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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让我思考下人生——燕九虞

文案:

作为一个爹是丞相兼太子太傅娘是郡主同皇后手帕交的世家少爷,我从小在皇宫长大,发小后来做了皇帝,他登基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幻想我前途似锦的未来,但结果是他一顶花轿把我接进了宫——做皇后。

天子说小时候对我有千金一诺,特来实现。

我觉得什么都好但是我的发小需要吃点药。

于是我在洞房花烛夜踹了皇帝一脚。

然后我成全了冷宫入住历史上缺的皇后那一角。

主角:顾凉,杜蘅 ┃ 配角:白戈 ┃ 其它:轻松

第一章:我觉得我的发小没吃药

云州初秋清晨最是凉爽,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想来是晴好的天。

我闭着眼拢了拢被子,想起来今儿是十五。

我发小每个月的十五都要找我去吃饭,我翻个身准备睡到他的轿子来接我。

有个有钱的发小就是舒坦。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是个少爷却没有自己的轿子坐,我也很想问我爹在世的时候做官为什么要两袖清风得那么彻底。

我爹是丞相,娘亲是郡主,他们俩一起携手渡去极乐世界继续相亲相爱,留我一人继续做穷人。

好在我发小是太子,从小我就罩着他,他做皇帝的那一天,我仿佛看到了我前程似锦的未来。

我正想继续梦一梦我那美好的未来的时候,房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我听见我家小厮顾年的声音——

“少爷你有病啊!”

如一声雷,我惊坐起,面前唯一小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我那用日出前的凝露沏的一杯好茶呢?小厨房的丫头做好的暖胃的白粥呢?顾年你不是应该出门去给我买早点么?

你今天来得好早哦,可我的床前什么都没有!

我眯着眼扒在床头,努力伸长了脖子,窗外刚升起的太阳晃了我一脸。我再看着顾年,他连杯水都不端给我。

他正用哀怒的表情看着我,刚才还诬陷我脑子有病。

你才有病!

我家这个小厮常常没大没小、大吼大叫,甚至我看他有时还会露出想要拿棍子暴打我一顿的眼神来,以为我不知道。

就算我爹死了我还是少爷啊,你到底是谁的小厮,拿我给的月例吃里扒外!

我刚想起来训训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小子,便又听他一声大吼:“少爷,那昏皇帝的凤轿都要到门外了,你还不跑,不是真的有病罢!”

据说凤轿是用来迎皇后的。

我还没见过,因为我发小还没有娶媳妇。

顾年这么急,我还以为自己不是单纯睡了一觉而是趁着睡梦出去把谁给打了呢。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体恤下人的好少爷,顾年急得满头是汗,我翻身又躺在自己舒适的床上,悠悠地说:“小年你才有病。杜蘅的轿子    我从小坐到大,来就来了,又不是来收钱,有什么急的?打搅我睡觉我打你板子!”

杜蘅就是我发小,从前的太子,现在的皇帝。

我那做丞相的爹还捞了个太子太傅的职位,郡主娘和原来皇后是手帕交,所以我打小就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我回想了下那时候小杜蘅的模样,他人前骑马射箭策论庭辩均是上上,人后就是个牵着我衣角不肯放开的小哭包。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从不叫殿下或是陛下,他也从来不恼,人老好了。

最近我有点怕见到他,因为这小子当了皇帝之后,突然要跟我算这么多年给我用掉的钱。

他看着不像个小气鬼,我在想国库是不是真的很空。

但是他前几天又说可以不让我还真金白银,以身抵债足以。

听说我爹就是欠了皇帝伯伯一坛酒才在丞相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了十几年。

所以我开始幻想我美好的未来,我觉得杜蘅一定会找一个可以让我大展身手的职位让我上任。

顾年直接上手抓着我左摇右晃,怒道:“我看你是真的有病啊少爷!那是凤轿你听到没?凤轿啊!接皇后入宫的!那昏皇帝想让你做皇后啊我的天!”

嗯?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是的,刚才我没怎么听清,我光想着我美好的未来就有流口水的趋势了。

我赶紧撩起袖子擦擦,还好没有。

但是皇后不该是女子做么,杜蘅想媳妇想疯了?

还是说其实我是个姑娘,我爹娘早和皇帝伯伯定下了姻亲?

这必须不可能!

可是这么多年我也不觉得他是看脸一流啊,那上将军家的小子给做伴读的时候他也不粘人家啊。

上将军家的小子长得比我好看,我必须沉痛地承认这个事实。

但是我长得比杜蘅好看,我觉得很骄傲。

“我的好少爷,现在不跑,难道等着做史上第一位男后么?您的名声本就不太好,还要和那昏君一起在史书里留下千古骂名么?”顾年更急了,痛心疾首只恨尊卑有别不能给我俩耳光的模样,“老爷去了才不过数月,您要叫他如何安眠?!”

口口声声的昏君,你是想让咱家成为杜蘅做皇帝后第一个满门抄斩的人家么?

我呼啦给了他一个爆栗。

再说怎么能用那样的想法想我的发小。皇后,嗯,皇后也要有人做嘛,他正好缺一个皇后。

他后宫里有许多臣子群臣献上去妃子,个个美艳动人,背地里为了争宠不择手段,让他这皇帝做得好是憋屈,每回找我吃饭都要哭诉一番,让我总以为他后宫里均是妖怪之流。

他已经做皇帝了还是人前骑马射箭策论庭辩均是上上,人后牵着我衣角不肯放开的小哭包,我对哭包一向没办法。

而且我在云州出了名的不怕别人使手段,这样一想,难道他是觉得我真能胜任皇后?

就算我能凭借我帅气的外表成功引起众位姐姐妹妹的仇视,就算我文治武功在上上,挨过某个的陷害某个的毒杀,古来英雄不过美人关,还有一招美人计呢,他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男的呀。

这么多大招等着,我也是很想走为上计的好么。

我决定去找我的发小谈一谈,他必须吃点药。

我招呼顾年给我更衣,走出房间的时候外头初阳正好,我伸个懒腰,回头就看到顾年扒着门眼泪汪汪,脸上一副“我家少爷顶天立地  大好男儿为了全家活命竟只能委身昏君与他一同遗臭万年”的痛惜神情。

你家少爷我又不是一去就回不来了!

我顾凉能文能武还偶尔能下个厨,做皇后不就是要和皇帝同食同寝么,从小到大我和杜蘅难道不是这样过来的?

而且我是想去讲道理的,不是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的。

我扯了扯嘴角,道:“小年,少爷我知道你恨不能生得如我一般绝色,还好没有啊,你若代嫁被发现了,杜蘅一气之下,咱顾氏全族再添上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全都得交代咯。”

说完我便看顾年青着脸泪奔而去。

我:“……”

我就觉得这小子不是真的心疼我,这么多年双份的点心所托非人,还不如给了门口的大黄。

我沮丧着脸正好走到门口,看门的大黄狗的狗爹都是我亲手从小狗崽的时候养活大的,本以为动物通灵能来安慰我受伤的心,但是 大黄呜呜地躲到了一旁。

好的,我现在开始痛惜这么多年每顿少吃的那块排骨了。

杜蘅并着凤轿等在我家门口,十分扎眼。

他的衣服是寻常的制式,就是换成了正红的颜色,金冠嵌宝珠,浅笑着。

风过吹起凤轿上半透的红纱,凤凰刺绣仿佛活了过来,我被那金线晃了眼,但是也还是看到了轿中摆放着的与他身上同样制式的正红礼服。

他并没有给我开口询问的机会,不容拒绝,不容多想,上来就想抱我上轿。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我十分想骂他的心情,但是他是皇帝,我只能想不能做。

开玩笑我要是光天化日下骂了皇帝,不止我要被砍头,连我家看门狗都得一样待遇。

我在心里止不住大哭:小年快来救你家少爷!少爷我忘了杜蘅这小子说到做到一做就是十分显眼的性格啊我的天!

第二章:有本事把我打入冷宫呀

我是哭丧着脸被请到凤轿上的,杜蘅骑着一匹白马在前头,我看他背影就知道他一定一脸春风得意。

哼!且让你得意一阵。

只是百姓的态度让我不解,居然是欢声并着掌声,而没有臭鸡蛋烂菜叶子。

杜蘅已经往昏君那边走了好么,你们就不担心亡国么?

然百姓之所以是草民布衣,大抵最关心的在每日的生计吧。

等我想明白这一点,我们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过去二十年我无数次通过这里,头一回是被这样郑重地迎进去的。

居然有点感动。

然后我看到列在宫门口的百官,哦,来得正好,快来劝劝你们头脑发热的皇帝。

百官沉默不语。

为什么?你们就不想想被你们送进宫里的姑娘们么?

皇后有生杀之权耶!

我哭丧着脸被送进了洞房,进来一个老宫女给我上洞房课。

她搬出来一册一册春?宫?图,我很想表示我并不需要。

切,少爷我可是十岁就摸过姐姐们澡堂的人物!

而且婆婆你是不是也忘了你们皇帝和我都是男的呀?

窗外边还是艳阳高照,我带着十分不屑的心翻开了一册,权当打发时间。

诶春宫图怎么没有姑娘?

图文并茂,我后知后觉,对上老宫女奇异的笑容,恨不能自戳双目。

她还开始跟我讲解了,哦谁要听你讲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谁!要!和!他!做!这!种!事!

我不以身抵债了,把我送去天牢当狱卒好不?听说每日工作悠闲收入颇高,不可能还不清我欠的钱。

我连哄带哭地把老宫女请出门去,扑倒在龙床上神游天外,抱着侥幸的心等皇帝伯伯的托梦——但凡他有一点点觉得杜蘅是不孝子的意思,我一定把他暴打一顿,不打得他哭爹喊娘纠正过自己心思来我就绝不停。

没有人或者鬼听到我的心声,我感觉到了孤独。

入夜之后我冷静了下来,毕竟我不能真的把皇帝暴打一顿然后抛下顾氏全族逃命,那样皇帝伯伯不一定会托梦给我叫好,但我爹一定会被气活。

绝交倒是可以考虑,可是没有威胁。

没有用的事情少做,我爹说的。

杜蘅这时候正好来了,一边和我喝酒一边讨论问题。

上下的问题,是个好问题。

我当然并无经验,所有的东西都是在这皇宫囫囵灌下肚的——皇宫真是个长见识的地方——但是杜蘅好似兴致勃勃。

他说他是皇帝,要在上。

我切了声,难道他每回强迫我半夜出门陪他山上等日出的时候不是背我去的?

他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觉得他并没有变,不是那样龌龊的人,我安心了,打算撤了。

虽然我已经加冠,但是我一直以为我还是个少年。

不去江湖闯荡一回,枉少年。

我还没出去过,我想出去走走,他不给我事儿做还债,只要求我当皇后。皇后我已经照他说的做了,后宫里有好几个美人,难道他真要和一个男人睡觉么?

我话还没说完,杜蘅开始黑脸。

脸黑了还蛮好看的。

我皮肤白,他黑脸也没我帅,我不怕。

他企图用武力,我十分不屑。

从十六岁我去考场晃了一圈起每届武状元都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好么。

但是我突然就提不起劲了,本想着使出轻功炫他一脸,但是结果是我吧唧摔倒在地。

杜蘅蹲下来温柔地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十分像一个怀揣着恨意苦练多年终于等来手刃仇敌机会的人物形象。

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记恨着当年为了练出打人不显印子的功夫的我甩在他脸上的那几个耳光。

他笑得温柔,挑起了我的下巴,我试着挣了挣,连猛然扑过去咬他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开始抚摸我的脸,摸到了小时候我不小心摔倒留的疤,然后做心疼状亲了一口。

心疼什么,还不是为了找你在你家花园里摔的。

他继续摸,然后从我的耳垂吻过我的眼睛,说:“等会儿你若疼了,不怕,我陪你一起。”

疼?为什么会疼?!你为什么要陪我一起疼?!

我复习了下刚刚学到的知识,他又开始吻我的脸,企图咬我的嘴唇。

你是来真的么杜蘅?!

杜蘅很深情地望着我,望了一会儿低下脑袋轻轻地接触我的嘴唇,撬开我因为惊诧微张的牙关,舔了舔我的舌头。

他说,我终于等到你。

我浑身一颤。

我相信他是真的想睡我了。

但是他是有多想睡我啊,居然在酒里下毒!

而我是有多蠢啊,居然相信我的发小不会给我下毒!

师父我不该看不起您学的杂的,求您回来重新教我医术吧。

不,还是快点从天而降拯救您徒儿于水火之中吧。

师父当然不知道他最天赋异禀的徒儿正在水火之中,我们也不是心有灵犀,我也知道不能仅靠臆想就能向他求救。

实际上我也有五年没见过那个江湖郎中了,他活着死了都未可知。

杜蘅开始扒我的衣服了。

哦,我有点绝望。

难道我要被他就这样得逞么?

当然不。

他脱完外衣的时候我我发现我有点力气了,我试着动了动,抬腿就是一脚蹬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出去老远。

师父居然不是骗我的,原来我真的天赋异禀啊,这么会儿药性就解了?

殿外的老太监听着杜蘅的痛呼闯进门来,见了我俩的情况当下眼睛就瞪得老大,他连忙扶起杜蘅,一边还痛心地道:说了您软筋散的剂量下少了,您心疼这小子,他却不把您放在心上呐!

谁说我不把我发小放在心上,我把他放在心上,可他居然想要睡我!

我才该心痛得不能自已好么?!

有史可鉴,古来昏君身边不是妖妃就是奸臣,这老太监是想逼我做妖后么,那他一定是奸臣。

虽然我爹不要求我入仕,也不怎么提点我要做忠臣,但是虎父无犬子,我不和奸臣同流合污。

我宁死不屈。

杜蘅居然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哦,完了,从小我就受不了他伤心的样子。

有一个人精准地踩中了我的死穴,而且他还想睡我,怎么办?

