望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两座墓碑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好像从于明杰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什么说不清的情绪和被自己一眼略去就忽略掉的细节。

晚上回到家,路向程就按照于明杰的作息时间躺在了床上,却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毕竟于明杰有饮酒助眠的习惯,他没有。

“你喝吧,没事的。”233说,“于明杰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需要酗酒才能入睡的状态了。”

“我要是喝了,那就不叫睡觉了,那叫昏迷。”路向程翻了个身,“就算这具身体不受我的影响吧,我也不喜欢喝酒,睡不着就眯着呗。其实我感觉于明杰还是不够累,除非病理性失眠,否则只要够累,都能睡着。”

“你这话说得挺没心没肺的。”

“你……”路向程本来打算说点什么,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事系统没有话语权。”

等233都快睡着的时候,路向程又补充道:“而且没心没肺不好吗?有心有肺的人过得总会累一点。”

其实于明杰的枕头底下还压着另外一张照片,于明杰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看着它睡着的,路向程知道。不过他倒不会刻意这么做,毕竟在没人的地方,维持人设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在挂历后的名字上,等发现了自己在看什么,很快又自欺欺人般地闭上了眼睛。

一连几天,日子都是平静地过。

这倒不是说路向程消极怠工,实在是233也没有找到攻略对象展平意究竟在哪儿,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展平意,还是穿越进来的展平意。

路向程只能尽可能地按照于明杰的日常轨迹来走,他相信,既然于明杰能认出展平意,那么他一定也可以。

233在一旁泼冷水道:“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于明杰想撩的展平意跟你所说的展平意是一个人?”

“直觉。”路向程说,“别的不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遇到过第二个也叫展平意的人。”

233解释道:“这个不是关键。关键点是,如果这个世界的展平意,和你认识的那个展平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办?”

路向程一愣:“什么意思?”

“你能轻易地认出展平意,是因为你和他朝夕相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事实上,你们两个是相互塑造相互影响的关系。你敢说如果你从来没有认识过展平意,你会是一个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人吗?”233说,“就像是你是原主体内的宿主,你和原主长得完全一样,但是你们两个是不同的人。于明杰认出的那个展平意,可能和你想象中的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只是有一张一样的脸——他在你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你真的能认出他吗。”

路向程刚想反驳,却又觉得233说的有道理。

自己可以因为展平意给他带来的特殊情感认出在不同身体内的他,没有道理会把另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认成是他。

就像展平意说的。

一个你在心中描摹过很多遍的人,一个你对他所有的优点缺点强项弱点都了如指掌的人,一个在你眼中独一无二的人,你怎么还会觉得他像另外一个人。

233见他不说话了,反而安慰道:“不过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也是对的,你也可以试试去找一些蛛丝马迹,看看展平意会不会出现在你熟悉的那些地方。”

“我不知道啊……”路向程叹了口气,“你说现在是四年后,别说四年后,就算是四年前,我24岁,都已经去外地上班了,展平意是我直属上司,按常理判断,他也没法跟于明杰遇上吧。”

“……说的也是。”233想了想,问道,“每周五于明杰要趁着学生放周假溜进学校里看看,你去吗?”

“去吧。”路向程说,“能直接看到母校五年后的样子,也挺好的。”

******

在很多个世界穿梭过的路向程再次踏上去往学校的道路时,只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街道在整改中变得面目全非,要不是于明杰始终见证着这些变化的发生,光凭路向程自己的记忆,恐怕是要迷路。

还差一个转角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了,路向程却停下脚步,跟233聊起了天:“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第一次遇到展平意的那个世界跟你说过——当年我快迟到了,我家到学校三公里,我就用了十分钟,一口气跑到了班上。”

“记得,我当时还觉得你在吹牛。”

“跟你吹那个有什么意思。”路向程笑了出来,“就这儿,我每次刚跑到这儿,展平意就从后面窜出来了,然后越过我往前跑,抢着我前面跳到校门里,蔫儿坏。”

“这还真不像展平意的作风……”233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跳到校门里之后呢?”

“我就憋着一口气追着他跑啊,但是没办法,就是跑不过他,然后……他就退后一步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跑。”

“然后呢?”

“然后我就懵了,被班上女生嘲笑像展平意的小媳妇儿,没见过像我们这样的,跑个步都要手牵手。”

路向程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又顺手捡起来扔进了绿化带,抬起头来,正巧碰上刚刚放学的学生们。

“校服还是一样的丑。”路向程吐槽道,“我还以为我们学校会跟网上那些学校一样校服改良呢,还是运动服,够可以的。”

“还是和你们当时一样吗?”

“没有,以前更丑。”路向程逆着人流挤进了学校里,指了指教学楼顶层,“我有一点近视,大概一两百度,平时不戴眼镜,有一次我们班一个小胖子穿着校服从那边走过去,我一眼看成哆啦A梦,你自行脑补一下。”

233一边笑一边问他:“那时候展平意呢?”

“……没展平意。”

233往监控器上看了一眼:“你就胡扯吧,心跳瞬间就加速了,说吧,你想到什么了?”

路向程没理他。

233托着腮,想到带展平意的时候他跟自己闲聊,说路向程这人特别喜欢笑,什么事都能笑半天。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路向程仰着头冲教学楼上傻乐,自己刚好抱着作业从顶层经过,条件反射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就看到路向程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他喜欢我。”233记得展平意说,“他明明比我喜欢他要更先喜欢我,到头来却是我追他,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

233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路向程身上,看见他熟门熟路地翻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双手抱臂,盯着黑板看。

“我不知道于明杰看这些是干嘛,没有半点以往的痕迹了。要是睹物思人,还不如回去看看照片或者回他老家看看。”说到这儿路向程倒是想起来了,“于明杰是孤儿,他的暗恋对象总不能也是孤儿吧?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接触过对方的父母?”

“大概是刻意回避吧。”233说,“天天扫墓终生不娶这种人听上去就是有故事的,他宁可躲避着对方的父母,让他们只觉得自己是由于愧疚缅怀好友的人,大概会更好。”

路向程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于明杰的身份很有意思啊?”

“怎么说?”

“就是很微妙。”路向程笑了笑,“我感觉他的人生轨迹——或者说高中之后的生活轨迹,跟我重叠的部分非常多。他是在反复刺激自己的回忆,希望自己不要忘记,而我则是跟着他的步伐,在熟悉的环境里一点一点唤醒我的记忆。我刚刚特意回忆了一下,于明杰暗恋对象的老家就是我和展平意的老家。”

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233见状问道:“今天还折芦苇吗?”

“折啊。”路向程说,“说来那个芦苇荡……我也挺熟悉的。”

这次到墓园的时候,上面的墓碑没有再放芦苇了。

路向程有些意外,发现自己今天折的芦苇恰巧还有的多,干脆分了一点出来,替那个人把芦苇放在了坟墓前。

其实这种情况于明杰遇到过好几次了,但对于路向程来说还是第一次。

而以往的于明杰也从来没有多管闲事地去替别人扫墓,依然只是放下自己的芦苇,低声说上几句话就走。

因此这次路向程在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时,还以为是幻听。

“你好,请问你是……”

这个声音……

路向程猛地转过头,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震惊的神色落在那人眼里好像变成了慌张,身后那人因此客气地退后了一步,对他说:“今天有事来晚了一点,谢谢你送的芦苇。”

233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叫出了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展……展平意?”

第56章:来自未来的你03

路向程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以于明杰的身份,到底该怎么回答展平意才是礼貌得体的。毕竟展平意跟他呆在一块儿的时候从来不存在有任何隔阂,就算不考虑其他的感情,单纯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两个人也能称得上是亲密无间。

可以说,路向程长这么大,展平意还没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

似乎是路向程沉默驻足的时间太长了,展平意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也是来……扫墓的?你认识他吗?”

展平意的演技一贯来就很好,更何况他如果呆在自己的身体里,根本不需要维持那些所谓的人设,以至于路向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眼前的展平意究竟是不是穿越进来的那一个。

但能让展平意天天来扫墓的人……

细思极恐。

“不认识。”路向程最后还是采取了最把稳的回答方式,“只是今天折的芦苇恰好还有的多,我经常看到这边也有芦苇,感觉挺有缘的,就放了一点过来。”

展平意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而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墓碑上,像是在拍着谁的肩膀。

路向程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去,只能先转身回到熟悉的墓碑旁,沿着公墓山坡的坡度微微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很害怕啊。”

路向程反问道:“我害怕什么?”

233托腮看着路向程,有些不满地说:“我感觉你现在特别不喜欢说真话,以前的那个坦诚的宿主去哪儿了?”

路向程毫不犹豫地回道:“被你坑死了。”

“……行吧,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害怕,而是忐忑吧。”233没有跟他继续斗嘴,而是转向了正题,“墓碑下的人是你,你会接受不了,不是你,你更接受不了。”

路向程突然有点沮丧,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墓碑,轻声说:“今天心情不太好,明儿我再来啊哥们儿。”

在身后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展平意才盘腿坐了下来,轻轻敲了敲墓碑的一角。

“又来烦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却轻声笑了起来:“可惜你也不能一脚把我给踹走。”

“路向程,其实我高中的时候给你写过信。”展平意说,“是不是特矫情?我也觉得我挺矫情的,但我总觉得想把一切冒粉红泡泡的事情都给做一遍,看看到底哪件事能撩动你。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坚定,最后我还是没成功。”

“我这是在阴沟里翻船了啊,好歹我也是阅人无数的主,怎么就栽你身上了呢。”展平意像是真的在跟人探讨一样,“我就纳闷了,明明是你先喜欢的我,凭什么我一反应过来就忍不住想要追你呢?你是不是欺负我没谈过恋爱?”

“不对你好像也没谈过。”展平意笑了笑,“我发现我跟你呆在一起废话特别多,偏偏你遇到我话就特别少,也不知道你是懒得理我还是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展平意抬头看了看,发觉天色已晚。

“今天有一哥们儿给你送了一束芦苇,我替你谢谢人家了,别亲自去啊。”展平意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哎,话说你到底喜不喜欢芦苇啊?不出声我当你喜欢了啊。”

而他身后只有风吹过疯长而起的杂草,整个墓园空空荡荡,在落日的余晖里莫名地带上了一种教堂的圣洁感。

路向程拐回了于明杰的屋子,躺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发呆。

“我能感觉到坟墓下面的人就是我。”路向程轻声说,“如果这个展平意和我认识的展平意人生轨迹几乎一致的话。”

“展平意从高二开始追我,追了我快八年,我想象不出来还有第二个人能让他再往后坚持四年了。”

“那么自信?”

“就有这么自信。”

233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小的时候……其实性格并不好。”路向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或者说,淡漠。感觉仿佛小小年纪就看破了红尘,好像他来这世上一遭,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只是为了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

“后来有一天,他妈妈觉得这样不好,小孩子不应该这么孤僻,就偷偷给我塞糖,让我拉着展平意玩。他开始真的是完全不理我,我那时候也不是很懂事,为了吃的奋不顾身,就跟在他后面黏着都揭不下来。”

“也不知道展平意后来是实在拿我没办法还是被我感化了,终于开始搭理我了。我就更加得寸进尺,本来只是同班,我硬是要跟他做同桌,题目不会做老师我都不问,我非要问展平意,上学的时候特意早起十分钟在他家门口等着,就怕他不跟我一起去上学……”路向程一口气说了下去,“所以那时候,无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同学,都觉得我跟展平意关系铁的不能再铁。后来我稍微长大了一点儿,无意中得知那个时候他妈妈不止找过一个小孩儿说同样的话,但就我一个人愣是坚持下来了,而且收效还不错。”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特别傻,难过得不得了,偏偏那个时候小孩儿正好到了那种慢慢开始拉开差距的年龄,展平意就是纯粹的别人家的孩子,十项全能。我妈就开始跟我说,‘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展平意’,押韵得朗朗上口,后来整个院子的孩子都知道这么说了,见着我就对着我喊,当时我也小,气得直哭,还因为这个跟人打架。”

“展平意帮过你吗?”233突然问道。

“没有。”路向程否认道,“从来没有。”

“这么渣?”

“……还好吧。后来很快就没人说了,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是展平意自己不让他们说的,有人不服管想揍他……反正是没人成功。”

“这之后……”

“这之后我就痛改前非完全不理他了,他也不来找我,两个人弄得跟仇人似的,不过说得好听点是王不见王。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他从小到大都跟我一个班,包括大学,魔性吧?然后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压过我一头,我考99他就考100,除非我们俩都考满分,否则无解。你说这多气人啊,偏偏我哪儿有弱项他简直是如数家珍,我就压根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我完全是憋着一股气拼命跟在后面追,就希望能超过他,结果……还是不行。”

“可是你不是喜欢展平意吗?”233问道,“我怎么感觉你提到他反而满肚子气啊。”

“我不知道。”路向程笑了笑,“这次不是糊弄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就是特别莫名其妙的……觉得喜欢他。”

“那个……路向程。”233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666以前跟我聊过这个,你想听吗?”

“说吧,就当我们俩给对方讲睡前故事了。”

“666说,你喜欢上展平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一直把展平意当成追赶目标,一直在朝着他的方向努力,这对你来说,其实不止是单纯的追赶的过程,更一个塑造自己的过程。展平意是什么样的,你就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甚至想要比他更好。但你却始终够不上他,你清楚地知道他有哪些亮点需要你去追寻,你也一直在努力向他看齐……你以为你看似和他势不两立,你就真的很讨厌他吗?其实是相反的啊,你如果能把一个人当做目标追求那么多年,说明你真的很欣赏他,欣赏到想要把自己也努力活成他期待的样子……展平意说得没错,明明就是你先喜欢他的啊。”

“他还说过这么不要脸的话呢?”路向程一下子笑了出来,“真是想不到。”

“那666说的对吗?”

“你猜?”

“对吧?”

“你再猜?”

“我不猜了,666也喜欢说这话,弄得就跟谁不知道正确答案一样。”233说,“你睡吧,我也休息会儿。”

“哎你等会儿。”路向程说,“跟我说说你跟666的事吧,我还从来没问过你这个呢。”

第57章:来自未来的你04

“我……跟666能有什么事?”233顿时有些心虚,“你早点睡。”

“你拉倒吧,我都听666说过了。”

“卧槽,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他有毛病吧!”233一下子急了,“你别听他胡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不可能跟他结婚,这纯属是乌龙好吗!”

路向程懵了:“什么?结婚?”

233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套话:“路!向!程!”

“哎,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系统还能结婚啊,简直六翻了,你们是怎么谈恋爱的?称赞一下你数据里那串0真亮眼,尾号上的1和0交叉出现显得分外妖娆?”

“……我们不是纯数据谢谢,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互串办公室的?”233叹了口气,“不过你也没有完全说错,最开始的系统都是不能理解人类情感的。和数据没有什么两样,顶多算是人工智能。像这种系统,都是不能独立工作的。”

“像你这种呢?我感觉你挺能理解人类情绪的,但还是不能独立工作……”

233有种被人揭了老底的感觉,跳脚道:“我这方面进步快不行吗!我在系统里年龄很小的!我没有工作经验啊!”

“然后你就来坑我。”

233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其实开始666不建议我带你。我要单飞之前,他提供了几个备选,但是我莫名其妙就觉得你气场比较合,跟他吵了一架之后还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带了你之后发现果然,我们俩都是二百五。”

“为了吐槽我连自己都骂上了你也是不容易。”路向程白了他一眼,“但是你真选了我,他好像也没有太反对……总之我觉得他跟展平意之间肯定有什么协议,要不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其实我觉得看样子666的确对你挺好的,你是因为什么死活不同意?”

233反问道:“我看展平意对你也挺好的,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是死傲娇啊。”

233没想到路向程突然变得如此坦诚,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了:“问题是,按照人类的分类,我是男的好吗,我并不想被一个同类搂在怀里好吗!”

“我觉得没毛病啊,系统数据用的二进制,不是1就是0,可以说是非常给里给气了。”

“给你大爷!睡觉!”

路向程刚老老实实盖上被子,忽然又敲了敲233:“哎,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考虑我变鲤鱼精的那个世界,展平意可以说从来都不能轻轻松松就把我捞到怀里去,我能不能好奇一下你们两个身高到底差多少?”

“跟任务无关的问题不要问!”233急中生智,搬出了路向程经常用来敷衍自己的句子,“哎你……你笑什么!”

“我一想到可能是个还不到二十的小孩儿坐在桌前盯着我,我就想笑。”路向程一边笑一边说,“怪不得你不靠谱了,大学还没毕业呢就出来跑业务了,666能放心才奇怪了。”

233干脆把他通讯器扯了。

想了想他又接了回来,不服气地说:“身高跟年龄没有必要的联系好吗?你十八岁一米七你二十八岁能两米七吗?”

“不能啊,二十八岁八成还是一米七。”路向程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轻声说,“但你十八岁喜欢一个人……你二十八岁却可能……”

233一愣:“喜欢两个人?”

路向程猝不及防被他噎了一下,笑得咳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气氛都被你搅没了。我本来想说,你可能会更喜欢这个人。”

“……所以你现在对你喜欢展平意的事实已经不加以否认了啊,你这是破罐子破摔?”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跟他承认过我喜欢他。”路向程预感到233打算接什么,立刻补充道,“床上不算。”

233没找着槽点,只能拍了拍通讯器示意道:“你赶紧去睡吧,明儿还得给工头搬砖呢。”

于明杰当然不可能真的是给工头搬砖的,他的主要工作还是跑堂和送外卖,围绕的中心点依旧是学校。

路向程骑着电瓶车从大街小巷穿过,将热腾腾的饭菜递给偷偷溜到墙根再翻上墙的高中生,忽然想到当年还没有外卖的时候,学校强制要求学生在食堂吃饭,他偏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翻上特意插着玻璃碎片的围墙出去买饭吃。

后来他几乎次次都能被展平意逮到,气得简直有种必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不过再往后就有人给他送吃的,每天变着花样送,还能完美契合他的口味。路向程开始以为是哪个姑娘送的,根本不敢动,后来他新搬过来的同桌突然说是自己送的,惊出他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路向程发现同桌算是有求于他,考试没人给小抄作业没人给范本晚自习没人给盯梢全部都拜托他帮忙,索性就给接了下来。

一连三年,风雨无阻。

毕业的时候,同桌在ktv喝了酒之后一脸沉痛,搂着他的肩膀说,哥们儿,我为了另一个兄弟被班上女生写了快三年的同人文,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这位仁兄的姓名。他说如果是他送的,你肯定就不会吃了。这是真爱啊。

路向程高考超常发挥,甚至比展平意平时的水平还要好,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特别开心的,毕竟终于可以不跟展平意一个学校了,终于可以压住展平意一头扬眉吐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感觉像是心口堵着什么,一直不畅快。

他刚听完同桌这句话,突然就感觉心口堵着的东西猛然坍塌了。

路向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同桌刚转过身,几杯酒下肚,他突然就趴在桌子上哭得狗一样,连散场了都不知道。展平意一个人留到了最后,耐心地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哭,还给他递面巾纸。

路向程哭着哭着就不耐烦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对他吼着什么。

展平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能听出他在骂自己,只能无奈地掰开他的手,再把他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任凭他在那儿发酒疯。

“展平意,我特别讨厌你。”路向程哽咽着说,“我也不想跟你读一个大学。”

展平意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十分无辜:“你考的比我好啊,本来就不会跟我上一个大学。”

“我开心死了。”路向程继续抽抽搭搭,“我喜极而泣。”

展平意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对对对,我感受到了。”

“你以后都不许再跟着我了。”

路向程说完这句话,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展平意看着也觉得难受,上前把他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你酒喝多了啊?”展平意稳住他的身形,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难受吗?”

路向程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展平意这下认定他是真喝多了,凑近他耳朵边上轻声说:“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啊。”

路向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讨厌我,那我走了啊?”

路向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就是不松手。

“我不能呆在这儿了,你讨厌我。”展平意强忍着笑意,“我以后也不会来惹你了,永远不会了。你开心吗?”

路向程的手僵硬了一下,突然慢慢松了开来。

展平意凑近一看,发现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顿时觉得自己玩笑开过了,刚准备搂着安慰一下,猝不及防被摁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下一秒钟路向程的舌尖就抵了进来。

展平意扪心自问,他很少会觉得事情真正超出自己的预料,他对于很多事情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应急方案,正常人盘山公路似的人生,总能被他活得像高速公路。

但他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是凭直觉下意识地回应着,被路向程揩了油还没反应过来,等路向程把手伸到他衬衫里之后才猛然惊醒,赶紧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小家伙。

这么一折腾路向程倒是清醒过来了,还没等展平意开口,转身就跑了出去。

不久之后高考分数下来了,哪怕路向程真的超常发挥,展平意依旧稳压他一分,气得路向程直跳脚。而且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在路向程死都不肯透露志愿细节的情况下居然填了一份跟路向程一模一样的志愿,如愿以偿进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里独一无二的专项培优班,继续去做同班同学了。

路向程的死不认账也就一口气贯彻了……四年。

第58章:来自未来的你05

展平意猛然惊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呼吸才恢复平静。

“要是让人知道你睡觉有抱枕头的习惯,你还有没有脸见人了?”666吐槽道,“你把我都吓醒了,又做噩梦了啊?”

“是啊,又想到不该想的事情了。”展平意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哎,你过分了啊,睡觉抱枕头怎么了,习惯而已。说来还不是怪你,我从睡觉还得抱着枪的那个世界出来之后,就怎么都改不掉抱东西的习惯了。”

“没事,以后抱路向程吧。”666说,“你对找到他这件事,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毕竟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年了,你突然跟我说他进来了,我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与其说是没有头绪,不如说是我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展平意重重叹了口气,哑声道,“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的某个人体内,可是我不敢去猜。我突然又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了,这种感觉……我怕吓着他。”

“弄得你都语无伦次了。”666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他还是要知道的,不然这个计划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他都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自己的命运,他还怎么改?”

展平意没有回答他。

他微微合上了眼睛,却始终没能睡着,只能重新把眼睛睁了开来:“睡不着,陪我聊聊天。”

“聊什么?”

“聊你的。”

“233?”666笑着说,“哎,那小孩儿有意思吧?”

“还行。带我的时候挺认真的,悟性也挺好,但能看出来经验不足,明显就是要宿主带他不能让他带宿主的那种初生系统。”展平意说,“不过我老油条了,系统都换过好几个,配合起来没多大问题。不过要是跟路向程放在一起,不鸡飞狗跳才奇怪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带路向程,是他自己非要选的,我开始的想法是找个我以前搭档过的系统跟我合作一下。不过歪打正着,干脆跟你狼狈为奸一起追媳妇儿也挺好的。”

展平意闻言笑出了声:“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你就成天一口一个媳妇儿,怪不得233都不想理你。”

666毫不示弱地回道:“那是,那哪能比得上您光伟正呢,二十多年了还一本正经地叫本名。”

展平意被他给气笑了:“我哪天要是能见到你了,说不准真能打一架。”

“说真的,传授一下诀窍呗。”

“是他先喜欢的我,也是他先亲的我,除了我成功连哄带骗地把人拐上床了,你还想要什么诀窍?”

233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能转移了话题:“我也没说错啊,233本来就是我媳妇儿,他匹配伴侣的时候主系统出错怪我咯?”

“你一直说他就是你媳妇儿,还没跟我提过这茬,怎么回事啊?”展平意一下子来了兴致,“他不会是被性转了吧?”

“这倒没有,系统匹配伴侣这个……完全不考虑性别的。主要是因为匹配方式以契合度为准,一般匹配的都是年龄相近的,毕竟这样没有代沟,契合度通常也相对更高,而按照运转周期来说233比我小很多,这是很反常的现象,主系统出差错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我感觉就算是匹配错了也没什么问题,说白了这也就只是心理年龄有差距,身体都是差不多的状态,不存在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情况。”

“那他为什么那么反感你?”

“我一直管着他啊,他能不反感吗。”666懒洋洋地靠在操作台边说道,“233是分配给我的下属,那一批新人都是我带的,233到的比较早,天赋也比较高,我相对而言也就比较关注他,你自己想想,你会喜欢一个要么碎碎念要么二话不说把你踹去干活的上司吗?”

“不会。”展平意承认道,“你倒是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啊。所以你呢?怎么喜欢上他的?”

“他好玩儿啊,带着带着就带出感情了。而且主系统都说了他跟我是一对,我可不得发掘点亮点出来吗。”

展平意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主系统是真故障还是假故障?”

666顿了一下:“真故障,没骗你。不过说来当时喜欢233的不止我一个,大概见多了沉默寡言公事公办的系统,突然办公室里塞进来一个团子似的蹦蹦跳跳的小家伙,所有人都觉得新鲜。”

“也不一定,我刚喜欢上路向程的时候也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感觉全世界都是我情敌。”展平意笑着说,“不过说真的,我听到现在真没听出来233可能喜欢你。”

“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啊。”666说,“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好运的。”

“不过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惨,主要是,233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不知道什么叫亲昵,判断这些东西和他们带来的后果,233只能一板一眼地跟着数据来。” 666笑了笑,“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有时候加班晚了他犯困,我直接就给拎到怀里来了,他也缩在我怀里乖乖睡着,一点避嫌或者别扭的感觉都没有。”

“你的那些情敌们呢?”

