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长得丑不是我的错 上——苔香帘净

文案:

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

……更何况我也不丑!

冯定坤蹲在地上抱着头,默默地承受一顿胖揍。

揍得差不多了,巷子边斜靠着的人才开口:“行了。”

打手们散开,露出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冯定坤。一片阴影笼罩上来,接着是那人冰凉凉的声音:“你不要再缠着他了。他看不上你的。”

冯定坤倔倔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他看不上我?”

“因为你长得丑。”那人丢下一句话,又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钱丢给冯定坤:“去看医生吧。治治你的脑袋。”

他们走后,冯定坤站起来,红色的钞票从他身上飘落。

“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他小声喃喃自语:“更何况我本来也不丑。”

慢慢地,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喜欢他啊。”

一句话简介:天鹅变成丑小鸭。

背景架空,情节狗血,文笔小白

CP:路明燃X冯定坤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主角:冯定坤┃配角:路明燃,凌宇鑫,冯定乾,卓瑛

第1章:长得丑

冯定坤蹲在地上抱着头,默默地承受一顿胖揍。

揍得差不多了,巷子边斜靠着的人才开口:“行了。”

打手们散开,露出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冯定坤。一片阴影笼罩上来,接着是那人冰凉凉的声音:“你不要再缠着他了。他看不上你的。”

冯定坤倔倔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他看不上我?”

“因为你长得丑。”那人丢下一句话,又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钱丢给冯定坤:“去看医生吧。治治你的脑袋。”

他们走后,冯定坤站起来,红色的钞票从他身上飘落。

“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他小声喃喃自语:“更何况我本来也不丑。”

慢慢地,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喜欢他啊。”

冯定坤脸上有很大一块疤,是一年前被烧伤的。因为这个他住院了几个月,后来干脆转学,到了现在的学校。

现在这所学校是江朔有名的贵族私立高中,学费高得可怕。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打破头想要把小孩送进来,好为下一代提前建立人脉。

冯定坤衣着朴素简单,虽然看上去不至于被划分到穷人的行列,但是在一群高傲的富家子弟之间,还是如同一只钻进凤凰群的野鸡。

冯定坤倒也不在乎被排挤,但是莫名其妙地被传闻暗恋同年级的万人迷路明燃是怎么回事?

这都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堵在小路里打了。

冯定坤有点苦恼,一个人默默收拾好被丢了一地的课本,装进书包里,往寝室的方向走。

对面有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跑过来,扶着冯定坤:“坤哥!我刚才才知道他们又欺负你了!没事吧?”

扶着他的少年叫小凌。性格温柔长相可爱,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睫毛又长,简直就像个乖巧美丽的女孩子一样。冯定坤觉得他很像自己的师妹,所以在学校的时候经常照顾他。宿舍本来是一人一间的,小凌交不起住宿费,冯定坤就让他和自己住。

一般来说能上这所学校的不可能连住宿费都付不起,但是少年家里就是有这么穷。对于他的双亲到底在想什么冯定坤一直都搞不懂,既然连住宿费都交不起,那换一所好一点的公立学校不好吗?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当小凌请求他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时候,他还是很体贴地答应了。

于是在被班里的同学嘲笑连住宿费都付不起,要和别人挤一间的时候,冯定坤一直都保持沉默。

“小凌,我没事。”冯定坤揉了揉脸。

“哥,我帮你背书包吧!”凌宇鑫很自觉地把冯定坤的书包拿下来背在背上。

冯定坤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回寝室。小凌把书包放下,很自觉地拿来药水替冯定坤擦伤处。冯定坤腰腹部也被踢伤了,小凌倒了药酒在手上用力地揉,搓热了才将手覆上去,用力替冯定坤揉伤处。

冯定坤虽然脸丑,但是身体漂亮,腰细腿长的,更要命的是他的腰臀部非常性感,腰部柔韧,和圆润的臀部结合在一起,让人眼睛都没办法挪开。

小凌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给他擦着伤处。冯定坤受不住痒,噗嗤一声笑出来,倒在床上,扒拉小凌的手:“别揉我的腰了。好痒。”

小凌放开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冯定坤。冯定坤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坐起来开口道:“把我的药膏拿来。”

小凌听话地走到窗边,拿了一瓶碧绿色的药膏和一个小木碗。

冯定坤盘着腿坐在床上,接过药膏和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膏,又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盒子,把盒子里的白色粉末倒进碗里,和药膏一起搅拌。

拌好了之后,小凌很自觉地接过,用竹片将药膏挖出来,一点点均匀地摸到冯定坤烧伤的地方。

没多久那些药膏干了,冯定坤脸上烧伤的那一块也变成了绿色。冯定坤脸上烧伤的地方又多,面积很大,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几乎占了半张脸,乍一看的确有点恶心吓人。

小凌又把剩下的药膏全部摸到肩,背部那些有伤疤的地方。

冯定坤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丑吗?”

小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

冯定坤摸了摸脸,有点苦恼地开口:“我也不觉得自己丑啊。”

“那你真的喜欢路明燃吗?”小凌问他。

冯定坤摇摇头:“我又不喜欢男的。”

冯定坤也不想再被打了,他决定以后一定要绕着路明燃走。

但是天不从人愿,第二天放学后他在图书馆打工,帮阿姨收拾书架,结果转过一排书架,就看到路明燃站在那里。

傍晚的余晖从高高的窗户撒下来,就落在路明燃的脚下。普通人站在圣光下也只是普通人,路明燃站在暮色下就是天使。

路明燃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人唏嘘上天的不公的!

冯定坤张开嘴:“喂!同学!现在已经……”过了来借阅图书的时间了!

话还没有说完,路明燃就看向他,食指竖在嘴唇前,让他噤声。

接着图书馆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刚才看到他往这边走啊!”

“图书馆都要关门了,路学长应该不会进去吧……”

听声音像是低年级的女学生。

是来找你的啊!冯定坤看向路明燃,刚要开口,后者就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人拖到角落里。

这一刻路明燃的呼吸声都贴在冯定坤的脸颊旁边,弄得冯定坤脸痒痒的,有点别扭。而且他的睫毛有点长,小刷子似的刷在自己脸上,真的很不舒服。

她们是来找路明燃的,自己被拖着躲起来是怎么回事?冯定坤有点郁闷地想: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躲起来啊。

那两个女生终于不甘地走远了,路明燃站起来,顺势将手递给冯定坤。

冯定坤没有多想,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这时候路明燃才认真地看了冯定坤一眼,眼睛扫过他脸上的伤疤,接着笑了:“是你?好像是叫冯定坤吧。我记得……他们说你喜欢我?”

第2章:跟踪狂

“不不不!”冯定坤拼命摆手:“这是一个误会!”

路明燃却颤动着肩膀笑起来,明显是不相信冯定坤的话。

“你还挺可爱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冯定坤的头发:“有空来找我玩吧。”

居然被别人摸头了……

路明燃都离开了,冯定坤还待在原地发呆。

地上掉着张什么东西。冯定坤捡起来,发现是路明燃的学生证。

大概是他刚才蹲下来时掉的。冯定坤拿起学生证追出去,路明燃人已经不见了。

算了,找个时间再还给他好了。

冯定坤这么想着,收好学生证,将图书馆整理好,收拾好东西回寝室。

还没有走到寝室门口,就听见那边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凌宇鑫,你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听不懂人话?”这是小凌的声音。

冯定坤连忙跑过去,就看见寝室门口有两个男生在拉拉扯扯。一个是小凌,另外一个是他们班的同学。好像叫杨英亭。

一个男生靠在窗边,有些无聊地抱着手臂看着他们。是昨天找人揍了冯定坤的宇文宁。

看见冯定坤回来,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冯定坤皱起眉毛,下意识地走到小凌面前,做出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看着杨英亭问道:“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杨英亭一脸不屑,看都没看冯定坤一眼,对小凌开口道:“明天我生日,你一定要来!”

他转身,看了宇文宁一眼。宇文宁有点不耐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小凌冲着他们俩的背影喊道:“说了我不去!”

杨英亭没回头,酷酷地摆了摆手。

小凌一脸郁卒的表情。

冯定坤看着小凌,不解地问道:“他请你去他的生日宴会?”

小凌点点头,又急切地向冯定坤解释:“定坤哥,我不会去的!”