我很为难。

杜蘅显然也很为难,我相信他已经为难到一时间忘了自己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

老太监奸笑着提醒了他,并且提议要把我打入冷宫,说是冷宫荒凉无人有助于我想明白现状。

本朝宫妃品阶不多,百多年来再添一个皇后就齐全了。

谢谢你没说把我拉出去斩了啊喂!

相处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杜蘅舍不得把我送去冷宫,再说哪有大婚当夜就被打入冷宫的皇后娘娘,虽然是个男的。

老太监并没有考虑皇室颜面的问题,他还企图说冷宫里有可怕的东西来吓唬我,比如蛇虫鼠蚁冤魂厉鬼。

蛇,是咬一口五步必死的。

虫,是满天乱飞模样狰狞的。

鼠,是半夜会出来咬掉人指头的。

蚁,是会从伤口钻进人身体里吃空内脏的。

至于冤魂厉鬼,每一个阴冷的角落里都可能埋着冤死的人。

他每说一句,配合着声音阴冷一分,并没有注意到杜蘅在微微颤抖。

我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百年来这个皇宫都没住满过人,哪里来那么多死掉的人?

你个老太监想吓唬本少爷,你知道本少爷不到十岁就把皇宫大内摸了个遍么?

这种鬼神之事只有你家主子会相信的好么,不信你回头看一眼,杜蘅脸都不黑了。

记得有一晚月黑风高,我和杜蘅挤在一张床上说听来的故事,没说完他就害怕得把本少爷的手掐青了,扑在我怀里哭到天亮。

所以你是以为现在我会被你吓得主动投怀送抱么?

天真。

再说我这毒还没解,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么。

愚蠢。

我十分的鄙视他。

我其实非常熟悉冷宫,恨不能杜蘅马上同意老太监的提议把我送去冷宫,因为冷宫里有我的金银财宝,我真的非常想念它们。

先帝在时国库太空,养不起娇美的小妾们,大内数座宫殿都空了,何况冷宫。

冷宫多年没人住,我遂挑了一间屋子做我的藏宝屋。

这事儿持续好几年了,我爹不知道,皇帝伯伯都不知道,杜蘅这个才从太子熬成皇帝的人当然更不知道。

事情的起因是皇帝伯伯赐给了我一块上好的玉珏。

但是我不能拿回家。

我爹这个丞相做得两袖清风,多出一点银子都要送去给城外落难的百姓,不然我为什么平时想吃个鸡腿都要抱杜蘅的大腿。

我其实很有原则的,就是穷。

人说穷人一样有骨气,那是他没试过上一顿山珍海味下一顿清汤寡水。

我瞒天瞒地谁都瞒了,就算杜蘅今晚要睡我我也不会招供,最好是把我打入冷宫,我想念和金银财宝一起睡觉的日子。

对不起了发小,但是我知道要是告诉你就该是你对不起我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你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和我抢东西了。

那时候我家外面的那条街上有个卖糖人的小姐姐,我特喜欢她,因为漂亮,但是杜蘅听说她长得漂亮就硬是让人招到宫里御膳房……

前科为鉴,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家冷宫里藏着金银财宝?

天真的孩子,我只会告诉你冷宫里有蛇虫鼠蚁冤魂厉鬼。

第三章:我只是想去一趟御膳房

杜蘅还是听从老太监的建议把我打入冷宫,我十分自如地被人架着往冷宫的方向走,他十分地舍不得。

舍不得你就收回成命啊,虽然冷宫有我的宝贝,但是其他东西不齐全,睡觉怕是没有被子,你不怕我着凉?

杜蘅回去洞房里睡自己的龙床了。

他的床不是一般的舒服,而冷宫里只有木板可供横卧,天凉了大概能把人冻醒。

我不怕,我有武功。

我就是有点小小的嫉妒。

我被几个小太监架着走到了冷宫门口,他们互相看看,几脸为难,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老太监的冷宫故事说怕了,不敢进去。

本来看在他们还记得我是顾家公子的份上我不想不为难他们的,可是杜蘅没给我软筋散的解药,我现在也就两条腿勉强能动弹,他们要是一放手,我一定摔地上。

杜蘅也太不为别人着想了。

我为人着想。

我让他们陪着我边吹冷风边看月亮,顺带闲聊几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晚上风还挺大,吹得一截枯树枝嘎吱嘎吱地响,小太监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取暖。待月上中天寒意彻骨,药劲终于退了,我抻腰活动活动筋骨,大手一挥放小太监们回去,自己大踏步走进了冷宫。

小太监们在我身后头喊着:“冷宫荒凉,皇后保重!”

我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本少爷都到冷宫来了还皇后?谁要做他的皇后!

我还打算等杜蘅把我忘了我就带着金银财宝闯荡江湖去的好么。

我的愿望能否实现还未可知,但是等我睡了一觉起来后,我不得不开始做皇后应该做的事——接见宫妃。

宫妃们整整齐齐浩浩荡荡行进到冷宫外,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我出门了。

门外一片金银闪闪晃得眼疼,偶尔见玉色还是碧翠碧翠的。

我把门关上重开了一次,还是眼疼,证明这不是我饿了出现的幻觉。

啧,谁说国库没钱的,当皇帝的都喜欢骗人么?

宫妃们齐齐给我见礼,不情不愿的。

我接受得心安理得。

上回我进宫偶遇了她们其中一个,就因为我没跪硬是给我挠了一爪子,偏偏我还不能和杜蘅去哭诉他的某个妃子攻击了我。现在好了,皇宫里我老大,她们只能跪我。

人逢喜事精神爽,直到这个时候,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挥挥手让人散了,准备去御膳房捞碗粥尝尝,听说前几天来了个新厨子,如果他不会做粥那就可以去烧火了。

人没散,宫妃们个顶个的幽怨,却碍于尊卑有别只能杵在冷宫门口盯着我,本是娇花好颜色,我却感受到了只属于冷宫地界的凄凉。

凄凉的娇花们齐齐看向中间一人,她着紫衣华贵,头上金钗流苏缀在耳边,样貌嘛,是个福相。

曾经的白二小姐,如今的白贤妃,小时候这姑娘就和杜蘅开始了一段孽缘,和我大概只有孽,无缘无分。

我对她哈哈一笑,问:“贤妃有事?”

“也非什么大事。”她没有还给我一个笑,而是顶着不屑的神情上下打量我,不屑地回道,“昨日帝后大婚,众姐妹不便打扰,谁知今日听闻皇后娘娘入了冷宫,这不,特意来向您请安来了。”

那你们请完了还不走?

另一个宫妃凑上来阴阳怪气地道:“虽然你这皇后连洞房花烛都未完成,但我们也要来把这半日的礼数全了,方能显示我宫中的规矩。可若不是贤妃姐姐说的,我们还真不愿意来给你顾惜微请安。”

前日的顾大公子已成了昨日的皇后,昨日未过就又成了冷宫废后,我才意识到被废之后我可能连少爷也做不成了。

娇花们个个面带不屑地上来“问安”,目状凶残,头几个我还没回过劲来所以没回嘴,后面的,原谅我实在是饿了没有力气。

杜蘅这后宫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挺漂亮的,漂亮的多有毒,我这边光看不能吃,十分想念每天早上醒来小年摆我床头的小点心。

就没有小可爱来让我慰藉下心灵么?

白贤妃长得挺可爱的,但显然不是。她等着众姐妹这一句那一句地说完了摆手让散场,凄凉嘴毒的娇花们唰地回宫,留下她自己和我,我除了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我还感觉到了炫耀。

华服与旧袍(后来换的),这是贫富两个世界。

啊,好想打人,可是前年跟别人打赌的时候一时意气赌咒自己不打女人怎么办?

午后,在我经历了面善心毒的女子的连番言语攻击以及时不时就来一次对杜蘅表达真心对我不屑一顾的落差感攻击等几重关卡中一路高歌猛进之后,我拖着饿惨了的身躯向着御膳房进发想要去把山珍海味吃一个遍来庆祝我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必定不可能。没我能说会道,喜欢杜蘅和我又没关系,至于不喜欢我,呵,当然了,本少爷比她们好看呀。

赢就要赢的痛快,憋屈是留给对手的,我从来都这样,所以我爹从来不跟我讲道理。

事情是这样的,白贤妃妹妹非要和我聊天想从中找出罪名安在我头上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于是向自家发出求助但是来人并不靠谱。

我不明白了我一个男的一不谋反二不偷人,偷人也是和她们偷,要真的,大家一起死,能出什么罪名?

我也就是踹了杜蘅的肚子一下。

咳,其实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饿,杜蘅醉了咬人我饿了吃人,有群娇花送上门来我没有珍惜,等她们浩浩荡荡地离开留下个冷艳却顺眼的娇花的时候,娇花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在琢磨要不要下口。

白贤妃妹妹开口了:“顾凉。”

“诶,人没走。”

“顾惜微。”

“……妹妹你是不是看清楚了本少爷英俊的长相想要别种温暖?”

“……”

“唉,我也知道不可能,顾惜微一无权二无财,光是文武双全长得美丽有何意义,美丽的姑娘见我自惭形秽,可爱如你只爱杜蘅,官大很多很多级,压得人不能翻身。”

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杜蘅这个发小强势,但是洞房的时候他想睡我,还要在上面,我觉得这二十年我受到了欺骗。

“顾惜微你目无规矩、不讲礼数也就罢了,你怎能直呼陛下圣名?!”

也就是皇后婶婶偶尔翻书想出来的名字嘛,我娘还把了个关呢,少见多怪。

我抛个媚眼:“你难道想听我喊他‘夫君’?”

一阵恶寒。

白贤妃:“……”

“我们明明就着你会不会喜欢上我这件事情进行畅想,我不过提一句杜蘅你就暴露本性,漂亮姑娘不爱我,我好伤心。”

“照你的说法,你想背着陛下偷人?!”

“……”如果我真有喜欢的姑娘早上手了,何至于连初吻都被杜蘅捞去。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去偷人的?”

“……”我只是饿了,并且正在变得更饿。

“顾惜微,你爹虽是丞相,你却没有正经的模样,不考功名,成天乱混,我其实从小就看不起你。”

“……”(饿得不想说话)

我背靠着冷宫有些许破败的宫墙,看对面的华服女子停顿了好久,带着十分不甘且欲哭无泪的表情开口:“陛下娶你,你真是得了天大的福气。”

哦,可爱的妹妹你不要哭。

“不过还好陛下慧眼识人,早早把你这妖人打入冷宫。”

夸我妖孽就直说,何必简略称呼,这样别人会误会好么?

她怒了:“你是不是心虚?”

我打个呵欠:“你到底想等谁?”

白贤妃妹妹愣了下,趁她东张西望的时候,我又打了个呵欠。

就算她想等人来教训我也不必与我闲聊这么久吧,怎么她就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是这荒凉地只有我俩在聊天呢,是不是全皇宫的人都忘了我是个男的?

嗯……男的皇后,还是冷宫废后,好的我悟了。

我叹息:“你说我跟着杜蘅入宫来,连顿好吃的都还没捞着就进了冷宫,这还没个消停,我图什么呢当初?”

我话一撂下,顶着可爱福相的冷艳娇花白贤妃突然就智商消失变成满眼含泪的小白花,声泪俱下(泪没有下)地痛诉了所谓我的,嗯……嗯。

我只听到一阵尖叫,粗略分辨不是因为我帅。

小白花一脸痛惜地再来了一句:“原来真是你死乞白赖赖上来的!你与哥哥同是陛下的伴读,怎生的如此龌龊的心思,要以男子身做我一国皇后?亏得爹爹当年还说你但是当世奇才。”

我觉得她的是非观有问题,明明是陛下到我家门口抢我入宫做皇后的,然后还把我丢在这里。

还有我明明是好意想要让她的陛下留个好印象我才勉强用了一个“跟”字,那儿看出来我死乞白赖了!

她一定是不满陛下对我的看重,虽然我也不太满意杜蘅的冲动。

他人的任何不满都是我的骄傲。

我骄傲地看过去,小白花警惕地后退两步,道:“顾惜微,你如今已这般了,陛下心中兴许已经没了你的位子,你还想做什么?”

“……”小白花不见了,我还想再看一遍不落泪的声泪俱下。

以前我说我觉得上将军家里人都是奇葩的时候,说完气消了我会连着说对不起。

毕竟因为白戈一个人言语攻击他全家还是不太厚道。

我对不起我自己,他们家人不是奇葩,他们家都有病。

白贤妃她爹也就是上将军,一个打仗不按常理出牌、在别人口中都是身长魁梧英武不凡的将军,其实是一个不到四十就赋闲在家说要研究名为兵法的绝版棋谱,并和街头小儿斗棋斗得不亦乐乎的怪老头。

这个奇葩套路过浅,暂且不表。

我们来说一说他家儿子白戈,同太子伴读之一,与我和杜蘅也算是发小。

这个发小不是一般人……

我觉得这句话就足以表达我对他的看法。

彼时小白花也曾是发小的一员,却算不上青梅竹马,顶多一枝削尖脑袋要进到皇宫之中的红梅,好看倒是好看,没我好看。

没我好看的就算哭得梨花带雨都不能影响我半分心情,我面无表情道:“顾凉当年能被上将军说是当世奇才,想来就算荒度了这些年也不至于成了废人。偶尔冷宫几日游,倒不至于让杜蘅抹消了这么多年的情分。至于心思龌龊怎的?我长得好看呀。”

我确实是好看,这个皇宫里没人比我更好看了,我必须骄傲。

噫,我好坏呀。

我还没有坏够,小白花被我气走了。

当然也可能并不全是因为我。

我仰头看着老树,寒鸦扑腾并未飞走,倒是有个浑身上下黑漆漆的人冒了出来,先看到来人一口白牙。

“你就这么看着我欺负你妹啊?”

“我看着是她欺负你来着。”

“她刚才左等右等是想等你来帮忙罢?”

“我从没说过会帮忙。我一介书生,打得过你?”

“那你来干嘛?”

“为了你啊,顾惜微在的地方从来少不了热闹。”

“你看了又不给钱。”

“难道你刚才不爽?”