“执行级别没我高还想跟我抢人?”666说,“其实也有一个吧,他知道我的匹配结果是233的时候还闹呢,然而等233年龄到了进行二次匹配确认先前结果无误之后他好像就安静了,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先不说这个究竟是不是故障吧,你跟233要是有感情,就是被你坑蒙拐骗来的。”展平意忍不住吐槽道,“你在人家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占他便宜啊。”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禽兽。”666笑着说,“我开始真的没有把他当媳妇儿看,我都没有跟他说这件事,就在等主系统恢复正常。后来有一天,上边有级别更高的系统人手不够管我要人,看中233了。我以为他一直挺烦我的,就给应下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不乐意,差点没整个人吊在我脖子上,打死都不走。肌肤相亲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的,后来那边又来了好几次,他被吓怕了,生怕被弄出我办公室,动不动就赖在我身上不下来,时间长了没感情才奇怪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给我打下手,看着我带了不少宿主,反应过来这么做很暧昧,很快就不粘我了。紧接着他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匹配的事,对性别问题感到不满,就炸毛了,要单飞,我一直说他不行,他就更生气,最后我实在拗不过他,就这样。霸道总裁与他的小娇妻的故事。”

展平意问道:“你们系统不是不在意性别吗?”

“他帮我打下手的时候遇到一个直男宿主被强迫装gay,穿进的还是一个NP总受的身体,大概给他带来心理阴影了。”

“……这么一对比我真觉得你对我很够义气了。”展平意倒吸了一口凉气,“行了,睡前故事听完了,我去睡觉,你呢?”

“我去隔壁办公室转转,不是233办公室,是另一个我以前带新人的办公室。最近跟你有这不可告人的勾当,我办公室里都没人打下手了,好在现在我手头上就你一个人,不然要忙死我。”666说,“你早点把任务都给清了吧,你知道我这么久了就带你一个宿主会穷成什么样吗?”

“看来我以前给你赚过多少财富值你是不记得了。”展平意说,“不过说来我的确应该感谢你。别的不说,正常人哪有像我这样反反复复重生的。”

“也没反复,就两次。”666开门之前最后说了一句,“不过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后一个机会了,你要是还是不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就认命吧。”

这一晚上展平意睡得并不踏实。

他无数次回想起那场暴雨。

消息传来的时候展平意刚准备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直接随手抽出一叠钱摔在了座位上,拔腿就往学校里跑。

“……他看到暴雨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好附高那边不知道哪儿传来消息说山上出事了,高二八班没有下来,学生全部被暴雨冲散,还有人下落不明。路向程他爸不是八班班主任吗,他发现他爸电话打不通,急得要命,自己一个人跑去替他爸承担责任,结果现在学生和他爸都回来了,他自己没回来……”

“其实也是危言耸听吧,出事的学生就一个,现在也只是失踪了,要我说就是他爸的问题,学生郊游他自己不跟去,那么一个不负责的人怎么当上重点高中班主任的啊……”

“就一个?你还想要几个?一个就够他爸受的了!话说路向程他爸以前不是那样的吧,不是说是因为路向程他妈……”

展平意被四面八方的嘈杂声挤得透不过气来,在人群中找到了给他通风报信的同学,只知道反复重复道:“路向程呢?路向程人呢?”

“不、不知道啊……”那个同学好像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现在就是有人在搜寻……展平意!你别再跟着去啊!”

再往后的事情他不想再回忆。

这场噩梦一做就是七年。

第59章:来自未来的你06

路向程第二天再看到展平意的时候,能明显地发现他的精神有几分萎靡不振。

“来晚了啊,要不然就能去看墓碑下的人到底是不是你了。”233说,“估计展平意要在这里呆到很晚,也不知道他每次是怎么出去的。”

路向程开始对于公墓还有些陌生,动作也很拘谨,现在则完全像是一个经常来扫墓的人,因此他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说道:“给守墓人送包烟就行了,于明杰也经常这么干,我不怎么熬得下去而已。展平意应该会呆久一点吧。”

“是啊,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233想了想,突然问道,“哎等等,你跟展平意关系太微妙弄得我都迷糊了,我怎么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的是……你二十四岁生日展平意才告白?”

“……我那时候跟你不熟啊,我许愿了是真的,展平意告白了是真的,刚许愿完毕就跟开天眼似的立刻告白吓到我了也是真的,我自我傲娇地吐槽了一句不如单身一辈子也是真的……我又没说他是第一次告白,有必要跟你说那么详细的内心活动吗?”路向程无奈地说道,“我跟展平意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一点,我解释不清,以后遇到什么事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这句话说完他便撑着膝盖直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扶了一下身边的墓碑才勉强直起身子,等看清自己扶了什么之后只能拼命冲墓地主人道歉,动静大得连展平意都往这边瞥了一眼。

“你这晕得有点突然啊。”233说,“身体不舒服?”

“没有吧。”路向程恢复正常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大概是我蹲的时间太长了?”

他没有过多地在意这些细节,对看向自己的展平意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之后就出了墓园。

于明杰留了很多高中时的东西,路向程有时候会替他打扫屋子,时不时就能从角落里找到一些陈年旧事的残片。

路向程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活在五年后,而是活在另一个人的高中时代。门后躺着随意扔在地板上的书包,打开衣柜看到的第一件衣服就是校服,抽屉里塞满了还没来得及写完的试卷,用完的笔芯从桌角滚落出来,墙上的便利贴写着今日计划和对未来的期许,床底却藏着不能被大人发现的漫画和小说。青葱感从点滴中流露出来,渗透进整个生活里,像是过时却始终不肯醒来的一场大梦。

不过说句煞风景的话,他和于明杰把闲书放床底大概都只是为了方便。

路向程清理积灰时扫出了一堆用过的草稿纸,刚准备清理出去,却在最上面的草稿纸上看到了一道算式,突然笑了出来:“233,你在心里随便想个数字。”

233莫名其妙:“干嘛?”

“先想了再说。”路向程说,“把这个数字加上52.8,再乘以5,然后减去3.9343,再除以0.5,最后减去你心里想的那个数字的十倍。”

“520.1314?”233也没自己算,直接扔给了数据库,读出来之后突然觉得不对,“路向程你占我便宜啊?”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好玩。”路向程笑着说,“我以前见过这个。”

“展平意让你算的?”

“不是,这个当时流传挺广的,展平意比较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会让我有心理准备应对他的。”路向程说,“他第一次告白的时候,我脚扭了,旁边没人,他把我背回去了,我一路上都在说想下来,他烦了,说再胡闹就亲我。”

233乐了:“然后你就懵了?”

“是啊,我以为他扯淡的,是在故意气我,继续闹腾,结果他好像有点生气,说要不然让他亲一下要不然别闹,再闹就不放我下来了。”

“再然后呢?”

“不放我下来算什么威胁啊,我根本无所谓,他没办法只能在一群大爷大妈诡异的注视下绕着公园走了三圈,他一边背着我一边还跟他吵架。”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233笑得直呛,“他最后还是没亲到你?”

“没有啊,他累得要死,最后我跟他一起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大眼瞪小眼,天都快黑了,他问我,路向程你是不是傻啊,我说不放你下来你就连个台阶都不知道给我下啊,我喜欢你你没看出来啊?”

“哎路向程你看看你的多巴胺,飙升。”233边笑边把数据调了出来,“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路向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在秀恩爱,有些尴尬地把视线重新投回了手中的草稿纸上,却一眼看出了些许端倪:“这个字迹……和挂历后面的感觉不太一样啊?这不是于明杰写的吗?”

他拿着纸跟挂历上的那一页并排放在一起,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的确不一样。按照于明杰的性格……也不应该是他暗恋对象的字迹啊,要不然怎么可能随意地扔在角落里。”

233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说句实话……虽然说明显串场了,但是我感觉这个字迹和叶罗生的很像哎。”

“叶罗生的字迹就是我的字迹。”路向程解释道,“他也是练行楷的,大概恰巧师出同门,所以我们两个字差别不大,我当时就没有为了维持人设特意去改了。所以说我的字体没有太大的辨识度吧,挺匠气的。”

“那这些是你写的吗?”

“……你这话白问了,先不说这张纸可能是什么年代的了,光看我跑了那么多世界的份上我也记不得那么多啊。”路向程皱眉道,“我高中笔触比你看到的嫩点儿,你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有点像……”

他将这张纸翻到背面,意外地发现这不是一张草稿纸,而是一个练习册的封皮。

高二八班。

“我爸带的班?”路向程算了算年份,有点意外,“不是吧,出事的班是八班?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眩晕的感觉再度袭来,他用手摁着额角,总觉得有极其细微的裂缝从哪一处迸裂开来,一些被他忽略的东西从裂缝里争先恐后地往外奔逃。

“也许……哎路向程!”233一句话还没说完,吓得一下子从操作台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是低血糖吗?动不动就给我晕!”

“别瞎咧咧。”路向程半天才稳住了身形,喘着气低声说,“我没事。”

233这才松了口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事你晕什么?怀孕了?”

“生下来给你当干儿子。”路向程慢慢缓了过来,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觉得奇怪,我爸是于明杰他们当年的班主任,他们班当时出事了,我爸应该难辞其咎啊,但我居然没有印象?”

233接上他的话说:“说来我也是觉得挺奇怪的,别人要是回到未来向平行世界,第一反应应该就是回去找自己父母啊,你怎么没去?”

“我父母双亡,你叫我去哪儿?想扫墓都得先回趟老家。”路向程无奈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学一出来就工作,我没那闲心思跟闲钱读研了。”

233有些惊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对不起。”

“没什么,虽然我妈去世的比较早,但我爸就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去世的,我还不能算是个完全的孤儿。”路向程眯了眯眼睛,忽然又觉得有点不舒服,“我感觉这于明杰是不是失忆过啊,我怎么成天头疼……”

“那你头疼之后,有想起什么来吗?”

路向程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一个场景。

他看到了于明杰暗恋的少年站在报名处的桌前签到,桌后坐着的就是给父亲代班的自己。

展平意不知道为什么正好也在那儿,除了帮忙就是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路向程看到自己红着脸把花名册往他头上招呼了一下,而那个少年很安静地站在桌前,冲着这边腼腆地笑。

路向程不知道这个场景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它的确清晰,应该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

他将这个场景简略地转述给了233,随手把这张纸摊平,压在了玻璃桌板底下。

玻璃桌板抬起时,叠在一起的照片散落开来,其中一张是空缺了一个位置的毕业照。

于明杰细心地将那个人的照片压在毕业照上,好像他也和大家一样,安安稳稳地长大毕业了。

路向程反复看着那张于明杰印刻在记忆深处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但是就像233说的,这个人长得的确有点像展平意,他根本记不起来自己觉得他面熟的真正原因。

他的眼神落到一旁被压住的另一张纸上,那是一个手写魔方的使用说明书,最简单的三阶魔方,但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它的所有者肯定无数次地翻看过它。

“这是展平意的字。”路向程轻声说,“我有一份一样的,后来弄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它。”

“与其说是一模一样,还不如说它以前就是我的。”路向程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他这个暗恋对象是谁了。”

第60章:来自未来的你07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件事我根本想不通。”路向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大二暑假,被我爸抓壮丁,去帮一群亲朋好友家的初三的小孩儿提前上高一的课。我秉持着好事不叫展平意坏事一定要找他垫背的原则把他拉过来了,然后他根本不教点好的,我在那儿备课,他在那儿教小孩儿玩魔方。后来我给那群小孩儿发卷子做,自己也挺无聊的,就让展平意教我转魔方。我之前看到华北转魔方的时候跟你说过吧,我说我怎么都学不会,展平意教着教着就直接绕到我背后把我搂在怀里,脑袋搭我肩膀上握着我的手转魔方,还特别坦然,弄得我都被他那个正经的样子镇住了。”

233咳嗽了一声:“正儿八经工作时间少秀恩爱多做事。”

路向程一愣,耳朵瞬间红了:“没跟你秀,我说的就是正经事。后来我就习惯了,说白了反正都是男的,我学个魔方,偶尔不方便的时候靠在他怀里也就靠了,顶多就是被人多看两眼。然后班上有个女孩儿直接过来问我们什么关系,我生怕展平意胡扯,但没想到我还没说话呢,展平意就笑了笑跟她说是发小,关系特别铁的那种。”

“我后来没忍住问他为什么那么说,他回了我一句,‘那你要是现在想改变关系也可以啊,我反正是随时奉陪’,我就没再敢跟他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但是我发现这句话好像被人听到了,我爸隔天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闲聊,问我怎么突然跟展平意玩到一起去了,我不想解释那么多,就说没有,是展平意自己要跟来的,他突然就很严肃地回了一句,那你叫他不要来啊。”

“一起长大的小孩儿里,除了我,我爸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就是展平意,所以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把消息传给我爸了,但是我不知道是谁。我把这件事告诉展平意之后,他也有点惊讶,回去手写了一份说明书给我,说先看看这个,回学校再教我,这之后就开始正儿八经跟我一起教课了。”

“后来那个班里有个女孩儿突然就开始追我,我感觉有点尴尬,就尽量回避着她,展平意上课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本来我还觉得没什么,直到有天展平意跟我说他开始掉东西了。”

“不是什么大物件,就是很小的东西,比如拆封了的一包面巾纸,比如经常插在衬衫口袋里的中性笔,还有……大家都懂的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别的不说,这一点真的很惊悚,因为衬衫是一直穿在身上的啊,而且展平意并没有敞开衣领的习惯,纽扣居然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这不是鬼故事是什么……”

“展平意跟我解释他中午的时候会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纽扣被拿走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能睡那么沉,而且这件事从内到外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我继续回到了那个班里,顺便带上了那份说明书,没事的时候就跟在后面自己转魔方玩。有一天说明书也掉了,这下展平意和我都觉得是有人在刻意收集有关他的东西。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一整个暑假。某天我下楼的时候,上面突然砸下来一个花盆……如果不是展平意恰好在我后面把我往后一拽,大概我也没机会认识你了。当时我猛地一抬头,看到一只手从窗口缩了回去,脉搏处贴着一张创可贴。”

“这个人的恶意已经很明显了,我还在发愣,展平意却跟我说这个人想对我下手是因为他。而我看着这一群笑闹的中学生,我不知道究竟是谁隐藏在他们中间,做出了这种偏激的事情。”

“暑假的最后一天,展平意说请他们吃冰棍,我们一起走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生左手脉搏上就贴着一个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创可贴,吓得我简直汗毛倒竖,但又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人。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出汗,创可贴掉了。我本来就时不时地往那边看,尽管那个男生立刻把字迹抹掉了,但是我还是看到……他用红笔在左手脉搏上写着‘展平意’三个字。我回去查了查,这是一个祈祷心上人能喜欢上自己的巫蛊,有没有用先不管,光是这个结论就够吓人的了。”

233听到现在,总算是找到空隙问了一句:“所以……这个男生长得很像展平意?”

路向程回忆了一下:“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好像是有点像的吧,因为展平意的眼睛很好看,所以眼睛和他像的人我都会下意识地留意一下。而且那个男生最后是进了八班的,基本上种种条件都合得上。现在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就是,于明杰的记忆里,他的心上人也是喜欢他的。而如果按照我的判断,这个人应该喜欢展平意。”

路向程的手指在“齐阳”两个字上滑过,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的时候怔了怔,又给放了回去。

“我差点打算给展平意打个电话问问他记不记得了。”路向程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记性也是没谁了,搞得我就跟哪个日子里没有展平意就白活了一样。”

******

233一边看路向程继续打扫卫生一边打着瞌睡,一时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门竟然开了。

等他听到响动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来人当成了666,不仅没有半点紧张,还更加放松了,趴在那儿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不许过来偷看我宿主。”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随即划过他的脸颊。

“你再弄我生气了啊。”

233的声音失去了通讯器的机械变音后听上去有些糯糯的,像是一只困倦的小奶猫,听得人心里痒痒。

来人的动作不退反进。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啊!”233生气地转过头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人家系统都有轮值的,我一个人带一个宿主,还不允许我犯困啊!”

“那就去我那儿啊。我找人帮你打下手。”调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跟着666有什么好的,你真不考虑一下我?”

那人的手指还在他的脸上反复摩挲着。

233被那个熟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赶紧躲了开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玩世不恭的人。

天知道这个人在他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找666要过他多少次!都被要出心理阴影了好吗!特别是666那个混蛋第一次根本没有在意到这件事差点就把他给送走了!想想就冷汗直冒!

他瞬间就清醒过来了:“算、算了,我还是……还是忠于职守吧,谢谢您的好意。”

“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早就不用在这里苦熬了。”419挑了挑眉,“666能力是很强,可如果没有背景,光是能力强有什么用?我想跟你在一起,只需要你点头,他想跟你在一起,还得看我点不点头。我不点头,他就不可能有一天安稳日子过。”

233往后挪了挪,刻意躲过了419的挑逗:“这个……跟666没关系,我不打算跟在谁后面啊,我就是觉得,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比较好,啊也不是说你这么做不好,就是觉得……”

419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的他心里发慌。

路向程那边突然传来了声音,233简直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接通了通讯器:“什么事?”

路向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没什么事,就是跟你闲聊。”

233的手指颤抖着往旁边挪了挪:“你今天不打工了?还在这跟我闲扯?”

路向程刚准备说今天不是大扫除吗,突然反应过来不对,立刻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你催什么,马上出门了。”

“你可别像上次一样把玻璃杯给打了。”

“哎知道了——”

路向程走到桌边,猛地一撞,玻璃砸到地上的声音瞬间盖过了233飞速操作的按键声。233操作成功后根本不敢转身,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419完全没有发现异样,轻佻地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你跟666闹着说要单飞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如果你还在他手底下,我就还得跟他硬磕,你看这些年我都没找过你,就光顾着跟他死磕去了。但是你独立出来了,人员调动问题根本就与他无关。我想带走你就能带走你,他得花多大劲才能拦我那么一小会儿?”

233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了:“我已经跟666匹配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是不承认吗?”419冷笑道,“那我自然认为你打算另择佳偶。”

233听到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罕见地顶撞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身后已经上锁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刚刚接到警报信息跑过来的666看到眼前的场景,根本无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神就已经冰冷得骇人:“我以为像你这种四级系统是没有底气跟二级系统抢人的。”

“我以为像你这种父辈毫无背景的二级系统是没有底气跟一级系统相抗衡的。”419放开了233的手腕,直起身来笑了笑,“我是四级系统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使用一级系统的权限吗?别跟我说有本事凭实力,投胎的运气也是实力之一。”

“更何况我感觉233根本就不想跟你在一起,你以为匹配了就能绑住他?匹配只是主系统建议的配对方式,如果有一方不满意都可以申请解除。你绑不住他的。”

666冷笑道:“你没有资格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233不喜欢我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怎么没关系?他不喜欢你,你不就应该把他让给其他人吗?”

666咬牙道:“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你这是在强人所难。”419挑衅地看向666,“别说了,你占不着理的,233自己都不承认这个匹配结果,你凭什么把人扣在你身边?我还说他不喜欢我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呢,你扪心自问一下,是谁先追的他?买东西排队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666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419完全就是在说歪理,可419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地僵持着。

419愈发咄咄逼人:“或者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刻意追过他?这就跟竞拍的时候卡里没钱一样,你说你想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你……”

“你说谁是东西?”一直沉默的233突然冷冷地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666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他随手卷起一卷资料,重重地往操作台边一砸,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二话不说上来就在这挣来抢去的,你们当我是什么?充气娃娃?”

虽然666总说233生气起来跟一挺小钢炮似的,但233的确很少生气,他看着233眼中骤然腾跃而起的怒火,一时间也不敢出声。

“还看着干什么?滚啊!”233上下打量了一下419,“我不想见到你你没看出来?隔三差五就来要人你烦不烦啊!”

“还有你,你看着干什么?我叫你过来是要你看着我骂人的吗?你还不把他打包扔出去?成天说我是你媳妇儿,有你这么哄媳妇的吗?那你媳妇早跟人跑了。”

419似乎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听了233这句话居然还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关你什么事?他情商低我不高兴就能轮到你了?那你要是不孕不育我是不是能替你造人?”233越说越生气,又转向了666,“你还在这儿看着!”

666这才反应过来,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家务事不劳烦您挂心了,先生请。”

办公室的门被419从外面甩上,留下二人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连带着通讯器那一头的路向程都给吓懵了。

骂完人消了气清醒过来的233突然也怂了,挪腾了半天,从转椅上朝666伸出两只手:“我不想看到他了,下次要是不方便……要不然你把我打包扔出去吧。”

666看着他的样子乐了:“我扔出去你跟人跑了怎么办?”

233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抱不抱!”

“抱抱抱。”

“不准扔,抱稳了,我睡会儿。”

认认真真扫着玻璃渣的路向程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第61章:来自未来的你08

419甩上233办公室的门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今天特意去试探了一下,那边的动作太慢了,路向程好像还是没有接近展平意。”419对着通讯器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没有路向程寄宿在你的身体里,你是不可能轻易取得展平意的信任的。先静观其变吧,好好玩他一手借刀杀人。”

那边半晌才传来了话音。

“他能复活吗。”

“既然路向程能,那他也能。”419说,“我的资源不会比666少。不信你看,666每次都只能辛苦地跟展平意在茫茫人海中搜寻路向程,但我却可以走上级系统的路子做手脚,直接把路向程穿越到你身上。”

于明杰叹了口气,轻声说:“但是路向程为了完成任务,好像一直在反复查看我提供的记忆,我感觉修饰过的部分很快就要被他发现了……我本来以为他对齐阳没什么印象的。”

“谁会对自己的情敌没印象?”419笑出了声,“你当年难道不是第一时间就找出展平意是谁的?”

“可我怎么觉得路向程对齐阳有印象纯属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展平意呢。”于明杰也跟着笑了笑,“路向程至始至终都只是觉得小孩儿不懂事,根本没把他当情敌看过。”

“所以你才觉得更愤怒?”

“连仇恨都不对等,这种被碾压的感觉,不值得愤怒一下吗?”于明杰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你日思夜想的人眼里心里都满盛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明目张胆地恃宠而骄,他不是因为不喜欢而不在意任何一个潜在的情敌,他只是因为自信,他潜意识里根本就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人配称得上是他的‘情敌’,因为除他以外,所有人永远都只会是单相思。”

“没看出来路向程在你眼里是这么一个形象啊。”419懒洋洋地靠在转椅的靠背上,一边调出资料一边说,“带你之前我调查了一下,我以为他人缘挺好的。”

“齐阳厌恶他,我就厌恶他。”于明杰斩钉截铁地说,“齐阳认为他应该死,我就认为他应该死。”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419抚掌大笑,“那展平意呢?”

“齐阳喜欢他。”于明杰的眼神暗了暗,“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死。”

******

路向程扫完了玻璃渣,拿着钥匙开了自行车上的锁,打算前往郊区的芦苇荡。

自行车已经相当老旧,骑起来吱呀吱呀的引起路人频频侧目,偏偏路向程也没有别的什么代步工具,郊区还没有公交直达,为节省时间,自行车实在是不二之选。

不过说来他高中的时候上学全靠跑,根本没有自行车,这么一比于明杰的境况要好很多。

路向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沿着林荫道往前骑。

林荫道旁就是那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中,此时正值放学,一众学生嬉笑打闹着从校门跑了出来,路向程不得不停下自行车,推着往前走。

他早已被遗忘得七零八落的高中记忆一点一点被拾了起来,他在被于明杰强行定格的时间里倒流而回,难以抗拒地惆怅着怀旧。

半个小时后,路向程到了芦苇荡边。

傍晚的余晖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洁白的芦花沿着湖岸吹拂而去,绵延数里,不知归于何处。

路向程站在安全护栏外,伸手去够最近的一支芦苇:“我对这边的芦苇荡有心理阴影,高中最后一次装模作样的郊游就是来的这里,走的时候暴雨,把我淋成了傻逼。”

“展平意跟我说过。”666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还说事后你浑身湿透,迫于无奈穿了男友衬衫。”

路向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湖里:“……我谢谢他,校服都长一样,而且我的校服并没有比他小一个号,按他那个说法我高中穿了三年的男友衬衫。”

“他还说你还来的校服上面满满的都是你身上的那种柠檬味儿,他开始没意识到随手一叠就扔在了枕头边上,晚上睡到一半差点……”

“你等我折完了再说不行啊!”路向程耳朵都涨红了,“把话给我憋回去!”

“你小点声。”666无奈地说道,“你系统正睡着呢。你不睡他就不能睡,你睡了他也不一定能睡,天天熬夜给你值夜班,第一次带宿主,体谅一下。”

路向程听了他的话,莫名觉得有点胸闷,半天才问了一句:“你到我这儿来了,那展平意呢?”