冯定坤这才明白过来,小凌是为了自己才不去的。

宇文宁那伙人就是欺负冯定坤的主力。其他的同学顶多是不跟他说话而已,这伙人呢,则是直接暴力相向。

虽然冯定坤真的很讨厌他们,但是也不能限制小凌的社交。他拍了拍小凌:“没事的,你去吧,玩得开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冯定坤越过小凌走进寝室,小凌连忙追上来,跟在冯定坤的身后。

冯定坤在餐厅里坐下,书包丢在桌上,路明燃的那张学生证掉了出来。

冯定坤弯下腰,小凌却比他更快一步地将学生证捡了起来。

看见学生证上的名字和照片,小凌的脸色有点古怪。

冯定坤连忙向他解释:“这个是我捡到的,等有时间了还给他。”

小凌没说话,将学生证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冯定坤第二天照常上课,下了课也照旧在学校里的咖啡厅兼职。晚上十点钟下班的时候,小凌的电话打了过来。

冯定坤用肩膀夹着手机,站在咖啡厅的门口手忙脚乱地拿伞。外面雨下得很大,还不时电闪雷鸣。

“定坤哥,我现在在……凯光这边,下雨了能不能帮我送把伞过来?”小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那边的声音太嘈杂了,一片男男女女的鬼哭狼嚎声。

凯光是学校外的一家高级VIP俱乐部,也是学校里的富家子弟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冯定坤猜测,小凌多半还是去参加杨英亭的生日聚会了。

“好,我马上过去。你在凯光的门口等我吧。”冯定坤挂了电话,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雨中。

走到凯光门口的时候裤子湿到了大腿,凯光的门口乱糟糟的,停着一堆车子,门口站着一群红男绿女。学校的学生制服非常漂亮,但是只要不是上课时间,这些少爷小姐们就没一个愿意穿的。

小凌正和杨英亭那几个人站在一起说笑,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不错,一点都不像昨天剑拔弩张的样子。冯定坤顿时觉得自己完全白操心了,还担心小凌像自己一样被欺负。

当然了,小凌那么聪明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

冯定坤有点不是滋味,真想转身走掉算了。这时候小凌转头看见了他,一下子欣喜地笑起来,用力冲冯定坤挥了挥手。

他快步跑过来,淋着雨躲进冯定坤的伞下,开口道:“定坤哥,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冯定坤也笑了一下,正要说话,杨英亭几个人走了过来。

杨英亭撇了撇嘴,开口道:“宇鑫,他可不是特意来接你的。他是听说路大哥也在,所以特意跑过来的。对吧?癞蛤蟆。”

冯定坤转过头,果然看到路明燃站在不远处,一边有人为他撑着伞,领着他往车上走。

似乎是感觉到了几个人的视线,路明燃向这边看了一眼,接着漠然地转过头要上车。杨英亭忽然开口叫道:“路大哥!”

路明燃又转过头,皱着眉头走过来,冷漠地开口问道:“什么事?”

他的表情和昨天在图书馆里的样子大相庭径。要不是记忆力过人,冯定坤真的要怀疑自己昨天见到的是不是路明燃了。还是说这些富家子弟个个都准备了两幅表情,将人从头掂量到脚,再决定要用哪一副?

一边的宇文宁似乎是一直都在关注着路明燃的动向,这时候也带着人向这边聚拢。

杨英亭笑着点了点冯定坤,开口道:“路大哥,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他就是那个暗恋你的癞蛤蟆啊!”

冯定坤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路明燃还是一脸冷淡的表情,稍微抬了抬下巴,看着杨英亭:“所以呢?”

杨英亭面子有些挂不住,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要讨好路明燃,此时脸上的表情别扭起来。

冯定坤摸了摸制服口袋,将路明燃的学生证拿出来,递上去,开口道:“路明燃,这个是你昨天掉在图书馆的。”

路明燃没动,他身边撑伞的人将学生证接了过来。

杨英亭张了张嘴巴,疑惑地开口问道:“图书馆?路大哥你不是说昨天下了课就去剑道室了吗?还说一直都待在那里,十点半才回家的。”

路明燃哈了一声,哂笑道:“你是在质疑我说的话喽?”

杨英亭立刻否认,开口道:“我当然是相信路大哥的!喂!冯定坤你这个癞蛤蟆,说什么昨天在图书馆捡到路大哥的学生证,我看是你偷的吧!”

冯定坤只是想把学生证还回去,万万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个走向,此时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没有说谎,昨天路明燃你的确去了图书馆啊!你走了之后我看到地上掉了张学生证……”

不等他说完,杨英亭就粗暴地打断了他:“还想编?!一定是你偷的!说,是不是你想要和路大哥搭讪,所以故意偷了他的学生证再还给他?!”

冯定坤简直好气又好笑,抬头看着路明燃。对方则一直没有看他。冯定坤心里着急地想:你倒是说说话啊!明明昨天还那么和善,叫我去找你玩的!我明明没有说谎,为什么不敢替我作证?!

此时宇文宁好笑地开口:“依我看,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明燃,你不是说最近一直在被变态狂跟踪?那个变态还偷了你的内衣裤?”

路明燃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开口道:“你好端端地说这个做什么?”

宇文宁冷冰冰地笑了:“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个跟踪你的变态狂,就是冯定坤同学啊!”

“够了!”

冯定坤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小凌就忍不住出声叫了起来:“定坤哥不是那种人!路明燃,你只要回答一句,昨天你到底有没有去图书馆?”

杨英亭一把抓住小凌的胳膊,急切地开口:“你乱说什么呢?路大哥说没有就是没有啊,难道路大哥还会说谎?!”

小凌摔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路明燃:“你说,有,还是没有?!”

“没有。”路明燃冷漠地看着小凌和冯定坤:“我昨天没有去过图书馆。这张学生证,冯定坤同学,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第3章:挑战书

所以我就这么变成变态跟踪狂了?

我只是想还一张学生证而已啊!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冯定坤的内心还在翻腾不已。

还有。

最重要的一点。

路明燃为什么要说谎?他昨天明明就去了图书馆,还和自己一起蹲在角落里,躲避追来的女生。

他为什么说没有?

今天见到的路明燃和昨天见到的路明燃,感觉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差,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

冯定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的小凌撑起身子看着他。

因为学生寝室原本都是单人独居的设计,卧室里放的是一张足足可以睡两个人的大床,所以冯定坤和小凌是睡在一起的。

小凌的呼吸就在上方,冯定坤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猫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定坤哥,你没事吧?”小凌关心地问。

冯定坤知道,他这么问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事。宇文宁说的那番话:

“冯定坤,不要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整不了你。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却一直都在明知故犯,这一次触到我的底线了。”

虽然自己一再否认,但是他们好像都笃定自己就是变态跟踪狂了。

“定坤哥,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路明燃也不会那么说……不,都怪我不好,不该叫你来送伞的。”小凌有点委屈,大眼睛泪汪汪的:“我就不该去参加杨英亭的生日宴会的。”

冯定坤心情低落,话都不想说,但是看小凌这委屈的样子,保护欲发作,伸出手拍拍他:“不怪你。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而已。”

小凌顺势俯下身子,抱住冯定坤,将脑袋埋进他肩窝处,闷闷地开口道:“定坤哥,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不会把你赶出学校吧。”

冯定坤摸摸他的后脑勺:“放心吧,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可是,宇文宁家听说真的是家大势大啊。好像路明燃家也是……我真的很担心你。”小凌缩紧了手臂,紧紧抱着冯定坤,在他肩窝处蹭了蹭脑袋:“我不想和定坤哥分开。”

小凌这模样,就像一只爱撒娇的猫咪,让冯定坤都忍不住想揉一揉他了。

“我家也不差啊。宇文宁动不了我的。”冯定坤毫无防备地开口。

小凌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冯定坤的侧脸,默默地笑了。

第二天冯定坤去上课,发现课桌被人丢出了教室。以前同学们虽然讨厌他,但是也只是冷漠地排挤他而已,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不用说,一定是宇文宁指使的。

冯定坤委屈又郁愤,单手把课桌拎了起来。

他一路拎回教室,原本窗口和门口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同学,看到他单手拎着课桌杀气腾腾的样子,都吓得缩回了脑袋。

班里有人叽叽喳喳地小声谈论。

“他是怪物吗,单手拎着课桌……有点不敢惹他了。”

“他脸上那个疤,看起来真是像鬼一样,不好我要做噩梦了。”

“是吧是吧,宇文宁还叫我们……问题是他简直像鬼一样谁敢动他啊……”

“妈啊刚才他好像看了我一眼!”

冯定坤放下书包,坐在课桌后,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他顺顺气,想起师父的教导:别管他们说什么,就当放屁好了。如果被欺负得厉害,那就套住麻袋打一顿。

打人是不行的,但是当做放屁是可以的。冯定坤默默地安慰自己。

然而下课后打开自己的置物柜时,冯定坤还是快要崩溃了。

置物柜里,被人摆了一张遗照。

冯定坤猛地回过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正带着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感觉每一个都像是在他柜子里放遗照的,又好像不是。

真的是受不了了!冯定坤转过头,死死盯着黑白遗照,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如果在这些人面前哭出来,那么自己只会被欺负得更狠。跟红顶白,逢高踩低,垃圾总是抱成堆的,他一点软肋都不能暴露。

他啪地一声关上柜子,转身背着书包走了。

冯定坤先去老师们那里,报名参加了本年度的游泳比赛。原本这种事和班里的干部报名就好,可是班里压根没有人理会他。

接着照常去咖啡店里做事,周围的同事们见了他,都是一脸尴尬的表情。冯定坤不明所以,走到换衣间拿出自己的制服准备换上,店长却突然过来,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店长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开口道:“阿坤啊,你们最近课业是不是比较紧张?”

冯定坤不明所以,开口道:“还好啊。”

店长咳了一声:“最近要考试了吧。这样,这边给你放几个月的假,好好准备功课……”

冯定坤终于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开口道:“店里不要我了吗?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店长干笑了一下:“不是,你做的很好。不过我们这边考虑到店里除了你,其他都是大学毕业的成年人,怕他们带坏你,所以呢,只能暂时先……”

不管店长的话说得有多么的冠冕堂皇,冯定坤还是明白,自己被解雇了。他默默地把制服交上去,领了这几天的薪水,在同事们异样的眼神中走出店门。

他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打开手机,有几通未接来电和短信。

冯定坤打开短信,里面果然是自己做兼职的几家店发过来的辞退短信。就连学校的图书馆居然都发了短信过来。

宇文宁这是打算切断自己的经济来源?