“我觉得不够。”

“那就赊着,你早晚会从我妹妹身上拿回来。”

“你是她哥么?”

“这姑娘已经泼出去了,出嫁从夫,她夫从你,我看热闹。”

鉴定完毕,这不是小白花亲哥,是我亲兄弟。

“我看后头还得接一句‘还追姑娘’。你什么时候回的?”

“昨天,本想着闹洞房来着,殿下不让。”

“你还是喊他殿下啊。”

“习惯了。我可跟你不一样啊,你二十年如一日喊他名字,他照样宠你,我这个可能过几年就成怀念了,不叫白不叫。啧,地位啊。”

“谁让小时候你只管埋头读书,他给人欺负了只有我去出头,他不宠我宠谁?”

“哟,你还是那个宁死不屈的顾惜微么?”

我低头垂目:“如果他先饿我几顿我可能就上赶着倒贴了。”

白戈拍拍我的肩,道:“哥哥在呢,想吃啥我都带你去,不赊账。”

我说:“御膳房。”

第四章:发小发小和发小的偶遇

御膳房的新厨子是个实诚人,饭点一过,什么都没有留下。哦也不是,我和白戈刚走到御膳房就看着新厨子正准备离开,估计他手里拿的是最后的两个馒头。

白戈用眼神询问我,我白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再不给我饭吃我能上去吃人。

而且他不能对馒头这种食物表现出轻视,真要到穷山恶水的地方,他这书生一口馒头都抢不到。

厨子出御膳房的门,我俩堵在门口,我确信我已经做出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了,大概眼神都带着惨绿的光影,可是这厨子不紧不慢在馒头上各咬了一口,毫不畏惧地与我对视。

出师不利,谁知道这厨子这么不要脸!

白戈上前去友好地搂着厨子的肩膀,道:“新来的?我兄弟饿挺惨的了,给口饭吃?”

我:“……”

好歹我也……,算了,要说我是皇后还不如让白戈把我说成是难民,我要是难民没准厨子还会想起他的良心。

显然这个厨子还有点良心,他看我的眼神说不出的可怜,估计是我没说话让他以为我是饿出毛病了,大手一挥,道:“锅里还有点肉汤,二位要是不嫌是剩的就去喝吧,好歹能缓缓。”

真是个好人。

白戈把好人放了,带着我熟门熟路地去翻灶台——说了你们可能不信,我之所以会摸遍皇宫上下主要是因为这个人带我翻了御膳房。

我俩翻遍了御膳房,除了一锅清汤寡水一无所获,还不如那时候抢了厨子手里的馒头,可回首,厨子已经不见。

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杜蘅他找了一个心机厨子,这年头找个厨子都这么心机,万一他在饭菜里下毒呢。

白戈显得也很失落,还有点愤怒:“全是菜叶子,都见底了,那厨子居然骗我!”

这奇葩虽然很容易相信人,但是从小到大都没人能骗过他,我爹以前说他这是大智若愚,装个样子就能看穿坏人的想法,我觉得他就是没遇上过说实诚话的骗子。

我想了想:“可能他听到你听到我说去御膳房之后雀跃的内心,想要给一个你说到做到的机会吧。”

白戈回头冲我咧嘴笑:“那怎么,出宫去下馆子?”

我回笑:“不然你想跑?”

我觉得我爹以前对我的评价过低,说什么我特别容易被人骗,一骗就是好久都缓不过神来,我这不是看穿了白戈心里的嘀咕么。

大丈夫一诺既出驷马难追,白戈拼着他的名声也得带我出宫去吃东西,我俩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就从一处宫墙翻了出去,直奔着云州最好的馆子。

一路上商人络绎不绝。

云州往东就是镜海,是以春天来的稍晚,潮雾难散,心中装着诗情画意的游子常常三两结伴,或画或歌,云水边少女的裙裾微扬,涟漪直要到人的心里面去。

而这个初秋天高气爽,天下客商大半来到云州,还有海外的商人带着各式奇珍异宝,如同春日乱花,迷了人的眼。

我已经是第四次把白戈从人群中扯出来了,要不是指着这奇葩付账,我哪会这么能忍,我一早就踹开他奔着馆子去了。

好在后半段路上没有什么奇珍异宝,白戈脚下步子也快了些,等到了地方——那是一处云水边,吃食也是全云州最好的,正是眼福与饱腹两不误。

我俩熟门熟路,正打算上楼,掌柜的热情来迎,竟是少见地亲自来领我们去房间。

白戈小声嘀咕:“这时候四海的客商来到云州,肯定很多来这里吃饭,吃着饭就要互相攀比一番,我昨天还见有人脾气冲了打起架来,掌柜最是烦了,所以宁愿来接待咱俩。”

说的我俩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有句话说得好,有钱就是大爷,所以我忍住了没赏他个爆栗。

等填饱了肚子我一定要踹他个爽。

掌柜领我们来到三楼临水的一间房外,躬身请我们进去,这会儿白戈有点受宠若惊了,我也不例外,因为这房间我也没什么机会来。

三楼最高,房间不过三两,临水便是居高,这间房一般只给国卿使用,要么就是皇亲国戚。

白戈惊疑地望过来,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本来想差人去叫你起床的,你自己倒闻着味儿找来了,是不是饿惨了?”

房间里杜蘅傻傻地笑着,窗外景色正好,暖暖地阳光照亮他的笑容,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

白戈:“……”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比一个发小想要睡我还难对付的场面,那一定是他没有成功第二天还偶遇了我和另一个发小。

白戈的手还搭在我肩上,一副哥俩好得不得了的模样,正对上杜蘅渐渐消失的微笑。

这种情况发小要怎么跟发小解释他把他发小的皇后也就是我给带出了门?

对白戈这个奇葩来说很好解释。

在当皇帝的发小已经对书生发小开始眼神攻击之前,书生发小早已心虚,不战而败,何止是大败,简直是恨不能瞬间丢盔弃甲。

我站在门口,目睹了白戈大踏步离我远去投入杜蘅的怀抱,咳,给我完美地呈现出亲兄弟到敌方卧底的转变。

他谄媚道:“殿下,您的皇后给您带来了,毫发无伤。”

这话里有种穿越千军万马只为主公可以一展欢颜的意思,我觉得反而雪上加霜,杜蘅的脸开始黑了,这回黑的不够好看。

他又道:“就是有点饿惨了。”

这倒是实话,从昨天被迫做这个皇后开始,我几乎没往胃里放东西,杜蘅这皇帝当的倒是舒畅,大白天不批折子反而跑来这里下馆子。

不过桌上鱼肉齐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我赶紧上桌拿起碗筷,管他们是相亲相爱还是相爱相杀。

谁知杜蘅一脚把白戈踹开,手一伸就把我的鸡腿并着喷香的米饭拿走了。

我怒:“杜蘅你想饿死我就直说,整这些是要折磨我么?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舒爽啊?!”

我这话出口,心知只有一半是真,但鼻子一酸,就是觉得委屈。白戈说杜蘅从来都宠我,可是他宠我就能不问我硬让我做皇后么?他宠我就能一不高兴打我入冷宫,高兴了又和颜悦色么?

他还抢我的饭!

饱汉不知饿汉饥,就该把白戈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吃沙子,这样他才会站到我这边来。

也许是察觉到我眼中的杀气,白戈忙着告辞,杜蘅没准,却不当他存在一般,只望着我,问:“饿了?”

不然呢!

白戈见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连忙坐得远了,才又解释了一番我俩为啥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杜蘅点点头,表示御膳房的新厨子已经汇报过有人去御膳房的事情。

不过厨子显然记性不好,他记得我不记得白戈,理由是我像是摸进皇宫偷东西而迷路到饿肚子的贼而白戈是小弟,记住贼的长相就好,小弟什么的不重要。

白戈怒,怒咬了一口就着米饭的红烧肉,我看着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这时候杜蘅还给我一个碗,碗里白粥挺香,上头就点葱花,一清二白没有油水。

我发誓他要再给我一块豆腐我能一头撞死在上面。

杜蘅显然已经料到我是个什么反应,他夹起一小块肉放到我碗里,道:“这会儿先吃些粥暖暖胃,你不怕待会喊肚子疼?”

以前为了练武,我常常一两天不吃东西,饿惨了又大鱼大肉,就这样弄坏了胃,故而每天早晨都要先来一碗暖胃的白粥,不然吃了荤菜就要肚子痛。

他说服了我,我乖乖喝着粥,看白戈吃了一块又一块红烧肉,盘子里的鱼都给他消灭了半条,我这边碗才见了底。

我觉得杜蘅是故意的,故意拿一碗特别烫的粥给我,让我眼睁睁看着荤腥进了白戈的肚子,而那奇葩已经是敌方卧底,我这算是腹背受敌?

杜蘅又开始温柔地笑了,不过不是对我,他对着白戈笑,白戈当下瑟瑟发抖犹如入了寒冬。

白戈被杜蘅派去地方视察三个月,穷山恶水,不知道他会遇上多少刁民。

我没觉得有一点可怜他。

发小的偶遇,狭路相逢,谁是皇帝谁说了算。

第五章:心里的小人飘啊飘啊飘

这顿饭吃了许久,吃得我肚里的火灭的差不多了,杜蘅拍拍手叫了几样点心打包,到回宫的时候了。

看到杜蘅有马车这样便利的工具的时候,我没能制止自己心里抱大腿的小人,顶着杜蘅似笑非笑傻不拉几的神情上了他的马车。

白戈站在道上咬袖子,我最后白他一眼,他只看到眼下我这样好的待遇,他又没睡过冷宫冰凉硌人的木板床。

我倒是得尽快把那个木板床换了。

马车里最值钱的是皇帝,倒不是什么奢华的样子,坐垫并排着放好,我毫不犹疑地扑了上去,心道此刻最是圆满。

杜蘅上来看我这样也没说什么,只管坐到边上,我于心不忍,分他一个垫子。

看看,我这人心地多好。

他看过来:“渴了?”

您倒是真懂我心欸。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嘀咕半晌,终于还是心安理得地使唤起杜蘅来,一如这么多年我差遣他如小弟。

虽然与我幻想的前程似锦出入颇多,但好歹有个人给我差遣,不似我在家里那样,让顾年去削个果子他都要冷着眉眼。

我一直觉得顾年就是老冷着眉才没有姑娘喜欢,前年我在府里的丫头中间走了一圈问个遍,全是小时候就许好了人家,不给顾年半点想头,人倒是怪可怜的。

不过杜蘅也不是白给我使唤,一双手闲下来就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美其名曰:取暖。

个占别人便宜的流氓。

有个入秋就开始寻找温暖的发小不是件好事,我这二十年给他抱惯了,在现在我俩这样不清不白的尴尬时候,我居然还是让他上手了。

杜蘅把脑袋放在我肩上,时不时哼哼,很是满足。

他应当不知道我这时候的神色很是纠结。

求问怎么才能狠下心赏我发小一个爆栗。

这要问街边随便一人,答案必定很简单,没准还能收获一件称手如木棍的兵器来行凶。

可我发小做了皇帝。

我这要是出去问,十有八九会被人当谋反捉起来,不捉我只可能是觉得我脑子有病。

诬陷,我家小厮顾年就喜欢用这个来诬陷我。

也不知道我不在家,顾年那小子过得是不是十分舒畅。

我对不知道的事情总是充满着好奇心,我戳了戳杜蘅的脑袋,他倒是很不高兴,说我借着机会袭击他。

我不跟他贫这个,我说:“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回家了?”

我猜他本来想反问我皇宫难道不好——我不会当做我没有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一想到我如今进了冷宫就闭了嘴,只淡淡地“嗯”了声。

我又问:“那我的起居谁来照顾啊?”

我之前抱怨过了,我爹是丞相我娘是郡主,但是我过着不比普通百姓好上多少的生活,小时候我爹就教育过我了,只是他能让我自己解决衣住行,唯独吃饭的时辰我始终正常不了,他这才让顾年每日来喊我起床,顺带安排好吃饭时间。

我好歹也是少爷出身的,没有人照顾吃,难道我以后都要像今日这样饿到醒么?

但凡杜蘅还有点良心就不能让我这样过日子。

杜蘅哼了声,捏了把我的脸:“你还想漂亮姑娘贴身照顾?”

您想多了。

我就问了句照顾,他怎么能误解我?

不过有当然是最好,我心里的小人嘿嘿地笑。

“漂亮姑娘是没有了,让嬷嬷来照顾你不是更好?”

我并不失望:“知道,知道,漂亮姑娘怎么能来冷宫受苦,她们应该在您的龙床上……”

他给了我一个爆栗。

皇宫里的姑娘都属于皇帝,这明明是常识,我哪里说错了?

我向皇帝控诉:“你就不能听我说完了?”

“你还有什么说的?”他脸又黑了,“朕的龙床只有你睡过,你还想怎样?!”

这人都气得连摆起皇帝架子了。

我不服:“我只是坐了一会儿,你后来使了心机把我撂地上了。”

明明连回忆那龙床上柔软舒适的被褥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还要我提醒昨儿晚上他是怎么在酒里下药企图睡我这个多年的发小的么?

幸好中了软筋散摔得不疼,不然肯定冒着砍头的风险再踹他一脚。

想我这么多年只被大师侄坑过,大师侄是神人,被神人坑和被他这个凡人坑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我好委屈的。

他都不反思:“那张床是我差人去东宫原样运过来的,你敢说你没在上面睡过?”

他当太子时候我和白戈做伴读,我管打架,白戈管文书,他就管做好太子,不过对我俩倒是没什么架子,有时候我和白戈在东宫住下,住的就是他的寝宫,大家一起睡他的床,俨然是同床好兄弟。

所以我才好奇,那时候都一张床睡过了,白戈长得那么好看,书呆子又好推到,杜蘅怎么就能看上我?

但是我又不是想跟他争论这个,差点给他带跑了。

我说:“哦。”

杜蘅:“……”

他的表情很是微妙。

不能怪我反应冷淡,我哪里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同,我昨儿晚上又没上去睡,我光趴地板上了,还被他骇得说不出话。

终究我们没有就这个事情进行深刻的讨论,他问我:“你到底想干嘛?”