“他不用我管。”666语焉不详,“是他带系统,不是系统带他。”

“那我不是等于在你这儿掉马甲了吗?”

“没有啊,你的视频通讯是关的,我就是临时帮233监测一下你的数据。”666说,“不过说真的,你注意一下,展平意也在往芦苇荡这边走,说不准你们俩能碰上。”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啊?”路向程想了想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们每个世界就跟送人头似的推动我任务进程。”

“看情况吧,有时候还要我去打探消息才能知道,说不定你那时候任务关键点都完成的差不多了。”666说,“等你跟展平意都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聊吧。”

233恰好这个时候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被人亲了一下,吓得他差点从666怀里蹦下去:“你干嘛?”

“意外。”666神色坦然地把他放在了操作台前的转椅上,“我回去了啊。”

233摸了摸鼻子,挥挥手让他把门带上。

展平意远远地看着路向程把芦苇收成一捧,放进了自行车的车篮里。

“刚刚干嘛去了?”

“尽丈夫的职责。”

展平意笑道:“你可别让我想多了。”

“怎么,你们两个关系都没定什么都做了,我结婚了的亲下我媳妇儿都不行啊?”666笑着回他,“开玩笑的。不是因为这个,刚刚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情敌过去找他麻烦了。”

“419?”

666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那么说我想起来了,我带过419,我带他的时候在追一个小家伙,小家伙就是不理他。”展平意说,“后来实在带不下去了,就跟皇太子似的,成天就是一副他爸天下第一的口气。如果我没记错,233那个时候换算成人类年龄还没成年吧?”

“没,大概也就十四五岁,要不然我怎么说我当时对他完全是半点想法都没有呢。”666说,“说来你也是命途多舛,第一世死于非命,在系统的带领下穿梭于各个世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在一众宿主中脱颖而出,就被强行征聘去配合刚刚独立的系统熟悉规则了,刚刚有可能升职或者转正成系统,就遇上上边儿换届,我努力给你争取了个重生的机会,希望你这辈子可以好好过日子,结果你就遇上了路向程,还没追到就生死两别了,你应了一堆我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苦活,说作为交换要扭转他的命运,没办法我又拼死拼活给你弄了一次重生的机会,结果你说不能让路向程活在虚幻的现实中,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崩塌的,又来折腾我……说到现在我怎么觉得一直是我在忙活啊,感情命途多舛的是我?”

666随手切换了一下视角,看见路向程沿着湖岸往前走。前方的湖水中立着一座避暑的亭子,退潮的时候能显出平坦的石阶路。

他瞥了一眼展平意。

“谢谢。”展平意显然没有发现路向程的动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帮我,纯粹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我是你第一个系统,我不帮你谁帮你?”666叹了口气,又切换了两次视角,发出明显的咔哒声,“你少废话,把路向程弄回去之后老老实实给我做活儿,拿代价给你换点记性,这次你必须把日子给我过好了。”

展平意的眼神顺着666的暗示朝路向程那边看去,微微皱了皱眉。

水中的亭子很小,当年两个大男孩儿同时塞在里面躲雨都嫌热,因此相对于避暑来说,观赏的价值更大。

路向程没发现展平意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单膝跪在青石砖的凳子上往外望。

“我说过展平意送过我芦苇。”他轻声对233说,“但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芦苇是什么意思。他一本正经地说,帕斯卡尔说过,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人因为有思想的灵魂而不灭。后来高考考前冲刺,我复习文言文,才发现芦苇是蒹葭,自己把自己甜得牙疼。”

“当时我特别想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又问不出口,整个人纠结成一团,后来你知道怎么了吗,放学回家路上我遇到他,下意识地就是一句,展平意你喜欢我吗?搞得跟告白一样。”

“我本来不记得这么多事的,于明杰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复古了。”

路向程慢慢从凳子上退了下来,有些疲乏地闭着眼睛仰面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点想他。”

展平意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路向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

展平意见状,本来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想了想,最终却放下了手。

“学长,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对不起路向程。”路向程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么多人追他,就你成功了,你要珍惜他。”

展平意惊讶地一挑眉,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我听说路向程喜欢你。”路向程一边笑一边说,“小道消息,不一定准,你回头去问他本人吧。”

“好。”展平意温柔地看着他,“我会和他一起回去,亲自问他的。”

第62章:来自未来的你09

路向程想象中的四年后的展平意应该是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之一,但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显不是。

虽然说他们所在的城市也是一线,但一线也分一线市中心和一线郊区,展平意现在的工作地点明显就很偏。

路向程还记得当时他还没上高中,学校打着“为了不让灯红酒绿干扰学生学习”被搬到这边来的时候一众学生恨不得磨刀霍霍,就他觉得完全无所谓,毕竟他家住的地方也很偏。直到后来因为家离学校太近,他爸没有分到教师宿舍的时候他才肉痛了一下,不过很快这附近的房价按照学区房的标准飙升,城市化进程也向着更广阔的地域推进了一步,曾经的外环也开始慢慢并入中环了,曾经不值钱的地皮也成金子打的了。

偏偏就是人不在了。

“我印象中你妈挺要强的,居然就放任你在这儿呆着?”路向程跨在自行车上问他,“还放任你快三十岁了都不娶妻生子?”

“她没我办法。”展平意淡淡地说,“她再婚之后这个监护人身份有跟没有差不多。”

“有妈就很好了,你也太挑了。”路向程叹了口气,“你爸呢?”

“也再婚啊。”展平意说,“你放心吧,没人会管我的,七年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发现路向程听到“七年”这个词的时候明显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一时间也无从改口,只能短暂地沉默着。

“我已经死了,对吧?”路向程轻声问,“我22岁的时候就死了。”

“对。”

“我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展平意说,“我不在场。我只知道当时暴雨,你听说八班出事了,你爸不在那里,电话又打不通,你怕他会因为玩忽职守受处罚,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组织学生撤离,后来你没有回来。”

“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路向程笑道,“这事情听起来一点都不凶险啊,我居然会把命玩没了。”

路向程看展平意半天没有回应,转头看了一下,发现他低着头,睫毛在微微颤抖着。

“展平意你可别哭啊!”路向程吓了一跳,急忙跳下车转到他面前,“说来我还没见过你哭呢……”

“没哭,我在想事情。”展平意有点无奈地抬起头让他检阅,“你死的时候我都没哭。”

“我当时只是觉得反应不过来,整个人都是怔住的。后来有人说找到你了,我完全不敢去看。我不是害怕看到尸体,我完全是……下意识地想否认其他人说的所有事情。我感觉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当天甚至还回了学校,发的资料我给你领了一份,回寝室之后就放在你桌子上了。”

“你的葬礼我也没去,你下葬的时候我也没去,我还顺利地毕业了。毕业之后我也没考研,直接就近找了份工作,好像日子也能正常地过。”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勇敢,我根本不敢去看你。我下意识里就没有把那天之后的事情当成是真的,我感觉我只是进入了一个没有你的平行世界,等我回去之后一切都会正常的。”

“我就这么躲了两年,实在躲不下去了。其实生与死对我来说,很大程度上没有多大差别,活也能活,死也无所谓。可我觉得这一生格外漫长,我过不下去了,因为我没有想象过会在这个时候失去你。”

路向程静静听完,问道:“所以你就找到了666?”

“对。”展平意犹豫了一会儿,“其实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你。”

“我猜到了。”路向程笑了笑,“你刚刚说平行世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我在没有重生也没有穿越的第一世,我遇到过你。”展平意跟着笑,“你当时的性格和现在不一样。你现在只能算是脾气好,那个时候简直软得像个面团,而且特别容易害羞。个子不知道为什么也比现在矮一点,但是长相还是差不多的。我和你是一个高中的,但不是一个班。我那个时候还没弯,听说你居然被男生追觉得挺新奇,就好奇地去注意你,看着看着觉得你是挺好看,顿时觉得自己特危险,立刻收拢心思。”

“那我之前喜欢你吗?”

“负责任的说,不喜欢。”展平意说,“你根本不认识我,我们俩就是纯路人。不要说高中毕业了,我高二就转学了,就高一打过照面。”

路向程松了口气:“233之前故意揶揄我连自己的醋都吃,我还以为他一语成谶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啊。”展平意说,“比如我现在就很想把你搂怀里,但我总觉得我要是不在自己身体里就算了,我都是展平意了,我还能抱别人吗。”

展平意走到分岔路口,没有跟他走上一条路。

“不去墓园了,不止是怕你吃醋,我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展平意问他,“你还去吗?”

“去吧,折都折了,就当是履行一下义务。”路向程说,“反正也去不了几次了。”

他骑上自行车驶往了墓园的方向。

这次他没有在齐阳的墓碑前多逗留,而是走到了自己的墓碑前。

简简单单的姓名和生卒日。

墓碑后面还刻了一句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是展平意的字迹。

“听着怎么那么毛骨悚然啊。”路向程轻声说,“我也没死那么多年吧。”

他一直等着233宣布任务完成,却始终没有等到233的声音响起。

“233?233?”路向程试着问了好几次,“掉线了?”

“没有,刚刚去忙了。”233的声音带着喘息声传了过来,“你暂时还不能从这个世界离开,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内容不是撩展平意吗?”

“是啊,”233努力忽略着脖子上抵住的可以瞬间将系统格式化的芯片,咬牙说道,“没撩动,你要不然直接告白吧。”

路向程还没思考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全部的意识就骤然陷入了混沌,像是灵魂直接被谁一把抽走了一样。

******

于明杰从床上睁开眼。

他摸出床下的酒瓶,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第三天了。

“233真够狠的,冒死把路向程的记忆全部给锁了,现在你只能等着展平意来找你,你要是去找展平意绝对得露馅。”419说,“不过你动作要快一点,路向程已经完成任务了,他直接出了这个世界,666不是傻子,摸清了路向程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之后,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你把233放到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的计划里最容易失败的是这一点。”于明杰说,“路向程就是个死傲娇,他不去找展平意很正常吧。”

“233刚刚单飞,带的宿主就连续跟666匹配成竞争对手,为了避嫌,666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来233办公室的,哪怕只是隔壁。而且666比你想象的忙,大多数时间展平意都是一个人在跑,666身上顶多带一个移动通讯器。”419冷笑道,“像666那种人就是纯种工作狂,我还真不觉得他有那个时间谈恋爱。”

“但是展平意不一样,他完成这么多任务就是为了让路向程重生,他工作就是为了谈恋爱,最后还可能因为这个死在我手上。”于明杰嗤笑道,“展平意在宿主里算出名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徒有虚名了。”

“你怀疑他的工作能力?这是对上路向程了他脾气才会这么好,还费劲跟他慢慢折腾,你根本就不知道展平意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当时系统把一众宿主放在同一个世界里,跟他们说最后的胜者会有一项额外的权利,别人都是想办法手刃别的宿主,就他一个人按部就班做任务,敢动他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从来没主动攻击过别人,结果一个人杀了有一半的宿主。他的确是赢了,不过后来主系统坑了他,觉得他是个人才,不想给个好处就放走了,硬是给留下来帮忙做事。”419说,“就在你来之前,他为了给路向程攒重生需要准备的物资,直接跑去给666替班,666是二级系统,你想象一下,如果这次杀了他,就是一箭三雕。我能重创666,你能杀了情敌复活齐阳,还能除掉一个隐患。毕竟几乎所有一级系统都是优秀宿主,而我从不怀疑展平意的潜质。”

于明杰问道:“一个宿主而已,你要怎么重创666?”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419笑了笑,“最迟明天,必须找上展平意。”

第63章:来自未来的你10

419慢条斯理地拿钥匙打开了门,转身进了密室。

在这个几乎一切全靠数据堆积的世界,用钥匙开门的确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419有将233藏匿起来的自信。

233正蜷缩在拐角熟睡着,看上去乖得像一只温驯的小兽。

419也没有惊扰他,而是蹲在了他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被人盯得浑身不舒服的233很快醒了过来,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动作才猛然一滞。

“把你弄醒了。”419勾了勾嘴角,“第三天了,233。我今天还遇到了666,那个工作狂已经在带下一波新人了。我都不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不见了。”

233没有出声。

“你让我感到意外。”419说,“你没有咬牙切齿地问我想做什么,没有惶恐地问我你的宿主怎么样了,没有挣扎,更没有哭泣求饶,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一个刚刚独立的六级系统,你觉得我能想什么?”233耸了耸肩,“我这么弱,你就算没有软禁我,我也一样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呆在这儿,你又不会杀了我,我有吃有喝还能睡饱,我管你想做什么。”

419冷笑道:“心态还挺好,你就不怕我把你上了?”

“可是你还有工作哎,你如果不怕做到一半被宿主叫走,你可以试试。”233很无辜地看着他,“除非你秒射。”

“很好。这小嘴还挺能说。”

419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厉起来,他一边冷笑着一边直接上前用手卡住了233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看来666是真把你当小孩儿带了,他大概没告诉你,其实玩法很多。有费事的,也有不费事的,有欢愉的,也有折磨的,有我必须在场的,也有我只需要开个监控看着的。我奉劝你下次说话之前过一下脑子。”

233看着他的脸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舍得吗?”

419一愣。

“你要是都舍得这么做了,怎么能怪我不喜欢你啊,成天开各种虚无缥缈的条件,结果对我一点都不好。”233继续很无辜地望着他,“大骗子。”

419瞬间回忆起233还是初生系统时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手下意识地一松,顿时解除了对233的禁锢,本来想放出的狠话突然也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给我好好呆在这里。”419最终放弃了自己既定的惩罚计划,只是拿手指抚过了他的唇角,警告道,“如果我得知你打算动手脚……我有办法让你后悔。”

门被嘭地一声摔上,233的神情渐渐从懵懂转为凝重,他盯着脚上拴着的脚铐出了会儿神,咬牙将手搭在险些被划伤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

419回到办公室,有些烦躁地盯着视频通讯上出现的于明杰。

“有进展了吗?”

“没有。”于明杰说,“233没有将有关路向程的任何一个细节留下来,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路向程用我的身体做过什么,我不仅没有办法通过他的记忆去寻找展平意,还得如履薄冰地去维持他创建出的人设。”

“你不用刻意去找展平意了。”419说,“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现在你只有一天时间,你必须设法把展平意约出来,可以不用见面,电话、信物、纸条,都可以。齐阳不是一直在关注展平意吗?你那么关注齐阳,你应该也对展平意和路向程有一定的了解啊。”

于明杰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半晌才慢慢睁开。

“我知道了。”

喜欢这种事情,就像食物链一样,一环扣一环,一个人吃定另一个人,而他恰好在这条食物链的底端。

于明杰从初中开始就对齐阳有好感,到齐阳去世的高二,满打满算的五年。他用尽了整个青春乃至整个后半生去缅怀齐阳,但却比不过展平意在齐阳短暂人生中的惊鸿一现。

附高离大学本部不算近,齐阳能看到展平意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多的情形反而是展平意来学校找给父亲帮忙的路向程,这种情况下的见面,还不如不见面。

每次都是展平意主动找路向程,路向程找各种借口不让他来,但等真见了面,路向程反而又去找各种理由拖着不肯让他走了。于明杰看过路向程给展平意整理衣领,看过展平意下雨天将路向程罩在怀里打伞,看过两个人在食堂面对面吃饭还互相挑对方的菜吃,简直就像在公共场合秀恩爱一样。如果不是消息来源可靠,他真的会以为两人是情侣。

于明杰越是这么想,越觉得齐阳根本没有机会和展平意在一起。他那时候无比感谢世界上还有路向程这个人存在,只要路向程存在一天,展平意的眼神就始终不会落在第二个人的身上。

有一天他盯梢齐阳,罕见的看到了路向程跟展平意吵架。

开始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路向程单方面赌气,展平意很无奈地听他发火,发现他嗓子有点哑,还在旁边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喝。

路向程接过水突然就没了火气,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沮丧地跟他说,虽然你这人挺烦的,但谁嫁给你算是挺有福气了。

紧接着路向程不知道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展平意的眉头就开始微微皱起,可以看得出来是强压着火气。

两个人吵架的内容是什么,于明杰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段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路向程,那是因为这个人是你,对我来说,世界上就两种人,路向程,别人,没了。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对于我而言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

——一个样样符合你心意的人,和一个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怎么会一样?

——就是一样的,除了你以外,其他人的竞争力就是没差别,而且无论你再怎么问,所有人的竞争力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看到齐阳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着让人没由来地感觉瘆得慌。

那时候离齐阳和路向程去世只有一个月。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中齐阳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他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中齐阳做了多少的准备,他只知道学校破天荒地组织了野外郊游,只知道那天班主任走到半路以为手机落在教室去拿,只知道本该将同学带到九班那边汇合的班长突然换了条小路上山,只知道路向程聚集了全班同学之后只身去寻找落单的齐阳和自己,在伸出手的那一刻被齐阳亲手推下山崖。

他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

他看到曾经腼腆害羞的清纯少年突然变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他从来没有觉得齐阳如此陌生,以至于他在齐阳脚下一滑落入水库时完全没有伸出手的勇气,他恐惧齐阳会将他一起送进地狱,而并不是因为畏水。

他到此刻才猛然回想起路向程和展平意那段对话中可以被解读出的信息。

如果没有路向程的话,对于展平意来说,所有人都一样,那也就意味着,不会再有人因为起点高而捷足先登了吧。

所以哪怕是要取人性命,也值得齐阳试一试。

可即便是这样……

他还是喜欢齐阳。

如果可以让齐阳听不到那段起了杀心的话。

如果可以让齐阳永远遇不到展平意。

如果可以让齐阳……

在遇到展平意之前,就彻底抹杀展平意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该多好。

所以当419找上于明杰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

419答应让他和齐阳一起重生在儿时,而他则为419卖命,关键的一点是,他和419都有着相同的目标——杀死展平意。

至于路向程,只不过是顺手处理的附带品。

于明杰想到这里,放下刚刚喝光的酒瓶,微醺地走到桌前,手指划过玻璃的桌板,看见了一张陌生的纸条。

他抬起桌板,发现这是一张残损的练习册封面,上面写着一行算式。

是路向程的字。

其实他记得路向程人很好,有时候班主任忘了给自印试卷的答案,只要课代表给他打个电话,他都会当天回家找到答案再赶到班上。如果有时间,他甚至还会替课代表帮他们把试卷答案抄到后面的黑板上。因此路向程去世的时候全班人都难受的不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班主任去世了,他们班也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路向程会死吗?”于明杰轻声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419说,“你之前不是还挺坚定的吗,说齐阳认为他应该死,你就认为他应该死。再说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展平意,但却没有他执着的路向程,齐阳也不至于扭曲成那样吧,更何况齐阳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想杀路向程啊。”

见于明杰半天没有回话,419又补充道:“路向程死不死看他自己运气如何了,毕竟他完成任务出了世界,下个世界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更不敢保证他会在没有系统的前提下活下去并攒够积分回到原世界。他死不死我也不在意,但展平意必须死。”

“是啊。”于明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着419逻辑上巨大的漏洞,“所以……路向程……死了就死了吧。”

第64章:来自未来的你11

正午。

门卫大爷在一片蝉鸣中耷拉着眼皮打瞌睡,听到校门边的小门被人推开,才从躺椅上抬起身子瞟了一眼。

“又来了?”

“是啊。”

展平意一边说着,一边递了包酒鬼花生给门卫大爷。大爷嘴上说着客气,但显然心里还是受用的,也就顺带着跟他唠起了嗑:“小展啊,上次我见着你妈了,她听说你老来学校,跟我打听你呢。”

“没事,你知道什么就跟她说吧。”展平意笑了笑,“我挺怕见她的,见了面就催我结婚。”

“催到现在,你不也没结吗。”大爷也笑,“不过她现在应该不急着催你了,就上个月,她后边儿养的那个闺女生了,让她去帮忙服侍月子。”

“挺好的。”展平意说,“这样我也放心了,她跟我爸终于算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文绉绉的,听不懂,大爷只是在重点高中看了个门,你就真把大爷当文化人啊。”大爷摇着蒲扇道,“十一年了,小展,你都高中毕业十一年了,我在这儿看门也看了十四年了。我明年打算回家养老,但这活儿我要是不干了,你明年再来,怕是就没这么方便咯。”

展平意拿起桌上另一把蒲扇,边扇边笑着说:“没事儿,高中去不了我去大学转悠,大学去不了我回老家转悠,想活在过去的方法多的是,您老别操这个心了。”

“哎你个小兔崽子。”大爷把蒲扇往他背上一拍,“我是那个意思吗?大爷是叫你把难受的事都忘了,好好过日子,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

“没有他的日子,那还叫日子吗。”展平意挥了挥手,“忘不了的。大爷我进去逛会儿啊,下午校门开之前我自觉离校。”

“哎等会儿。”大爷伸手用蒲扇拦了一下,“有个混小子老是翻墙进学校,知道的说是怀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你进去的时候注意一下,见着了就给逮出来。”

“我尽量。”展平意顿了顿,转头问道,“那人经常来?”

“是啊,要不然就是趁着周五学生周假往里面溜,有一次我特意叫人过去看了,在高二楼那边靠着看书呢。”大爷说,“那人比你还刺儿头,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呢,非赖在学校里不走,我是老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你要是碰到他,就说大爷记得他了,下次进学校别翻墙了,走正门吧,也省得我大中午的动不动被他那动静吵醒。”

“今天中午……也是这样吗?”

“是啊。”大爷点了点头。

“好,我帮您看看。”展平意说,“谢谢大爷。”

展平意刚刚离开门卫大爷的视线,666就在那头弹了弹通讯器:“展平意,跟你说件事。”

“说。”

“你口气怎么突然这么冷淡。”666叹了口气,“我感觉不对。我找以前带过我的上司走了一下后门,用一级系统权限查了一下路向程的任务,发现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撩你。”

“他还用撩我?”展平意笑了笑,“我光是听到‘路向程’三个字心就一颤。”

“是啊。我开始以为他已经进入下个世界了,还让你赶快,结果发现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666说,“会不会是没撩动?”

“不存在吧。”

“但他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他不欠我,只是我自己想要而已。”

“那你还把每个世界的任务都设定成‘获得路向程的正式告白?’”

展平意有点无奈地说:“我这不是怕我一不小心赢了吗,随便设了一个地狱级别的任务,我不就能以任务没有完成为借口追着他每个世界跑吗,这样就算是我在帮他、在追他,主系统那边也不会有任何异常,你这二级系统怎么当的,换我来好多了。”

666那边半晌才传来声音:“其实我也觉得路向程不是没有完成任务,我第一反应是被人阴了,但是很奇怪的是,路向程的确还在原主体内。”

展平意的脚步停了。

“你说路向程寄宿的原主叫于明杰……于明杰这个人我一点都没有印象,但他是高二八班的,按理来说和路向程应该是有点关系。”展平意说,“八班人就差没把路向程当班主任了。”

“然后?”

“然后他们应该也认识我,甚至有人会很了解我们两个之间的一些事情。路向程约我去天台,这个很合理,我第一次主动亲路向程,就是在天台。我知道他在装睡,但是我没提醒他,他也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展平意说,“但是今天门卫大爷说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无论是因为什么,于明杰翻墙进学校都很正常,但路向程不会。他和我都跟大爷很熟,以前一帮人经常在休息日来这边打球,都是我或者路向程带队的。我们都知道,如果是正常请求,登记一下,大爷会放人进去。”

“我刚刚就是在想这个。”展平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但我想不通。”

“你是不敢想。”666说,“你是想说,于明杰……并不是路向程?”

“但路向程在于明杰体内。”展平意重复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去一趟。”

“我感觉这件事很蹊跷。”666劝道,“你先别急,我去问问……”

666心里突然冒出了不好的预感,他带着移动通讯器跑向了233的办公室,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门内空无一人。

他冲到操作台旁边,发现整台机器都处于休眠状态。

情急之下666直接用自己的磁卡刷开了233的机器,抓起通讯器急切地问道:“路向程?路向程你听得到吗?路向程!”

完全得不到半点回应。

展平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变了:“路向程联系不上?”

“233和路向程都联系不上。”666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你别着急,我有办法找到233,你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路向程。我现在去给你开系统权限,我们两个分头行动。”

******

天台。

于明杰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展平意还没来?”

“很快了,而且他大概知道了你不是路向程。”419说,“刚刚被耽搁了一下。666总算是发现233不见了,想通过匹配芯片找到233,很不巧的是,我把芯片给撬了,估计现在也是急得发疯。”

“那个芯片撬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吧,就是如果我没有屏蔽痛觉,可以让他疼到后悔出世。”419冷笑道,“你不知道那小家伙想干嘛,他把自己执行任务用的权限卡拔了出来,打算杀了我。”

“那个东西还能杀人?”