冯定坤简直恨不得立刻去捅死宇文宁算了。

不过这样不行……

哥哥让自己做出过保证,如果再动用武力,他就不再给自己打生活费。他之所以会被烧伤,就是为了给师妹出头,和人打了一架,打斗中撞倒了蜡烛,火苗顺着窗帘蹿了起来,腾得老高。要不是他和对方跑得快,这朵祖国的小花骨朵就要变成烧火碳了。

学校内的消费这么高,如果没有兼职的钱,单靠自己那一点生活费,生活会有多么悲惨真的是可想而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大哥的号码。那边嘟嘟两声,挂断了。

接着有电话打进来,是座机号码。

冯定坤接通,发现那边只是大哥的秘书。

“冯先生你好,刚才冯总说你有打电话过来,让我问问你有什么事。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哦。”

秘书的声音甜甜的,却让冯定坤感到心凉。

“我大哥呢?他就不能自己来跟我讲电话吗?”

“真的很抱歉,冯总他很忙。所以小冯先生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哦。”

冯定坤简直气得想哭,很想抓着那冷漠大哥的衣领狠狠摇晃他,问问他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弟弟啊。

但是就算胸中冒火,也不能对着大哥的秘书发。冯定坤抽了抽鼻子,问道:“那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大哥也不打算管我吗?”

“冯总的意思是,您已经快做成年人了,事情可以自己处理好。”秘书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婉转,却没有一丝温度:“冯总还说了,请您尽量不要在学校里提到冯氏和他哦,当初他在那里就读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借过氏族的光呢。”

冯定坤赌气道:“你告诉他好了,我不会沾他的光的!我一定会靠自己,做给他看看!”

“那样最好了。”

冯定坤挂掉电话。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一定要这样对自己。从小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一副话都不想跟自己说的样子。

小时候他那么渴望跟着哥哥出去玩,可是哥哥就好像没有感觉到他那些渴望的眼神,永远用挺直的后背对着他。

冯定坤也真的很想抓住哥哥的领子问一问为什么,可是哥哥这种绵里藏针的性子,永远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冯定坤躺在长椅上,枕着书包发呆。

如果可以使用武力的话,他一定能把宇文宁那些人打到跪地求饶。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宇文宁的家世似乎也很厉害,自己要是真的打了他,哥哥那边又该给自己擦屁股了。

虽然他嘴巴上不会说什么,但是冯定坤知道,这样会让哥哥更加瞧不起自己。

对付宇文宁,不是单单用武力就能解决的。

那到底该怎么做?!

他有了些逆反心理,既然宇文宁不让自己接近路明燃,那自己就一定要跟他对着干!

没错,接近路明燃,一定会让他气得跳脚的!

冯定坤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打了个电话给小凌,那边声音比较嘈杂。

“定坤哥,怎么了?”小凌的声音气喘吁吁的。

“小凌啊,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跆拳道室啊,社团活动。定坤哥你这个时候不是在兼职吗?”

“没有。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路明燃参加的是哪个社团?”

小凌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问道:“定坤哥,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啊?”

“晚上回去再告诉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杨英亭他们和路明燃走得很近,应该知道。”

小凌的声音闷闷的:“好吧,我尽量帮你问问。”

冯定坤挂了电话,片刻后小凌的短信发了过来:路明燃在剑道室,定坤哥你要做什么啊?

冯定坤没有回复他,径自去了学校的剑道室。

剑道室非常大,里面的学生穿着剑道服,戴着护具,两两对战。也有一些练习累了,坐在木质地板上休息。

里面人不少,但是冯定坤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路明燃。没办法,他实在是太耀眼了,不仅仅是男生女生们围着他,好像光芒都在围绕着他似的。

路明燃正坐在一边,和一个年轻的剑道指导教练谈话。那教练背对着冯定坤,只能看得出他个子高,肩宽腰细,腿很长。

宇文宁果然也在,正坐在一边,时不时看看路明燃,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冯定坤出现没多久,宇文宁就注意到了他。

宇文宁立刻站了起来,皱眉看着冯定坤,接着快步走过来,冷冰冰地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冯定坤笑了笑,脸上的疤痕更加狰狞了:“我来做什么,你不是应该最清楚?”

他没管宇文宁的脸色,径自走到路明燃跟前。

路明燃和那教练停下说话,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路明燃,我有话对你说。”冯定坤高昂着头,大声开口道:“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就像水滴入油锅,哗地一声,整个训练馆都炸锅了。

第4章:跪下来

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似乎大家都觉得,一个丑八怪对着一个大美人说“喜欢,追求”是很可笑的事情。

好像丑八怪就没有追求美的权利了。

路明燃瞠目结舌,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在原地。

那教练也诧异地看着冯定坤。他长得俊秀而有气质,不过冯定坤这时候没心思欣赏,因为宇文宁大步冲了过来。

他终于无法再维持那副高傲矜持冷酷的形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不得杀了冯定坤的样子。好像仅仅是心上人被冯定坤喜欢,他就无法忍受了。

好像只是被丑八怪喜欢着,就是对路明燃的一种玷污。

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冯定坤躲了开去。指导教练的反应也很迅速,立刻拉住了宇文宁,后者状如疯虎,凶狠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你完了!”宇文宁哑着声音开口。

因为有指导教练在,所以他最终没能对冯定坤动手。

但是全程冯定坤都找不到接近路明燃的机会。

宇文宁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守在主人身边,呲牙咧嘴,警告任何试图靠近的危险生物。

所以冯定坤也没办法问一问路明燃为什么要撒谎,更别提追问关于那个变态跟踪狂的细节了。

而路明燃呢,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就不再在意。像他这种被光芒环绕的人,每天没有十个八个的人来告白才奇怪呢。唯一让他稍有吃惊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个来告白的家伙太丑了吧。

冯定坤换上剑道服,独自一人默默地练习。因为宇文宁的关系,自然是没有同学会来和他对练的,这种大家都有伙伴,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非常难受。

以前的学校同学们家境都一般,但是热情友善,也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再加上冯定坤热情开朗,所以伙伴很多。没有想到转了学,曾经受欢迎的自己居然被孤立了,这种落差让冯定坤很不舒服,同时也更加不喜欢这所学校了。

指导教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会时不时地过来指导一下他,但是没多久就会被路明燃叫走。

冯定坤发现,路明燃很喜欢粘着这个指导教练。

看着宇文宁妒忌的眼神,冯定坤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搞了半天,路明燃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不过虽然那个指导教练颜正气质好,但是总感觉不像是弯的。

走的时候,路明燃还笑眯眯地和教练道别:“程老师,明天见。”

一个笑容惊倒众生。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可是连个眼神都欠奉,更不要说露出这种迷人的灿烂微笑了。

看来路明燃的确是对这个教练有点意思。

冯定坤看着被簇拥着离开的路明燃,默默在心里面八卦。八卦完了又忍不住吐槽自己,关注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被诬赖成变态跟踪狂了,要赶紧抓到那个真正的跟踪狂洗脱冤屈才行啊!

那个跟踪狂居然还会去偷路明燃的内衣裤,真是够变态的。这么喜欢路明燃,一定也是路明燃的粉丝。搞不好就是宇文宁呢。

冯定坤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寝室。

小凌已经洗好了澡,坐在餐桌前看书了。

看到冯定坤进来,小凌忍不住开口问道:“定坤哥,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

“我去找路明燃了啊。”冯定坤走到冰箱前取出两盒酸奶,丢下书包,坐在小凌身边。

“我听他们说,你在剑道室跟路明燃告白,还说要追他……”

“哦,消息传得这么快啊。”冯定坤不在意地挠了挠头:“我那是为了气宇文宁啊,哈哈哈,你没有看到他那个脸色,难看要命!”

小凌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路明燃那么好看,你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啦,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冯定坤摆摆手:“就是宇文宁太讨厌了,赖我是变态跟踪狂不说,还把我的兼职都给搅黄了。”

说到跟踪狂的事情,冯定坤有点烦恼:“只有抓到那个跟踪狂我才能洗刷冤屈,可是我要怎么抓到他呢。”

“你只要也去跟着路明燃就好啦。反正那家伙是跟着路明燃的,你总有机会抓到他的。”小凌给他出主意。

冯定坤想了想,觉得的确可行,唯一的问题就是:

“我要怎么弄到路明燃的行程表?”