“把我家的顾年弄进宫来呗?”

他犹疑不定,问:“他怎么你了,要下如此狠手?”

我就如此面恶以至于每句话都能让人揣摩用心是否险恶?

他拒绝了我,不让顾年入宫照顾,理由是他是外男,后宫诸多妃嫔不方便。

我看他:“那你当我是姑娘。”

我这么大个人了,装摆设都不会有人信,也就他宫里那小白花、白戈他亲妹妹真拿我当威胁。

谁让我长得不是一般的漂亮,漂亮的人多是非,但凡杜蘅点头说是,我不说踹他,我一定上手挠他。

他看我:“你不是在冷宫么?”

冷宫的荒凉犹然在心,木板床硌得我一宿没睡好,我那些金银财宝落了灰,金丝楠雕花的小盒子都给老鼠啃掉一个角,妃嫔来此,确实不方便。

我心中的小人开始挣扎,我问他:“要是顾年到宫里来,一定要绝了后嗣?”

“自然,你要是舍得,现在就能差人去把他叫进宫去。”

我笑:“天凉了,等什么呢,就让他断子绝孙吧。”

我一早就承认了,我不是个好少爷。

第六章:漂亮小姑娘一定要讨好

顾年并没有因为我的一句谗言就失去他可能子孙满堂的后半辈子,我在冷宫的住所倒是来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她是傍晚的时候到冷宫来的,那时候我正扛着去杜蘅寝殿里抢来的被褥回来,小姑娘站在门口迎接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映着夕阳,看得我心头一暖。

多么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还心善,主动过来帮我拿了一个枕头,然后略微难地看着我。

我当然瞬间就悟了,连忙带着她又去了抢劫了一次。

漂亮的小姑娘给了我生活的动力,我当然要保证她不会在冷宫过得凄凉。

这回小姑娘没有欲言又止的表情了,我才想起来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面露羞涩:“奴婢归给您了,自然是您来取名字。”

风?花?雪?月?

我来取名字,小妹妹你真会开玩笑。

我有没有说过我非常之痛恨这个封建的体制,能不能考虑下我这种连名字都取不好的人?

比如我家顾年,小时候带他出门炫耀,炫耀了几年之后谁都知道这小子并不顾念我这个少爷。

刚回宫的时候杜蘅和我说了实话,我昨儿一入宫,顾年那小子就在我爹牌位前磕过头,回乡下成亲去了,简直可恨。

我好可怜。

我给别人取得名字大多都为了打自己的脸。

我问她:“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老老实实地交代:“奴婢本姓罗,家中还有一兄长,故而邻家都唤奴婢二娘。”

罗二娘简单明了,民间姑娘倒也多是这样取名字。

我要是也跟着叫就不大好了。

她又说:“小时候是兄长养奴婢长大的,他那时候说我个子小,长得白嫩,遂在私下里喊奴婢‘萝卜’,少爷要是不嫌弃。”

“我还是给你取过一个名字吧。”

她笑嘻嘻地向我行礼:“请少爷赐名。”

小姑娘不大的年纪,举手投足之间都循得到规矩,我确实是越看越满意。她这个年纪要说美,当然已经是可以看出将来的美貌,可终究还是小姑娘的秀丽灵动为多,光看那一双眼睛就来不及要怜爱。

“我不欲夺你姓,便留罗之一字,给你取名‘姝罗’,寻常还是叫你‘阿罗’好么?”

我承认我还是不会取名字,多好看的小姑娘,可是我不会取名字!

她欣然接受:“当然好呀,阿罗来冷宫之前就听陛下说过,少爷您最是好了。”

杜蘅还在背地里这样捧我的?

我觉得我受到了惊吓,他该不会是想用迂回战术先让这姑娘到我身边来给他树立好的形象,然后再一点点施攻心计吧。

后宫那么多妃子等着帝王雨露,他就这么闲,非要睡我这个男的?

可他就算最后能睡到又怎么样呢,我不觉得帝王大业能够容忍他真的变成史书上被人诟病的一页,这一页还得添上我这个无辜的伴读兼发小。

自古帝王多薄情,啊呸,我的意思是不能轻易相信了他。

我决定相信我自己。

阿罗不知道我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得了名字就利落地干起活来,起初我还看得十分感概——如今少爷我也是有姑娘照顾的人了——直到我看见她轻轻松松拆掉了房里破败的旧床。

我惊得目瞪口呆,吃了满嘴的灰。

那张床虽然是破败的冷宫之物,当年的工匠却是不敢偷漏半点料子,我估摸着自己来也就她这样吧,这小姑娘莫不是天生神力?

阿罗不是天生神力,和我一样,她是个练家子,练的就是力气上的功夫。

阿罗说:“小时候家里闹饥荒,兄长见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便带着奴婢投了一处山匪,山匪不留无用之人,奴婢便也跟着习武了。”

乖乖,早前听说杜蘅搞定了一处义匪,有能之士都招安了,这姑娘莫不也是?

杜蘅也太大材小用。

还是说她家兄长做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位子上,暗地里不满招安所以要把他家妹子放到我这里来?

我心里的小人就喜欢听这些话本里才能看到的故事,听得欢畅,蹦蹦跳跳地挥散了我的无聊。

我就是无聊,我问她:“你家兄长现在何处?”

她倒是奇怪:“今儿中午您不是还见过他么?”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神人?

我只见过一众宫妃,后来发小白戈带我去了御膳房。哦,御膳房那个新来的厨子。

我看阿罗,我就想她的哥哥会是怎样厉害,我还想去找这位哥哥玩呢,他怎么能是那个连个馒头都不给我留的厨子。

我的幻想又一次破灭了,人生真是喜怒无常。

阿罗很是骄傲:“奴婢的兄长从小就擅长厨艺,您想吃什么就说,有食材就没有他做不成的菜。”

她不说我真的不相信那厨子能有这么好看的妹妹,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默然,正思考杜蘅放这俩人进来意欲何为,难道是失散多年的皇亲国戚?

皇帝这就驾临冷宫了,突然得我还以为是被我念过来的,毕竟我是见过神人一般的大师侄一个念头就招来小猫小狗的。

咳,一定不能让杜蘅知道我刚才拿他和大师侄的小猫小狗相提并论了,我不怕我哪天死不瞑目,我怕杜蘅手足相残坏了名声。

我们毕竟是多年的同床好兄弟是不。

现在是冷宫里的同床好兄弟了。

杜蘅说我把他的被褥都抢来了冷宫,于是皇帝屈尊来和我同床入睡。

我呸!我不会再相信他说国库没有钱的话了。

但是杜蘅俨然已经练就了一身厚皮,脸皮尤甚,公然差遣我的小阿罗去找她哥哥点菜,就连一道汤都不由得我来选,当皇帝都这样的么?

皇帝伯伯以前是怎么请客的来着?

我短暂地回想了下,好的我没话说了。

菜上桌的时候我是真的连在心里高弯弯绕绕的心思都灭杀得一干二净了,并且我觉得我原谅厨子不给我留馒头了——以后日日有色香味俱全之佳肴,谁稀罕他手里的馒头。

同时我决定要好好待阿罗,这其实并不需要我对我自己强调,只是在面对杜蘅又一次企图睡我这样残酷的现实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那个躺在我床上的人是我家漂亮的小姑娘。

她怎么能在这么险恶的情形下弃我而去呢?

我决定了,就算她是杜蘅派来的间谍,我也得把她感化咯!

晚饭吃得太饱,杜蘅卧在我的床上看我在房里来回踱步,他倒是很体贴地建议我俩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我拒绝了他,一个人翻到了屋顶上,赏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儿晚上也是晴朗,明月当空就跟张饼,我不合时宜地想起师父那张圆圆的脸来。

都怪我爹平时对我教育得太好,他死了我都不怎么想他,如今对月想落几滴泪都只是想起我那失踪好几年的师父来。

缅怀了一会儿,我还是认命地回了房间,杜蘅还是那样卧在床上,见我回来了就挪开了位子,于是我又认命似的过去躺下。

容我说一句,真是暖和。

好了,说完了,灯一黑,眼已瞎,他大爷的杜蘅你要睡就睡!

杜蘅也躺下,揽着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是我说,他这怂得让我有点失望,不过更多的还是窃喜,难道这个上下的问题已经让他自己解决了?

解决的话皆大欢喜,我决定先睡觉。

多年前,我和白戈向当时还是太子的杜蘅磕头效忠,一个管文一个管武,他这个太子看似什么都不会,可一朝出手,骑马射箭策论庭辩均是上上,那时候我说是不崇拜他,却也高兴他愿意和我们这些伴读同榻而眠,不问各自身份,仅仅就是因为友情。

而此时再次同榻而眠,床上少了个奇葩,倒是有些不大习惯。

大概是他不再把我当成好兄弟,而是一个劲的想睡我的缘故。

友情一旦变了,并且是自己再无法掌控,让我都不敢肯定我俩将来会怎样。

第七章:我想采花时花儿自来到

东方云州为我朝皇都,这方水土古来极好,生养出许多有名的人物,白戈他爹算一个,我爹算一个,不才我也算一个。

我算在生得好那一拨里,小时候拜了个师傅,苦修武艺,也勉强让人觉得我也排的上养得好这一说。

可是出名太早,现在苦恼。

我学会喊爹的时候我爹就开始教我为臣之道,他是个好臣子,我不是,因为我也没遇上一个好皇帝,尽管这个皇帝同我一起长大,可他只想睡我。

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发光发热的岗位,我怎么做一个好臣子,太为难我了。

人敬我一尺我得还一丈,坏意义上也一样,可还是那句话,我打发小可以,打皇帝不可以,所以打杜蘅不可以。

看,我不过就是踹了他一脚就被发配来了冷宫,还得当他的暖炉。

我好迷茫,却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被阿罗喊醒,待我梳洗过,她送上一碗浓香米粥伴着她哥哥秘制酱菜,刚吃了一口我就想,乐不思蜀不过如此。

吃完了我想,这兄妹俩我一定要好好地讨好。

杜蘅已经离开,我得以一个人在我的床上放肆,指着他昨天躺的地方狠狠地说:“哈,看你今天还来占我的床!”

非要把你一脚踹到门外去!

阿罗还在屋里,所以这半句话我还是不说为好。

“陛下只是到时辰去上朝了,少爷您的午膳还得和陛下一起用的。”

你就不能让我多一点开心嘛,非要这么直白地戳穿我刚才白痴一样的想法?

我知道阿罗不是实诚,她肯定是杜蘅派到我身边的小间谍。

这小间谍做的不合格,都不知道先附和我取得我的信任了再打击我,果然是杜蘅派来的,和他是一个套路。

我大方地选择了忘记我刚才说的话。

阿罗问我:“纸笔砚台都备好了,您现在想做什么?”

你好像只给了我一个选择。

我看了眼窗外,天儿有些阴沉。我说:“今儿天这么好,不出门采个花,实在可惜。”

对,我跟着师父还学了一招睁眼说傻话,不过没有大师侄用得好。

不过我不是要出门干坏事的,此采花,真的只是去御花园采个花而已。

采一筐娇色给阿罗做胭脂,阿罗一定能够感受到我对她真诚的心,我相信总有一天小间谍会投诚。

再采一筐送去御膳房,因为阿罗哥哥是个好厨子。

阿罗哥哥说只要有东西,就随我点菜,我馋御花园那些可观赏可食用的花好久了。

既然可以吃,何必让它们在萧瑟的秋风里寂寞成土零落成泥呢。

我丝毫不怕杜蘅事后来找我的麻烦。

阿罗好像有点怕,见我要出门,她很是为难。

哦,她怎么能不懂我呢,我人都在冷宫了,最后这点口腹之欲简直就是支持我还待在这里的理由。

小间谍啊还太嫩。

但是等我推开我的院门,我明白是我太嫩了。

白戈他妹妹小白花又来了。

还是那一身紫衣华贵,头上金钗流苏缀在耳边,唇色却淡淡的,看得出她很憔悴。

难道是因为又在凉风里等我许久?

阿罗明明准点喊我起来的。

我正猜着,小白花直截了当道:“你昨晚侍寝了。”

很肯定的语气,咄咄逼人,咬牙切齿。

我刚想说没有,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回味了我们以前好兄弟的相处方式,不过这方式是同床躺着睡了一觉。

也许同床异梦呢,杜蘅想睡我我又不想,她不能把这件事情想得太龌龊。

小白花伸手搭在我肩上,以惊人的力气把我推进了房间。

我感叹,不愧是上将军家里的姑娘。

她的手指甲也太尖利。

她推着我一直到软榻旁,吧唧把我摔在榻上,我这回不用抬头看都能感觉到她目光之急切。

但是我希望她能够认清现实,我俩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有的只能是被杜蘅千刀万剐。

想象一下,杜蘅面若冰霜挥手下令:剐了。

哦,好像还有点帅?

阿罗上来把她拉开,回头淡淡地看我。

我:“……”

阿罗我什么都没有想,哦,白家妹妹我错了,我昨天不该调戏你的,求求你不要爱上我。

这一刻我真的好心虚好忐忑。

小白花并没有将目光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她瞟见我床上明显是天子制式的被褥,明显被睡过的模样——废话,我要是不睡这里我为什么会从这儿走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说话。

我明白她的套路,我说:“冷宫荒凉,只能自力更生。”

总不是去她们宫里抢来的东西。

小白花没有闹腾没有流泪,只眼神幽怨地盯着那处被褥,好像我和杜蘅昨儿晚上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她今儿上门来算账。

还好我看出来这时候她已经恢复了白贤妃的一丝冷静,不然我一定要写信找白戈救命说他妹妹爱上我了。

长得好看就是有诸多烦恼,特别是在女人堆里而这女人堆里只有我和杜蘅俩男的,我还比他长得好看的时候。

我觉得她已经认知到我不和别的冷宫废后一样了——杜蘅又没有下旨,所以我只是换了个住的地方。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我有恃无恐。

我让阿罗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找你么?”