“可以啊,权限卡有抹杀这一项,如果他用权限卡划破我的脖颈,就等于入侵我的信息库,到时候执行抹杀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是你先要对666动手的吗,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打算把他对象他宿主他宿主对象一起杀了,他不想杀你才奇怪了。”

“我觉得他还挺聪明的,看出来了我是打算利用他钳制666,再击杀666的宿主。而展平意本身已经不是宿主中的一员了,他是被666召回的,召回的宿主一般是为了处理某些世界中棘手的问题,而展平意则是在利用主系统漏洞复活路向程,他的死亡,并不会在主系统上留下痕迹。”419说,“但666手上的活计没停。如果不是展平意前期跟着他一起加班加点,后期再努力一起完成其他任务,666不可能完成主系统交代下来的工作。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只可惜,233这么个天赋过人的小家伙算是把自己毁得不轻,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恢复系统的正常工作能力。不过没关系,他只要有那具身躯就行了,能不能执行系统功能,我不在意。”

于明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感觉你们都比我可怕多了。”

“不过我喜欢。”

他转过身,看着刚刚上楼来的展平意,神情淡漠。

“学长好。”

“于明杰?”展平意叹了口气,“我总算想起来了你是谁。”

“我跟齐阳可是惦记了你们俩一辈子,你跟我说你现在才想起来我是谁?”于明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那些事,我不想跟你理论。我只想好奇一下,你为什么有杀死我的自信。”展平意说,“你既然知道这个世界能杀死我,那看来你也知道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所以当灵魂在自己体内的时候被击杀等于死亡。你能杀我,我也能杀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于明杰手指勾了勾,“我让你一招。”

展平意皱眉,上前卡住他的手腕,将他整条胳膊猛地掰到背后,手肘朝着脊椎向下一击,于明杰闷哼一声,眼睛微微合上,很快再次睁开。

展平意犹疑地松开他,起身时脸色瞬间变了。

明明身躯还是于明杰的身躯,神情却明显是路向程的神情。

仅仅一瞬,于明杰的灵魂再次归位,他的声音很低,听在展平意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我本来以为路向程会去下个世界,也不知道临结束之前233做了什么,他硬是留在了我的体内。我的系统本来想把他驱逐出去,现在想想算了,路向程又不是我们的目标,你才是。我不相信你能对意识模糊的路向程下手,哪怕你杀的其实是我。”

“你将匕首插入自己深爱的人的心脏,或者亲手推自己深爱的人坠楼而亡……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相信你做得出来。”于明杰低声笑道,“展平意,你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也许就是路向程吧。”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要么你把它插入自己的心脏,要么……插入路向程的心脏。”

“我为什么要选?”展平意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大不了就跟你耗着。”

“你可以不选啊。”于明杰说,“但是路向程在我手上。他的灵魂我随时可以吞噬。你敢冒险吗?”

“更何况还有666……他可是豁出来了在帮你,你拖得越久,他就越危险。而且你这边一天不安定,他就一天不敢完全放下心来去找233。你这么做,过得了你自己那一关吗?”

“419。”展平意注视着他,“是你在替你的宿主说话吧。”

“没错,是我。”419坐在操作台前,爽快地承认了,“你自己做抉择吧。”

展平意没动。

于明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点一点靠近他,最终将匕首抵住了他的胸膛。

“永别了。”

第65章:来自未来的你12(完)

路向程感觉四周仿佛是黏腻的沼泽,不安分地翻滚着带出层层气泡,试图将他完全吞噬。

忽然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从泥沼中捞了起来,他大口喘着气,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醒来。

他仅仅将眼睛睁开了一瞬,瞥见了一道人影。

展平意。

展平意的双眼中藏着少见的震惊的神色,路向程的神志随之猛然清醒,但仅仅只是一瞬,那只手就将他狠狠摁回了沼泽,无论他如何反抗,终究还是堕入了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杀了他。

杀了他。

路向程听到这个声音反复在脑海中回响,针对的对象却似乎不是他,而是另一个被隔绝在沼泽之外的灵魂。

灵魂……

他猛地睁开眼。

沼泽恰巧此时化为乌有,他抢在这一瞬,破开了缠绕在灵魂四周的禁锢。

******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把它插入自己的心脏,要么……插入路向程的心脏。”

“永别了。”

展平意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刺痛感没有传来,他惊讶地睁开眼,看到于明杰跪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匕首。

展平意不解地看向他,等目光触及到他的神情时,脸色瞬间变了。

“路向程!”

路向程勉强抬起头来看着他笑。

展平意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半跪下来,却被路向程推开了。

“去你的,疼死我了。”路向程艰难地呼吸着,哑声道,“先走一步,下个世界等你。”

展平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主人就瞬间转化为了于明杰。他的状态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却仍然挣扎着想要抓住展平意的脚腕,想将他拖下地狱。

展平意一怔,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避,眼神却还是在他身上逗留。

“419太低估路向程的意志力了。路向程在匕首即将刺进你身体的那一刻,强行清醒过来,将刀锋调转回了于明杰的心脏。也是419作死,接管了于明杰的身体,要不然路向程也没那么容易夺回身体的控制权。”666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意外吗?”

展平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俯下身来把刀锋踩偏了一点:“意外。”

“现在知道硬气了?”666冷笑道,“早干什么去了?我劝你小心一点,折磨折磨就算了,别把他弄死了,你两张黄牌在身,领下第三张神仙都救不了你。”

展平意顿了顿,没出声。

“你出去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宿主,太丢人了。”666嘲讽道,“你不会真打算送死拖延时间好让我把路向程从这个世界放走吧?你脑子长哪儿去了?”

展平意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在群嘲我啊,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情根深种?”

“你就自我感动去吧。”666嗤笑了一声,“还装,你是不是知道你任务结束了?”

“是。”展平意沉默了一会儿道,“要不然你不会把我安排在这个世界。我一旦在这具躯壳里死了,就是真正的死亡。应该是路向程的积分够了,他可以出任务世界了,我也就跟着一起结束了这个匹配的竞争关系,而我的积分是早就够了的,我也就可以出任务世界了。他们不知道杀我没用。”

“知道了你不说,舍不得我?”666叹了口气,“滚回去找路向程吧。”

“233怎么样了?”展平意有点担心地问道,“我看你用的是移动通讯器。”

“还好,在他爸那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666说,“他爸你认识吧?就是111,我以前那个上司。”

展平意有些惊讶:“他爸是一级系统你还怕419?419还敢拿他爸压你们?”

“很少有人知道233的背景,都以为他就是个懵懵懂懂的小系统而已。所以我不是怕419,我是完全没有正儿八经把他放在眼里,大意了。”666说,“不过233吃了点苦才惊动了他爸,平日里他爸都是散养他的,有关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说。”

“很严重吗?”

“没有。”666笑了笑,“就是419把他匹配芯片撬了,我怀疑他是智障,因为除了让233疼得痛不欲生以外我还真没弄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233拔出权限卡的那一刻主系统就有提醒了,把他爸惊得直接从总部跑到分部。”

“你那时候呢?”

“直接私查了419的办公室和私宅,然后以牙还牙地拔了419的芯片和权限卡,没人敢拦我,谁都能看到我心口的芯片在往外泄露光点,这意味着要么就是233和我的匹配被强行单方面切断,要么就是233有生命危险。他都敢动我媳妇儿了,我为什么不敢杀人越货?”

“不对啊。”展平意想了想,“匹配芯片这个,不是说主系统匹配之后只是能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开启方位查询吗,很鸡肋的啊,你这个怎么这么厉害……你们俩不是没结婚吗?”

“谁告诉你没结婚的?”666都气笑了,“还没正式匹配我管他叫媳妇儿?只不过是因为情况特殊不能往外说而已。哦对了你别往路向程那边说,233自己还不知道。”

“权限卡都被拔了……真没事?”展平意迟疑道,“你人在哪儿啊?”

“就在他床边上。”666给233顺了顺毛,轻声说,“没事的,233是人类系统,也就是说,他在成为初生系统之前,本质是人类婴儿。如果你以后当系统你就知道了,你们的卡和芯片都是后来植入的,跟我们这群一体机不一样,可以二次植入。”

展平意这才松了口气:“都没事就好。”

“谁说都没事了?”666无奈道,“我刚被训完,你做好直接被一级系统拎过去训的准备。不过这次好歹没有出大差错,把你给抹杀了这种事上边儿是做不出来的,但是你会给系统打多久免费工我就不知道了。”

展平意瞥了一眼脚边的于明杰。

他还有一息尚存,眼睛死死地盯着展平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灵魂泯灭,是真正的死亡。”展平意蹲下身来说道,“你被419骗了。”

于明杰的眼睛里布满了难以置信。

“我是打算复活路向程,但是你不会知道我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复活一个人,并不是杀死另一个人就可以办到的。”展平意说,“我等了他千万年,等他承认自己喜欢我,用无尽的炼狱给他重塑了一个人类的灵魂,你呢?”

“水神大人您还在这儿吹,知道你能耐,连童话故事都能拿来为自己发光发热,还不走?”666说,“你再不走我把路向程扔给别人了啊。”

“走吧。”展平意问道,“有没有什么像样点的方法把我的灵魂从这个世界抽出去的,我不想跟这人死一起。”

“随便你吧。我去找我老丈人说件事,想死了来找我就好。”

展平意笑了笑,转身走下了天台,没有再回头看于明杰一眼。

他去了郊区的芦苇荡。

其实展平意一路上都在观察到底哪里比较让人觉得不那么怪异,最后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而夕阳下的芦苇荡在风中沉寂着,顺着湖岸绵延而去,仿佛一条归途。

“666,就这儿了。”

******

泛着霉点的天花板映入路向程眼帘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抱住自己的被子愣住了。

路向程的眼神往身侧一扫,笨重的书桌和桌下的练习册更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

他起身下床,掀开了练习册的扉页。

路向程。

高三一班。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路向程啊,别哭别哭,有话跟你说。”666的话音传了过来,“我暂时接管你一下,233之前受了点伤,没多大事,你别担心他。这个世界……是你的高中年代。你没有系统指挥,没有任务,这是积分满之后送给你的福利。你要做的就是,弥补自己高中时代最大的遗憾,之后就是真正的重生。”

“那我要是始终弥补不了……”

666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弥补不了,就不会有这个世界的这段记忆,福利没有了而已,别紧张。”

“展平意呢?”

“这个……我真不知道。”666老老实实承认道,“上级系统觉得我们就是一群疯子,生气了,他可能去卖苦力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他所谓的卖苦力对于他来说就跟你高中的时候帮你爸在班上看学生一样简单。”

路向程轻声嘟囔了句什么,666没听清,也就没管,紧接着切断了通讯。

他看了看表,发现正好到了上学的点,刚刚因为自己在发愣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只能争分夺秒地刷牙洗脸吃早饭,甚至还要一边拿着根牙刷,一边还拿手去推他爸:“起床了老路,你今天早上第一节课呢。”

路宜年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路向程一边红着眼眶一边冲他乐,笑到一半冲回了洗手间,差点没忍住把眼泪掉下来。

他从来没想象过自己还能见到他爸。

“这个福利赚大发了。”路向程一边洗脸一边习惯性地找233说话,“我拼了命也要找出来我自己究竟后悔在哪儿,这些东西不能忘。”

那边却没有回应。

半晌666的声音才在他的脑海中有些无奈地响起:“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特意设置给你防止你沉浸在任务世界里出不来的,多半没有危险性,而且不会再有系统出现了,我们顶多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帮一把。毕竟系统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宿主,所以你要习惯,接下来的日子,你要自己走了。”

路向程愣了愣,叹了口气:“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第一次都这样,233也舍不得啊。我跟你赌233醒过来又要跟我闹,说我不该在他醒过来之前就放你走。”666说,“你不知道那小孩儿泪腺多发达,没说几句眼圈就开始红,真拿他没办法。”

“你别说,我也有点想哭。”路向程笑着揉了揉眼睛,“帮我跟233说声谢谢,他那么小,又是第一次当系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真的不容易。”

“也谢谢你。”666笑了笑,“帮我带了那么久的小孩儿。你也是第一次当宿主,很不错了。”

这次的通讯切断后,彻底一片寂静。

路向程看着镜子里还是个少年的自己怔了一会儿,转身随便抓了一把零钱,不怎么熟练的背起书包,带上钥匙出了家门。

【尾声】

第66章: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01

路向程往学校跑的路上,高中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唤醒了。

他记起了今天是几号,记起了现在的课程进度,甚至记起了昨天晚上吃的是什么,这些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覆盖了他先前所经历过的一切,让他恍惚到以为现在才是他真正的人生,这之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大梦。

身后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路向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差点跟车主撞上,赶紧往旁边一跳,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

展平意跨在自行车上笑着看他:“上不上车?不上迟到了啊。”

他年少青葱的模样看得路向程一愣,半天才缓了过来,思绪却已经被带回了高中年代。

虽然展平意为了跟他一起回家总是上学放学都走路,但路向程清楚地记得展平意其实有两辆自行车,一辆山地车一辆二八大杠,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能带人,前者不能。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每次路向程真的要迟到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展平意,他骑的车一定都不会是山地车。

“不上。”路向程的思维一下子卡在高中没有转回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展平意似乎也不怎么意外,索性跳下车,推着自行车跟他一起走:“今天起晚了,就骑了车,我还以为你肯定早走了。”

路向程没理他,看了看表,背着书包就开始拼命跑,展平意只能又跳上车跟在他后面骑:“好歹你把书包给我啊,我帮你带到班上去。”

把书包提前送进班是一个逃脱迟到惩罚的好方法,但前提是要有能先赶到班上的人配合,座位前后左右的人再配合着一起跟老师说这个人是去洗手间了,一般都能逃脱制裁。

路向程想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懒得弄得那么麻烦了,干脆落后几步往他自行车后座上一蹦,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走你的。”

展平意显然是被他给整懵了,自行车一晃差点倒了,往前骑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笑了出来。

路向程听到展平意笑,暗自腹诽这不是挺清纯的吗,怎么几年一过就跟个大尾巴狼似的,成天不安好心地在他身边打转。

展平意这时却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路向程。”

“嗯?”

“路向程。”

“干嘛?”

“路向程。”

展平意刻意低声说话时嗓音会变得沙哑而慵懒,路向程被他一声比一声勾人的话音叫得头皮发麻,赶紧阻止了他继续这么叫下去:“……有事启禀无事退朝。”

展平意话语里的笑意简直藏都藏不住:“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三个字特别好听,一个字都舍不得少念。”

从来没听展平意用全名以外的称呼叫过自己的路向程瞬间红了耳朵。

不过得了点甜头就能乐成这样的……大概不是现在的展平意。

路向程叹了口气,按照自己以前的性格拿手指在他腰侧戳了一下:“再胡扯就下车。”

虽然现在已经是三月了,但由于倒春寒的影响,即便气温不是很低,吹来的风还是像刀子似的割人,出门时完全没有摸清楚情况的路向程手套口罩都没戴,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出门了,双手都是冰凉的。

展平意见状,一只手松开车把朝后向他的手摸去,握住就给拉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捂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抗拒的磁性,偏偏这么一个人只是一个青葱少年,很容易让暗怀情愫的同龄人听到的一瞬间就脸红心跳。

要是放在以前,路向程的脸都能烧起来,就算现在二人已经是被233戏称为老夫老妻的状态了,路向程还是差点吓得把手往回一抽,过了一会儿才别扭着贴在他身后取暖。

过了一会儿,路向程敏锐地察觉到车身在轻微地抖动,有些不爽地问道:“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展平意低头看着路向程放进自己口袋的两只手,觉得太阳大概是打西边出来了,“就是单纯的心情好。”

高考将至,整个班级里都弥漫着硝烟味儿,大课间的时候学生们要么就是实在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课桌上,要么就是强撑着继续写作业,还有拿风油精滴在眼皮上面一边辣的直跳一边背书刷题的奇葩,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路向程惊讶地发现自己别的什么都记起来了,高考的题目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明白这是系统在防止他通过先知先觉这种事情来影响别人的命运,为了高考不留下遗憾,他也只能重新经历一次高三前的地狱刷题模式。

于是当他跟展平意一起进班撞到班主任的时候,真心后悔自己今天迟到了。

其实班主任是路向程他爸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经常觉得挺心疼他的,但毕竟班规不可破,随便训了几句之后就将二人提溜到后面罚站去了。

路向程去座位上拿了课本,刚站到最后一排,就瞥见展平意随手从后排捞了本书,靠在黑板边上一边转书一边背着知识点,那书至始至终就没停过,似乎他从来都不会卡壳忘词。

教室里开了暖气,很快展平意就把校服外套和里面的卫衣都给脱了,只留下了里面的校服衬衫。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展平意高中的时候经常两件校服衬衫轮流换着穿,事实上他穿衬衫也特别好看,总能为他在少年人的稚嫩中衬托出几分男人特有的刚毅线条,和他整体较为稳重淡然的性格极其相称。这种长得帅气自身优秀又性格沉稳的男生在大多数学校绝对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展平意也不例外,甚至等他毕业三年后跟路向程一起再回学校时,都还有复读生记得他。

相比较之下路向程倒是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完全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形象,除了长得的确好看,要是说其他方面有哪里格外突出,感觉好像也没有,硬算起来也就一条,性格挺阳光,之后再怎么想,路向程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地方很特别。

这也让他不能理解十项全能的展平意究竟是看上了自己的哪一点,以至于他用了整整高中三年的时间,在自以为故事就要画上句号的关头,才敢相信展平意是真的喜欢自己。

在这之后路向程也一直在跟展平意摊牌和不能刺激将自己当成唯一精神依靠的父亲之间摇摆,如果按照展平意的说法,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去世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比展平意要更接底气,尽管他们俩都知道喜欢展平意的人肯定更多,但敢和展平意表白的人却寥寥无几。倒是路向程真的像他之前装成学弟跟展平意开玩笑时所说的那样,不要说是倒追他的女生了,就连男生都有从隔壁体校追过来的,桃花运好得爆棚。

路向程回想起这个,突然感觉展平意也真是不容易,不仅要哄他,还得防着其他人撬墙角。

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有些想笑,眼神正好跟往这边看来的展平意撞到一起去了。展平意第一次将一直旋转着的书拍在了掌心中,冲他眨眨眼,很温柔地笑了一下。

……这种情况下自己以前居然还能念好书,也真是奇迹了。

路向程没他那么天赋异禀,红着脸老老实实摊开课本,转过身来额头抵着瓷砖,开始背书。

他背着背着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遇到展平意时的场景。

自己随随便便进入的一个世界,按部就班做的一些任务,也许是展平意在背后殚精竭虑之后的最佳选择。

路向程的心里说不出是酸涩还是甜蜜。

恰好这时展平意复习完了今天要看的一个重难点,从他身后走过换书的时候脚步停了停,拿手撑在墙上,附在他耳边貌似不经意地轻声问:“起那么晚,今天早上你吃了没啊。”

路向程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或者哈气,展平意亲他也许他还不会怎么样,但要是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简直要命。

……特别是在当过鲤鱼精之后。

展平意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撩弄得他差点往下一跪,展平意显然是没有料到他真会这么敏感,赶紧用书托了他一下,整个人都有点懵:“真没吃啊?”

“没。”

“低血糖?”

“还好,没事。”路向程赶紧制止了他翻窗出去的想法,“下自习再说。”

他起身时瞥了一眼后排一个妹子藏在教辅书里的一张草稿纸,差点又给摔回去。

路向程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是特别招同人的体质,在他彻底被展平意掰弯之前就老是被人拉郎配,现在弯成了蚊香,体质更是特殊,光是在这页专门用来统计班对的纸上,他就看到了三四对里面有自己的名字。

展平意显然也是发现了他在看什么,赶紧示意他噤声,两个人一起装作不经意地朝那边看去。

这张纸上写了班上几乎所有班对的CP名,绝大多数是拉郎配,少部分是周知的异性小情侣,还有一对是展平意×路向程。

路向程一直以为自己高中的时候对展平意态度很冷淡,而他向来对人都挺热情的,偏偏对展平意这样,所以就算展平意一直在暗处照拂他,应该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他们关系有多好。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跟展平意的CP热度比当年印象深刻的同桌×自己要高得多,承认这对班对的正字都快画不进格子了。

展平意在旁边拼命忍着笑,路向程没好气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把你扔出去。”

后排的几个妹子立刻转过头,特别暧昧地冲他们俩笑。

展平意大大方方让她们看着,还拿手呼噜了一下路向程的头发,路向程侧身一躲,拿着书对着他的手上去就是一下,很快两人又因为在后排打闹被班主任给拎到了教室外边儿站着,在寒风中大眼瞪小眼。

路向程以前不懂,一直以为回避就是最好的方式,现在才反应过来其实坦坦荡荡才会让人觉得问心无愧。

而他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明明什么事都没做,还提心吊胆的躲了那么多年,甚至还被人恶意地盯上,想想就觉得自己是智障。

等他回到座位上,同桌就一脸惊奇地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跟展平意关系这么好了?”

“一直都还好啊。”路向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俩发小。”

同桌嗤笑了一声:“发小是真的,关系好就别扯了,你以为我失忆了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路向程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其实我喜欢展平意,我之前不理他是因为我傲娇,不想让他看出来。意不意外?”

同桌显然是不信,一下子笑喷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喜欢我们老班,每次不写作业考试滑铁卢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惊不惊喜?”

“惊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去你的,你还早生贵子呢。”同桌在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关系好了就没事了,你晚饭就不用过我手了,让展平意直接给你得了。”

路向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应道:“好。”

这件事是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拒绝承认自己喜欢展平意的事实,也不相信展平意会喜欢自己,近似于掩耳盗铃地回避一切证据,但等到事态几近无法挽回的那天,事实如同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忽然就疼得眼泪掉个不停。

路向程一直在想,自己那天把展平意压住强吻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是因为自己真的喝多了遵从本心,还是破釜沉舟横下心来想给自己三年的暗恋一个交代,又或者是……想要尝试所有手段不顾一切挽留他。

因为展平意说他要走。

“走走走,请你吃饭。”展平意的声音突然在上方响起,“谢谢你愿意坐我的车啊。”

路向程抬起头,看到他的眼里藏着一丝戏谑,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在身边一众“下次换我坐”的起哄声中跨出了座位,然而展平意不闪也不避,仍然拿手撑着桌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路向程也没要他让,直接站起身来靠在他肩膀上,转过头来作势要咬他的脖子,展平意这才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躲,肆意地跟他勾肩搭背。

越往外走人越多,但也没有人觉得两个大小伙子这么做有哪儿不对。

路向程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年真的是傻得够可以,明明就喜欢上了,却害怕地自我否认,以为跟展平意保持距离就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可到最后,他却难以克制地把可以抽身离去的展平意又给拉了回来。

喜欢。

怦然心动。

这些特别美好的字眼却被他亲手埋葬在了记忆深处,直到最后,跟着自己一起葬入了坟墓。

所以……躲避不仅可耻,而且没用。

其实路向程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一直这么躲下去,是因为展平意足够主动,能让他在躲避的同时还将关系维持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高中毕业那次展平意只不过是装作要退后一步,他就会不安地追过去。在变成鲤鱼精的时候,展平意只不过是没有主动向他伸出手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他就……

说白了还是展平意舍不得让他难受,想等着他慢慢长大,慢慢想通一些事情,再慢慢地把他护在怀里。

路向程越想越难受,在食堂吃面的时候雾气一熏,眼眶就恰到好处地红了。

如果自己真的就那么死了……不说自己是不是后悔,展平意该有多难受啊。

而现在他跟展平意都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展平意正埋头吃着另一碗面,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他,目光中完全是少年人的澄澈透亮。

路向程一时间有些讶异。

他在之前完全没有注意过展平意的眼神,等他长大了回过头来细想,发现展平意的童年和他的童年段位差距极大,可是等到了少年和青年,他们的成长几乎是同步的。

展平意在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自觉地将自己倒退回了路向程的年龄,陪着他一起,学会很多应该懂得的事情。

“你……老看我干嘛。”展平意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路向程的台词,“好看吗?”

“没我好看。”路向程吃完最后一口面,托腮看着他,“不接受反对意见。”

展平意笑着拿纸在他嘴角擦了一下:“是是是,你最好看。”

******

展平意的座位跟他离得很远,算是天涯海角,以前路向程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展平意的座位有什么微妙的地方,这回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值日的时候站在展平意的座位上往自己那边望了望,果不其然地发现这和他看黑板的方向是一样的。

就这样还能把书念好,路向程内心也是很服气的,至少他本人上课的时候完全不敢往展平意那边看,生怕分心。

展平意个子比路向程还要高半个头,而他印象中展平意高考前体检测出来的身高是186cm,因此只要是值日,展平意几乎次次都是擦窗玻璃,这也就是为什么路向程在看到华北擦窗户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中辨认出了展平意的痕迹。

路向程抬头看着他高空作业,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放心,后来干脆踩着桌子跟他一起擦了起来。

这回倒轮到展平意吓了一跳:“这个我自己来,你下去做别的,我有办法擦。”

路向程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擦个玻璃而已,也没你描述的那么危险吧。”

“你在旁边我会忍不住想看你。”展平意硬着头皮说道,“真不是逗你玩,我高考要是跟你分一个考场我能忘了填答题卡。”

路向程本来差点笑出声,却瞬间回想起那年高考,展平意就是坐在自己后面的某个角落上的位置考试。

他从考场座位表出来开始就觉得安心,刚一踏进考场,看到展平意坐在拐角检查中性笔,突然就觉得心里踏实得不行,顺畅地超常发挥。

但展平意也许不是。

“叹什么气啊……”展平意少见地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说不让你呆我旁边……也不对……”

路向程想起高三毕业的事,突然就想整他一下,没听他说完就从桌子上蹦了下来,展平意只能跟在后面也一起蹦了下来,跟在他后面低声问:“你……生气啦?”