小凌点了点自己:“你忘了还有我啊,我可以去向杨英亭打听。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冯定坤洗好了澡,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寝室里忽然来了访客,是学校管理会的负责人陈衍正先生。他和冯定坤的大哥当年同是校友,关系很好。

“衍正哥,你怎么来了啊?”冯定坤平时在家里见到他时,都是叫他哥哥,这个习惯带到学校来都还没改掉。

陈衍正笑了笑,走进来,看了小凌一眼,问他:“还没有睡?衍正哥有点事情和你聊聊。”

陈衍正带着他出了寝室,在寝室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给他,随意得还像是小时候来冯家做客一样。

冯定坤接过糖,跟着陈衍正在石子路上散心。

“来学校也快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冯定坤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学校。”

“你啊。”陈衍正揉了揉他的头发:“如果不是在那边和人打架,把脸都烧伤了,你哥哥也不会把你送到我这边来啊。”

冯定坤赌气一般地小声开口:“我大哥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他才不是因为我把脸烧伤了所以让我转校的。他就是不愿意我给他丢脸而已。”

“你误会你大哥了,他其实……也很关心你的。”

冯定坤脸上似乎还在生大哥的气,但是心里已经有点松动了。听到大哥也关心着自己,就算衍正哥只是在安慰他,也让他开心起来了。

“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虽然很想向衍正哥告状,但是冯定坤还是忍住了。他下意识地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把别人牵扯进自己的恩怨里来。要对付宇文宁,自己一个人就够了,搬救兵是孬种做的。

“没有。”

“嗯,那如果有什么麻烦,一定要来找我。”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直到陈衍正的背影消失不见,冯定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衍正哥不会是因为跟踪狂那件事才来找自己的吧?以宇文宁的手段,把事情捅到学校那边去也不是不可能。

衍正哥并没有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跟他说,有麻烦要去找他,说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不过变态跟踪狂这件事一定要赶紧解决了。如果被大哥知道,一定又会说自己给冯家丢脸了。

第二天小凌顺利地拿到了路明燃的行程表,实时向冯定坤报告。

今天剑道社没有活动,路明燃跟着宇文宁,杨英亭他们一起去了学校外面的凯光。

还只是高中生而已,却经常来这种地方消费,这些富家子的私生活如果见报,一定会让社会大众咂舌的吧。

冯定坤跟着进了凯光,刷了卡径自上了顶层。

他拿了点吃的喝的待在角落里,一直盯着路明燃那边。

没多久路明燃进了洗手间,几分钟后出来。

洗手间离冯定坤这边比较近,冯定坤小心地往角落里退了一点,以免被路明燃发现。

路明燃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往回走,此时却突然有个人跳了出来,不仅仅是路明燃,连冯定坤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家伙是躲在哪里的。

冯定坤心里毛毛的,心想难道这个家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变态跟踪狂?看样子也是个富家子,不至于吧。

那家伙拦住路明燃,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路明燃……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每天晚上都有梦到你!”

冯定坤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不会告白,要是自己被一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说每晚都梦到,心里也一定会很不是滋味。

果然路明燃淡淡地哦了一声,绕过他要离开。

那家伙又把路明燃给拦住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叫卓瑛。”

路明燃哈了一声,有些好笑地开口:“我叫路明燃。”

“那,那个……路明燃,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交往?”路明燃抱着胳膊打量那人,脸上是有些高傲和得意的表情:“交往什么的……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很想和我交往咯?”

那富家子迫不及待地点头。

“好啊。那你要怎么证明你喜欢我?”

“证,证明?”富家子呆呆地看着他:“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嗯,这个嘛。”路明燃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有了。你跪下来,舔我的脚吧。如果真的喜欢我,一定不介意为我做这种事吧?”

第5章:自恋狂

冯定坤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更加让他吃惊的是,卓瑛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舔啊。他居然认认真真地问:“舔了你就能和我交往吗?”

“可以考虑看看。”

卓瑛单膝跪下来,弯下腰真的打算去舔了。

冯定坤看不下去了,连忙跳出来阻止道:“你真的要舔啊!舔了他也不会和你交往的!”

两人回头看向他。

卓瑛皱起眉头,看着冯定坤脸上丑陋的伤疤:“你就是……那个冯定坤?你是怎么上来的?看来学校里的传言果然没错,你真的是变态跟踪狂啊。”

“我才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呢……只是,恰好路过而已。”冯定坤一脸正义地走过去:“你怎么这么傻,他要你舔你就舔吗?”

他又看向路明燃:“你才是变态吧,居然要别人舔你的脚。”

路明燃哂笑一声:“哈?以我的外貌,难道不值得你们这些凡人跪舔吗。还是你以为,和我交往就一点门槛都没有?”

天哪,能自恋到这种程度,冯定坤真的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再在这里碍事我就叫保全上来了。”卓瑛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冯定坤,接着将脸转向路明燃,换成了一脸痴汉似的表情:“不要管他了,我现在就舔……”

“慢着。”路明燃让开身子,冷淡地抬着下巴:“不用你舔了。”

“为……为什么?”

“没心情。”路明燃看都没看两人,径自回了房间。

卓瑛傻站在当场,直至路明燃的背影消失,他才转过头,愤怒地瞪着冯定坤:“都是你!我本来有机会和他交往的!都被你破坏了!”

“可,可是,就算你舔了他,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啊。他那么高傲,怎么可能真的答应你,他只是想戏弄你而已啊……”

“就算是被他戏弄,我也乐意!一般人想要被他戏弄都没办法!我却能有这么可贵的机会!可是你呢!你把我的梦想都搅黄了!”卓瑛抓着他的衣领子,咬牙切齿,唾沫横飞,让冯定坤彻底傻眼了。

“还真是……美貌就是正义啊……就算性格恶劣,只要美貌就好了……”

看着松开了他,失意地蹲在地上啜泣的卓瑛,冯定坤傻站在一边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儿路明燃又走了出来。

卓瑛立刻一脸激动的模样,转泣为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明燃,期待地开口道:“你又改变主意了吗?”

路明燃垂着眼皮看着他,动了动嘴巴:“没有。所以你可以走了。”

卓瑛犹豫起来,明显还是很不甘心。

路明燃一脸好笑:“说什么喜欢我,结果连我说的话都不听?”

卓瑛立刻乖乖地滚蛋了。

路明燃这才转头,看向冯定坤:“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真的在跟踪我吧。”

“不是!”冯定坤连忙解释:“我想抓住那个跟踪你的变态狂,所以才跟着你!”

“哦,那你可以不必跟着我了。要知道,你这样跟着我,可是会让我觉得很困扰的。”

冯定坤傻兮兮地瞪大眼睛,不解地开口:“为什么?”

“哈,这还要我细说吗?虽然你呆呆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但是看到脸,真的会让人心情不好啊……”路明燃毫无顾忌地说着,仿佛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照应一下别人的心情。

果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家伙,理所当然地站在聚光灯下,高傲地抬着头,俯视所有人。冯定坤心情顿时糟糕起来,有些恶劣地想着,如果路明燃脸上也添上几道疤,他还会不会这么骄傲。

“我不是问这个。”冯定坤瞪着路明燃:“我是说,为什么说我不必跟着你?你抓到那个变态跟踪狂了吗?”

路明燃耸了耸肩膀,笑了:“没有什么变态跟踪狂,那都是我随口跟他们说的,谁知道他们当真了。”

冯定坤是真的傻眼了。

原来……这种事情也可以随口说?

为什么,路明燃一副根本就没有拿撒谎当成一回事的样子?

表面上像个纯洁的天使,可是却高傲,冷漠,撒谎成性……简直就是个魔鬼!

冯定坤惊呆了!

“那你那天明明在图书馆见到了我,为什么要说没有?”

“哦,那个啊。”路明燃想了想,笑了一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么一点小事我都快忘记了。当然是我说谎了啊。宇文宁一直问我去了哪里,我觉得很烦,就干脆告诉他我一直待在剑道室。有时候撒个谎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路明燃解释完,转身要走,冯定坤连忙叫住他。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给你三分钟吧。”

冯定坤忍着怒火看着他:“现在我被当成了跟踪你的变态,你就不要解释一下吗?!就因为你随口一句话,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你难道不应该郑重地向我道歉吗?”

路明燃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哂笑着看向冯定坤:“道歉?你要我向你道歉?你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吗?”

“你不就是比我好看一点吗?!这样就可以随口污蔑我?”

“对,没错,比你好看一点,所以我就是珍贵的。你难道不明白,外表这种东西,就和冷静,勇敢,坚强,聪慧这些美好的品质一样,都是上天的恩赐,非常珍贵,值得被人珍视。”路明燃认真地看着他:“再说了,说你是跟踪狂的可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污蔑过你。你可以和别人解释,我也不会拦着你。”

“就算我和别人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我!”

“是啊,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随口说的话都有人信,而你郑重地解释也没人理睬呢?那不正是因为我的外貌让我足够受欢迎吗?”路明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三分钟到了,再见。”

冯定坤简直被气得吐血,真想看看路明燃这个高傲又自恋的家伙有朝一日失去了美貌会怎样!

冯定坤垂头丧气地回去,这一次的跟踪不仅让他一无所获,也令他更加讨厌路明燃了。

小凌看他回来,很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

冯定坤把自己丢进床里,有些气愤地看口:“根本就没有什么变态跟踪狂,路明燃就是在撒谎而已。”

“什么?那路明燃为什么要这么说?”小凌万般不解地走过来,坐在床边俯视着冯定坤:“我知道了,他那种人,习惯了被别人围绕着,撒这种谎一定也是为了让别人多多关注他!”

小凌苦恼地看着冯定坤:“那你该怎么办啊定坤哥,这样你不就永远没办法洗脱冤屈了吗?”

冯定坤也烦恼地皱着眉头,开口道:“不行,我一定要让他自己承认才行!要让路明燃告诉所有人,我是清白的。路明燃说的话大家都会信。”

“他怎么可能承认啊?那不是在告诉大家他说谎了吗。”小凌走到窗边,将绿色的药膏拿过来,自觉地给冯定坤上药。

冯定坤盘腿坐在床上,仍旧愁眉不展:“反正一定有机会的!”

“定坤哥,你脸上的伤好像比以前好多了。”小凌认真地端详着冯定坤的脸。

“嗯,大概到这个学期末,我脸上的伤疤就会消了。”冯定坤拿起床边的镜子照了照,开口道:“我师父给的药膏果然很有用。”

小凌也笑着开口:“你师父是哪里人啊?”