我怎么知道。

最难解的为什么,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我师父学的杂教的杂,还真没搞过算命的。

白贤妃叹气:“顾惜微,你的命真的很好。”

我也知道我的命很好,除却少年丧母青年丧父还被我一样父母早亡的发小惦记。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强求啊,我都没有羡慕她的父母兄长俱在,而我孤身一人。

“陛下是真的喜欢你,早在东宫就为你空置妃嫔,如今登基为帝稳下朝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迎你做皇后,你还这样不知福,跟陛下对着来。”

嗯?话怎么能这样说?

杜蘅做什么与我何干,他没有问过我,我还不追究他擅作主张呢。再说皇后很稀罕么?

本少爷不稀罕!

若不是杜蘅和我是从小到大一起过来,同过床也过过命,你以为我一身武艺父母双亡了,能甘心留在皇宫里么?

白贤妃瞥了我一眼:“我看你是没心肝,瞧不出陛下的好。”

我摇头:“喜欢本就是随天性,便是顺其自然,我就是瞧出来了又怎么样?”

“你不爱陛下,就早早结束,别让他痛苦。”

还是那句话,我顾念着和他多年的情分才没走,我要是走了保不准他现在就疯了。

白贤妃抿了一口茶:“你不知道,后宫的女子在你来之前还怀有一份希望,可昨晚,大家都彻夜未眠,有几个都已经开始自寻出路了,可大多都是身负家族,身不由己。”

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女子尤其可怜,我爹娘在我小时候就常常念叨还好我是个男孩子不用入宫伴驾,杜蘅对不起他们。

看她这么难受,我也勉为其难地为她苦恼一番,她已经算是漂亮可爱的了,但是我觉得她可以在体贴度上赢得杜蘅的欢心。

我的讨好和姑娘们的不一样,我做不来贤妻良母也做不得,充其量就是装傻充愣讨个乐子,不像她们能够给的那种感觉。

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

所以我提议她可以祈祷杜蘅被刺,伤不必重,但是一定要需要有人在旁照顾的程度,这样她就可以衣不解带地照顾杜蘅了。

我想的很好,白贤妃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给我一巴掌。

我看见她眼里的杀气了。

她说:“顾惜微,你有病。”

我怎么有病了,这不是在排解她的苦恼么?

我都没有教唆她扎小人。

第八章:我发誓我没有扎小人

杜蘅真的遇刺了。

他怎么能遇刺呢?我一直认为就是尚书大人被人推倒撞了树、新任丞相见百姓到他家门前请愿见得心生郁闷直到吐血、白戈在穷山恶水的地方被人袭击杜蘅他都不该遇刺的,不是我朝治安多好,而是杜蘅自小运气太好。

我就是个被他的好运气逼得运气不好的倒霉鬼之一,就是以前微服远游的时候,抢劫找我、乞讨找我、认错人也是找我,我以为是我长得太好看,但是回头就见漂亮姑娘杜蘅自表心意。

他趁着我各种倒霉的时候好运气地捡起了路过姑娘一方亲手所绣的白帕子,姑娘为他拾帕子不昧的良善所倾倒,差点就要跟着私奔。

我呸,我坚信是我俩出游的消息走漏。

总比让我相信她们看不上我妖艳的外表,反而被杜蘅隐隐约约散发出的皇家气息所吸引要好得多。

所以他怎么能遇刺呢!他不是还想拉着我一起遗臭万年么?!

我听到这祸害遇刺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里采花,阿罗看过来的眼睛发亮得可怕,我表面上面无表情可是心里发慌。

那天白贤妃走后杜蘅也没有过来用午膳,说是白戈去的那地方翻出一桩惊天大案,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就知道杜蘅必须亲自来审这个案子。

过了一天,风平浪静,我出门去御花园钓了个鱼,然后亲自去拜访了阿罗哥哥。

阿罗哥哥人可好了,还特意多做了一道菜给我吃,要不是他也会上桌和我抢菜吃,我都要怀疑那个不给我馒头的小气鬼是不是他们家失散多年的亲人了。

之后又过了一天,听说白戈速度奇快地把犯人送到了云州,杜蘅还在忙着审案子,我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遂带着又带着阿罗坦荡地走出了冷宫。

白贤妃都从我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回去,另外的宫妃统统哑巴了一样,也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这就在后宫横行无阻了,没有一点成就感。

我这回去御花园是去采花的了。

只是我还没有采够一盘菜的量,远远跑过来一个面上梨花带雨的小宫女跟我说杜蘅遇刺了。

我茫然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想是不是白贤妃没想开偷偷扎皇帝小人了,但是那姑娘小时候就出了名地喜欢杜蘅,喜欢得都疯魔了也惦记着要做他的妃子,那天我看她也没什么问题,估计没可能。

阿罗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扯着我的袖子就要把我拉去杜蘅的寝宫。

我看着阿罗的后脑勺,看着她的小辫子甩左甩右,辫子上绑的丝带绕着我的手腕,我突然回过味来,心里猛地一凉。

阿罗她是杜蘅派来的小间谍啊!

白贤妃来的那天我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啊!!

我、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啊当时!!!

阿罗你要相信我。

我必须对天发誓我没有诅咒皇帝。

我不敢啊!

我承认我在对待有关杜蘅的事情上一直很怂,这辈子做出的最大反抗也许就是洞房的时候踹了他那一脚。

阿罗也没问我,她一言不发地迅速将我带到杜蘅住的地方,一路上居然没多走弯路也遇上几个人,没可以看出来她一定来过很多次了,我都没来过多少次。

我就不知道冷宫到皇帝住的地方之间居然有这么一条便利的小路。

阿罗站到门口迎我进去,我有点怂,但是眼见着已经没有了后路,索性一咬牙推开了宫门。

几天前这里还是帝后大婚睡觉的地方,我差点就被杜蘅用下药这样卑鄙的手段得逞了,回想一下我真是好忐忑啊。

杜蘅的寝宫里居然没有御医跪倒一片,也不见有妃子赶来献殷勤,我又怂又忐忑。

我没看见那天那个奸臣太监,只能往里走,一直走到龙床边上,龙床已经恢复如初——我就说国库不可能缺那几套被褥——杜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睛居然是睁着的。

也是,遇刺而已,又不是驾崩了。

我发誓我没有往不好的方向期待过,嘿嘿嘿……

我俩对视良久,终于还是他先没了耐性,问:“你……来看朕?”

总觉得他话中间被他吞下去几个字——主动。

其实不是主动,但好歹是我自己伸手推门进来的吧,阿罗留在门口防我跑了,又没有其他人开门请我进来。

我要不想来那你要还能看见我就说明你伤势过重病入膏肓、太医来了都没救所以太医没来,想想,一国之君弥留之际还看见自己想睡的对象的幻想,那才是不好了吧。

看在他还受着伤的份上,我原谅了他本性中的天真和愚蠢。

我在他床边坐下,还体贴地为他压好了被子角,就差主动嘘寒问暖。

杜蘅显然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因为从小到大只要我和他一起睡就是我来照顾他的起居的,我对时辰和吃食不精,但好歹胜过这个衣食住行只会行的人一大截。

接下来我俩都没话说了,各自神游打发了一段微妙的时间之后,杜蘅清了清嗓子,我起身给他端来一杯水。

他居然还能在我不搭手帮忙的情况下挣扎着坐起来喝水。

我左看右看没见着一碗药汤,也不觉得这殿里有什么血腥味。

我的眼神在他身上挪来挪去,杜蘅那苍白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难道只是受了惊吓?

那他这皇帝做得也太不不经吓了。万一以后真的要做一番大事的时候有人出来行刺阻挠,他要怎么办?

杜蘅显然没有此等远见,他望过来,开口第二句话居然是:“听说你向贤妃建议诅咒朕啊。”

您遇刺了跟这有什么关……

啊啊啊我都忘了这件事了我的天!

我的发小我知道,我就道听途说外加添油加醋的一句“冷宫有鬼”,他就能信这么些年,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不对,他怎么就跟我要解释啊,我就是提议我又没做!

明明白贤妃才是疑犯的好么!

杜蘅还在等我做出解释,我硬着头皮上了,我说:“人世间如此美好,你不能阻止我开个玩笑。”

小白花,本少爷我心中有泪,流下来是血啊!

看我多么的善良,和白戈那个奇葩简直是天囊之别。

等白戈回来我一定要敲他顿好的,一年有效谢绝逃账。

不过杜蘅这回却是非常难得的相信了我的说辞,虽然我知道他不相信也没半点办法,但是对着这份信任我真是受宠若惊。

您就说是不是想拿这个威胁我就范吧。

我识相地避开了这个睡和不睡的话题,我问他:“你到底伤哪儿了?”

原谅我真的是很好奇啊。

他撇开了目光,闷声道:“腿上,倒不是严重。”

我看着他藏在被子底下的腿的地方,人还活着还清醒那是不严重啊,可是这下连“行”都不行了喂。

我上去一把撩开了他身上的被褥,撩开他的中衣,哦扒错地方了。我转头扒下了他的裤子,他右腿上已经是包扎好的样子,是没什么大碍。

但是……

腿上扎一刀不严重,可是要命,遇刺的时候若是那柄匕首往上多挪几分刺中小腹,这年头万一处理地不小心就会要了性命,而且还可能伤到那地方,差点就断子绝孙了。

难怪杜蘅特别不开心,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换我我可能当场就要把那个刺客剐了。

我的眼里顿时充满着同情的光亮。

现在的杀手啊,都这么不识趣,非要往皇帝这里闯,人为出名真是不要命。

不过那个害杜蘅差点往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兄弟要是还没死,那一定会被整得好惨的。

我人好,好同情他的。

第九章: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我觉得杜蘅非常地缺乏同情心,我一听他出事了就丢下我的花过来了,他居然因为我扒了他的衣服就让我到门口去待着。

居然让本少爷给他守门,不知道他是想趁着人都不在做什么亏心事。

我偷偷地支起了耳朵,这时候就想起来练武的好处了,殿内到门口不远不近,但是障碍多,我居然还是能清楚地听到的话在做什么。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难道那天那些不同寻常的图册他没让人拿走,而是偷偷给自己扣下了?

这个想睡我的心真是好强大。

我清了清嗓子,提起气对着殿内道:“陛下您伤还没好,别总想着在床上做这做那的,清心为上啊!”

杜蘅又让我进去了,真是善变的男人。

我进去,看他坐在床上,被子上摊开的都是大臣们上奏的折子,杜蘅幽幽地看过来,我低下了头。

我听他笑道:“我不该想在床上做的事情,难道小凉你在想?”

这话不得了,我必须反驳,可我抬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我觉得我的脸有点热。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为我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

杜蘅他变了,是一个成熟的皇帝了,受了伤还记得要及时处理大臣们的谏言,这些折子返回去一定会被臣子们供起来的。

这是沾着皇帝血汗的回信啊!

我自觉地回到了门口站岗。

过了一会儿太医传话过来,说寝殿里要多透风,我还没动,那老太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门缝之后又蹿了回去,速度之快让我以为见了鬼影。

我就说总觉得有什么诡异的视线和我形影不离。

阿罗就在门口站着,我俩隔着门缝对视,她对我做了个口型,问的是我怎么样。

好阿罗,知道疼我。我十分欣慰,笑着回她不碍事。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对劲了。

这门口有妖风。

开始我还不在意,可是妖风阵阵不停,最先的凉意已经透骨,纵使我身怀武艺也有些顶不住了,那风就跟什么似的,专往人衣服里钻。

我就知道那老太监心里揣不得什么好意,可是我可以自己挪位子。我往门后头挪了挪,冲着阴暗角落一个挑眉——他难不倒我。

但是很快我就遭了他的报复。

用午膳的时候我还没说话,杜蘅很自觉地吩咐下去要给我添一盘肉,我特别开心,等菜送到了上了桌我傻眼了。

阿罗哥哥送过来的饭菜颇有云州春时文人笔下青绿的画意,我见一桌青绿,望寻点点油花,然,眼已望穿,只见杜蘅已经被人扶上了桌拿起筷子望过来,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惨淡的事实。

手下人都明着违抗圣旨了,杜蘅这皇帝真的当得安心么?

我还是乖乖地上桌吃饭了,毕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不带肉的东西大概阿罗哥哥做来也不顺手,这顿的味道平平,杜蘅也吃得不大顺心,便举着筷子和我闲聊。

原来行刺他的不是刺客,而是他当时在审白戈送回来的犯人,一时不察,也是没想到那犯人暴起挣脱了捆绑的绳索,就夺了侍卫的刀就一砍。

我惊得吐掉了咬了一半的小白菜,“他眼神不好还是怎么的,这样还能只伤在你腿上?”

“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怀疑他是对朕爱而不能得,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痛下杀手终又不忍心的情种了?”

我哪是这意思,我只是想鄙视一下那人下手没轻没重、砍也砍错了地方嘛。

杜蘅也不能因为自己想睡我就以为别人都对他有心思,就算是反驳我的话也不能往这上面想,太龌蹉了。

不过我不敢再说话了,一般他不自称“朕”,我还是懂得看人脸色的。

我给他倒了杯水喝,喝水降火气,杜蘅也不好再跟我甩脸色。果然,他冷哼了声,就着我的手喝了水。

我:“……”

我回头看看老太监,见他居然闭着眼,大有我俩现在正在做他所不能容忍之事但是他又必须得忍着的意思,我就来劲儿了,我又给杜蘅夹了口青菜吃。

他没吃,硬是塞到了我嘴里。

算了,看在他还是伤患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

我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这件差点就要了他小命的事情,但是他不肯告诉我那个犯人所犯何罪,甚至我一问他就眯起眼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可是生气归生气,他看我干嘛?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两个人有什么恩怨情仇闹得非要见血光的嘛,他整天要我关心他,我现在关心一下也错了?

总不会是犯人诬陷是我指使的吧?