路向程光是在心里偷着乐,也不出声,双手背在背后,甩着块儿抹布往洗手间走,展平意也就一路跟了进去。

他原本是想把抹布搓了,随便晾一会儿展平意就跟他一起收拾收拾回家去,没想到刚进洗手间,展平意就将他一把拽进了隔间里,将门一甩,反手扣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抬起了他的下巴。

路向程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展平意惩罚性地啃了一口:“小骗子,玩够了没?嗯?”

“你……”

路向程一下子懵了,还没说完的话完全被展平意堵在了几近窒息的吻里。

等到他因为极度缺氧猛地将展平意推开之后,却已经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只能眨巴着眼睛看向展平意。

“我终于赚够本了,也算是在高中主动亲了一回你。”展平意又笑着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神里满是宠溺,“你不知道就光是你先亲我这件事让666念叨了多久,成天说我没出息。”

“听着怎么这么酸呢。”路向程跟着笑了没多久,反应过来了,直接给了他一脚,“你说清楚,到底谁是骗子?再怎么说也是你骗我在先吧?装得跟真的一样。”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承认你喜欢我啊。”展平意很认真地说,“如果你到头来还是个死傲娇,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路向程白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之前有个学弟告诉我,他听别人说你喜欢我,让我当面问问你,所以你喜欢我吗?”

“睡都给你睡了,你还想怎么样?”路向程无奈地说,“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哎,让你亲口承认一下喜欢我有那么难吗?”展平意就纳闷了,“我就是想听一句告白啊。”

“……搞得就跟你在ABO那个世界听少了一样,你信息素一爆发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路向程被展平意闹腾得有几分无可奈何,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亲,很快舌尖扫过他的嘴唇向里探去,抢在这之前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等我酝酿一下。”

第67章: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02

路向程的家和展平意的家并不是一个方向,每天展平意都是绕远路过来找他的。

按理来说为了能正好遇到路向程,展平意应该会起得偏早,因此路向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高中三年展平意的父母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直到上了大学之后,路向程跟展平意分到了一个宿舍,在同吃同住的前提下,终于没有办法跟高中一样处处都躲着他了。再加上路向程虽然一直号称自己不记得了,但强吻过展平意这件事毕竟是事实,他对此也有些心虚,慢慢两个人的关系相对以前来说也变得暧昧了很多,在必要的时候路向程也跟着展平意到他们家去过,尽管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门口等展平意拿东西,然而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路向程从来没有见到过展平意的父母。

他知道展平意家里不止一处房产,至少算上展平意高中时住的学区房,路向程小时候印象中的“展平意家”拆迁后还的房子,和大学那边展平意有时候会去的那个高档小区里的房子,就有三幢了。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因为学区房面积太小,展平意的父母不怎么在高中那边的房子居住而已,直到后来有一次展平意重感冒,等到了晚上洗漱完毕,实在是咳得厉害,就跟室友说自己不想影响他们休息,打算回家住一晚上,让他们别给自己留门了。路向程感觉他好像还是有点发烧,始终不敢让他一个人回家,不顾展平意的反对,硬着头皮要亲自把他送回家。

展平意打开门时,房子里冷冷清清,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他拿钥匙开了主卧,让路向程收拾收拾在他的床上睡觉,自己则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勉强摸到客房,随便扯了床被子就往下躺。

路向程根本没有打算在展平意家过夜,被他这么一整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就过了学校的宵禁时间。

……这下不想住在他家都难了。

然而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好像除了一个主卧一个书房,都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就连厨房都是半点油烟也没有。

家里没有合照,没有一个疑似父母留下的物件,很明显地能看出来,这个房子的主人依然只有展平意一个人。

路向程这才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但他也不好直接问,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充满了展平意气息的房间里,完全不敢睡在他的床上。

而展平意咳嗽的声音从客房里往外传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卧室里干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抱着展平意的被子去了客房,将他身上那条薄毯换了下来,自己随便把毯子朝身上一裹,靠在一旁的沙发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还没醒,就听到展平意一边压抑着咳嗽的声音一边打着电话。

路向程并不怎么喜欢偷听别人的谈话,但这次的谈话并不是他主动要听的,而是展平意压根没有打算回避他。

展平意的父亲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去学区房把自己的东西清理一下,有别人要住进去了。

他的父亲至始至终没有问过他怎么一直在咳嗽,而是很平淡地跟他交代道,希望他能理解,毕竟自己构建过的家庭不止一个,需要抚养的孩子也就不止他一个,这件事说起来不急,但也不是什么可以拖延的事情,最好还是早点过来把东西搬走。

路向程听着觉得特别难受,但展平意自己似乎是早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问都没问一句就一口答应下来,说自己今天就会去处理。

他转头看到路向程已经醒了,自己也有点惊讶,接下来的一整天路向程都有几分不放心地跟在他后面,展平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被传染感冒。

路向程本来以为展平意是直接将书房保持原样没有变才会被电话召回,结果他只是沉默地将抽屉里没有用完的笔芯和草稿纸全部收到带来的包里,垒成一摞的奖状分门别类地在书包夹层里摆好,就转头跟路向程说,行了,我们走吧。

路向程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你都跟我后面来这么多回了,该拿走的东西我早就拿走了。”展平意有几分无奈地笑笑,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没意义,对他来说却是占位置的废品。”

他的眼神是真的很平静,并没有半点愤懑或者难过,但反而是这种习以为常的感觉,看着更让人觉得心疼。

展平意往外走了还没几步,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路向程的脊背瞬间跟展平意一起变得僵硬,他很快松手放开了怀中的人,掩饰般地抢在展平意前面往外走。

展平意立刻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

“就是……安慰你一下。”路向程的耳朵都烧红了,根本不敢回头,“你……不要多想。”

“谢谢。”展平意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是我想多了。”

路向程宁可展平意百无禁忌地逗弄自己,也不想看到他用这种口气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只是在做一场无谓的单相思。

这会让他非常想跟展平意阐明事实真相。

“还跟着我,你这是想到我家过夜啊。”路向程还沉浸在思绪当中,展平意就拿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好做你的未成年人,乖乖回家写作业去。”

路向程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深深为自己刚刚的疼惜感到羞耻,就那么捂着额头瞪着他。

展平意拉开他的手,飞快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路向程也没半点别扭的感觉,而是又想起了刚刚的问题,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家里是不是也是就你一个人啊?”

“一直就是我一个人,我第一世的时候比这个还严重。”展平意叹了口气,“我本来想阻止他们的感情破裂,最后我失败了,认真反省了一下,是我过度干预了其他人的命运。”

“包括你。”展平意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道,“没有我的干预……你大概也不会被齐阳盯上吧。”

“齐阳……齐阳到底是谁啊?”路向程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他到底喜欢谁?”

“喜欢我。”展平意说,“于明杰喜欢他,他喜欢我。你是被齐阳谋杀的。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你,我也就不会跟着你去给那些新生上课,甚至还会像前世一样转学,你跟齐阳,根本就不会有半点交集。”

路向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在复活你之前,真的……感觉特别绝望,灵体的残存时间是有限制的,也许我还没来得及复活你,你就烟消云散了,亦或者是我复活了你,你却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了。”展平意的声音有些沙哑,“当时撑住我的原因,除了我喜欢你,还有就是,我要把你为了我丢失的性命,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如果你没有复活我……”

“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展平意指了指隔壁街道的一处街角,“熟悉吗?”

路向程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是于明杰的家,你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展平意说,“他现在死了,但除了我们俩,没有人知道他活过。”

“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也许没有你,我也会死在二十一岁的。”路向程看着他愧疚伤感的样子,释然地笑了笑,“我以前看过一句话,‘也许我是拿一生的运气来交换你的一枝玫瑰了,所以不如意的事情才会排着队,一件件慢慢来’,可我觉得,也许运气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不存在的,玫瑰很可能并不是以物易物的结果,而是深渊里的救赎。”

“我觉得我运气很好啊,什么活儿都交给你干了,我只要负责被你喜欢就可以了。”路向程伸手将展平意的嘴角向上推起,“笑一个。”

展平意勉强从刚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笑着亲了亲他的手指:“快回家去吧,一会儿你爸该着急了。”

路向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如果你说人各有命的话……那是不是……这也是我能看到我爸最后的机会了。”

“可以说是这样。”展平意肯定道,“你重生之后的世界构成会和现在略微有些出入,你应该还能见到你爸最后一面,但是时间不会太长了。”

路向程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以至于他见到躺在沙发上熟睡的路宜年时,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路宜年的去世,与他这么多年来的自暴自弃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他一直都能注重身体,在路向程去上大学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也许根本就不会那么早去世。

他很想劝他爸,这么多年了,你该走出来了,也不要因为妈妈去世而消极厌世,可他清楚地知道,他爸走不出来的,这么多年来继续支撑的唯一动力,就是自己。而高中时代的自己,也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硬生生地把这件事弄成了心中无法结痂的伤口,一旦触碰,就疼得吓人。

可展平意在自己去世之后穿梭了无数个世界都没能忘了自己,完全放下这种话,他劝不出口。

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啊。

“老路,你赶紧到床上睡去,这是我在你旁边站着,要是我妈在,肯定把你被子都给掀了。”路向程俯下身来轻声说,“你不能糟践自己啊。”

路宜年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我知道你难受,可是日子也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往下过啊。等我上了大学,谁来管你啊。”路向程说,“你觉得……我妈会想看到我们俩这个样子吗。她还是希望我们能把日子过好,她这才能走得放心啊。”

路向程知道其实自己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有用了,等自己再见到路宜年,他的寿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可路向程还是想说,他想将自己年少时不懂事造成的缺憾尽可能地弥补起来。

所谓的重生其实并不能扭转一切,总会有一些事情无法挽回,但有遗憾才是生命的常态。

有遗憾,有不满,才真正是活着,完美的乌托邦,是梦境。

路宜年怔怔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路向程转身打算进卧室,才开口叫住了他:“你别老是学到那么晚,早点睡,高考之前心态最重要,我前几年带出过一匹黑马,那小孩儿就是该吃吃该睡睡,别紧张。”

路向程一愣,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真以为我每天晚上都那么早睡?”路宜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学你的去。”

原来每天晚上亮起的灯盏后,都站着另一个人。

路向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克制住没把眼泪掉下来。

无憾了。

就差一件事。

告白。

第68章: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03(完)

接下来的日子路向程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学习之余就是跟展平意一起在不同的地方重新再逛一次。

有时候逛着逛着他就能想起来一些和展平意共处的事情,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其实他跟展平意的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发小或者是同学了,那种恋人相处时特有的细节和气氛早就显而易见,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找出各种理由来否定自己。

“我重生之后经常会觉得,很多事情我当时做得都不够好。然后我就有点好奇,你经历过那么多次人生,带上平行世界,这已经是你第四次使用展平意的身份了,那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地方想要弥补?”路向程拿自己的肩膀撞了一下展平意,转过头来看着他,“还是说,只要能反复的重生,就一定会有一天可以把日子过得完美无缺?”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一道选择题吧。”展平意侧过头来亲了亲路向程的鼻尖,“没有最佳答案。”

“我一直在想,我以前把你逼得太紧了,追在你后面半步都不肯离,你越躲我我越着急……你别笑啊,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跟你是一样的。”展平意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就想,如果我对你足够好,你应该会相信我喜欢你吧。后来我发现撩人也是一门技术活儿,能撩不是本事,在撩的同时还能让人感觉你这人不轻浮才是本事。如果不是水神的那个世界,我还不会发现你不敢喜欢我的关键。我以为你是因为害怕世俗偏见,后来我才发现,是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喜欢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单纯的有占有欲和控制欲,把你当成一个必须霸占的物品,而不是有独立人格的人。ABO世界我见过冉晨之后,我自我反省了一下,也许我跟他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在没有和喜欢的人商量的前提下,几乎包办了对方的人生。只不过我跟你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不像他那样不择手段自以为是,所以你才会只是觉得我太了解你的软肋,感觉不舒服,而不是跟我敌视对抗,以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是你感到后悔的地方吗?”

“算是吧。”展平意很温柔地看着他,“我永远都想用最恰当的方式去对待你,想让你过得更好,但我好像没有成功过。大概是因为怎么做都不够。”

路向程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

“是啊。”展平意说,“我看上去很不像是初恋?”

“不是这么说,你穿越过那么多宿主,总有一两个有情侣吧,你领过那么多任务,总有一两个是攻略任务吧。”路向程说完,赶紧补充道,“不是不相信你,就是问一下,纯属好奇。”

“按几率说,是有的,甚至还应该很多。你前面的任务都没有,是因为世界都是我走后门筛选过的。”展平意解释道,“但是有一个功能是托管,你财富值不够,所以没有接触到这个。就是在进行过度亲密的接触时,你不舒服,可以花财富值让系统替你操控身体。毕竟……最起码每个宿主的性取向不一样,这就没办法保证某些活动的正常进行了吧。”

“不过这些问题一般出现在不够优秀的宿主身上。”展平意说,“优秀的宿主是摇钱树,系统会主动给你挑选适合你的世界。等到混成老油条了,还能跟系统套近乎,选个自己挺感兴趣、强度也不大的世界进去半度假似的玩玩。如果认识了其他宿主,特别是别的项目组的,跟你没有什么竞争关系,还可以相互换班,临时和别的系统在更适合你的世界合作。”

“那你以前是666手下的吗?”路向程问,“我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

“的确挺好的。”展平意说,“他是我的第一个系统,我也是他的第一个宿主,一起经历过上层系统交替和主系统故障,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过我大多数时间不是跟在他后面,因为他跟我都属于同类中出类拔萃的,放在一起会造成资源不平衡。这个没多大关系,因为其实到哪儿都一样,术业有专攻,都知道我没有恋爱经验,这些世界我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所以我进入的世界大多数的类型就是专注于打打杀杀或者明争暗斗,甚至还有进行科研的,总之跟谈恋爱半点关系都没有。”

终于解释完毕,展平意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路向程的脸:“放心吧,没人会追过来跟你抢的,醋味儿大得都能传出二里地。”

路向程脸一红,打落了他的手:“你醋味儿不大,你一连那么多个世界,不是没有对象就是对象是你,后面两个还不被你上就不行,我都没跟你算账了。”

“这个真不怪我,ABO那个世界怪冉晨,我什么都不知道。”展平意很无辜地说道,“你当鲤鱼精的那个世界是没有办法,我找了很多个世界,始终没有想到重塑灵魂的方法。直到有天我回想起这个童话故事……小美人鱼跟巫婆做了交换,用声音交换上岸的机会,如果得到了王子的爱情,她就能得到一个不灭、人类的灵魂。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想重塑灵魂了,我想让你重新获得一个灵魂。”

“那你直接让我变成人鱼啊!变成鲤鱼精算是怎么回事!”

“公人鱼……很难看,而且安徒生这个童话故事里的设定里并没有公人鱼。你应该也不怎么想性转吧。”展平意说,“我已经尽力了,任务世界也不是包罗万象的,任务库尚未执行的任务有限,233和你的执行级别能够得上的任务就更有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差不多符合标准的,我在世界里等了千万年,又是平心静气做水神,想办法帮你扫清执行任务的障碍,又是忙着把你的属性往人鱼身上靠,还得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哄你,水神不能拥有姻缘,我还得……连哄带骗地把你往床上拐。我也很无奈啊。”

“我居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路向程没忍住笑了出来,“好过分啊,明明是你把我给上了,我现在居然感觉好心疼你。”

展平意也笑了笑:“哎,没事,都过去了。不就是好好过日子吗,还能有什么难的,接下来一起往下走就是了。”

四月出头,学校组织了一次名义上是放松,实际上是为了相应教育局考前减压政策特意组织来交差的一次郊游。

路向程对这次郊游印象深刻,他跟展平意两个人落单,跑到亭子里躲雨,却依然浑身湿透。展平意平时打完篮球之后总是浑身是汗,就会习惯性地在书包里多带一套校服,路向程则因为马上要高考已经彻底放弃了体育课,完全没有想到要多带一套衣服。最后展平意真空穿了拉上拉链的校服外套,把校服衬衫给了路向程。

这个男友衬衫的梗被展平意玩了好几年。

之前路向程和展平意是无意落单,而这次他特意拉着展平意一起跑到了芦苇荡边。

两人被暴雨淋得透湿,开始还想着找个地方躲雨,后来干脆不管不顾地在雨里发起疯来。路向程见展平意撩起上衣擦了把脸,突然感觉自己看得有点燥,干脆直接上去一把将他衣服给扒了,扒完拔腿就跑。展平意一愣,马上把自己的衣服往地上一甩,追上了前面跑着的路向程,不顾他拼命挣扎,当即也把他上衣给扒了。这边展平意还在弯腰笑呢,没想到路向程一把抢过自己的衣服,一边往上套一边往前跑,还不忘损他:“展平意你个智障——”

“谁智障?你说大声点儿?”

路向程笑得差点岔了气,正一只手叉着腰笑的时候被展平意追了上来,刚穿上去的衣服又被他给扒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路向程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笑着踹他,“你真当自己十七岁啊?十七岁都没你这么小孩子气的。”

“就幼稚了,你想怎么样?”展平意跟着笑,顺带着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我发现你膨胀了啊,都敢扒我衣服了,胆子不小。等下把身上擦干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路向程也没躲,总算是笑够了,慢慢平复下来。身后的展平意也没有出声,远处的闷雷隐隐地炸响,一时间整片水域竟然格外安静。

瓢泼大雨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雾,茫茫雨雾中的芦苇荡仿佛融进了视野的边际。

路向程想起展平意在亭子里伸手折了一枝芦苇递给他,说人是一枝有思想的芦苇,人因为有思想的灵魂而不灭。

在他的灵魂泯灭后,他的坟墓前,始终躺着一支不会思想的芦苇。

然而芦苇最初的含义只是蒹葭而已,当这支芦苇送出手的时候,展平意的暗喻是情有独钟,可到了最后,却成了天人永隔。

路向程突然转向湖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使劲吼道:“展平意!”

湖面上噼里啪啦的雨声将他的吼声完全盖了过去,连一声回音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开始觉得冷,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上牙打着下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展平意半晌没听到下文,也没再多言,只是把路向程的上衣抖落开,罩到两个人的头上挡雨。

那三个字抵在牙关始终吐不出来,路向程只能转了回来,又小声叫了他一遍:“展平意。”

“哎。”展平意轻声应道,“路向程。”

路向程看着展平意的眼睛,里面满满的映着的都是自己。

他从15岁开始喜欢展平意,喜欢了整整七年,在不同的世界里轮回过八次之后,仍然能够一眼辨认出他的痕迹,并再次怦然心动,直到彻底承认自己真的喜欢展平意。

而展平意穿梭过无数的世界,甚至有过重生,却只喜欢过一个路向程。

路向程记得他爸跟他说过,他的名字是有特殊含义的。

路向程,就是一路向着心中的目标,永不放弃,风雨兼程。

他想,展平意说喜欢他的名字,也许就是喜欢这一点。

因为展平意至始至终,从未放弃。

路向程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把盘踞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我喜欢展平意。”

在死亡后被全世界遗忘最终进入任务世界时,展平意没有哭。

在路向程去世时,展平意没有哭。

在争分夺秒几近绝望地复活他时,展平意没有哭。

可这一刹那间,路向程惊讶地发现展平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下一秒钟他就被展平意紧紧抱在了怀里。

“路向程。”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有些哽咽,“我爱你。”

这是路向程第一次听到他正式地说出这个字眼。

喜欢可以有很多种意思。

但爱只能有一个。

我爱你。

展平意抱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高中最遗憾的事情居然是没有跟我表白啊。”

路向程转过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装傻。

“没关系的,这个世界是为了让宿主实现遗憾的福利,而每个宿主的遗憾不同,有的也许很反人类,但系统需要保证这些遗憾在理论上都可以被实现。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跟平行世界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而是由数据构成的。哪怕你的遗憾是没有毁灭全世界,你也可以摧毁这样一个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展平意说,“666照顾233去了,这个世界的接管人是我,刚刚你的遗憾化解,我这边就有了提醒。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没有我就带你出去了。”

“能不能留到高考结束?”路向程试探着问道,“我想再毕业一次。”

“可以啊。”展平意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打算……”

“保密。”

******

高考那天,开考之前,路向程明明知道这场考试已经不会影响自己的命运了,却还是忍不住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展平意依然和以往一样习惯性地检查着中性笔,被目光波及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路向程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摊开了完全陌生的试卷。

这之后就是毕业聚会。

有人破釜沉舟地告白,也有人决绝地分手,有人因为考试失利痛哭失声,也有人稳定发挥,开始展望起延伸在漫长时间里的未来。

路向程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看往展平意的方向。

展平意的性格一直属于不温不火的那一类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和大家的关系都还算和谐,但也没有和谁关系好得如胶似漆,这也让很多曾经对他抱有好感的人对他望而却步。

但是毕竟都毕业了,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出口并不一定是为了在一起,也许只是为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隐秘的暗恋画下句号,那些美好的小心思应该被正视,再被妥善安放在回忆里。

因此今天晚上,跟展平意告白的人格外多。有的人也未必就是有多喜欢,只是起哄着一起叫他男神,毕竟这种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正常好感的男生也算是青春里的一道风景,就算是起哄,也闹腾得理所当然。

路向程拿着玻璃杯走过去,跟他碰了碰杯,笑着叫他:“男神。”

“哎都散了散了,正宫来了啊。”有人冲着围在四周的人揶揄道,“人家感情可好着呢,跑个步都手牵手。”

展平意依然还是淡淡地笑着,眼神却微微亮了起来。

路向程的手腕刚刚触碰到展平意的手腕内侧,就向外一勾,将杯子重新对向自己。

展平意没忍住笑了出来,反向用力,将两个人的手臂扣紧,在四周人的尖叫喧闹声中,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

“卧槽,会玩,交杯酒啊!”

“哎,有没有人拍照片!”

展平意放下酒杯,揽住路向程的肩膀,笑着说:“名草有主了。”

当年票数遥遥领先的班对,终于不负众望,走到了一起。

******

路向程一直等到散会,灯光都彻底熄灭后,才在一片黑暗中对展平意说:“我……挺开心的。”

“你是说出柜吗?”

“嗯。”

展平意轻轻握住他的手,很坚定地说:“等回去了,我也不会让你憋屈的。”

“走吧。”路向程叹了口气,“大一军训太晒了,不想继续玩了。”

“我们回到的时间点……是大四结束之前,正好还是一个寝室。”展平意说,“我们俩床连一块儿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路向程喝了点酒,有些头晕地靠在展平意怀里,哑声说,“醉得难受,你赶紧的。”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路向程屏住呼吸,掀开了自己的床帘朝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一个室友醒来之后,又悄悄缩了回去,挪动着身体往相邻的床上钻。

他感觉自己刚刚越过隔在中间的栏杆,就被展平意一把捞在了怀里。

“大早上往我怀里钻。”展平意叹了口气,“送上门来泻火的啊。”

路向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听完这句话,鬼使神差地就将手伸进了展平意的睡衣里。

跟那年聚会后不安分的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展平意身子一僵,立刻翻身把路向程压在了身下。

他开始只是试探着轻轻舔咬了一下路向程的耳垂,发现他并没有太过于挣扎之后,马上开始在他身体的其他地方撩拨起来。

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禁忌感极大地提高了展平意动作带来的刺激性,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能给路向程的肌肤带来难以克制的颤栗,两人的呼吸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凌乱,展平意的动作也越来越直击要害,没过多久,路向程就感觉自己从一开始的略微抗拒变成了欲拒还迎,而且眼见着就要开始遵循本能做出回应了。

“你别在寝室闹,一下子闹大了不好收拾。”路向程抢在接吻的间隙喘息着说,“回你家再说。”

展平意在他的锁骨上啃了一下,声音有些含糊:“没事,不做全套。”

这么一折腾,等路向程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吃早饭的正确时间。

展平意坏心眼地凑在路向程耳边哈了口气,激得他差点蹦了起来,但想到寝室里的其他人,路向程立刻紧张起来,任凭展平意的手搭在腰侧来回抚弄着也不敢动,直到听着室友一个个出去了,才没好气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起来,饿了。”

展平意搂着他不松手,还像个小孩儿似的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路向程一下子被他给整乐了:“你干嘛啊?”