“我师父是白莲镇的一个大夫,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六岁的时候被送到了白莲镇,师父负责调养我的饮食起居。”冯定坤想起师父和师妹,笑眯眯地:“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师父这么久呢。”

“那你从六岁起就一直待在你师父身边,都没有回过家吗?”

“偶尔会回去啦。今年我父亲过世了……他去世前叫我哥哥把我接回家里,再然后我的脸烧伤,修养了一阵子,哥哥干脆让我转校,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第二天冯定坤下了课,照例前去剑道社参加课后活动,然而路明燃那些人却没有来,连带着剑道社的人都少了一半,程教练终于可以单独教导他了。

“路明燃怎么今天没有来啊?”对练的间隙,冯定坤和程教练没话找话地聊天。

“他有事情不能来吧。”程教练说起路明燃的话题时,脸色也是淡淡的,说不清楚是否对路明燃有感觉。

怎么看都是个直男啊。直得就像我一样,路明燃这家伙肯定要在程教练这里吃瘪了。冯定坤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能在那张骄傲的脸上看到受打击的表情,就算被全校人排挤那也很值得啊!

冯定坤不知道,很快他就真的看到路明燃受打击的表情了。但是并不是因为程教练。

晚上冯定坤回寝室的时候,小凌迫不及待地跟他说,傍晚的时候路明燃出事了!

好像是以前被他拒绝过的女孩子因爱生恨,找人把路明燃绑架了。

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在想什么,居然想要毁掉路明燃的脸,难道是本着“你变丑没人爱就会爱我了”这种疯狂的想法?

当然路明燃没事就在剑道社训练,可不是单纯为了泡程教练的,根据小凌的说法,路明燃虽然被困,但是还是一个人单挑了那些帮手,逃了出来。

“这么看来他的武力值还真的挺高啊。”冯定坤摸了摸下巴沉思。

“所以他的脸到底有没有事啊?”冯定坤终于想起来这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希望他的脸有事还是没事?”

冯定坤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路明燃自恃美貌高傲的样子很惹人讨厌,但是要是他真的毁容,变得和自己一样,冯定坤又会有点不忍心。

这样从云端跌下来,落差感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啊。

“当然是没事啦!”小凌看他纠结的样子,索性大声宣布结果,接着开口道:“他那么在乎他的脸,要是毁容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吧!”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得全校皆知,在传闻里那个疯狂的女孩子只是悲惨的下场就有好几十种传闻,至于路明燃的脸,学校里居然都已经有人开盘下注,赌他到底有事没事了。

不过很快大家就都看到路明燃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教学楼下。

太阳很晒,他带了一顶棒球帽,容貌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到耀眼。

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冯定坤忽然听到隔壁有人在小声啜泣。

奇怪,难道是谁和自己一样遭受了校园暴力在这里偷偷哭吗?冯定坤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敲了敲隔壁的门:“喂!同学!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那啜泣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分钟后,隔间的门才终于打开,路明燃从里面走了出来。

冯定坤有点吃惊地看着他,没有想到路明燃居然会躲在洗手间里偷偷的哭,太玄幻了啊!在做梦吗?!

路明燃看到他,脸色发白,吃了一惊,局促地开口:“你,你怎么还没走?!”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冯定坤打量着路明燃,已经是室内了,他却仍旧带着棒球帽。

“我没事!你走吧!”路明燃脸色有些疲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冯定坤忽然出手,一把抓下了路明燃的棒球帽!

第6章:好朋友

路明燃惊叫了一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路明燃?”

“可恶!快把帽子还给我!”路明燃愤怒得声音都变调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的头怎么了吗?”

“不用你管!快点把帽子还给我!”

“既然不用我管,那我走喽。”冯定坤有些坏心眼地拿着帽子转身要出洗手间。

谁让路明燃那么讨厌,偶尔看他惊慌失措一次还挺有趣的。

结果身后却传来了呼呼的风声,冯定坤一惊,还来不及躲避,就被路明燃压在了墙上。

肉贴着肉才发现路明燃的体格不错,虽然只比冯定坤高一点,但是却可以完全压制冯定坤。

不过冯定坤身手灵活,饶是肩膀和腰腿被压住,手上还能紧紧地抓着帽子不被路明燃夺走。

路明燃想抢回帽子,冯定坤又想扭过身子正面对着路明燃,两个人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扭来扭去,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

正闹得火热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卓瑛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扭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哇塞一声叫道:“有没有搞错啊!再饥渴也不要在洗手间里搞起来啊!”

冯定坤无辜地大喊:“什么饥渴啊!明明是这个家伙扑上来压我!快点帮我把他拉开啊!”

路明燃早在卓瑛进来的那一刻把头藏在冯定坤背后,此时从卓瑛的角度看上去,真的像是冯定坤被人压着猥亵。

“居然是你!冯定坤!”卓瑛大吃一惊,眼睛都要掉下来了:“你你你……居然有人口味这么重……”

卓瑛傻了一般,洗手间都不上,摇摇晃晃神情恍惚地走掉了。

他还体贴地替两人将门关上。

冯定坤终于挣开了路明燃,将他摔在一边,骂道:“都是你!我又要被传成变态了!”

路明燃踉跄一下摔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冯定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喂……”冯定坤手足无措的,这时候才发现路明燃额头上包着纱布,不知是不是昨天受的伤。

“终于看到了,你开心了吧!”路明燃含着眼泪的目光分外明亮,看的冯定坤都有点傻了,站在那里任由他骂。

“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就是想看我毁容变丑!现在如你们的愿了!高兴了吧!”

“只是……只是额头受伤而已……哪有毁容那么严重啊……”

“我是很容易留下疤痕的体质…………”路明燃低下头捡起帽子戴上,抹了抹眼睛转身走了。

第二天学校里果然流传起了冯定坤在男洗手间里被人猥亵的传闻,冯定坤是虱子多了不咬,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去管它们了。

路明燃这一周明显沉默很多,不再和宇文宁他们搅在一起,连程教练都不去撩拨了。

而且他每天都戴着棒球帽。

学校里隐隐有了关于路明燃的棒球帽的传闻。路明燃虽然在学校非常受欢迎,但是也有不少人嫉妒他,其中以裴家的裴斐为最。

裴斐长得也不错,比路明燃大一届,在路明燃来之前,他一直都是学校里公认的最受欢迎男学生。当然那都是过去时了。

听说昨天裴斐将路明燃堵在人来人往的花园广场前,问路明燃:“路明燃,是你不是头上有疤了?”

不得不说,裴斐的直觉还真是准得吓人。

路明燃当然是死鸭子嘴硬,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裴斐好笑地看着他,开口道:“好啊,那就看看你棒球帽能戴多久。祝你好运喽,小王子。”

路明燃虽然全程都面无表情,但是冯定坤知道他一定气得牙痒痒。

大概是因为看到路明燃哭了,冯定坤心里总是有点愧疚,过了一周在剑道社活动完毕后,把路明燃堵在了更衣室里。

“你干什么?”路明燃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冯定坤,还是那么一副微微仰着下巴的招牌姿势。

“你额头上的伤真的留疤了吗?”

路明燃瞪着他,然后扯下自己的棒球帽:“满意了吧!”

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果然留下疤了,很长的一条,几乎划到眼角。

路明燃被冯定坤惊讶地看着,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像个被人脱衣示众的可怜姑娘一样,委屈的眼泪又上来了。

“喂喂喂!别这样啊!”冯定坤手忙脚乱,以前路明燃那么高傲的样子,真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哭包。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有药可以去掉疤痕,你这种刚留下疤的最有效了……”

路明燃撇了撇嘴,擦擦眼睛戴上帽子要出去。

他显然不相信冯定坤说的话。

“喂!”冯定坤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啊!你看看就会相信我了!”

路明燃看了一眼手机,接着一脸被会心一击的表情,震惊地看着冯定坤:“你的手机里居然全是你的自拍……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美吗?”

“……不是让你看那个……”冯定坤窘迫得脸都红了,拉着路明燃翻照片给他看:“这个是我刚被烧伤时的脸,你对比我现在的脸看一下啊。”

“这个……”路明燃总算愿意投下他那尊贵的目光,仔细对比了一下两张不同时段的脸:“脸上的伤疤好像淡了很多……”

“是吧!我都说了我有药,你要不要试一试?”

打了电话确认小凌不在寝室后,冯定坤将路明燃拉了回去。

“他们都说你是托了凌宇鑫的福,才能住进学校的宿舍。是真的吗?”

冯定坤叹了一口气:“他们就是瞧不起我爱贬损我啊,我说是或者不是有用吗?”

“我可以帮你澄清。”路明燃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冯定坤。

冯定坤拿着药碗走过来,坐在一边:“你要澄清不如澄清一下,我不是那个跟踪你的变态狂。我最近都快被你的粉丝搞疯了。”

路明燃有点尴尬,又看了一眼冯定坤手里的药膏,嫌恶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你确定它有用?”

冯定坤瞪了他一眼,用木片舀出药膏,抹在路明燃的额头上。

“这样就好了?能不能沾水?我今晚要不要洗脸?可以用面膜吗?”路明燃走的时候一直指着自己的额头唠叨。

“等干了就好了。洗脸不要沾到它,明天早上洗脸的时候洗掉就行。还有,你一个大男人居然用面膜?”冯定坤有点嫌恶了,路明燃这家伙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男孩子,想不到内里这么娘,又爱哭又爱美,居然还用面膜……

“那当然,我这张脸可是上天的馈赠!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

路明燃不以为然,高傲地挺着脖子走了,好似一只端着脖子的天鹅。冯定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小凌回来,有点气愤地告诉冯定坤:“我快被杨英亭他们气死了!”