我盯着杜蘅的眼睛,他又莫名地瞪了我一眼,挪开了。

我见过这样的眼神,白贤妃对着我就总是这样的眼神,可是我什么时候抢了杜蘅的心上人,他心上人不是我么?难道这小子终于开窍喜欢上别人,而这个别人恰好为我所倾倒?

说实话我宁愿他还一直喜欢我,我不想被帝王一怒成百万浮尸中的一具,人死了什么都不能延续,活着好歹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我很想把杜蘅暴打一顿而不能做。

老太监出声提醒我俩饭菜要凉了,我灵机一动,把杜蘅的脑袋掰向我,说:“你不会是以为那个人来行刺是为了我吧?哈哈,杜蘅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谁像你一样为了我一棵草放弃丛丛娇花啊?”

虽然我朝南风盛行,可在这皇都大家都要面子的,从小到大我也只见过他杜蘅一个断袖的,如果他不是非要扯着我一起,也许我现在还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杜蘅突然撂了筷子,脸上的神情混合着生气和失望。

这个善变的男人!

不就是和他开了个玩笑么,人世间如此美好,他就是听不得别人开玩笑。

他以为他是皇帝那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悠么?

他生气,知道我把他当发小但是他想睡我的时候我还生气呢。

他失望,能有我前几天做好准备但是他守门都没有做的时候失望么?

啊呸,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捂着脸奔回了冷宫,并趁着吹冷风的时候冷静了一下,想不通是他二十年来都没变,还是这仅仅几天中我变了。

这日子再过下去不行。

我出门一天,冷宫依旧荒凉,荒凉一如我乱糟糟的心。

意外的是不一会儿白戈又翻墙来找我了,这奇葩身上全是泥水和灰尘,裤子还破了好几块,他一坐下便连成了一个大洞,出于好兄弟的情谊我撇开眼装作没看见那大腿上的青紫。

但是阻止不了我思考的心。

白戈坐下给自己倒水喝,喝酒般豪饮,喝完吐出一口浊气,跟我哭诉:“那御膳房的厨子太混蛋了!”

他说完四处看过之后想扯着我的桌布抹脸,后来换成了阿罗拿来的一块汗巾,我看着他声泪俱下地(这个必须要说明下他并没有流眼泪)跟我说阿罗哥哥怎么怎么他了,诸如拿着菜刀欺负他手里没兵器、双方休战之后还拿着柴火棍追他出了御膳房好几里这样的混蛋事。

我就知道有其妹必有其兄,阿罗厉害,她哥哥更深藏不露。

至于白戈到底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我相信一定是这奇葩自作自受。

我说:“做得好。”

白戈:“……”

“咱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知道你?”我拍拍他的肩,拍了一手灰,我看了看,伸手抹回到他脸上,才继续说,“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得罪小人你也不能打阿罗哥哥的主意啊。”

一个厨子想动手脚的话谁能发现?

白戈被我这番话唬住了,愣愣地点头。

我成功地把谈话内容引回了正事上,我想知道他弄回来犯人到底犯了什么事,杜蘅生个气没道理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戈说他被杜蘅派去地方视察,那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个人集结了刁民准备谋反。

我说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有什么好的,集合的反民都饿着肚子,朝廷派发些粮食就招安了吧。

白戈十分赞同我的想法,他就是这样干的。事实上,杜蘅本就是让他带着粮食去整治那地方的,人反了,这才成了招安,招安之后,主谋就成了阶下囚。

我对那个谋反的勇士心怀同情,古来谋反,大家都追求着天时地利人和,那位仁兄也是,寻不到天时地利,他起码得追求下人和吧。

我觉得我爹说谋反很艰巨就是因为想谋反的聪明人太少。

我从白戈这里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觉得这奇葩还有什么没说的,但是鉴于他刚被阿罗哥哥打了一顿,我们又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了,我应该怀着同情好好地安慰他。

我偷偷把他留在了冷宫,打算明早逼供。

我又一次觉得冷宫荒凉真是太好了,留个外男谁都不知道,也不必担心安全,左右这里也只有我和阿罗住着,白戈应该不会对阿罗起心思的,他要是不怕阿罗哥哥拿着菜刀和柴火棍追着他再打一遍,他也应该怕阿罗动动手就把他给结果了。

阿罗的功夫从不能用她表面上的乖巧可人来衡量。

白戈显然是个识趣的主,于是我们仨各自入了自己的房间寻周公去了,我躺在暖和的被褥里神游天外,想到今日杜蘅的样子我就神思莫名,后来怎么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杜蘅给我买了云州最好的点心,最好的酒,最好的烧鸡,他企图用这些威逼利诱我,我没管,上去就是一口——眼见有肉在,哪能放过了?

杜蘅过来给了我一个爆栗,打得我眉心一阵刺痛。

小子下手太狠,我怒了,嘴里更是不放,咬得更狠。

我的牙口一直很好,小时候就爱啃木头桌子的。

嘴里一股血腥气,眉心更痛了,我一睁眼,就见我头上悬着一柄寒光,而我嘴里叼着一个人的手腕。

这手腕肯定不比鸡腿好吃,太难吃了,不敢相信我居然睡觉这么不老实,还会咬着陌生人的手。

他洗手了没啊?

那人见我睁眼,拿刀的手就要往下滑,我拼着躲开了这要命的一刀,额上给划了道口子。

居然见血了我的天,什么仇什么怨啊非拿我的脸开刀?!

我是谁啊,云州顾相家的公子?不是,我现在代表着我朝后宫诸位嫔妃的脸面,我现在靠脸吃饭的!

那贼人的下场必定不能好了。

在阿罗进来之前我就已经把这混蛋揍了一遍又一遍,起先他还能还手,激得我使了一连串的杀招,终究还是我赢了。

贼人被我一掌打晕在地。

阿罗急急忙忙给我处理了额上的伤口,我打了个呵欠,安慰她:“人在后宫住着,总会有那么几个刺客的,没事的。”

她瞪着我:“可您都住到冷宫来了,陛下那里招惹的是非总牵连不到您身上。”

我:“……”

她怎么就听出来我想让杜蘅背这个得罪人导致人来行刺的罪名的呢?

第十章:师兄你好再见慢走不送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白戈起的比我还早,正在另一间房里守着昨晚袭击我的贼人,他看我来了,面上露出难过的样子,控诉我昨晚没有叫醒他是不把他当兄弟。

天可怜见,我就是知道这奇葩是个什么身手我才没惊扰他的,昨晚上我要是真想喊人来帮忙,他别想一个好觉睡到天亮。再说他怎么能怀疑我的武功,我哪用得着别人帮忙,阿罗昨晚都没来得及上去补一脚。

我要是把这个奇葩弄醒了,没准他还要给我扯后腿,我头上已经负伤了,可不想再倒个大霉。

白戈不再和我争论,显然是记起来了他自己是个什么三脚猫的功夫和没事找事的神秘特性。

我们开始讨论关于昨晚袭击我的这个人。

昨晚上我和阿罗合力把人绑在了椅子上,这下一看倒有些认不出来,这模样长得如此凛然正气,为什么要拿着把匕首摸到我的房间来行凶?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可貌相,保不齐就是坏人。

我看着白戈,问:“你给他整理了一番?”

“我没那闲心,要说有些人天生丽质你信不?”

“信啊,我不就是。”

他白了我一眼:“呵呵。”

我没管这奇葩,我挑起那人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他还没醒,我把他的脸搓圆揉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戈在旁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个人就是我抓住的谋反之人,昨日送去给殿下审理,他倒是好大胆子伤了殿下,又不知怎么逃出天牢被你给抓了,惜微,这下子你立大功了。”

立大功又如何,我能立大功还不是因为他把人送到了杜蘅面前然后杜蘅被刀给砍了,然后这人又跑来我这里干坏事,我这功劳还沾着血呢,他想要我可不想要。

谁都想要干大事,我不想,偏偏不得安生。

我的眼中具是无奈,我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看这个人的武功路子和我同出一门,不过那老头子应该不会弄这些要砍头的幺蛾子。”

白戈同情我:“你放心,你是受害者,殿下不会因为你俩是师兄弟就迁怒你的。”

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如果昨天电话看我的眼神不是那么的莫名其妙的话。

我有点慌,实在是做不到白戈这般乐观,这奇葩除了身临其境的时候能够多几分顾虑的心,其余时候简直就是得过且过,完全不会考虑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能活到现在肯定是靠着很多人的操心。

“我记得你应该是你师父收的关门弟子吧,你师兄好像也只有一人。”

其实我是很想当做我又很多从不知晓的师兄师姐存在的,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是据我对我师父的了解,没这个可能的可能性更大。

师父自我五岁收我为徒,然后教我武艺教了七八年的时间,武艺教完了,还有别的要教授给我,可是他发现实在不能拐我跟他学医术之后他就不管我了,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些年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说我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的练武苗子,他收我做关门弟子,虽不能同时传我医术,却也此生无憾了。

那老头肯定不知道我知道加上我他也只收了三个徒弟的这件事,他每次和我说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小孩只有我最合他心意的时候我都爱答不理的,可是人小个子矮,老头看不到。

我发誓我不是有意欺师灭祖的,可他也不能逮着人就那我出来炫耀一番,回家之后还要再和我讲一遍,我如果听他的,那我现在肯定骄傲得不可一世,不能虚心做人。

师父他最擅长的是医术,师姐女神医之名天下皆知,其实她才应该是关门弟子,奈何我年纪最小,入门的时候师父又正好不想再找徒弟了,所以我这弟子顾名思义是给他关上别人找来拜师的门?

我实在是不觉得我应当做这个关门弟子——神医之徒不会医术,实在羞于启齿。

白戈正对着我唯一的师兄思量,我看他的表情十分为难,我问他:“白戈,说吧,你也认出来了?”

他也不是愚笨的主,肯定一早就认出来了。

“你不是说有些人天生丽质么,有些人也不难认。”他笑笑,“也不过五年不见,虽然他以前不太爱搭理人,可这模样变化又不大,林皇后的侄子,我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我看着被绑在椅子上一脸正气凛然模样的师兄,默默地叹了口气。

师兄的小姨是皇后,舅舅是前国舅,所以他是杜蘅的同窗不是伴读,跟我们这两个需要对杜蘅鞍前马后,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的人不一样,彼时我俩能睡上杜蘅的床是因为他当我俩是兄弟,而师兄都不用担心别人让他睡地板,他自有自己的房间,常年有奴仆打扫,享受的是皇亲国戚的待遇。

我呸,我才是正宗的皇亲国戚。

我明白白戈隐约透出的敌意,小时候他就看师兄不爽,师兄一脸正气,可是也趾高气昂,对人爱答不理,我也不爽,又一次就伙同白戈把他给揍了一顿,最后白戈抄了一个月的国律,我,我被师父夸奖勇气可嘉。

只是我不懂他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还把师兄送到杜蘅那里去,按律法白戈直接砍了他都行。

这并不是牵扯着旧怨,因为皇后娘娘病逝之后,前国舅就谋反了。

然后皇帝伯伯迅速镇压,国舅爷谋反不成,还搭上了毫不知情的妹婿一家,连带着我这前途一片光明的师兄一起被发配到了穷山恶水的地界。

一人犯法,沾亲带故的都要遭殃,皇帝伯伯还是罚得太轻,你看,五年后师兄企图重走他舅舅的老路,果然一家子都想着谋反。

不同的是,他成功到了皇帝的跟前,还差一点就要了皇帝的小命。

我觉得不好,同门亦算是沾亲带故,这是谁讲的,我非踹死他!

我怀着忐忑的心打算和白戈一起压着师兄去找杜蘅的时候,师兄醒了,他看了看眼下对他非常不利的情形,他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反而是看着我头上的纱布跟我道歉。

他先是这样说的:“你,你是顾凉?”

当然,全云州还找得出长我这样叫顾凉的么?

顾姓在云州只我家一户,顾家的儿子只我一人。

想想还有点心酸。

我知道他这是想套近乎,身处如此不利处境,平常人都要慌张一下,何况他还身负谋反未果、畏罪潜逃及谋杀未遂三大罪名。

不过这话我听也就听了,听完还是要公事公办,不然我也被牵连怎么办,我朝言官的嘴忒毒,能把人说得自寻短见。

他继续说:“我还以为皇帝娶了你是谣言,原来你真的被带到宫里来了,师父要是知道,肯定会来救你的。”

说的我好像身陷险境一般,我真的差点就范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这个师兄不太会说话,都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听了那么多的恭维话,轮到他来说的时候就找不到重点。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接下来他也想给我表达心意好让我心生感激从而放他离开么?

明明白戈还站在一旁,我俩跟他都有仇。

我跟白戈说:“你饿了么,咱把他送去天牢关好了再去吃早点吧。”

白戈摸摸肚子,同意我的想法:“我知道有一家的豆花挺好吃。”

我不拆穿他害怕阿罗哥哥而故意不提去御膳房的心思。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喜事,故乡重见故人可不一定,尤其是师兄这种来路清楚、做下了不可抵赖的砍头大事的人,我见了不装作不认识他都不感激我,他还指望我好心救他?

我不会忘记昨晚他是拿着匕首到我房间里的。

第十一章:传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大半夜被从噩梦中惊醒,梦外一片黑影笼在床头,我以为遭了贼,和贼打过一架之后发现是同门师兄,我其实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

我告诉我自己,不能因为那一点点师门的亲缘关系就给他放水,五年不见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的性情,就算他没变,从前也是趾高气昂从不把旁人当回事的主,当然不能相信他现在套近乎的模样。

我不好骗的。

但是我还是有点同情他。

师兄少年时过的是十分权贵所过的生活,也在少年时经历剧变,家道中落,如果流放地的看守们尽职尽责,那算来他已经穷困潦倒了五年,直逼得人生出谋反的念头,然后成了阶下囚。

要是我不一定会做谋反这样累人的事,但是我要是像他一样能有接近皇帝的机会,我才不会只砍一刀,还砍在腿上这样无关性命的地方。

师兄砍了杜蘅一刀被关进天牢,他人逃出来了,不去杜蘅的寝宫里弥补过失,反而摸到了冷宫来,看着是要给我补上一刀的样子,我真是谢谢他差点给我破了相!