“今天一天,你不许离开我半步。”展平意闷声道,“天塌下来我顶着,你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路向程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自己死亡的日期。

“不会的。”路向程安抚道,“我不走。”

展平意这才松开他,再次重复道:“今天任何活动,能推就推,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被限制了活动的路向程并不觉得恼火,反而觉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展平意一向来在他眼里的形象都是淡定从容的,似乎一直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可路向程知道,他仅有的几次失态,仅有的几次孤注一掷,全都是因为自己。

等洗漱完毕,他主动牵住了展平意的手。

其实就算是基本确认了关系之后,就算是展平意也不会主动去牵他的手,毕竟男性本身体温就偏高,再加上大多数男性也都更容易出汗,一直牵着手反而会觉得腻得慌。但路向程感觉,现在这个状态除了一直手牵手,他也想不到什么方法能让展平意觉得安心了。

果然,在路向程主动伸出手之后,展平意的心态就平复了很多,但只要路向程的身影从他的视线消失,他都会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去寻找,直到再次拉回自己身边为止。

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早早回到了展平意家,等待这一天过去。

尽管展平意知道,他所做的事情是扭转路向程的命运,路向程并不会因为他的一个疏忽,就会在今天再次死去,可他就是感觉害怕,他生怕自己会再一次没有抓牢路向程,让他从这个世上溜走。

这一天展平意握着路向程的手几乎都没有松过。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展平意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等到时间显示为0:01时,他的手才一下子松了开来。

路向程被展平意一把拉到了怀里,向来淡定的人手上的力度大得他都难以呼吸,但他却不敢把展平意推开,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你别怕,我不走了。”路向程有些手足无措地拍哄着他,“我永远都不走了。”

展平意没有出声,而是直接摁灭了身后的台灯。

几个月之后,路宜年还是去世了。

路向程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回到八班帮他们跟新班主任交接。

他特意去看了八班的座位表。

没有齐阳。

也没有于明杰。

他忽然就释然了。

一年后路向程顺利考研。

他终于找了一份自己真正梦想中的工作,展平意比他后一步去面试,得到回信之后却始终不跟他说面试结果,路向程进办公室第一天,发现自己的头儿依然是展平意。

路向程这回没有气得跳脚,甚至觉得按照展平意混迹各个世界的水平来说,只混成了他的直属上司还是挺失败的。不过要是就这么安安分分做下属,好像也不怎么甘心。

于是当天下午,毫无防备的展平意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一路签完之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抖落出来一看才发现,最后一张纸不是文件。

那张纸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曾经亲自握着路向程的手,千百遍地重复过。

于是那份墨迹未干的婚帖,才能让路向程一个字不漏的记到现在。

“展平意。”

“我喜欢你。”

而展平意回想起的是某个不知名的早晨,他从教学楼楼顶经过,阳光开朗的少年朝着他笑的模样。

展平意听说过一句话,喜欢这种事,是藏不住的,你捂住嘴巴,它就会悄悄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自称阅人无数的展平意为了那一个眼神,顿时驻足了。

这才是他们之间所有故事的开始。

展平意朝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挑眉笑道:“没听清。”

展平意本来以为路向程肯定要跟自己炸毛了,没想到他却贴近了自己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我爱你,展平意。”

——正文完——

番外:系统世界

“666!666!”

666听见声音,顿时身形一僵。

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儿摇摇摆摆地边往办公室跑边叫着少年的名字,等找到了人,赶紧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第三次被小孩儿抱住大腿不放的666终于忍不住了:“111你能不能来管管你儿子!”

“他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111回头看了一眼,又调转回去跟宿主说话,“查数据是吧?你等会儿。”

666赶紧接下活:“我去,我查数据贼快。”

“换人来,你给我带下儿子,回头给你加工资。”111焦头烂额地接起了另一边的通讯器,“没事,跟000说儿子找到了,在我办公室呢。”

666发现这小孩儿有把他当棵树往上爬的冲动,赶紧给打横抱了起来,往休息室的长凳上一扔,跟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666!”小孩儿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伸手给他递了块儿糖,“送你的!”

其实作为系统,他们是没有必要摄入碳水化合物的,但是……他们仍然有可能得龋齿。

666有些头疼地接过他的糖,还得装成很开心的样子吃下去。

上次他给忘了,一直没吃,这小孩儿看到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就跟自来水一样哗哗哗往外流。

“666!”

“666!”

“666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66……”

“我理你我理你。”666烦不胜烦,赶紧把他抱到膝头拍哄道,“我最喜欢233了。”

“喜欢……”

幼年形态的233盯着自己手中的糖发愣,也不知道想没想明白,就把糖一股脑地塞到了666的口袋里。

111和000都是三级系统,这也是带新人的主力军,所以经常会忙得连儿子在哪儿都不知道。666自从搭过一次手之后,233就开始黏着他不放,成天就跟大型腿部挂件一样晃来晃去,扯都扯不下来。666一直觉得要不是自己那个时候也就十来岁,肯定会被当成233的亲爸。

666独立成六级系统那一天111也正式升级成了二级系统,二级系统所带的新人很少,而且一定非常有潜力,所带的宿主也都是精英,相对来说活计要轻很多,也有时间带孩子了。

111特意给了他一大笔奖金,说是感谢他帮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儿子。666嘴上说着宁可没有这笔奖金也不想再带一遍小孩儿了,但等他真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时,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666天赋极佳,专带新手系统的宿主轮了两三个下来,就上报主系统,一致认为666已经具有独自带领宿主的能力,不需要再在六级熟悉程序。被宿主器重的666刚升到被允许独自带领宿主进入低危险等级世界的五级,就遇到了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宿主——展平意。

展平意是个很特殊的宿主。

他进入任务世界之前,没有愿望。

或者换句话说,他的愿望是,永远不要从这里出去。

他有更大的野心。

666非常欣赏这个与众不同的宿主。

111和000以前都是人类,进来之后就直接从五级系统开始往上爬,特别是111,一直被认为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个一级系统的人选。不知道为什么,666总觉得他们有些相似。

所以当主系统想选出一批优秀宿主的时候,666第一时间想到的宿主就是展平意,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等把展平意带出来之后,刚忙活起来的666又觉得生活古井无波百无聊赖起来。正好他已经到了匹配的年龄,突然就生起了匹配的心思。

匹配伴侣并不是强制性的,因此111接到他的上报申请时,着实惊讶。

“我还以为你跟展平意是情侣呢,原来不是啊?”111惊得瓜都掉了,“你护犊子也没必要护成那样吧,什么资源都倾到展平意一个人身上,别的系统动一下展平意,你都跟人拼命,我不想多想都难。”

“谁跟他做情侣啊,他比系统都无情。”666无奈道,“我把他当一路跟我一起混出头的兄弟,算是莫逆之交。不过我怀疑他自己意识不到,还以为我是想带出来一批亲信党羽。”

“那你觉得值得吗?”111托腮看他,“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把你当上司。”

“随便他吧,公私分明也好。”666摆了摆手,“他要是一直这样也挺适合以后提拔做系统的,我就当回报组织栽培之恩了。”

111见状也就没有多问,直接把他带到了主系统那里进行匹配。

匹配结果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出来,已经做了三级系统的666忙得都快把这件事忘了,111才跑过来跟他汇报消息。

“我把你媳妇儿转过来给你带了啊。”111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见666只是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你别欺负人家。”

666转过头来,身子瞬间就僵了。

刚刚长成少年的233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着,看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乖巧地缩了回去。

“666你过来一下。”111示意道,“有事跟你说。”

666走过去的时候僵硬得几乎同手同脚,111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你就这么怕233?”

“还好。”666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乖吗?”

“还好。”111跟着叹了口气,“但是我压不住他了,换你试试看。”

666倒抽了一口冷气。

233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们进行着各种气体交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233各方面都很有天赋,就一点不好。”111说,“他不懂事。不是不听话的那种不懂事,是真的像个小孩儿一样的不懂事,仿佛高智商低能儿。”

111说着说着突然笑了:“不过他现在是你的人了,来叫声老丈人听听。”

“美得你。”666白了他一眼,“你都不觉得匹配有问题?233转化为人类的年龄比我小了快八岁,这都不是一辈人吧。”

“哎,没意思,玩笑都不会开。”111总算正经起来了,“我也觉得是出问题了,下个月主系统例行维检修复,我帮你再去查一次。主要是233现在的能力够成为实习系统了,这个我敢保证。但是我得给他找个合适的三级系统带他,想来想去不就是你吗。”

“你那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你不也是十四岁不到来我办公室的,我都没愁眉苦脸地看你。”111见他一直不回答,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不要随便让他说他爸是111,免得人家觉得他是纨绔子弟或者觉得他是可以抱住的金大腿。如果主系统没有出问题,我打算直接把他过户给你,算是保障一下他的安全,也防止他觉得可以靠着我过活自己不上进。以后233或者你喜欢上其他人了,你再把他过户出去。”

“行了,我知道了。”666闻言也没有太多异议,随手揉了揉233的脑袋,说道,“交给我吧,不就是再帮你带一次孩子吗,这活我熟。”

系统的长相也是随机生成的,并没有每个人都很完美,因此233乖巧可爱的样子瞬间激起了一众单身系统的好感。

666一边忙着带新人做任务,一边还要忙着注意有没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233,偏偏233还特别不省事,好奇心强得令人发指,什么活都想掺合着玩一下。666整个人忙的够呛,最后实在是烦了,事情多的时候他干脆就直接把这小孩儿拎到自己膝盖上搂着,随他自己随便看看操作台。

但233显然不高兴,每次666来捉他都跑得老远,跟小时候黏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666没他办法,索性扔了一堆事给他做让他忙得没时间淘气,233却不喜欢反复做着没有意义的底层工作,隔三差五地跟666闹。然而233这种小恶魔一样的小正太正戳中了不少人的萌点,不仅没人跟着惩罚他,反而愿意护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

这个时候111的复查结果很快下来了,主系统表明匹配无误。

111跟666说得嘴皮子都干了,666还是拒绝承认匹配结果。

“我们两个相看两厌,强行绑在一起不痛苦吗?”666很诚恳地说,“隔壁104,工作能力绝对不比我差,我看他也挺喜欢233的,你不能让他们俩培养一下感情吗?”

“他三观不正,我怕他带坏我儿子。”111说,“而且他匹配结果出来了,是419,虽然听上去都觉得值得幸灾乐祸一下——匹配这种东西走极端,如果是两个内心阴暗自私自利还同时喜欢同一个人的系统……听上去好像匹配度也挺高的,但这要是配成一对就是灾难。”

“233暂时就做一下你媳妇儿,行不行?以后你要是结婚了我亲自跟你对象解释,我拜托你了,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你先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666双手抱臂,“我感觉你遇到麻烦了,起码233跟在你后会很危险。”

111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上边儿在准备换届,最近二级以上系统动荡得都很厉害,我把他放你这里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就给捞回来。”

“既然如此……把芯片正式匹配了吧。”666沉吟了一会儿,“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也好找到他。我去匹配他,这样到时候解除就是从我这边解除的了,不会影响到他。”

“你可想好了,匹配芯片解除匹配……不仅痛苦,你还有可能无法二次匹配。”

“匹配不就是个结婚证吗,还有就是能从主系统那里领个初生系统养大。”666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111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交给你了。”

很快就有人来办公室要人。

666起先听说是000那边来要人,他以为是事态略微稳定之后,经验更丰富的000打算亲自带233,正好也忙着,扫了眼申请表就完全没有半点疑心地口头答应了一声,反而是233自己不愿意走,挂在他脖子上哭得稀里哗啦,说666不要他了。

这个时候666和233匹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被人义愤填膺地当成负心汉的666只能一只手抱着哽咽着的233,另一只手翻阅起了一大叠的申请表。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

000也是人类系统,但他本身的能力并没有强到逆天,纯粹是被111当成家属带过来的,因此仍然在三级系统的位置上,这也是人数最多的级别。系统的损毁和人类的死亡不同,越是级别高的系统,越要不停升级,也就更不容易损毁,直到成为主系统。

系统的进化顺序很有意思。要从没有办法体会人类情绪的数据到自身具备喜怒哀乐,然后再让自己从普通人波动极大的喜怒哀乐中沉静下来,做到能够理解,却不为所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系统具有天生优势,他们只需要斩断红尘,就能达成一条成为主系统的必要条件。

而主系统的数目永远不变,只有四个。

永世不灭,而且毫无感情。

绝大多数历任的主系统都是对尘世毫无眷恋的一级系统,他们在天地间孑然一身,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累赘。只有这样的系统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但也只有这样的系统,才会将损毁当成值得期待的归宿。

因此一旦他们动了凡心,就将失去成为主系统的资格,就此陨落。

666一直感觉,这类似于神明。

所有的一级系统都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一旦有一个主系统陨落,他们中就将有一个人顶替上去,如果没有人达到主系统的境界,就会将选拔范围扩展到二级系统,如果实在是没有适合的人选,资历最老者将被强行剥夺情感插件。

前段时间,第二顺位主系统陨落。

他的陨落并不是因为凡心,而是因为生犹可厌。

他超前完成了很多任务,最后将当年的遗憾彻底弥补后,自行了断。

亦或是……死亡的极乐,就是他的凡心。

这批一级系统里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生无可恋,绝大多数还是家庭幸福生活美满的,主系统的选拔范围很有可能扩展到二级系统。

111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先不说会不会有人想对233和000下手逼迫他达成初步选拔条件,就算是一级系统没有打他的主意,这个一定会空缺出来的一级系统的位置也非常惹眼,111作为最强势的竞争对手,保不准有人会为了阻拦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毕竟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对权利的追求大于一切的系统,他为了忘却凡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下属,却因为成为主系统而逃脱了制裁。

绑架233来威胁111,跟这个一比简直太小儿科了。

000把233往自己身边调,看似是在保护233,实际上,这就像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尽管111只需要看着一个篮子就行了,但万一这个篮子坏了,后果就不堪设想,分散化才是降低风险的正确方式。

更何况这个芯片验证……

并不是来自于000。

虽然亲自要求人员调动是必须要二级及以上的系统首肯,但很不巧,这个批准申请调动的二级系统并不是000最应该找到的111。

而是众所周知的纨绔子弟419的父亲418。

说是父亲,其实他们应该也没有多大感情。每个二级系统都要被强制安排领养一个初生系统进行培养,这也是未来优秀系统的主力军。未婚的418也不例外,他随手领了一个号码跟自己比较接近的养到成年,就给扔去实习了。

666自己的来源也是这样,领养他的系统是一个万年不变的小萝莉,小时候是萝莉带着他,等长大了就是他带着萝莉了,不过说真的,小萝莉的战斗力非常强,要求也极其严格,不然他也不会不到14岁就被因为天赋极佳被扔给了111当实习系统。

往往像这种带出天才的系统都不会再从事自己原来的工作了,而是专职于照顾初生系统,所以666对她并没有什么类似于邻家大姐姐似的亲情,反而感觉她像是把自己带出师的师傅。

但418手下只有一个419,而且还养得比较歪,就没有再经手别的初生系统了,因此419的确可以号称418是他爸。而418作为一个二级系统,就算和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再没感情,也不能让他受委屈丢面子,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666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想要要走233的人是419,果断选择了拒绝。

但让他感到纳闷的是,自己不想交出233是出自于责任心,233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的前提下,居然也不愿意离开他……

这就很奇怪了。

419之后又找各种机会来了好几次,有一次还趁着666不在的时候亲自来哄骗涉世未深的233,结果不但没有带走他,还把他送到了666怀里。

666对233瞬间变得乖巧的原因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说句实话,尽管666经常跟233闹得鸡飞狗跳,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233这个小孩儿还是挺可爱的,特别是在233乖乖缩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时候,清晨的晨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清晰得可以一根根数清。

而233就在这个时候醒来,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张开手搂住666的脖子,柔软的嘴唇无意间覆盖在他的耳廓上,磨蹭了一会儿,又将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不知道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又晕晕沉沉地睡去。

等到正式上工,233又开始像是个小陀螺似的到处转个不停,好像一直都有使不完的劲,对未知的事情永远抱有孩童般的好奇心,什么都敢尝试,毫不吝惜地将大把时间砸在探索发现上,这种时间上的充沛感真的会让人觉得,年轻真好。

666在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越来越能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233,在一众见证了无数人人生的系统中,唯有233依然有着满满的活力,他的情绪能感染一众早就看淡一切的系统,唤醒他们心中有关“活着”的真正意义。

666看着233蹦蹦跳跳地够最高层的资料,忍不住有些想笑,伸手替他拉了拉露出了一截腰的衣摆,随手取下资料递给他。

233小小的身子抱着沉重的资料夹往前跑的样子实在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哎宝贝儿你小心点儿,别往墙上撞。”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666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着111护着233的脑袋,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儿子居然有腰窝。”111把233的身子转过来看了一眼,惊奇地说,“我感觉233简直不像是我跟000试管婴儿的结果……”

666咳嗽了一声。

虽然其实他也觉得233的腰窝和臀腰处的弧线很好看。

“言归正传,展平意有可能会跟你做同事,上边儿觉得他有前途。”111揉了揉233的头发,示意他去先去忙自己的,径直走向了666,“但是我的意思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怎么说?”

“现在是换届的关键期。”111说,“只是缺少了一个主系统,理论上整套体系是可以短期正常运行的,而我拿到了一份资料,发现展平意居然在他们拟定的主系统候选人名单中。”

“因为他没有情感?”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展平意的性格非常淡漠,也没有什么牵挂,很适合做主系统。”111说,“但他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看中和你的关系的,所以……我怕上边儿会为了让展平意去做主系统,而将你抹杀。”

666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亲自跟展平意联系一下。”

“你不要意气用事,成为主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展平意如果不去做主系统,以后混成我这样也不难。”111提醒道,“如果他自己也不愿意做主系统,你就尽量想办法把他抽调出去,他留在这里非常危险。”

“我知道了。”

联系的结果是,展平意本人宣布选择放弃成为主系统的机会。

“我向来不愿意抛弃我所拥有的东西,尤其是某些人渴望得到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哪天它就会派上用场。”展平意说,“我毕竟是人类,让我主动抛弃情感,很难,起码这件事不配。”

“如果不想被抓壮丁的话……那你愿意重生吗?”666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量为你争取一个重生的机会。你知道的,重生比穿越难得多,把一个世界的秩序打乱重组,抹除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再重新来过……听上去就很复杂。”

展平意静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但是你放弃了这次机会,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剩下的生命,就只会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那就,算了吧。”展平意笑了笑,“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被你捡回来的。”

展平意重生的时候是666亲自送走的。

他看着展平意多少有几分落寞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233路过操作台的时候看了一眼,咦了一声:“那个人长得好好看啊。”

666以为他是在说展平意:“还行吧,挺帅的。我带的第一任宿主,当时选中他就是感觉他眉目疏朗必成大器。”

可现在他却被自己遣送了回去。

233走了过去,手指隔空点了点:“不是啊,我是说他。”

666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了看。

宿主穿越或者重生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过程,但是对于系统来说,处理的时间还是挺长的。

这个人在展平意前世的走马灯中闪现过好几次。

“路向程……”666把名字念了出来,赞了一句,“的确好看,眉目清隽。”

“是看上去很舒服的一个人。”233往666怀里蹭了蹭,就被666抱在了膝盖上,“我喜欢他。”

666知道233说这种话纯粹出于本心,跟“我喜欢吃糖”是一个意思,也没有太在意,把展平意送回去之后,就关了这边的视频通讯。

等到上层终于交接完毕,111想来接走233的时候,666却改变了主意。

“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我喜欢。”

111完全没有联想到引申义,反而调侃道:“你喜欢?来叫声老丈人听听。”

“老丈人好。”

“……”

“算了算了,就当他是你童养媳了,反正我也怎么照顾过他。”111摆了摆手,“对他好点儿。”

刚好233抱着一堆仪器跟在机器人后面跑了进来,111转过头去,问了他一句:“233,你喜欢666吗?”

“喜欢啊。”233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

“想永远跟在他后面吗?”

233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666:“可以啊。”

“结了。”111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婿你好。”

666笑着叹了口气:“你就欺负他不懂事吧。233脑海中根本就没有爱情这个概念,他就跟丘比特似的,知道爱情的定义,知道它们造成的影响和结果,自己却没有半点体会,还到处乱射箭。”

“把你射中啦?”111说,“我真觉得他都不像我儿子,我跟000都没有万人迷属性,也没有他这个黏乎劲儿,到他头上怎么变异成这样的。”

666闻言却岔开了话题:“说到这儿……我倒是挺好奇的,你跟000都是人类,那233有人类的姓名吗?”

“有,但是基本上没在外人面前用过。”111顿了顿说,“易然。”

666一下子乐了:“易燃?”

“然而的然。”111有些无奈,“我姓易,当时编号拿的是111也是因为这个,‘然’的意思是赞同,合适,适宜,取名字的时候,我感觉别的都不重要,他只要开心就好,我希望他永远能认可自己所处的境况,处在适宜的境地,被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肯定,说得通俗点,我就是希望他能够被人宠一辈子。”

“233知道自己的人类姓名,你要是叫他易然,他也会回头。”

“怎么感觉像是在养小狗。”666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多用用这个名字也好,时刻提醒我,我得宠他一辈子。”

233的进步很快,整理资料查询数据之类的活儿没做多久,就结束了他工作生涯中短暂的打杂职位,开始参与轮值。

666参与轮值的时候准确来说比233还要小一点,但他跟233的性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还没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情绪,当看到生离死别的场景时,也能淡定地继续按照条例处理下去,可666不知道,相对感性的233能不能处理好这些问题。

几乎每个系统在参与轮值开始之前,都会被反复科普,任务世界全部都是真实的,数据构建的虚拟世界都有特殊的作用和触发条件,他们暂时无法接触到那个层次的世界。所以他们需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如果他们手头上所带的宿主受到了灵魂上的创伤导致灵魂破碎,就是真正的死亡,所有的世界里,都将查无此人。

绝大多数系统并不会被这一点影响,带领他们的系统之所以要反复强调,是为了防止系统大意导致宿主受创严重,希望全体系统可以重视这个问题,尽可能避免宿主在每个世界各种形式上的非正常死亡和灵魂可能受到的伤害,至于真实不真实,其实并不是关键。

等到666教育这批新人时,他选择了挨个嘱咐。

人类有一句话叫因材施教,666对此深信不疑。每个系统都是不同的个体,需要强调的东西并不一样。

等到嘱咐233的时候,666跟他说,其实每个任务世界都是真实的,但你不能跟宿主说,你不能让你的宿主感到害怕或者有负罪感,他们需要你带领着走下去,你要成为宿主的主心骨。

666了解233,不同的说话方式有不同的侧重点,对他来说就会造成不同的影响,666希望自己这么说,可以尽可能地让233把注意力转移到带领宿主完成任务上,而不是被残酷的现实影响工作上的决断方式。

233也没有让他失望,尽管他现在的工作只是为资历略老的实习系统在情况不紧急的时候值班,但可以看出来,当其他系统提出解决方式时,他一定能迅速判断出最正确的方式,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各项仪器操控完毕,从而满足宿主的要求。更关键的是,他是人类,尽管是在系统的手上成长起来的,但他对情感的感知力还是比同一时期的系统要强。

因此在很多系统眼里,233前途不可限量,虽然他还没有独立完成一整个任务的能力,但这也只不过是经验所限而已,总有一天,他会成长起来,独当一面的。也正因为这样,有不少系统提议让233直接进入实习中的预备转正阶段,即跟其他的实习系统在一起带领一个宿主,同时完成任务,等这个宿主离开世界后,贡献最大的那个系统就将成为正式的六级系统。

唯一提出异议的人是666。

“我不认为233现在就有直接参与工作的能力。”666放下手中的通讯器,脚尖点地,推动身下的转椅转向了办公室的门口,“他的心理年龄不够,而任务世界错综复杂,不是具备理论上的处理能力就可以应对的。不管怎么说,233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我身为他的上级,不可能就这么随意地放他结束实习期。”

办公室门口的419轻蔑地笑了笑:“你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出自于私心,233在你手上,接触不到其他人,你就能将他据为己有,如果233出了你的办公室,大家才有最基本的竞争公平。”

“竞争?公平?”666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跟你竞争?谁跟你讲公平?执行级别没我高还想跟我抢人?”

233刚刚轮值夜班结束,看都没看门口的419一眼,直接推着自己的转椅挪腾过来,打着哈欠伸手要抱。

666转回身来,一边跟宿主聊着下一步的处理方式,一边伸手把233揽进了怀里。

连轴转的日子其实非常苦,因为所谓的情况不紧急,通常意味着除了现阶段宿主没什么事以外,带领他们的实习系统也不想继续做手上的活了。除了极少数情况下是实习系统连夜处理了几桩大事,早上需要休息才去叫代班的系统,很多时候像233这样的代班系统领到的活都是整晚整晚的夜班。如果想要拿更多的工资,或者积累更多的工作经验,还需要主动去申请代班。

233经常只能在操作台旁边的桌子上趴着睡一会儿,就得爬起来干活,666看着实在是心疼,索性将233带到自己身边,让他代自己的班。

111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吓得够呛,因为一旦较起真来,这是违规的,666接触到的宿主执行的任务跟233能处理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两个人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但666却让他不要担心,继续老神在在地带着233实习。

刚刚送走了一个宿主,666就接到了法院传票。

“真够狠的,都不选择向上级上报了,直接把我给告了。”666很纳闷地问前来通风报信的111,“419哪里来的证据啊?”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111无奈道,“人证物证,人证是他自己,物证是你机器的操作记录,不齐全吗?”