冯定坤挠了挠头发:“他们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小凌看了冯定坤一眼,开口道:“他们说你一定是饥不择食才会在洗手间里和男人搞……定坤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唉都说了是我被人压着了啊……”冯定坤嘟嘟囔囔的,有些郁闷:“什么饥不择食,我又不喜欢男人……算了,他们要说就随他们去好了。”

但是第二天,冯定坤就完全淡定不起来了。

他参加市区游泳竞赛的名额被撸下来了。

听到老师宣布名单没有他的时候,班里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让冯定坤都快崩溃了。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自己的同学,讨厌这些疏远他,孤立他,排挤他,还落井下石的家伙。

因为听说哥哥以前得到过游泳比赛的冠军,所以冯定坤也报了名参加,他很顺利地在班级赛中排名第二,得以参加学校排名赛。

但是这一次老师公布的名单中,他本该有的位置却被别人取代了。

冯定坤再也受不了,刷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开口问道:“老师!我不是第二名吗?为什么我不能参加学校的排名赛?!”

班级里那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似乎都是在嘲笑冯定坤。

冯定坤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他可不是路明燃那个哭包。

老师推了推眼镜,冷漠地看着他:“本来冯定坤同学,你的确是可以参加排名赛的,但是老师们最近考校了一下你的风评,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让其他优秀的同学讲你顶替下来。”

冯定坤不服气地开口道:“就因为传闻?请问老师,是什么传闻让校方做出这种决定?”

老师有些好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自取其辱,轻飘飘地回答道:“是那个男洗手间的传闻啊。我说冯定坤同学,虽然老师们只管教你们在课堂上的表现,但是在课后也请你检点收敛一点啊。在洗手间里和人……唉,这件事的影响真的是太坏了,校理事会已经在考量是否要让你留级察看了。”

冯定坤仿佛惊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留级察看?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这样,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哥哥?!

“老……老师……”冯定坤四肢都发软了:“洗手间那件事我是被误会的!我根本没有和别人乱搞!”

体育老师笑了笑:“除非你能找得到人替你证明。”

都怪路明燃!还有卓瑛那个家伙!

冯定坤简直被气得要死,体育课活动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孤零零地看着同学们一起玩球。

晚上路明燃来找他上药的时候一脸兴奋,指着自己的伤疤开口道:“你看你看!是不是消下去好多?!”

他完全没注意到冯定坤有多么失落。

路明燃自顾自地把药膏拿起来,交到冯定坤手里:“快替我上药。”

冯定坤有些生气,把药膏丢到一边:“你自己不会上吗?!”

路明燃似乎被他吓到了,小声嘟囔道:“上就上,你发什么火啊。我哪里得罪你了啊?”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冯定坤的脾气完全被点燃,炸了起来:“都是你!大家说我在洗手间里和男的乱搞,去参加游泳比赛的资格都被取消了!都是因为你!混蛋!”

“喂……”路明燃有点目瞪口呆,看着发疯的冯定坤,最后抱着药碗跑掉了。

“可恶!”冯定坤气得快吐血,有很想哭,连课都再也不想去上了。

第二天他真的没去上课。

反正都要留级察看了,干脆就退学好了。反正这个破学校他也不想上了。

冯定坤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这时候学校的广播忽然被打开了,里面传出学生慌慌张张的声音。

“那个……路……路明燃……你不能进来啊!别开!现在不是广播时间,我们会被骂的……早,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走开,我有话说。”路明燃的声音冷冰冰的,从广播里传了出来:“今天做出这个声明,是因为最近学校里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虽然不是针对我,但是针对我的好朋友冯定坤,也让我很生气!那天在洗手间里和他打闹的是我,我们只是玩闹而已,为什么会被传得那么不堪?!添油加醋的用流言去伤害别人很有趣吗?如果今后再听到此类传言,我不介意用一些极端的方式解决!”

“完毕。卓瑛,你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的声音换了一个人。

“大家好我是卓瑛,也是那天洗手间事件的目击者。对于冯定坤同学造成了那么多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的确是路明燃同学在和冯同学闹着玩,都是我这个人思想猥琐,下流卑鄙,才会传出那么糟糕的流言。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话讲完之后,又传来卓瑛可怜巴巴的小声音:“可……可以了吗?路明燃?”

接着是滴的一声,广播关了。

第7章:老照片

冯定坤从泳池里爬上来,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花,回到更衣室里穿上衣服。市区预选赛在即,他最近每天都来游泳馆训练,以确保体能维持在最佳状态。

他换好衣服,卓瑛在外面咚咚咚地敲门,叫道:“冯定坤!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什么事啊?!”冯定坤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走出来打开门。

“路明燃和裴斐在剑道社大对决啊!快走!我们一起去给他助威!”

“你喜欢他你去啊!干嘛拉着我!”冯定坤满脸不情愿。虽然因为路明燃的帮忙,让他得以澄清误会,恢复名誉,重新回到校泳队参赛,但是他还是决定以后要离路明燃这个暴风圈的中心远一点。

“喂!”卓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路明燃可是当着全校的面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和人比赛,你怎么可以不去助威!”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上次路明燃和卓瑛因为占用校广播室,被教导处叫去训话。现在看来卓瑛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听见路明燃的名字,就咕咚咕咚往外冒傻气。

他从身后拿出一大把星星棒塞进冯定坤手里,自己抱起一卷横幅,拉着冯定坤往剑道社冲去。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又娘又爱哭,还是个撒谎精,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冯定坤心想。

进了剑道室,原本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场地中央的两个少年,卓瑛推推冯定坤,边挥动横幅高声大喊:“路明燃!加油!”

冯定坤恨不得把这个笨蛋的头塞进地里。

不远处有一队女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为首一人瞪着卓瑛问道:“你是谁?有得到为路明燃那加油的资格吗?!”

冯定坤目瞪口呆,原来为路明燃加油都需要申请资格了吗?!

卓瑛拧起眉头:“那怎样才可以申请到资格呢?”

“先交一百块钱的工本费,然后再到我们后援活动部这里来考试。”女生将一个卡片递给他,上面写着地址。

卓瑛老老实实交出两百。

“喂!你一个人去就好,不要拉上我!”冯定坤连忙制止他。

女生眼疾手快地收好钱,看了冯定坤一眼,拍拍卓瑛的肩膀:“那就等你们过来喽。不过在那之前不许给路明燃加油,尤其是现在,你会让他分心的。”

女生摆摆手,他身后的几个女孩子过来,将冯定坤和卓瑛的助威装备都收走了。

场中的路明燃倒是没什么受到干扰的样子,注意力十分集中,挥动竹剑一个错步,击打在裴斐的手臂上。裴斐一个吃痛,失手掉了竹剑。

路明燃收剑站定,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裴斐,又得意洋洋地看了眼一旁的教练程老师。

简直就像一只在求偶的公孔雀,极力地在心仪的对象面前展露自己的优势。冯定坤不禁咋舌。

裴斐脸都气歪了,瞪着路明燃,开口道:“路明燃,你不要太得意。”

路明燃有些好笑,问道:“我样样都比你强,为什么我不能得意?”

裴斐哼了一声,忽然走近路明燃,伸手打掉了他头上的棒球帽!

“我倒要看看,脸上带疤的你,还有什么比我强的!”他似乎笃定了路明燃在上次的绑架事件里受了伤留下了疤痕。不过可惜的是,路明燃的额头上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剑道室内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仿佛是在嘲笑裴斐。路明燃微微一笑:“裴斐学长,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换个新发型所以一直戴着棒球帽而已。而且,我就算脸上带疤,也比你强。”

他转过身,围观的学生大多是路明燃的拥趸,此时欢呼起来,越发显得裴斐这个失败者非常的狼狈落魄。

“喂好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看见宇文宁向路明燃庆贺之后转过脸来看这边,冯定坤连忙推推卓瑛。

因为男厕所事件,路明燃严厉警告了卓瑛,导致卓瑛现在也不是很敢在路明燃面前造次。他跟着冯定坤转身出了剑道社。

“裴斐学长为什么总是处处针对路明燃啊?”

“因为在路明燃来之前,他是全校最受欢迎的人啊。”

“就为这个?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冯定坤一脸不解。

“唉,我看你这样,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最受欢迎的人,大概也就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了。”卓瑛口无遮拦。

在上次路明燃当着全校的面表态冯定坤是他的好朋友之后,学校里的那些人没有再明摆着欺负他,宇文宁也没再带人打过他了。不过背地里的歧视和排挤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那之后卓瑛也经常黏上来,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好好观察冯定坤,考察他是否够格进入路明燃的朋友圈。

冯定坤也不能拦着他,只能由他去了。但是听见卓瑛摆明着嘲讽自己长得丑,他还是有点生气,开口道:“是啊,我长得这么丑,不要说成为最受欢迎的人了,能不被排挤就算不错了。你最好也别跟着我,免得沾上晦气。”

他说完,背起包转身就走了。

晚上路明燃来敲门,把剩下的一些绿色药膏还给他:“我的疤已经好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过来了。谢谢你的药,作为回报我也已经替你澄清了男厕所事件,也和宇文宁他们说清楚,不许再找你的麻烦。我们算两清了。”

看了看冯定坤,路明燃笑道:“还有,你那天对我告白说要追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你也赶紧忘了比较好。你也知道吧,如果不是我意外受了伤,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这话显然冒犯了冯定坤,他瞪起眼睛看着路明燃:“谁想和你有交集?!本来你特意为我澄清误会,我还有点感动,觉得说不定能和你做朋友,但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照顾别人的感受!”