我摸着头上的白纱,心里半点师门情谊都失了踪影,现在只想立刻把犯人押回天牢关着,省得他揣着坏心还要来套近乎。

白戈不大同意我的想法,他觉得我是在回避师门关系所可能带来的总总不良后果,所以他安慰我,说:“这种情形一看就是他行凶未遂,你英勇擒敌,你要相信殿下会相信你的。”

说得好有道理,但是兄弟你真的思考过杜蘅是个什么奇葩样的脑子会想什么奇葩事么?

我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懂我的心,现在我必须得抓住一切可以和这个乱臣贼子划清界限顺带表忠心的机会。

白戈是想压着人直接去见杜蘅,他想着人是他抓回来的,还两次,他是想让杜蘅记他两份功劳好早点放他假。我的意思是先押犯人回天牢的,毕竟天牢的看守要发现自己把要犯弄丢了肯定要慌,万一没有吓死,他们自己自尽谢罪就不好了。

简直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自己寻死路。

现在乐观的孩子不多了。

白戈被我这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挠挠头,说好像是这样更好哦,然后我俩就压着师兄去天牢了。

我真当他是兄弟。

我俩自顾自在一旁讨论师兄接下来的去处,师兄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了我这个师弟毫不留情地撇开关系的话,他看我的眼神十分的凶恶。

我看白戈,白戈看我,我说:“我应该没杀他全家吧?”

为什么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啊,有机会他可以动手的时候他只砍了杜蘅一刀,现在人都绑起来动弹不得,他还想跟我动手?

白戈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夫债夫还’?”

我说:“我知道你这样的人迟早死于话多。”

他不说话了。

我俩压着师兄动身去往天牢,路上我想了想,还是打发阿罗去给杜蘅通个信儿,就是所谓多做一事防着他突然不高兴,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去天牢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白戈扭着头不看我,我只能走到师兄身侧去看他,我是想和他探讨探讨如何高效地从天牢里跑出来,他仰起他高傲的脑袋,一言不发。

我想起了我爷爷在世时一时兴起养的那群大白鹅,大白鹅趾高气昂,最记恨我和顾年拦它们去水塘的路,逮着机会就要追着顾年跑,当然我对它们最好的回忆是饭桌上美妙的全鹅宴。

师兄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大白鹅。

白戈在旁笑我,说我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所以想要知道进了天牢要怎么逃出生天。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也没做亏心事,就是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念头,可能比我在洞房时踹了杜蘅还要严重,也许会直接被他一剑斩了,到时候去到地下见我爹娘都没脸。

我去敲白戈的肩背,他扭过头,说:“帝王难断家务事,哥哥一介外人,帮你是要不好的,你也忍心?”

我能说我忍心不?

我说:“你真的觉得杜蘅是真喜欢我?我怕他是一时兴起,或者我根本没睡醒。”

他白我:“你要问何必问我,我拿你当兄弟,我又不想睡你。”

我好感动。他接着说:“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我妹妹不靠谱,就靠我娶媳妇给我爹弄个乖孙养老了。”

敢情我不是就剩一人了一样。我暗暗地在他身后比划,早知道方才就吩咐阿罗去找她哥哥来把这个奇葩继续打一顿了,他就是欠教训。

然后我就看着君王轿辇远远地过来,就这么远我都能望见杜蘅不大好的脸色,不是白的,他黑了脸。

白戈机灵地扯着我上前邀功,我把师兄交到侍卫的手上,也殷切地看着杜蘅,希望他能体会到我的忠心和诚意,不要再黑着脸,虽然这样很帅。

他看着我头上包裹严实的模样,他冷哼了声,伸了手过来一把把我拉上辇去,我听见一阵鸦雀无声之后白戈轻佻的口哨音。

杜蘅的武功肯定是没我好的,但如今这般情形,我竟挣不开他,我也不能挣扎,我手上没个准,就怕万一把他那腿上的 ‘小伤’给伤上加伤了,那我就可以和师兄一起被扭送去天牢了。

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会在天牢里被师兄给瞪死的。

然后我发现不能挣扎并不是最难受的事情,我当着一众相干人等被他抱在怀里,旁人看来我定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可以,我会记得我的形象是在今天给他毁掉了。

我偷偷地拧他腰上的软肉,然后下巴被他抬起,他低头一口咬在我的嘴上。

周遭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光天化日朗朗强坤,他是以为我是男子就不会生出轻生的念头所以可以任意妄为么?

师兄好像才回过神来,在旁倒吸了好大口凉气,斥道:“不成体统!”

白戈不嫌事多,怼他:“皇权在上。”

我还在被杜蘅咬着,他好像要吃掉我的嘴一样,啃得我很疼,又似缠绵,完全不当旁边有人,我很想踹他。

他是皇帝他不怕别人说话,我一介良家子,我是要脸的好么。

可是我不争气,失了先机就同失了阵地一般,到头来真的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失了心神。

今日的杜蘅尤其不一样。

我们青梅竹马了二十年,我从未想过杜蘅还会有如此霸道的一天,和那日洞房时我因着软筋散无力挣扎时被他得逞的那个吻不一样,他此刻就是一个君王。

我的身份比较尴尬,我是他皇后,我不是个姑娘。

要是上天能劈下一道雷把我俩其中一个变成姑娘,哪里还会有这样尴尬的时候,要亲我陪他亲到昏厥!

唉,我就说我开始想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了。

我瞥见我们另一个青梅竹马又轻挑地吹起了口哨,师兄眼神很是复杂,对着我和杜蘅冷哼。

杜蘅撇过去,笑了。

传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帝王什么时候怒呢,我觉得就是现在了。

第十二章:这个反转太快你当我傻

师兄没去成天牢,杜蘅摆着一副一定要知道师兄为什么谋反以及之前他动手的时候为什么会犹豫的样子,再一次决定要提审他,只不过这回钦点白戈在旁,那奇葩点头,随时准备替他当明刀暗箭,真是青梅竹马做忠臣的典范。

他以为我没听见他去吩咐人又在师兄身上加了几圈的绳索。

一行人不去天牢了,改道杜蘅的书房。

杜蘅书房还是用的原来那个,外头有很多的桂花树,小时候白戈骗我花里面藏着小妖精,我硬逼着杜蘅陪我上树抓妖精,忙活一整夜回到东宫的寝殿里,我俩倒头就睡,隔天蒙着一身桂花味道去揍白戈,白戈哇哇大叫上蹿下跳,就此开始练轻功,弄得现在我都不怎么能追上。

说好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呢,果然是因为他爹是上将军,将军的儿子大概生来就有练武的底子。

我一边感概着,忘了看路,就这么往桂树林里走,杜蘅伸手一扯我的腰带,差点没让他把我衣服给扒了。

我回头:“你注意点影响。”

我其实已经不太在意我的脸丢不丢了,但是好歹要挣扎一下,这样能显示出我的坚强不屈。

他看着我笑了下,放了手。

然后我就被杜蘅留在了书房外头,想想师兄进门前那个鄙夷的眼神,我有点在意,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关心我做什么,真是不懂得看清形势的大少爷,难怪以前师父教他教得那样漫不经心。

我摇摇头,打算去搜罗些桂花拿去御膳房,这也是可以吃的嘛。

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剩这点乐趣了。

但是这点乐趣都要剥夺那真是不能好了,又是那个老太监出来拦着我,他尖声道:“陛下命你在门口守着,闲杂人等不得接近。”

说完他甩着拂尘一扭一扭地走了,我深恨杜蘅压榨我,见他走得挺慢,我坏笑,喊道:“总管原来您也算闲杂人等啊。”

他回头看我的眼神十分地不友好,好半响才哼了一声,这回走得飞快,看着就知道他不想和我在一块地方再多待一会儿。

难为他也一把年纪了,我的良心有点不好。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要我见着自己从小照顾长大如同亲儿的孩子娶回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目无礼法喜欢搞幺蛾子,而明明有许多娇艳的姑娘等着他爱怜他不爱怜,眼见着就要断子绝孙了,那我也会视那个男人如眼中钉。

我决定以后不逗他了,毕竟他帮着照顾杜蘅长大,在以前杜蘅没有表示喜欢我的时候他还给过我糖吃,是个面相不好但是心地不坏的老人家。

我一个人坐在杜蘅书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屋檐,放空的时候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不让我进去又不让我离开,总觉得里头三个人是在商量什么坏事,商量完了开门和我一个照面,那时候我就要不好。

我叹气,我已经到了我爹那样成天胡思乱想忧心自己的年纪了么?

皇宫催人老,我爹诚不欺我。

杜蘅这书房外的桂花开得极好,金银是常品,还有丹色的,我见过别的花开尽零落的样子,如梨凄美,桃色惑人,这桂花细细小小的,我坐得远了,只能闻见浓厚的香气,倒是看见那地上不知何时铺满了一片花朵。

好无聊啊。

无聊的时候却不能找事做,我左看右看,寻着一个模样还顺眼的侍卫,我盯着他好久,他终于察觉到我的目光之急切,转了个头望过来。

然后他不看我了,他不理我。

我气,不是熟人就是这样不好,一个个都不能从我的眼神和表情中体会到我的孤独。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都要在台阶上睡着了,里面的三个人终于结束了冗长的会谈,白戈先出了门,还是吹着小曲儿出来的,一见我蹲在门外,他顿时露出可怜的神色,但是他什么还都没有说,我就见师兄泰然自若地从后面走出来,我震惊了,以我生平最快的速度扯过白戈,并摆出戒备的神情。

然后师兄挪开身子,他身后的杜蘅皱着眉看着我。

我觉得我在这外头坐了一上午,里头的三个人一定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不然为什么进去的时候大家还是仇人,出来就是君臣。

我顶着被师兄弄伤的头看着杜蘅,他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给了我解释,我的两个发小告诉我师兄谋反只是因为他的老母亲病了,在那困苦的地方不能有好的治疗,师兄一时担心黑发人送白发人,才趁着白戈被派去他那里时搞了个煽动。

比我还能扯,我不接受。

乖乖,他搞煽动,他这是混淆了谋反的意思,白戈啃了那么多的书,他怎么不给杜蘅好好地说明一下,免得有些心怀不轨的谋反人士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要接受了我脑袋就是傻的。

再说了,他要是只想引起皇帝的注意,那他为什么要动刀子,砍了杜蘅不够,逃出天牢还跑到我这边来和我打架?

好吧是我打他。

师兄上前对我说:“五年困苦不甘,我一时迷了心智,伤了陛下还有你,师弟,得罪了。”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来攻破他的谎言,师父说了看一个人的样貌就知道他有无谎言,师兄端的是一副诚恳的样子,让人想发火也寻不到由头。

我说:“没事,我也把你手咬出血了。”

皇权在上,杜蘅都没说什么,我还操心什么!

我扭头要走,留他们君臣愉快,现在我也是伤患了,我要去御膳房讨好吃的。

杜蘅又扯住了我的腰带,我死都不回头,却忘了他腿上有伤站不久,我俩僵立了一会儿,他倒我身上了。

我以为他这是在学话本子里撒娇的手段,结果他咬着我的耳朵说:“原来你师兄手上狗啃的伤是你干的啊。”

我红了脸,气的,师兄也忒不厚道,居然说我是狗。

但是杜蘅好像有点生气了,这样我要操心一下了,我要怎么跟他解释那个暧昧的咬伤?

我猜他又是一副不爽的表情压在我身上,说实话我好累啊,可是谁让他是皇帝我不是,我蹭蹭他的肩膀,真的不想因为多说了话再被他莫名地生气,还是这样消火来的快一些。

杜蘅摸摸我的脑袋,大手一挥让师兄先去宫门口站岗几天来抵消我这额上的伤,师兄像是吞了口苍蝇。

这就是皇帝啊,干得漂亮!

第十三章:我就知道这事情有阴谋

隔天一早又冷了些,我赖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阿罗端着早膳坐在我床前和我面对面,我问她要干嘛,她默默地捻起一块点心往嘴里放。

嗷嗷嗷!我的糯红豆!

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阿罗说:“公子再不起来,奴婢就把这些全吃了。”

好好好,我起来。

这姑娘学坏了。

等我用完早膳,阿罗来询问我要不要继续出门去采花,我拒绝了她。上会出门采花杜蘅遇刺,我想也许就是花神大人在惩罚我,我要还去,也许师兄会脑子一抽从宫门口冲进来砍我。

我摸着我的头,杜蘅给了我一瓶好药,本就不深的伤口这会子已经生了新肉,我知道杜蘅的腿上也快没大碍了。

那就是时候思考一些人生大事了。

我让阿罗给我拿来了文房四宝,纸张装订成册,我提笔写下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杜蘅带着凤轿来迎我的那一日也不过多久,却恍然我俩似从前那样相处,却其实不似从前那般轻松。还有师兄出现得好是诡异,我还是坚信他有别的目的,可是杜蘅好像不在意的样子。

写着写着,说是不多,其实也满满当当几页纸,我感叹,以后一定要养成记录事情的习惯,主要是我身边的人尽是不正常的,我遇到的事情也着实有趣,我怕不写下来当个证据,以后回忆的时候他们肯定要否认。

比如杜蘅让师兄去守门之后对我说了句有赏,我听得分明,晚饭的时候他就跟我装失忆,我好气啊,他反倒要跟我清算这些日子因着师兄弄出来的幺蛾子他损失的空闲时间!

我瞪他,我说:“同门又不是同一人,你不能逮着机会就想要压迫我,信不信我谋反啊?”