666笑了笑:“让他告去吧。我压根就没有让233接手过我那个级别的宿主,我是特意接手了一个刚刚进入任务世界的宿主,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除了处理我手下其他系统的紧急事件,只带他一个人,就是专门为了让233跟在我后面熟悉各种操作内容的。419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他上次居然跟我谈公平,说我们追233的条件不一样,所以不公平——我把我这一整个周期的计划全部废了,再加工砸钱来换233睡得安稳点儿,他还跟我谈公平,他配吗?”

“谈恋爱还想要公平,没把情敌手刃了算是正经人。”111嗤笑了一声,“养出这么个儿子,418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不过233最近不往我怀里钻了倒是真的。”666叹了口气,“大意了,我那天晚上累得够呛,让他早上帮我值个班,听人说他完整地围观了一场十八禁,等我回来之后就突然开窍了。”

111笑得咳嗽了起来:“该懂的总会懂的,你不应该觉得庆幸吗,如果他和你贴得近了自己就会觉得害羞不自在,起码他对你的感情就不是亲情,比如我就感觉我儿子挺好的啊,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往我身上照挂不误。”

“但愿如此……”

“666!”666的话还没说完,233的声音就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233刚回答完,好像那边又说了句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又转述道,“哦哦哦……他说他叫展平意!”

666跟111对视了一眼,赶紧跑进了办公室里。

“你怎么回来的!”666刚看到展平意的灵魂状态就大惊失色,“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自杀的。”展平意的声音喑哑得仿佛变了个人,“不自杀,怎么找到你。”

“你是傻逼吗!”666来不及让233让开,直接站在那里操纵着机器飞速运转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啊?”

“你们部门不是专门收生无可恋的强大灵魂吗。”展平意笑了笑,“我当时就在想,我第一世可以被你们吸纳进来,第二世应该也可以的,甚至还更受欢迎。”

“你第一世是自然死亡啊大哥!跟自杀是两个概念吧?自然死亡可以进入轮回,自杀不可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自杀之后灵魂会消散啊!”

“这不是有你吗。”

666死死咬着牙关,敲下最后一个键之后,才有了骂他的力气:“你给我好好养着,我好不容易帮你重生,你就算想回来也不用这么极端吧,反正你也不着急,你完全可以……”

“谢谢你。”

666被他的道谢弄得一时间忘了词。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重生啊。”展平意说,“跟你说件事,我还想重生。”

******

666没想到233无意间指到的路向程,居然会成为展平意追了七年还没追到的心上人。

“这件事也不难办啊。”666说,“趁着路向程的灵魂还有残存,构建一个虚拟世界,让他平静地走完自己剩下的一生。”

“我不能让他活在虚幻的现实里。那个世界迟早会坍塌的,我是活够本了,我不介意死,但我不想让他死。”

“你这不是闹腾我吗。”666头疼道,“我也不是万能的,复活重生我们经常混起来说,但其实复活这种事,跟重生是两码事,重生是灵魂还在,复活需要重塑灵魂啊。”

“我去想办法,我想到的办法你帮我执行就好,行吗?”展平意说,“哪边的关系你疏通不了,就找我,他们提什么要求我满足什么要求,无论怎么样,我就是想复活路向程。”

“我不知道路向程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是可以肯定不是自然死亡。”展平意见666不出声了,又开口道,“我找了快两年,没有能找到他的灵魂,感觉时间快来不及了,才选择来找你。但他也不是自杀,自杀的话会和我这次一样灵魂迅速消散,没有及时处理的话早就半点痕迹都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非正常死亡?”666说,“那他的命运是被人为扭转过的啊。”

“我觉得是因为我。”展平意哑声道,“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死的,但前世我也认识他,我最后一次回到老家的时候,还见过他,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就去世的。除了我,我想不到他的人生中还有什么变数。”

666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办法找出什么论点来反驳他,让他觉得好受点。

“他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展平意说,“我……”

666打断了他的话:“我帮你。”

他真的害怕展平意会对他说出“我求求你”。

这会让每个了解展平意的人觉得特别难受。

******

接下来的日子里,展平意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很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任务。

不止他们项目组,甚至不止他们一整个部门,就连别的部门都有人听说,那个当年被主系统一致敲定为候选人的宿主,回来了。

很多人只是觉得讶异,感叹不愧是优秀宿主,每个任务完成的时间都短得不可思议,同时累积下了大量的积分和财富值,源源不断地供给给每个征聘他的系统。但只有666知道,每完成一个任务,两个人都要在一起合计这些离他们预计的复活路向程所需要的物资还差多少,路向程的灵魂还能撑多久,那根弦绷得死紧,一刻也不敢放松。

666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难免稍微忽视了一下233,有一天他下了班,正在跟展平意讨论究竟应该怎么把路向程的灵魂重塑起来,就听手下的一个实习系统说,233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赶过去的时候,233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666伸手想要把他揽到怀里,却被他猛地打落了手。

“滚。”

666一愣。

他印象中233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半句重话,就算是后来不往他身上黏了,关系相对而言还是不错的。

233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脸上的泪痕。

他一句话都没说,推开666就走了出去。

666为他手上的力道感到惊讶。

他一直觉得233就是个小孩子,包括之前他跟111说起233,口气也是把他当成还没长大的恋人,666想等着233成长起来,再跟他说那些有关风花雪月的事情。

然而233尽管身板依旧单薄,手劲却不可同日而语。

“长大了啊。”

233略微驻足了一下,没有回头。

过了几天,他听说他手下的一个实习系统让233轮值,他的宿主是一个NP小说里的总受,宿主任务失败。

他失败的关键是因为信任那个世界里极为稀少的、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的一个大哥哥,小时候他的父母工作都很忙,他一直被大哥哥照顾着长大,感情深厚。

那位宿主判断失误,认为原主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那个大哥哥,就主动选择委身于他。

事实上,那位大哥哥才是整个故事幕后的大BOSS,他一直把宿主玩弄于股掌之间,直到宿主任务失败,被强制传送出了这个世界,才知道在原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任务是在233手上结束的。

等666赶来之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场景。

666听完叙述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觉得233大概是被吓到了,等他自己缓过去就好了。

没想到展平意只是听他说233好像误会自己了,就立刻阻止了他冷处理的方式。

“有了误会你就赶紧去解释啊!解释不清就多哄哄他啊!”展平意简直觉得不可思议,“233本来就很小孩子气,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还不好哄?”

“很好哄吗?”

“好哄啊!有时候路向程突然生气了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骂我我就听着,听着他嗓子有点干就给他递矿泉水。”

666一下子乐了:“这不是真吵架吧,就是在闹别扭,等着你去哄呢。”

“你以为233不是?”展平意说,“情况不一样而已,他现在很难过啊,就等着你去哄呢。你好歹知道要哄些什么,我还真就只能等路向程自己气消了才行。”

第二天666没有出现在展平意的操作台前。

666能隐约约感觉到233那天所看到的世界内容并不是完全的意外,但是他却找不到证据,而且百口莫辩。

他们俩的关系和那个宿主眼中的原主和大哥哥的关系很像,而且666也不敢说自己对233没有半点其他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233感觉到,两件事哪怕看起来很像,也不一定会有一样的结果。

最后还是111亲自出面去找了233。

听说233跟111大吵一架,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了匹配的事情,说自己并不是觉得666会对他做出那个宿主经历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所有人都不把他当回事,而是自私地安排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233坚决要求单飞,而且表示自己在看完那个宿主所经历的一切之后,暂时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跟666在一起。

666在跟他反复阐明道理无果之后,终于累了,没有再拦着他。

临走之前,666让他挑选宿主。

“我选他。”

“看另一边的,那是新宿主,你没法带。”

“我就要他。”

666有些无奈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了。

“我是不是见过他……”233的手指碰了碰显示屏,“……路向程?”

又是一番阻拦劝说无果之后,还是展平意出面打了圆场。

“算了算了,你多看着点就行,本来路向程这边能不能完成任务就不是关键,这不是还有我吗。”展平意叹了口气,“而且我还要让路向程先过渡一下,不能让他觉得太突兀,从而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知道太多了不好,不便于整体计划展开。你定个时间吧,路向程什么时候进真正的任务世界?”

“先抹掉他死前那一小段的记忆,然后扔进虚拟世界,虚拟世界需要根据你的记忆来构造……两年吧。”666敲着操作台上的按键说,“你什么时候自杀的,他就什么时候出发。”

“路向程的24岁生日。”

“那正好,还算是有纪念意义。”666赞同道,“就这天了。”

******

666从梦中醒来,手随便往旁边一捞,就把233给搂在了怀里。

他转头看了看钟,发现也到点该起床上班了,就拿手指戳了戳233的侧脸。

233有点起床气,被弄醒之后就一直气得在咬666裸露的胸膛,过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解气,索性整个人爬到了他身上压着,弄得666气都喘不匀。

666被他蹭得一身燥火,低下头来在他唇上啃了一口,低声道:“还没长记性?又乱来?”

“没有哎。”233一点也不害怕,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就乱来了,你有本事别上班啊。”

666闻言,直接把时间调出来给他看:“还有一个半小时。”

233赶紧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666叹了口气,看着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忍不住心疼起来。

233似乎是意识到了他在看什么,转过身来问他:“要不然我在脖子上弄个纹身?”

“不用。”666的嘴唇轻轻覆盖在他的脖颈上,“我要记着。”

“你记什么啊,又不是你的错。”233又倒回了他的怀里,抬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听说104和419匹配了,是不是你做的坏事啊。”

“我怎么管得到这个?”666笑了出来,“没有,就是104主动要求的。他那个人,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毕竟他当年也喜欢过你,如果他把419锁在地牢里折磨,我觉得是正常的,他要是不为所动,我反而会觉得惊讶。”

“但是418之前去找我爸了,好像是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我爸说可以,偿命。”233说,“不过我感觉你手法干脆利落啊,我当时听说你拔了419权限卡,还以为你会因为杀了那个人渣被抹杀。”

“跟展平意学的,他杀人手法一流,想杀就杀,不想杀就能留他一口气。”666见233似乎有些惊讶,才遗憾地说道,“不过那几个世界没有一个能让他展露一下他的真实水平,没有哪一个是他的专长。”

“那他的任务都是些什么啊?”

“都是让路向程跟他告白。而且必须是主动告白,展平意不能有半点强迫或是暗示。”666一边顺手帮233穿上衣服,一边说,“我本来以为他的任务是没有办法完成的,他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继续留下来处理工作,就顺理成章了。谁知道路向程高中生涯的最大遗憾是没有跟展平意告白,展平意的任务跟他同时清了,弄得他硬是浪了半个多月才后知后觉地来联系我,等我有了时间来回他的时候还听到路向程小声嘟囔说腰疼,一大把狗粮塞得我都咽不下去。”

233顺势往他怀里一滚:“我也腰疼。”

666不由得失笑,拿手指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我都没碰你,胡扯也得编得像一点儿吧。”

“我才不想编呢,又累又没用。”233理直气壮地说,“路向程不就总是不肯说真话,我要是跟他一样的情况,早就告白了,还要等到那时候,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那你是什么情况?”

“我没什么情况啊,419来找茬之后,我发现我喜欢你,就让你抱了,然后你亲了我,我也让你亲了,我康复之后你说我们俩早就匹配了,我就同意跟你在一起了,我很坦诚啊。”233很无辜地看着他,“我之前就是觉得那个宿主经历的事情让我非常害怕,我要缓缓。结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我了很多你瞒着我的事情,我就很生气,我感觉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是把我当小孩子看,根本就不尊重我。那时候大家都说我行,你非说我不行,我就一定想要证明给你看,谁想到会被419那伙人认定为我根本不喜欢你,你是想要控制我才会把我扣下来……我的想法都很简单,是你们想多了。”

“我被路向程狗粮塞多了之后,慢慢开始觉得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那个宿主经历的事情,应该只是个例吧。更何况路向程还是人类呢,我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系统,我怕什么啊。”233迟疑了一会儿说,“不过很奇怪哎,我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没有啊,不奇怪。”666很温柔地看着他,“因为我也是。”

233没怎么听懂:“你也是什么?”

“没什么。”666笑了笑,叫了他一声,“易然。”

“……干嘛?”233一愣,“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易然的?”

“保密。”666很亲昵地亲了亲他的鼻尖,“总之,挺喜欢你。”

想宠你一辈子。

番外:展平意视角

路向程之前说不明白展平意究竟为什么喜欢自己,就是来自于这种前后世的对比030

展平意点燃一根烟,看着那点红光在夜色中映亮了四周一小块儿的黑暗,又把烟给掐灭了。

他的身边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

抽烟——戒烟——抽烟——戒烟。

听上去这好像是个毫无自制力的人自我动摇的过程,但其实这只不过是展平意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

他会先让自己戒烟戒到闻见烟味就想呕吐,再让自己变成一天一包烟的大烟枪,循环往复地折磨自己。

毕竟有挑战性的事情,才有趣味。

他高考那时候还感觉自己这个性格挺适合去应征当兵的,可以在无情的反复折磨中把自己锤炼成战争机器,好在他当时被人围堵之后小腿被打成了骨折,不然他可能就要去祸害军队了。

展平意知道有很多人羡慕自己。父母由于离婚不会对自己多加管教,反而会因为愧疚而尽可能地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并没有因为这种放养而自暴自弃,仍然靠着自律和天赋变得非常优秀。现在他薪酬丰厚,生活优渥,不需要赡养长辈,也不需要养育后代,尽管是单身,但只要他愿意,百分之百分分钟脱单。

恰巧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觉得他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人生赢家?

展平意嗤笑了一声。

高考之前被人打断腿无人照料还要在高考结束之后以牙还牙地废了人家一条胳膊的人生赢家。

不过后来听说那个比自己低一届的小子因为右手骨折没有办法写字被迫复读,他当时还是觉得很满意的。

为自己年轻时接近于中二病的少年意气叹了口气,展平意彻底捻灭了烟,整了整衣服,走到了阳台上。

微凉的晚风吹拂过来,让他在微醺中清醒过来。

远处的灯火倒映在他如墨般漆黑的瞳仁里,像是跳跃着的一团火苗。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至少他的青春就跟别人不一样,在转进一个名义上教学资源极佳的私立高中之后,他就被逼着开始学会以狠制人,不然就会被一群纨绔子弟压在脚底下踩,而展平意从来不屑于做任何人的跟班或者走狗。

他自认为性格还算平和,只是不愿意跟人拉帮结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有人动他,他就安安分分学习,有人敢打他的主意,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过说什么家庭不幸的话也太过矫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怨天尤人的话就不必说了。

刚刚重新沾染上烟瘾的展平意将手中的烟盒既稳又准地抛入了身后的垃圾桶内,重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瞥了一眼酒架上的龙舌兰,倾了一点在杯中,细细啜着。

片刻后胸口骤然传来的绞痛并没有让他觉得慌乱,他只是平静地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艰难地呼吸着,没有呼救,更没有自救。

******

次日,某高档小区发生坠楼事件,经查系死者在阳台上心脏病突发所致。

展平意在路人的议论中瞥了一眼晚报,听他们活灵活现地说什么争夺家产下毒谋杀,心想这么一桩小事都能被人联想成豪门恩怨,大概关键点还是在于事发地点,要是在闹事贫民区,他就会被认定成终日酗酒最终丧命的loser。

虽然说自己死得的确不怎么光彩就是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即将进入传说中的轮回,却听见脑内传来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尊敬的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666,经检测您……”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停顿了,“您……没有遗愿。”

“是的。”展平意愣了愣,很快肯定了他的说法,“没有遗愿。”

……没有遗愿还把他拉进部门,这活儿谁做的,扣工资啊。

666看着模板暗自腹诽道。

每个负责接洽宿主的系统在找上宿主时的例行公事是介绍自己,这句话的标准模板是:尊敬的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XXX,经检测您有XXX愿望尚未完成,请问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合作结束后我们将提供相应的条件帮助您实现您的愿望。

大多数人,尤其是已经死亡的人,在系统说清楚接下来的任务之后,都不会选择拒绝。

毕竟对于已经死亡的人来说,这等同于再次获得一次生命,本来就是天赐的机遇,而对于没有死亡的人来说,如果不出现重大失误,任务失败只是会被传送回穿越前的时间点,可谓是一本万利。人总有遗憾,有一个弥补自己遗憾的机会,哪怕需要费时费力,绝大多数人都会动心吧?

但展平意没有愿望……

666查看了一下展平意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经检测您生无可恋,所以非常喜欢作死,并最终由于酗酒和烟草摄入过度诱发心脏病,作死成功。”

展平意闻言差点笑出声:“你们AI系统都这么智能吗?”

666没有澄清自己并非AI,而是继续往下说:“以您的资质,完全可以挑战更加高难度的事情。”

“比如?”

“在不同的世界花式作死。”

展平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不好意思,麻烦您放我去死,我没什么继续玩下去的欲望。”

“就算您选择放弃合作,您也是要进入轮回的,并且还会忘却今生的所有事情,您愿意永远沉睡在自己重新变得无知的灵魂里吗?”

展平意闻言收拢了笑意。

666话语中并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展平意却意识到666瞬间把控住了他的软肋,这种感觉,不像是人工智能。

他心下微动,却仍然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任你?”

“你可以不信任我。”666笑了笑,果断去掉了敬称,“我知道我现在似乎是踩到你的痛处了……我相对于你而言,暂时处于上位,但如果你选择合作,也许有一天你就能取代我,甚至领导我。我认为展先生应该有这个自信。这不是激将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你已经去世了,试一试又怎么样呢?”

展平意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同意666从这个世界抽走了自己的灵魂。

展平意应下差事之后才发现,666没有骗他,他所要做的事情还是真的要按照原主的人设各种作死,因为任务完成后,每个宿主要自己寻找正确的方式让原主留下的躯壳死亡,才能脱离世界。

不过666却澄清道,他当时也就是忽然想到了规则里有这么一条,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完全没有预料到展平意的任务会执行得如此顺利。毕竟按照正常宿主的工作轨迹而言,现阶段应该还是在烦心自己究竟怎么样才能又快又好的完成任务。

系统公认的成为优秀宿主的几个要点是头脑灵活、各方面能力强、心态稳和经验丰富。

其中最难的是心态稳。

人总有弱点,一旦这个弱点被人把控,想心态稳都难。

很多宿主选择通过多参与任务,多积累经验,让自己对大风大浪习以为常,这样在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就不至于因为心态崩坏而导致任务失败。

展平意与他们正好相反。

他的选择是让自己没有弱点。

666深知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他宁可反复折磨自己,将自己锤炼出一副铜筋铁骨,也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落在别人手上。

所以展平意可能有不擅长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完全做不了的事情。只要是任务,分发到他手上,就没有他会因为无从下手而拒接的。尤其是在竞争机制下,就算他感觉自己的任务完成难度很大,理性地准备放弃,对方也不可能在他之前完成任务取得胜利。场场对抗,展平意必胜。

那个时候666就觉得,他在很大程度上,越来越像主系统。

淡漠、无情、强大、不可一世。

其实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但是他没有立场去提醒正在飞速成长的展平意。666甚至觉得,在自己努力将资源倾斜给展平意的时候,他也只知道努力工作来回报,好像完全不会把这些事情联想成友谊。

那一届一千多个宿主被投放进同一个世界进行选拔,展平意是唯一存活到最后的宿主。甚至到后来展平意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世界,剩下的宿主集体去围攻他一个人,都没能将他击杀。任务结束后系统统计每个人的杀伤数目,所有人惊讶的发现,所有敢去进犯展平意的人,全部有去无回,连成功逃回来的都没有。

666也因此直接升为三级系统。

每个三级系统手下都得有个能处理紧急事务的王牌,他的王牌宿主就是展平意。

王牌宿主其实主要的作用是镇场子,毕竟危机事务没有那么多,而系统和系统之间是有竞争的,如果没有一个王牌,不仅业绩带不起来,其他的宿主出去也容易被欺负。

666自己的性格相对硬气,能力也比较强,镇场子这种事他自己来就行,所以展平意依旧是被他打发出去做任务的,不带新系统也不带新宿主,当然也不需要其他系统来指导他,就完全是领了个跟666接通的通讯器就自己跑任务。

这倒不是说666要给他省事,主要原因是展平意并不怎么喜欢带新人,性格也算不上温柔耐心,666一直都觉得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擅长的工作这件事不仅毒而且蠢,结果落在别的人眼中就被曲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比如……潜规则。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一级系统,也就是他们部门的部长,一级系统连着111都一并骂了一顿,才按照规定,强制把展平意投入了新系统的教学活动。

那时候233跟666匹配的消息都已经出来了,一时间弄得666压力很大。

666自己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连111都听说过的事情,他不信展平意没有听说过。

可展平意究竟是什么想法,他一无所知。

展平意就像毫无感情的机器,离开了666之后就一次也没有回来找过他,更没有对传言做出半点回应,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宿主各项指标的记录。

那种如同主系统再临般的预感越来越强烈,666不知道,在111已经对此作出肯定的前提下,展平意会不会真的去填补那个主系统的空缺。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111劝道,“你觉得这是一个很不祥的预兆,是因为你认为被强行剥夺感情插件并被终生禁锢在系统核心基地中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你想想,历史上出现过为了权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进入囚笼的系统,展平意这种本来就有天赋的,这么做难道不正常吗?”

“展平意不是这样的人。”666摇了摇头,“我感觉不是。”

当天晚上,展平意就接到了久违的666的通讯。

开始的内容只不过是普通的闲聊,很快聊天的内容就转向了别的方面。

“有人说我们俩很gay。”666的声音在通讯器的变音后依然是那么冰冷,“你觉得呢?”

“不用觉得了,就是。”展平意一边回答一边擦着手中的枪,“我对女的没感觉。”

“……我是说,有人觉得我们俩是一对。”

展平意手一滑,差点把枪摔了:“你最好不要跟我说你喜欢我,我会觉得很尴尬的。”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跟你闲聊一下。”666有些惊讶于展平意真的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233什么关系。”

展平意闻言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吹了吹枪管里的灰:“缔结婚约。”

666听到这个词,虽然明白展平意没有说错更没有恶意,但却莫名地感觉有些怅惘。

“展平意,你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吗?”

展平意顿了顿:“没有。”

“青春期的萌动呢?也没有?”

“还萌动呢,你觉得我像吗?”展平意无奈道,“说白了,我也不觉得我是gay,我对男的女的都没感觉。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能说,我对男性能有生理反应,但并没有针对过某个个体。”

“……生理反应?”

“你……你们系统没有生理反应?”

“有啊。”666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感觉我跟你是反的呢,感觉自己真是说不出来的……总之一言难尽。”

“有固定个体不是挺好的吗,像我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活得仿佛苦行僧。”展平意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了,“666,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孩儿了啊。”

“他也不算太小了,怎么说也是少年。喜欢不喜欢……”666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我说不清。”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办法给你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提前说一声恭喜了。”展平意笑着说,“预祝你们永结同心。”

“233感觉什么都不懂,完全的不谙世事。”666叹了口气,“感觉我就像是趁着他不懂事占便宜一样。”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展平意擦完了枪,翻身上床,搂着枪杆闭上了眼睛,“我不喜欢你,别担心了,以后我继续给你打工帮你养家。”

666没出声。

“你到点了还不下班,看我睡觉啊?”展平意又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我真的只把你当兄弟,你还不了解我什么性格,我要是真的喜欢你,还会在这里玩欲擒故纵或者隐忍深情的那一套?我不得追着你到天涯海角?我现在真的好奇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了。”

“展平意。”666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上级在选主系统候选人?”

展平意没有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上面:“知道。怎么了?”

“他们拟定的名单里面有你。”

“你们系统的事情,与我无关吧。”

“他们认为你冷漠无情实力强大,很适合这个位置。”

“是吗?”展平意笑了笑,“冷漠无情?我只是想好好做个任务就这么闹心的吗?”

“我生性淡漠,是没错,但想让我抛却我生而为人就该拥有的东西,这个位置,不配。”

******

展平意拒绝成为主系统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因为成为主系统,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很多人不想成为主系统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办法忘却凡俗,可展平意这种无牵无挂的人居然也不愿意,这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所谓的无牵无挂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值得牵挂的东西而已,并不是谁都愿意生来就无牵无挂的。”展平意闻言也没有过多解释,“你会把我重生在什么时候?”