他咚地一声关上门,把自己丢进床里。卓瑛也是这样,路明燃也是这样,他们这种人表面上都很体面,受到过良好教养的样子,实际上却根本就不懂得尊重人!还想着要和他们做朋友,自己真是傻透了。

此时,男生寝室楼群的某一间房内,裴斐躺在床上,关掉了手机。

掐断了那些或是嘲讽或是安慰他的声音,裴斐只想静静。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也不想听到任何带有敌意的嘲讽。这种嘲讽的声音,他已经听得够多了。

裴家和路家生意场上常常交锋,作为这一辈比较受重视的子孙,他和路明燃从小就被拿来比较。他倒是无所谓,但是他的妈妈,那个因为花心的丈夫频频被爆出轨而变得神经质的女人,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输给别人。

听说路明燃围棋很棒,那么他也一定要拿个全国第一才行;路明燃不学围棋改学绘画了,那么妈妈一定会在三天之内替他请来全国最好的老师;从小他就在追赶着路明燃的路上被逼着前行,他真的受够了。

真想杀了路明燃。他的心中一瞬间充满了黑暗、负面的情绪。

他拿起寝室的电话,想着不论是谁都好,他想倾诉,跟不认识的陌生人倾诉一切。

他随机拨了个内线,那边很快有人接通了,喂了一声,是个干净好听的少年声。

没有听过,应该是陌生人的吧。

那边喂了一声,大概是他很久不说话,起了疑惑。

“你妈妈是怎样的人?”裴斐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我不太记得了。”那边居然没有立刻挂掉电话,而是如实回答他。

“真是羡慕你,如果我妈妈也在我小时候死掉就好了。”裴斐说着,似乎被自己逗乐了,笑出声来:“或者干脆就不要生下我比较好。”

“你是谁啊?干嘛这样说自己妈妈?”那边的少年有些疑惑:“有妈妈难道不好吗?”

“我妈除了关心我是不是比我的死对头做得好之外,根本不关心我在想什么。我在她心里,还比不上她的那些名牌、护肤品、化妆品还有家里的狗。她只是想生一个男孩,来获得家族的地位,至于那个男孩是不是我,她从来不在乎。”裴斐皱着眉:“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她生的。”

“我倒是能理解你,我有个哥哥,他也是这样,根本不关心我。”

那边居然附和起他,吐槽起自己冷酷无情的哥哥来。

一连六天,裴斐每天那个时候都准时拨通那个电话。那边也总是准点接电话,似乎也很渴望有个对象可以倾诉。

“对了,上次说到我师父,明天是星期天,我会去看看他。”

“是吗?你师父那么幽默,我也挺想见见他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明天去看他吗?我明天刚好要回家,可以顺便带你一程。”裴斐决定把话说得直接一点。

“啊?”对方终于明白这是想和自己见见面的意思,有点窘迫,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这么说定了,我的车牌号是XXXXX,到时候会停在学校旁边的白鸽广场上,上午十点之前,我会等你来。”裴斐不等对方拒绝,就挂了电话。

怪了,我有什么好紧张,好害怕的,挂得这么快,好像是怕他拒绝我似的。裴斐不禁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想到明天的会面,又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他九点钟就到了白鸽广场,靠在自己的车子边等人。有不少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他都没心思应付,把人一一打发走了。在路明燃来之前,他的确是这所学校最受欢迎的人。

远处宇文宁看见了他,带着人走了过来。裴斐暗骂一声,那个可爱的小男生,该不会是宇文宁的人吧?!这下丢脸丢到路明燃那里去了!

不过显然是他想多了,宇文宁只是过来挑衅的。

裴斐有点好笑,开口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真觉得我裴斐好欺负,连路明燃的狗都来对我吠?!滚开,我的对手只有路明燃,你是什么东西!”

宇文宁显然是气坏了,又拿起他对付冯定坤的那套作风,带人冲上来对裴斐推推搡搡地挑衅。裴斐显然不是冯定坤那种瞻前顾后的人,或者说,他坚信裴家能摆得平宇文家,毫不犹豫地对着宇文宁的肚子来了一拳。

一伙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在远处徘徊了很久的冯定坤终于冲上来,把已打到白热化的两伙人推开。

宇文宁人多,却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不由得愤愤地剜了冯定坤一眼,骂道:“你到底是谁养的狗,对谁都能摇尾巴?!”

裴斐冷冷道:“滚!”

宇文宁咬牙切齿地带人走了。

冯定坤犹豫了一下,问道:“裴斐学长,你在这里等人吗?”

裴斐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你不是路明燃的好朋友吗?还不快跟着他们一起滚!”

他讲话太难听,敌意满满,和电话里那个和善的人完全不一样。冯定坤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真的来和他见面的。

他打算走,忽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笑容满面地和朋友们走在一起。

冯定坤内心简直翻江倒海,表露在脸上,就是难以言说的震惊,转头看着裴斐。

裴斐见了那张照片,立刻伸出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小心地放进衣服口袋里,还冷冰冰地看他:“你还不快走?”

冯定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道理他都懂,可是为什么裴斐那里会有自己的照片?!!

第8章:冯家子

那张照片上的自己应该是一两年以前的,那时候自己还没出意外,脸上完好无损,经常被各种女孩子告白,但是一个男孩子,居然把他的照片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看那张照片的背景,似乎还是偷拍的,这感觉就有点微妙了啊。

“师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眼前的少女委屈地揉了揉他的胳膊撒娇。

“哎有啦有啦!”冯定坤连忙回应她。

“你哥哥对你那么坏,那你就回来啊!那个什么贵族学校也别去了,一群坏胚子!”

“哎那怎么行呢,毕竟我姓冯啊,不可能说离开冯家就离开的。”

“可是你们家对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六岁就被送到这里来,十五岁他们才接你回去。要不是那天有人来接你回家,我还不知道你真的是个富家少爷呢。”

冯定坤有点尴尬地笑了:“我爸爸生意忙,我妈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的确也没办法照顾我啊,而且我小时候身体弱……”

“哦,没时间照顾你,就把你丢到这个穷乡僻壤里来啊!你看电视里演的,那些富家少爷,哪个不是受了很好的教育长大,哪像你,从小玩泥巴长大。”小姑娘还在义愤地为他鸣不平,全然不知道这份直接也会伤人。

“婉嫣,你要是身体好了,就来帮我整理药材。”一位精瘦的老人走进来,他穿着的短袖衬衫,袖口露出瘦削的骨骼,整个人的精神气色却很好。

他是二人的师父,也是白莲县很有名的老中医。

冯定坤的一身拳脚功夫,就是跟他学的。

师妹吐吐舌头,拍了拍冯定坤的肩膀:“反正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回来找我们,我帮你出气。”

冯定坤又和师妹聊了几句,走出门。师父就坐在廊下整理药材。他跟着蹲在地上一起整理。

师父抬头看了看他,满意地点点头:“你脸上的伤疤好多了。”

“这个学期末就差不多能痊愈了。师父配的药真厉害!”

老人笑了,拿着烟袋敲了敲他的脑袋,又放进嘴里,问道:“你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

“唉,反正他就是拿我当透明的。”

“毕竟你父亲过世不久,他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有些许的照应不上也可以理解。不过他要是欺负你……”老人一拍大腿:“那就告诉师父!师父去揍死他!”

冯定坤连忙拉住他安抚。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极其护短。

冯定坤回到寝室已经是傍晚,小凌回家了还没回来,寝室里就他一个人。他洗了澡,坐在书桌边看书,电话果然准时准点地响了起来。

冯定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裴斐学长……”

“你知道我是裴斐?那也就是说你今天上午有来白鸽广场了?”裴斐的声音冷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原来他压根不知道那个拉架的冯定坤就是我啊。冯定坤心里嘀咕,难道是自己太丑了让他完全联想不到吗。

“我看见你和宇文宁他们在打架。”

“哦,那个啊……我不过是在打狗而已,还是你怕得罪路明燃他们,所以不敢露面?”

“我才不怕得罪路明燃呢。”冯定坤想起那个人骄傲地端着脖子,走起路来像踩在冰面上一般全身绷得笔直的样子,又有点好笑。

裴斐笑了:“你不觉得他的外貌很出众吗?”

“也就还好吧。”冯定坤不以为然,心里想的是:还是我长得更英俊一点。

裴斐赞同地点头,虽然冯定坤看不见:“也就是江朔私高这群没见过帅哥的土包子觉得他好看。冯世伯家的次子,就长得比他好看得多。”

“冯世伯?”

“就是上溯冯家,他们家比较有名,你应该听过吧?可惜冯世伯去年过世了,现在冯家是长子当家,与我们裴家也没什么来往了。”

冯定坤立刻明白了,他说的就是自己家,喜滋滋地问道:“他们家的次子长得很好看吗?”