谋反这个词一定是他这几天听得最多也最不想听的,这皇帝当得个个都要谋反,那也太失败了,还不如他直接退位让贤。

但是他不信,好吧我也不信。主要是我从小在皇宫长大,早就知道当皇帝是个什么累人的差事,要不是杜蘅没有个兄弟可以撂挑子,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接任这个皇位。

我咬着笔头神游天外,杜蘅虽然没大碍了,但是他还是回去自己寝宫睡觉,我一个人独享大床乐得自在,可是我很不爽他不和我一张床睡觉的理由——太医不让,怕我犯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太医说以前我、杜蘅和白戈一起睡一张床的时候我把白戈搞得挺惨,他怕我欺压皇帝,到头来俩人都讨不到好。

好像是为我着想。

我冤枉,那是白戈抢我俩被子,杜蘅被冷醒了就来摇我,我眼都没睁迷迷糊糊的,白戈睡床边,当然是他被踹下床去,确实挺惨,差点断了骨头。

可是杜蘅不要把我弄醒,我当然不会踹人,他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一起睡了。

我在小册子里写下这件事,心想这太医一定是不愿意他的皇帝屈尊住在冷宫,真是个忠臣。

我快写完师兄的事情的时候,正主来了,我抬眼见他入我房间犹如自家,我皱眉:“有事么?”

他看着我:“师弟真是有闲情逸致。”

我说:“确实没有宫门口当差忙碌。”

他拿出来一包点心放在我桌案上,说:“师弟还是不肯原谅我,无妨,同门情谊总还是在的。师侄来了,这是他给你的,可不是我拿来的贿赂。”

我把开口的询问咽了回去。

他又问我:“说起来我也才见过这位师侄一次,还是他四岁生辰时师父非要摆酒宴请我俩去吃的时候,师弟你跟他很熟么?”

“你放心,我也就比你多见他几面。”

他又跟我闲谈了一会儿,到交班的时候就走了。我在门口与他挥手道别,心里好是同情,他五年前被流放出去,想来那地方实在过于穷苦闭塞,大师侄少年成名都有段时间了,他居然都不知道,还当人家是小人物。

人家妥妥一介神医,才十四岁。

十四岁时杜蘅还是傻愣愣的太子,白戈被他爹数次纠正要学武不成,师兄惯会摆架子说学问,我闷在我家后院往死里练武功。

我颠颠地跑去找杜蘅,按流程我那大师侄应该正在接受皇帝的召见。

大师侄大名叫慕漓原,他生的时候正逢我那喜好云游四海的师姐坐船自漓江往东,船窗外能见漫漫青色,漓江上游流经的就是一片仿若世外的原野,这孩子生来也不闹腾,好像跟那地方有缘一样,师姐夫遂给取名慕漓原。

简单点说就是我那师姐夫一见孩子生了,那一刻脑中思绪全无,只能给他们的乖儿子取一个纪念的名字。

我想我爹娘应该深有同感,我娘生我的时候正是秋风乍起,忒凉,我爹又希望我是个惜物不花钱的孩子,所以我名凉字惜微,怎么听都像是个姑娘。

我爹真是坑我。

他给我取这样的名字我都不好去嘲笑下大师侄了好么。

这就叫出师未捷,先落了名字的高低,我在下乘。

我上次见他还是因为他四处游玩到了云州,如今许久不见,这小子居然长得和我一样高了,我和他比了比,他笑着说:“小师叔你别比了,要是你没长高的话,我其实还要高一点。”

我甩着袖子走开,慕漓原长得很俊朗,十四岁的年纪,你看他眼睛大而扑闪,其实这小子肚子里坏水忒多。

“诶,小师叔你别走啊,我说笑的,长得高又没什么好,我追我喜欢的姑娘,她们还嫌和我说话要仰着头呢,说累。”

我没好气地回他:“你可以蹲着。”

“不好,腿麻。”

这坏孩子。

杜蘅止住了我们叔侄俩的无聊话题,他邀请慕漓原留下参加中秋的晚宴,我也掺了一句:“晚上中秋宴,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来喝杯酒吧,好歹走了这么远的路,让师叔一尽地主之谊呗。”

大师侄本来犹豫的,但是一想也就答应了。

“那我要和小师叔斗酒。”

“好好好,那你可不能偷偷吃解酒药。”

上次就被这小子坑了,搞得我醉过头在师姐面前发酒疯,师姐夫差点直接把我列为不予来往的对象,坑死我了。

杜蘅却不同意,他说我作为皇后必须和他坐在一起,我刚想和我亲爱的大师侄解释解释我和杜蘅的关系,就见他小脸一皱,差点就要哭出来。他颤声控诉杜蘅:“小师叔就一个人了,好不容易我来了,你这皇帝就不能让他和娘家人好好叙旧么?”

我:“……”

我觉得我有必要写信去问我师姐她是怎么教孩子的,他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接受这件事了?!

杜蘅想了想,哦他真的在想大师侄的话啊,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杜蘅说:“规矩是死的。”

慕漓原抗议:“人还是活的呢。”

杜蘅继续说:“所以你可以和我们坐在一起,左右你也是上宾,不会被安排去和大臣一起坐的。”

慕漓原:“原来如此,小师叔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大师侄的眼睛,没法解释,我说了我又做不了主。

晚上的时候“娘家人”是一起坐的,这其中有且仅有俩人,师兄和大师侄。

酒宴说不上有趣,可是作为偶尔联系君臣感情的一种方式,中秋的宴席还是要办,臣子们恭维皇帝,皇帝坐在高位举杯示意:“朕先饮一杯,卿家随意。”

我把玩着酒杯等杜蘅先喝了,底下的大臣们也是,只有慕漓原把鼻子往酒杯里凑,嗅了一下,脸色大变,喊道:“别喝!”

杜蘅已经喝完了。

我一下愣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杜蘅神情痛苦,他倒下来我都没能及时接住,师兄在旁狂笑,笑声中尽是快意畅然,我看过去,他正要施展轻功逃走。

要让他跑了那我这颗脑袋不要也罢!

我猛扑上去:“是你!”

“当然是我。”师兄面露狰狞,“我父亲不入仕,母亲足不出户,仅仅是因为舅舅造反了,我一家就要被株连去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到头来我父母郁郁寡欢,皆中年亡故,我讨他父债,子来还有什么不对?!”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师兄有阴谋,都是杜蘅太容易相信别人。

我说不出话,心里却难受得很,人都护短,就算杜蘅有什么不对我也不想他受伤害,何况这根本不算是他种下的恶果,他食之太苦了点。

师兄趁此机会想要挣脱,可我不让他走,师父说我天生是学武的料子,若不惫懒,争个天下第一回 来也不是问题,所以我想留下的人,他除非现在能把我杀了,不然绝挣脱不得。

他不挣扎了,表情还是那样可怕,他说:“师弟你堂堂男儿,被他强娶为后,雌伏的滋味很好?若你有一丝不甘,就放我离开,他死了,你就有自由不是么?”

我一拳打在他耳侧,他说了什么我全当做是幻听,我扯着他的衣襟狠狠地说:“解药!若是他死了,你就等着千刀万剐!”

捉人者是我,缚人者是我,持刀者是我,最后杀人者亦会是我,若是杜蘅有个什么万一,我绝对会把他千刀万剐。

第十四章:这辈子总要输给某个人

我听到大臣中有人惊呼说我勇武。也是,我这般凶神恶煞地死死摁住师兄的模样,确实是同他们那些个已经后退多尺,恨不能立刻逃了的人不一样。

可我宁愿一切不曾发生,师兄再守几天的宫门就能捞到似锦的前程,我们还在一处喝酒。

我摁着师兄的咽喉,稍稍冷静了一些,道:“交出解药,我可以答应你,从此江湖陌路。”

我却见师兄的眼神已然赴死。

其实我从不觉得我很勇敢,成天得过且过,从杜蘅来接我入宫时候我没有反抗这事就可以看出来,我是个懦夫。

我最受不得的就是生离死别,生离不好,徒增忧愁,最后免不得郁郁寡欢,死别我更受不了,阴阳两相隔,想我再也不能得到杜蘅的只言片语哪怕是责骂,我就觉得心里的血要呕出来,出口就变成火苗把凶手烧死。

我却低估了这个凶手,师兄同我不一样,他不是懦夫,他孑然一身没了牵挂,又觉得大仇得报,一句话不对我多说,自己狠心往舌头上一咬,眼见着就要死去。

他口中满是鲜血,我束手无策,放开这人,才想起来我大师侄是神医啊!

天不绝我!

我没料到,大师侄这会儿有点自身难保。

皇帝中了毒,席间的神医却不被臣子们请求去解毒,反而是被戒备的侍卫们围在中间,饶是慕漓原少年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抖了抖手中的酒杯。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小心暗器!”

这位不知道是谁的仁兄,你真的想多了,我家大师侄很好地继承了我师父的医术,但是他和我一样不想做全才,他不会武功的。

我黑沉着脸走回去抱着不省人事的杜蘅,见那边已经有人弯弓搭箭准备队大师侄不利,我怎能忍,当下大呼:“大师侄救命!”

别人都以为皇帝又出了事,慕漓原却对这句“救命”格外敏锐,提气一跃跃出人群,如小神仙一般飞到了我的面前,眼神锐利,手一抬就亮出一根针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神仙从小救了多少人的命,听着救命身子就会动起来,哪怕前头有千军万马,也抵不过他轻功从头顶过去救人来的急切。

我更急切于他能救杜蘅的命。

“小师叔莫急,也就是江湖上的寻常毒物,不难解,陛下会没事的。”他又添了一句,“小师叔擦擦脸吧,挂着泪出去见人,总没个威望。”

难道我不哭就有威望?我又哪里在哭?

我一摸,还真是哭了,好丢脸。

“小师叔哭起来好看。”慕漓原不愧是少年神医,转眼就稳住了杜蘅的情况,得空望我一眼,笑起来能见小虎牙。

他是想安慰我吧。

我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个爆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一句是‘像个姑娘’,你跟你爹一个德行,小眼神跟我师姐一样藏不住事!”

我从来都忘不了他和他爹一样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一肚坏水。

可是自古以来,有坏水的人要比大多数人更受欢迎,因为他们聪明能干,而且经得起打击回得起讥讽,指甲缝里抠出来一点点的智慧,就能是我的数倍。

我真的有点后悔当初没跟着师父学医,也许学医能变聪明。

慕漓原救了杜蘅,还救了师兄,中秋宴不欢而散,杜蘅昏睡在床上,师兄成了哑巴。

我让他走的时候把师兄带走,冤冤相报何时了,从此江湖再见是陌路。

等过了几日,杜蘅悠悠转醒,我谁都没带,一个人去看他。

寝宫中药味还残余着,苦得人心慌。杜蘅躺在床上,疲累却见双目有神,我坐在床边,按耐下自己心里的情绪,没人歇斯底里,也不会有不知其意的眼神交流,如今正是解谜的好时候。

我问他:“我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细要比较,我俊朗比不上白戈,妖艳其实不如很多女子,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我这二十年开开心心地过来,什么未解之谜都遇到过,相干的不相干的我都可以睡一觉忘了,免得给自己添烦恼,可唯独杜蘅喜欢我这件事我要知道答案——总得证明是他疯了不是我疯了。

杜蘅说:“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我若是这样回你,你信是不信?”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

若说信,我信也不信,他这话说的太笼统,青梅竹马那么多,他到底凭什么看上我?再说我们俩都是男子,他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对我日久生情?

他等了很久等不到我的回答,颤巍巍把手伸了出来,我连忙握住,他不让我握,摸到我脸上那个小伤疤,失望道:“你竟什么都不记得。”

不是我说,他这模样很像闺中怨夫。

可是杜蘅很少这样,我心里一个咯噔,逼自己仔细地回想。这伤是小时候摔出来的,那天杜蘅不知道发什么疯,下了学一个人跑了,我后来去寻他,在御花园狠狠跌了一跤,挂着小半张脸的血水继续找,最后发现这小子躲在假山里发愣。

我还把他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见了鬼。

那时候我气得上前扯他的衣襟,我练武,轻易就把杜蘅拎了起来,跟他气道:“哪有我这么好看的鬼!”

所以后来呢?

杜蘅好是痛心:“你后来还亲我,把我的嘴咬出血了。”

我呵呵地笑,这会儿想转身跑了,可是腿软得不行。

我想起来了,我把杜蘅拎起来之后他怕得死死地闭住眼睛,根本就听不进我说的话,他两条腿乱蹬踹得我火大,我就……我就把人压在假山壁上吻了上去,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要怪我爹,我娘跟他生气什么都不听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干的。

但是还是要怪我,我给了杜蘅这么大的童年阴影,然后还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错了。

杜蘅被我气笑了,话音里苍凉:“顾惜微,好一个顾惜微啊,朕知道了。”

他不说他知道了什么,我也没让他说,我又吻了他,主动的,还把他的嘴咬出了血。杜蘅还没恢复过来,没办法反抗。

这叫乘人之危,白戈教我的。

“你到底想怎样!”杜蘅很生气,“小时候你所做的可以过了不当真,你说你喜欢我也可说是童言无忌,怎么现在是要折辱报复朕么?!顾惜微,你真薄凉!”

是,我很薄凉。

可是我觉得我对他够好了,从小就放在心上,并着我爹娘的位置,多年都不曾变过。所以小时候说喜欢,如今又怎么会变?

我看着杜蘅,意识到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欺骗的对象是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其实是喜欢杜蘅的,何止是愿意罩着他直到长大也不改的程度,我当他是发小,我其实也想睡他。

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呵呵……

我没办法骗自己了。

我说:“我喜欢你,我也想睡你。”

做人就是要实诚,不然看我,白遭这么多报应。

杜蘅呆愣好久,红着脸说:“朕,朕是皇帝!”

呵,皇帝又怎么样?你是皇帝你就要在上啊?

我故意什么都没说,好一会儿过去,他跟我妥协了。

好的问题来了,我睡还是不睡啊?

大师侄有没有说杜蘅所中的毒需要那啥啥来解毒?

没有。

我看着被杜蘅紧紧抓住的手,叹息一声,我也紧紧地将他的手握住,执手白头还未可知,可是如今我知道日子还长,从今以后总得和他好好过。

至于上下的问题,我武功好,我不怕嘿嘿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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