“从出生开始。”666说,“胎穿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穿成自己还真的是第一次。”展平意说,“不过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见666有些落寞,展平意反而开始安慰起他来:“其实也还好,我感觉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满是遗憾,不彻底重生一次,没有办法了却。而且我觉得,做个小孩儿还是挺好的,工作了这么久我也累了,孩子的世界再怎么说都没有成年人的世界复杂,可以让我好好歇歇。”

“故人早负干将器,谁言未展平生意,这是我名字的来历。”666最后听见展平意说,“然而我还真的空有一身干将器,从未展过平生意。也许这才是我最大的遗憾吧。”

******

再次成为展平意的人生,依然平淡而没有趣味。

其实展平意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要改变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正常死亡,如果顺其自然地走下去,自己仍旧会在同一时间死于心脏病突发。

他自认为,他的生命里就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空间。

可当他真正再次融入进曾经相对和谐的家庭时,说心里半点感触都没有,绝对是假的。

如果这是其他人的人生,他可以很冷漠地置身事外,圆满地完成系统交给他的任务。

可现在他是展平意,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更没有任何任务。

他曾经真真正正地在这个身躯里经历过一生,那是他身而为人的一生,是他从对世界抱有希望和期待开始,慢慢变得乏味和苍白的一生,他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要重走这条路的。

然而展平意也知道,有些事情早就在自己尚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许萌芽了,自己根本无力挽回。

这种无力感始终反复纠缠着他,让他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自己又究竟要做什么,才能从自己厌恶的人生轨迹中逃脱出来。

展平意时常会站在挂历前,一页一页地把挂历往后翻。

自从可以下地走路,每一年的挂历他都翻过。

那些他记忆中如同梦魇的事情,仍然一件一件按时发生。

父母的争吵,婚姻的破裂,大大小小繁杂的事情,似乎重生只是给了他一次重复折磨自己的机会。

可展平意在那么多任务世界里绷得太紧,他已经累了,他不想再以展平意的身份经受这一切了。

他开始试图改变自己。

在展平意的印象里,自己小时候是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孩子,因为他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傲气,等他长大之后了再回想,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情感都投入了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攀比中,从而迅速成长为了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努力一遍来达到儿时对自己的要求了,空余出的时间,就是提供给他改变命运的。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一直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过于自闭,尽管后来因为离婚他被判给了父亲,母亲对他的关注度相对下降,但至少现在,父母经常为了他的教育问题争吵,展平意感觉自己应该可以从这里入手。

因此当有其他小孩儿接近他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拒绝。

说白了,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展平意实在是做不到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跟小孩儿玩过家家,与其崩了自己的人设,还不如让自然筛选留下几个真的对他有好感的小孩儿,说不定等以后慢慢长大了还真能当兄弟。

自然筛选的力量是强大的。

因为他的身边很快只剩下了一个小孩儿。

路向程。

他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仔细回想才猛然惊觉这是自己以前的高中同学,差点把他掰弯的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前世搬走的时间太早了,他居然都不记得他们小时候是邻居。

然而现在的路向程只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展平意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将这个开朗的小家伙跟记忆里腼腆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展平意不知道路向程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拉着自己,到小学报道第一天,还主动跑到班主任那边要求跟自己做同桌,经常张口闭口展平意。

其实展平意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有点拗口的,对小孩儿来说发音没有那么容易,偏偏路向程就能把他的名字叫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的,无比认真。

展平意以前所经历过的友谊,大多数只是浮于表面,随即沉寂,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去世的时候感到生无可恋了。

就算是极少数的朋友,比如666,也是从利益关系开始的,友谊都是从一层层劫难中拼搏出来的,有点类似于过命的交情,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纯粹的好感。

路向程就像是个小太阳一样,慢慢唤醒了他沉寂在灵魂深处的一些东西,让他整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鲜活起来。

但展平意的阻拦还是失败了。

他和路向程的关系只是延缓了父母搬家的时间,却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破裂,最终展平意还是被判给了父亲。

按照以往的时间推测,不出三年,父亲就会发达,母亲就会改嫁,贫贱夫妻在分开之后都开始飞黄腾达,甚至有在风水占卜上故弄玄虚的人说分得好,却鲜有人关注破碎家庭下的那个孩子。就算是有人关注,那种感情也多半是事不关己的怜悯。

很不巧,展平意一直就非常讨厌有人用怜悯的方式来关心他。

不就是家庭不幸,又没有缺胳膊少腿。

在一众同情的阿姨大妈辈人物里,路向程的妈妈就是一股清流。

她从来没有刻意跟路向程表露过展平意和他是不一样的,也从来不会说展平意能比一般人优秀有多么不容易,他的童年有多么缺乏关爱,相反,她一直在模糊化展平意和一般孩子的区别,就怕跟展平意关系最好的路向程也对他表露出不该有的过分同情。

展平意能明显感受到路向程的妈妈是真的很想照顾他,甚至于有时候想做点什么吃的给他,都会特意把所有的孩子都召集过来,再从中给他不多不少的一份。

如果前世也遇到了他的妈妈,自己的童年应该就不会那么冰冷了吧。

那个时候,展平意还没有意识到,真正改变自己一生的人,是身边的路向程。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路向程突然就不理他了。

等展平意听到整个大院里的孩子都开始传唱“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展平意”的时候,他突然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其实这句话他上辈子就听过,只不过这辈子气哭的人是路向程而已,上辈子不知道气哭过多少小孩儿。

而且他知道,这句话开始不是从路向程妈妈那边传出来的,估计也是被路向程气着了,顺口溜出来了一句,被别的小孩儿听到了,正好欺负到路向程头上了而已。

展平意顿时有点明白过来,路向程是怎么变得害羞腼腆的了。

没有自己这件事,也许还会有其他的事情,路向程到现在一直都是性格偏软,讲不定哪一天就会被人组团欺负打击自信。

而对付一众试图用拳头说话的小孩儿,展平意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直在等着事情过去,路向程再回来找自己,最后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能等到那一天的可能了。

他也听说了那个消息。

路向程一开始接近他,根本就不是因为想和他一起玩,而是自己的妈妈广撒网之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上钩的结果。

说有多失望难过,展平意倒不至于,但让他跟在后面去哄一个小孩子,就更不至于了。

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了下来。

展平意发现路向程自从那一天开始就暗暗跟自己较起了劲,凡是自己会的,他都要学,凡是自己能做到的,他都要做到,久而久之,展平意开始惊讶地发现,路向程变得越来越像自己。

或者说,越来越像自己期待中的,完美的人格。

展平意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回想起前世的路向程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他只知道现在的路向程,阳光开朗,人缘极佳,三观极正,成绩优异的同时体育和特长一项都没有落下。

路向程把自己活成了他最向往的样子。

而且路向程本身的性格和他不一样,路向程真的很喜欢笑,就算是很普通的小事都喜欢笑着说,就像233说的那样,路向程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展平意知道路向程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就像自己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一样。

******

路向程的妈妈在他初二的时候去世了。

最普通的意外,车祸。

展平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路向程。

展平意一直说自己是个淡漠的人,可是当他参加路向程妈妈的葬礼时,是真的觉得很难过。

他还记得这个和路向程一样温暖的人的音容笑貌,转眼间这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展平意感觉似乎有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慢慢从他荒芜成一片的心田中生长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见到路向程笑。

展平意每次看到他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情绪而强颜欢笑,就感觉揪心的疼。

他尽可能阻止了别人所谓的关心,让路向程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静一静。

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也就无所谓失态,这样的日子,应该会好熬一点。

那年期中考的时候,展平意思忖了一下,根据路向程前段时间的考试成绩特意多错了几道题。

路向程有很明显的成绩下滑,但随之下滑的还有展平意——虽然依旧压在他上面几分。

考试结束之后,展平意发现路向程慢慢开始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路向程在锁定了目标之后,继续追赶起了展平意的步伐。

展平意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往前走的速度,配合着他的进度,一点一点调整着两个人的差距,以确保他不会跟丢,也不会因为意外反超而感到不知所措。

等到中考的时候,路向程已经基本上走出阴霾了。

那一年代表新生说话的三个人,除去一个女生,剩下的两个就是展平意和路向程。

展平意那一年是市中考状元,代表新生说话非常正常,而路向程比他要低上几分,比他名次靠前的还有几十个人,但他依旧被选为代表,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有电视台全程录像,而路向程长得好看。

在这之前,展平意虽然一直关注并且非常欣赏路向程,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路向程的外貌上。

而这次路向程站在主席台上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抬头看着他,只有展平意是站在侧面,侧过头来看他的。

真好看啊。

展平意被自己瞬间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可是路向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满盛着阳光,在眼睑上扫出了一片阴影,清润的眸子里还含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是真的很好看。

他的肩膀慢慢开始变宽,身材慢慢开始变得颀长,胳膊、小腿和腹部覆盖着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味道已经开始明显地体现出来了。

展平意看着他,莫名感觉有些心动。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展平意记得不是很清了,他只记得路向程仰头冲自己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真正回到了自己的高中年代,那点曾经有过的青春年少被路向程彻底从灵魂深处激发了出来,那一刻展平意才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重生了。

因为他,怦然心动。

在路向程的影响下,展平意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逐步退化,最终甚至退化到了为了跟路向程较劲而咬牙在家熬夜刷题的地步。

展平意很清楚路向程喜欢自己,也毫不掩饰自己对路向程的好感,相当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暗恋,直接摊牌。

后来半个班的人都知道展平意喜欢路向程,能接受的早就开始起哄了,不能接受的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再加上中间还有几个不明事理但是跟展平意关系好就顺手帮忙的二愣子,各路人马轮番上阵,也就路向程这么一个死傲娇才能在这种攻势下岿然不动。

但要是说路向程半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也是假的。

在学校组织出去交流学习的时候,路向程毫无疑问地跟展平意分到了相邻的座位。

“要不要耳机?”展平意分了一边耳机给路向程,“起这么早,路上睡会儿吧。”

“不要。”

“真不要?车上很吵啊。”

路向程在车上的喧嚣中,闭上眼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任凭展平意动作很轻地把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展平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路向程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明明就是一个速战速决性格不怎么温柔还没有耐心的人,就靠着这么一点点的甜,支撑了七年。

******

不过好在现在这个人已经是他的了。

“我在汇报工作,你要是再敢开小差,我就把你从这儿扔出去。”路向程拿文件在他头上招呼了一下,“麻烦你走点心,行吗?”

“你这句话都威胁了我多少年了,每次都说要把我扔出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展平意转着笔看着他笑,“说来,你还没在这边玩够啊。”

“我感觉这样很好啊,你要是想去系统那边报道……”

“不许说你无所谓。”展平意拿笔敲了敲桌子,“坦诚点儿。”

“……你就先陪我一辈子。”

“什么?”

“你再装没听见?”

展平意这次是真没听见,一下子有点哭笑不得:“得,我这是狼来了的故事啊,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没听见算了。”路向程的耳朵又开始微微泛红,“自己脑补去吧。”

“我有时候真的感觉……非常想把你摁在床上操到哭,看你到底还别扭不别扭,到底还说不说真话。”展平意笑着咬牙道,“我算是栽你手上了。”

“你还栽我手上了呢,明明就是我被你握在手里。”路向程脸一下子红透了,干脆拉了把凳子坐下来,开始跟他认真理论,“我哪里有弱点哪里有缺点,你哪里不清楚,还不是你对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

“在你这儿啊。”展平意叹了口气,“可以说,我唯一的弱点就是你。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是被你改造过的成品,以前就是个……废品,那么多年都跟白活了似的。你说我怎么不早点重生啊,早点遇到你能多谈多久的恋爱啊。”

“我听233他们说过你以前的形象,难以想象是同一个人。”路向程拿手指戳了戳展平意的脸颊,“而且你破了自己的连胜纪录,之前赢过那么多次,之后又连输我那么多场,估计以后也难追回来了。感觉我就跟作弊了一样。”

“别,你还真的是凭自己本事赢的。”展平意笑道,“我每个世界的任务都是要你亲口跟我告白,但是我一直没有成功。”

“什么事情我都可以靠自己努力做到,体力差我可以锻炼,成绩差我可以加班加点,可如果你不承认你喜欢我……我无计可施。”

“我只能让我自己更喜欢你一点。”

“这样也许你就会略微少别扭一点,多动摇一点。”展平意绕到他身后,手已经搂上了他的腰,“然后总有一天……你就是我的了。”

路向程靠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看着他,顺从地迎合了他俯下身来送至的吻。

番外:后续

办公室内。

操作台整齐排列在办公室的四周,中间还有各类仪器和资料架,一众系统井然有序地在其中来回穿梭,时不时有人转过头来相互询问着一些事情,很快又转回去集中于自己的工作。

“对,注意监控你宿主的情感曲线,一旦出现波动,及时规避。”666转头看着一个系统提供的曲线,“继续按原计划进行。有情况随时来找我,这份数据……”

“你能不能服从一下我的指令啊!我我我要被你气死了!”233的声音有些崩溃地从身后传来,“不要因为我年龄小就不把我当系统啊!”

“怎么了?”666一边处理数据一边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没事,宿主不服从系统安排导致任务失败可以按规则处罚,处罚完毕就继续带着吧,猪队友还是不少的,你总不能希望人人都是展平意。”

“猪队友也就算了,还不听话。”233叹了口气,扯掉通讯器趴在了操作台上,“我好想路向程啊……”

666笑着起身去帮手下带着的实习系统调试仪器:“我早就说过了,听话的宿主最可爱,如果不考虑路向程性格偏软,他也挺适合做宿主。不过他性格软是硬伤,之前不还老是因为心软和感觉原主三观不正输得一塌糊涂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把展平意弄得心疼得不得了。”

“你这么说……弄得我都不想带宿主了。”233闹起了小孩子脾气,气鼓鼓地说,“我就跟在你后面做一辈子实习系统。”

666差点笑出声,一看到233的神情,赶紧收敛了一下。

“你还笑!”233仍旧一眼就看出了666的笑意,直接一把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没有没有。”666赶紧伸出一只手托住他,压低了声音安抚道,“别闹了,工作时间要是拎不清,我分分钟就得被举报到上级系统那里去。”

已经有八卦的系统开始往这边张望了,666眼神一扫,马上一个个乖乖把头缩了回去。

233一下子怂了,缩在他怀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却反应过来了,“上级系统……你上级系统是我爸啊!”

“你以为你爸不会打你?”111推门走了进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666扔过来的一份文件,“也就是666脾气好,要是你在我办公室这么闹腾,直接打回去打杂。”

他走过来揉了一把233的脑袋,看着666直叹气:“辛苦了,帮我带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万万没想到这是个彼得潘啊。”

233再怎么不谙世事也能听懂111是在嘲讽他长不大,有几分生气地搂着666不松手:“那666你乐意带我吗?”

“我肯定乐意啊。”666亲了亲他的额头,“乖,你宿主等着你呢,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等233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111才摇头笑道:“你就惯着他吧,你不懂什么叫恃宠而骄?”

“骄就骄吧。”666说,“我就喜欢看他有恃无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要是有哪一天因为什么事情变得胆小谨微,我反而会觉得难受。”

“我怎么感觉我看你比看我儿子顺眼多了。”111笑道,“对了,跟你说件事,展平意打算回来了。跟路向程一起。我打算审批一个名额给路向程,展平意……就让他自己跟别人抢吧,正好能让路向程做展平意的家属,我也申请的理直气壮。”

“没问题,反正无论怎么样,留展平意都无可争议。”666问道,“说来他差点就成了碾压我们的主系统,他进来应该是个什么级别?”

“三级以下吧,一级二级位置太紧了。”111说,“不过也不一定,如果418能因为某个祸害被人拽下去,你就可以去顶替他那个位置,你这个位置就可以让给展平意了。”

“别,418下来那个位置也不一定是我的,不走裙带关系。”666伸了个懒腰,把转椅推到233身后,三两下操作完毕,“行了,把你宿主从敌人老巢捞出来了,继续吧。”

“不是你的,那可能就会是展平意的了。”111挥了挥手,转身带上了门,“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一级系统的位置就缺那么一个,所以最后肯定还是要靠比赛来选拔的。”

“这件事……是不是很难办啊?”233抬头看他,“我感觉名额很紧。”

666无奈地把他圈在了怀里:“再紧也不会兄弟阋墙。别担心这个了,现在我操作,你看着,说不独立出去是不可能的,你以为我舍得?”

666无意中瞥了一眼视频通讯,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抓起通讯器,冲那个宿主急促地说道:“五点钟方向发现狙击手。迅速往十二点方向规避。”

然而他说的还是晚了,潜伏在灌木丛中的狙击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233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不是你的工作失误。”666皱了皱眉,把那个宿主送进了下一个世界,“你这个宿主转交给我,我来操控。”

******

“意外吗?”展平意的声音从有靠背的转椅后传来,“你输了。”

“我猜到是你了。”666笑了笑,“路向程呢?”

“他不想成为系统。”

666一惊:“他人呢?”

“被我当家属带了过来,转去你们那儿幼儿园了。”展平意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或者说……系统学校?就是你们实习之前呆的那个地方,叫什么?”

“培育所?”666这才松了口气,“他去那儿?教哪一科?”

“人类情感。”展平意笑了笑,“我感觉他挺适合的啊。”

“挺符合他的性格的。”666想了想,“他还给他爸带过那么久的学生呢。”

“是啊,路向程性格比我软,也不太适合做这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事。”展平意问他,“我今天听说233跟你撒娇了啊。”

“他哪天不跟我撒娇?”666叹了口气,“233就是小孩子性格,再怎么说我不把他当小孩子,他脾性在那儿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长大。”

“这不是长大不长大的问题,不是所有人类都能吃系统这行饭的。”展平意说,“我是属于生性凉薄,没有同理心,看到什么人间惨剧都没感觉,111是情商特别高,能够处理好自己的心态,000是面热心冷,111当年追他都追了好久,他始终不为所动,更不要说其他事情给他带来的影响了。不算主系统,除了我们三个和233,现在已经没有编制内的人类系统了吧?”

“人类系统本来就是稀罕物,同时有四个的情况已经算是不多见了。”666问,“那你的意思是?”

“他要是真的很喜欢呆在你的办公室,为什么不可以呢?”展平意反问道,“有的人天生不适合独当一面,有的人天生不喜欢被人领导,这不都是每个人的性格吗。你就当多个秘书,实在不行就当养着他吧。”

“那他肯定又要跟我闹了。”666笑了笑,“我跟你打赌,233以后肯定还是会独立出去,但他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路向程了。”

“怎么说?”

“不熟悉,相对而言就会更加大公无私,总有一天233会把这一切当成是工作,而不是他可以意气用事的事情。”666说,“我相信他,总有一天可以有跟我并肩的实力。”

“这样也好,那我期待着。”展平意笑道,“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宿主,我可以下去帮他再跑几趟任务。”

“那就先说声谢谢了。”666转了一圈,有点奇怪地问道,“哎,你这个办公室……有点空啊。你到底几级?”

“手下人跟其他仪器还没到呢,没那么快。”展平意转过头来噼里啪啦敲了一串按键,“我这块儿芯片是三级系统的,说实话,赚够本了,你见过谁跟我一样从三级系统升起的。”

“你们是怎么选的?”

“就让你操纵系统仪器,看你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最高可以刻录三级。我在你手底下跑任务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跑,复活路向程的时候甚至接过二级系统权限,结果跟我一起的六级系统升了五级,我升了三级。”展平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安安心心往上升,别管我,我很可能不会升到二级。”

666有些惊讶:“为什么?”

“二级系统不是都要领养初生系统吗?”展平意说,“麻烦,除了路向程,我很难再对其他人那么耐心了。对了,你好像也没养啊?”

“我怎么没养,233不算吗?”666斜了他一眼,见展平意满脸惊奇,绷不住笑了出来,“你居然还信了,开玩笑的。是要求领养啊,但又没有规定时间限制,除非正好缺人了,否则一般也不会强制二级系统领养的,你看看419,强制领养的,养出来个什么东西。我有那么个大宝贝儿就够我受的了,领个小孩儿回来233肯定觉得好玩,但是肯定是我照顾,又不是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有感情,我不如给自己省事。”

“说来,我找到你之前遇到了一个四级系统,以前你带过的,他听说你回来了,打死都不信这个人是你。”

展平意挑了挑眉:“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可能笑一笑,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不是机械音胜似机械音,发布命令简洁有力,从来不会闲扯,小时候的233说他不喜欢你。不过233现在应该不记得了。”

“是不是这样?”展平意转过身来接通了通讯器,尚未开口,眼底就染上了一层寒霜,“左前方第一幢楼503,使用水管攀爬。”

另一边的宿主似乎早就习惯了展平意的口气,没有半点疑惑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路向程刚推开门进来,顿时被吓了一跳:“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啊?”

展平意只是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眼底的寒霜瞬间就融化成了春水,连眼角都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不错不错,有系统的样子。”666称赞道,“路向程,看到了吧,展平意遇到你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狗都嫌。”

路向程一下子乐了:“我为人民除公害?”

“嗯?”展平意扫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说展平意就知道欺负人。”路向程凑了过去,任由展平意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啧啧啧,这操作台真够复杂的,越来越觉得233那时候不容易。”

666感觉自己亮得快炸了:“我先走了,二位慢聊。”

“哎等等。”展平意招了招手,“我回家再腻歪,现在还真打算问问你点事。”

666看着路向程,笑着摇了摇头:“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会追在他后面半步不离,我当时还觉得,你展平意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按照你的性格不应该是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倒,傲娇就带回家关小黑屋逼着他说真话,这效率可高多了啊。”

展平意嘲道:“你就这点情商,也不怪233老是跳脚说你情商低了。”

“说实话,路向程真的是扭转你命运的人。”666没有在意他的吐槽,“展平意,你多久没有在真实世界抽过烟了啊。”

路向程一愣:“展平意以前还抽过烟?”

展平意也跟着一愣:“一根都没有,我怕得心脏病。”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过这种黑历史。”展平意很快反应过来,失笑道,“人们常说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我之前还没怎么觉得,现在想想,的确如此。”

“允许自己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就是允许自己有了致命的软肋。”666说,“不过我觉得,人总是要有弱点的。你以前说把我当兄弟,我还挺惊讶的,我一直觉得你在任务世界里,越来越冰冷,已经丢失了很多人类应该具有的东西。好在你重生之后,路向程帮你一点一点捡回来了。”

“要不是遇到了这个傲娇,我也不知道我还能那么有耐心,本来是想引导他,最后却改变了自己。”展平意刮了刮路向程的鼻子,问他,“我就奇了怪了,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啊,中了邪似的。”

说完展平意还拿手指在路向程的下巴上反复挑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让他跑都没地方跑。

“因为他代表着你人生中所有美好的东西啊,比如对未来的期许和希望。”666靠在操作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你还觉得自己从未展过平生意吗?”

“我开始并不知道我还会回来,而路向程只是一个相对优秀的普通人,我完全没有想过我的能力和我的生活是否匹配。又或者说,我其实还是很庆幸我曾经把自己锤炼成了一个足够好的人,可以让他喜欢上我,可以带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觉得我所谓的干将器……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展平意说,“不过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向往权利和地位,不然我也不会拒绝成为主系统的。也许我灵魂深处还是很不甘的吧,明明有情感,却无处安放,甚至还要我亲手割舍,我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愤怒,而是难受。”

“说了这么多,主旨就是,路向程真好。”666笑道,“路向程说过你是他的救赎,我感觉他说反了,他才是你的救赎。”

“也许吧。”展平意笑了笑,“要是以后有机会,想跟路向程一起去任务世界里玩玩。请婚假,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实在不行找我给你批。”666顺手带上了门,“你还是现在腻歪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路向程愣了一会儿,才从展平意怀里挣了出来。

展平意又在他下巴上勾了几下,轻笑道:“你慌什么,这儿又没监控,隔音又好,来场办公室Play都没人会发现的。”

“……谁跟你玩那个!”路向程生怕他再扯下去,赶紧岔开了话题,“我是听说……666可能会要跟你竞争一个名额?”

“你们怎么都关注这个?我不打算跟他抢。”展平意说,“666应该也没怎么想过要跟我抢。我级别升高了没有好处,特别是到了一级就更危险,我有过差点被抓壮丁的经历,更容易被拉到主系统的位置上。我有你就够了,不想别的。”

通讯器响起,展平意伸手把他拉到怀里,挤在一张椅子上,继续处理公务。

“666以前被投诉过,说他口气冷硬,不能和宿主进行有效沟通,而是强制要求宿主执行命令。后来666被勒令整改,实在没办法,就把233拎到了怀里,口气一下子就温柔起来了。”

“我感觉我好像也能试试这招。”

“我在想,按你这么说,以后我带出来的初生系统要是到了你这儿,会不会怀疑人生啊,这个人类跟老师教得不一样。”路向程的话音里居然有几分认真,“比系统还系统。”

“那你不就很厉害,把一个比系统都系统的家伙变成了真正的人类。”展平意亲了亲他的头发,“路老师教教我啊。”

路向程瞬间回忆起了被华北支配的恐惧。

他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跑路:“不教!”

展平意赶紧把他又给搂了回来,继续装出一副单纯又无辜的样子:“那你亲亲我吧。”

路向程有些哭笑不得地俯下身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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