“有小杂志拍到过他的照片。”裴斐笑了笑:“真希望他能来我们学校,好好杀杀路明燃的锐气。”

冯定坤来了这所学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赞自己,得意洋洋地想,这个裴斐学长的审美还不错。

“下次有空再出来见见吧。”裴斐显然还是想见他一面,话里有些埋怨:“我今天上午一直等你到十点钟,周围的人看我都像在看傻瓜。”

见一面倒无所谓,就怕你被我吓一跳啊。冯定坤心里嘀咕,啧了一声:“谁叫你要开一辆那么骚气的车子,就不能低调点吗。”

裴斐哈哈笑了:“你没见过路明然开的车,就是他那个人的性格翻版。”

听他提起路明然,冯定坤忽然想起前不久看到过的裴斐和路明然的对决。路明然的确很厉害,他自己私底下也琢磨了很久,如果是自己和路明然对战的话,要如何应对。

“裴斐学长,其实上次你和路明然的比赛我也有看。路明然第三招刺过来的时候,他应该攻击他的肩膀的,那里是他的空门。”冯定坤又仔细描述了一下该如何出招,裴斐在那边笑了:“那我下次见到他,再和他比一次试一试好了。”

他挂了电话没多久,小凌回来了。他还带了点家里做的吃的,分给冯定坤,冯定坤也拿出师父做的药蛋和他一起吃。

不一会儿卓瑛来砰砰砰地敲门,边敲门边喊他老冯。

冯定坤黑着脸开门,问他:“干嘛?”

“加入后援活动部的考试定在今晚,我来叫你一起去啊。”卓瑛伸进一个脑袋嗅了嗅,赞道:“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

他自来熟地走进来,在小凌不满的目光中拿了一颗药蛋,转身搂着冯定坤的肩膀:“走了走了,去考试。”

看卓瑛一副大大咧咧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把一星期前的事放在心上。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对冯定坤的伤害呢,还是不把冯定坤的气愤当成一回事?

既然他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那自己再继续生气似乎有点小气了。冯定坤没办法,只能跟着他。

“你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他有些不满。

“你可是在全校同学面前表态过要追求路明燃的啊!他的后援活动部你怎么可以不去!”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冯定坤小声嘀咕。告白说要追求路明燃,不过是为了气一气宇文宁,路明燃也和他说了要都忘记这件事,他也打定主意以后不会再和路明燃有什么交集了。

“当然有关系啦!”卓瑛拉着冯定坤到了拉拉队的专用教室,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准备考试了。想不到这个所谓的后援会居然这么严格,冯定坤不禁咋舌。

试卷发下来,题目就让他懵圈了。他怎么知道路明燃的生日,爱好,最讨厌的人,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啊?更加过分的是,居然还有“路明燃午休最爱去的地方”“路明燃周末常出现的地点”这种专业狗仔才能回答出来的问题。

卓瑛很快做完,然后讲义气地把试卷丢给他抄,如果这一幕能发生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冯定坤会更加感动。

总之考完了试,冯定坤和卓瑛算是初步具备了加入后援会的资格,其他的要在具体的后援会事务中考察。

会长就是那天气势汹汹地带人来拦下卓瑛的女孩子,叫容沫。这个后援会的人居然还挺多,差不多半个学校的学生都加入了。里面的等级划分制度非常严格,像卓瑛和冯定坤这种新加入的学生,只有多多参加后援会的义务活动,才能尽快升级,得到觐见路明燃的机会……

路明燃和后援会的高层们也有点交情,时不时会和后援会的一些同学们喝茶聊天看看话剧之类的。

搞得像明星一样,路明燃真是够无聊的,冯定坤暗暗在心里吐槽,并且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了。

看着卓瑛不停幻想着以后和路明燃喝茶聊天的花痴样子,冯定坤忍不住点点他的脑门:“你傻了吗?想见路明燃,每天都可以见到啊!干嘛非得浪费时间来参加什么后援会啊!他每天都会去剑道室。”

“可是参加后援会有机会和路明燃一起喝茶看话剧啊?!老冯,你不觉得这很像约会吗!”卓瑛举起拳头,摆出一个胜利女神的姿势,满脸激动:“和女神约会啊!约会!”

“女神?”

卓瑛吐了吐舌头:“你不觉得路明燃长得像个女孩子吗?”

“是有点。不过他是男的啊。”

“既然长得像女孩子,那我把他当做我的女神有什么不可以?”

冯定坤虚起眼睛,一脸古怪地打量卓瑛:“你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异性恋吧。”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迄今为止我只交过女朋友。”卓瑛有些失落地垂着眉毛:“如果路明燃是女孩子就完美了。”

“他是男的,还是gay!你没看到他在追程老师吗?”

“你的消息太滞后了,他已经和程老师分手啦。”

冯定坤大惊失色:“你是说程老师被他掰弯了?可是程老师不是直男吗?”

“直男又怎样?!我女神的美貌男女通吃!”

冯定坤皱皱眉头:“可是居然这么快就分手了,他要追程老师这种直男,多半也只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吧。他对待感情一点都不认真。”

卓瑛疑惑地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对待感情认不认真什么的,老冯,你的想法很奇怪哎,你又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不要讲这种话好不好。”

虽然冯定坤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参加这个后援会的义务活动,但是过了没几天就被卓瑛再一次拉了出来。

“我可是好不容易跑到的两个名额!好不容易啊!”卓瑛一脸义愤填膺:“你居然不想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要来吗?”

“打扫茶室这种义务劳动也有人抢着来?”

“可是这种义务劳动加分最多啊!加分多就意味着不用多久我们就能提升等级了!等我们等级够了,坐在茶室里和路明燃面对面聊天的可就是我们了啊!”卓瑛有点不满:“有这种好事我都想着你,你还总觉得我没把你当朋友,过分!”

冯定坤看着气呼呼的卓瑛,噗嗤一声笑了。听说卓瑛的老爸是汽车商,但是他好像一点都没遗传到老爸的精明。

两个人打扫完没多久,就有后援会的人过来,让他们赶紧离开,因为路明燃快要来了。

卓瑛一面对那个负责人笑道:“樱樱妹妹,我们这就走。”一面拉着冯定坤转过茶室躲到了窗户后面。

很快传来一队人呼啦啦走进茶室的声音,陆续坐下的声音,还有几人寒暄的声音。

卓瑛拉着冯定坤悄悄探出脑袋,就看见路明燃和几个后援会的学生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茶具。

路明燃盯着面前光亮可鉴的茶具看了片刻,皱眉开口:“不需要这么明亮的灯光,有我就已经足够。”

他的粉丝们立刻关了几盏灯,真诚地交口称赞道:“就是就是,路明燃学长/同学浑身上下都会发光呢!”

冯定坤用力憋着笑,一旁的卓瑛使劲掐了掐他。

室内的路明燃却好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将茶具摆开,清洗茶筅,轻敲茶具,转动茶碗,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的确别有一种美感。

冯定坤就算经常在心里吐槽路明燃,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屏起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明燃。黄昏暖融融的天色映照进干净整洁的茶室,衣着整洁干净的少年仿佛连端坐的姿势都专门训练过,带着几分玄妙的禅意。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夹着茶具,脸上认真而端庄的表情,微微颤动的睫毛,让人也不由自主地收拾起嬉笑玩乐的姿态,跟着他认真起来。

借着黄昏幽暗的暖光沏茶,果真能领会茶道的玄妙啊。

身旁的卓瑛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是整个人看得呆掉,摔在了地上。里面的人被惊动,冯定坤连忙拉起卓瑛转身就跑。

两个人跑了好长一段路程,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停下。冯定坤拍了拍扑通乱跳的心口,大口喘气,他刚才不由自主地被路名然散发出来的气场感染,整个人屏息了很久。卓瑛也满脸激动,眼睛发光看着他:“总有一天,我们能坐在女神对面看他沏茶的!”

“你就这么点追求吗?!”冯定坤敲他的头。

“我当然还有别的追求!女神如果有妹妹,我一定要追求!”

不过不得不承认,路明燃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容貌。

虽然他爱撒谎,娘兮兮,又爱哭,但是他也的确是真的厉害。

那之后冯定坤很少参加后援会的义务劳动,倒也不是他故意缺席,而是泳队的训练频繁起来,他现在仅仅是作为班级的代表,还要经过一次全校的选拔,才能作为年级代表出赛。

全市的比赛是每个学校每个年级只出一名代表,所以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他不得不在放了学之后也给自己加训。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哥哥好好看看自己。

他还特意去找了一次陈衍正,请求对方代他传达消息,希望到时候自己参加全市的游泳比赛时,哥哥能出席观看。陈衍正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你哥哥的。不仅他会去看,我也会去给你加油。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努力争取学校的那个年纪代表名额啊。”

冯定坤认真地点头,做出承诺。

“哦,德光高中的顾游这次又会参加全市的游泳比赛啊。”路明燃看着手中的名单:“德光高中的名单出来得真快啊。我们学校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决定出年级代表名额吧。”

他收好名单,敲了敲手心:“顾游……去年输给了他,真是毕生耻辱啊。”

“你能确定今年你还能得到年级代表的名额?每个年级可就只有一个啊。”宇文宁坐在旁边笑着问他。

路明燃也笑了:“今年有哪些人参加游泳比赛?”

“还是去年那几个。哦……多了一个冯定坤同学,他是今年转过来的。”

“我想起来了,他有提到过。”路明燃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用名单撑着下巴:“这倒是有点难办,我和他之间,只能有一个入选。而这个人,必须是我。”

第9章:讲道理

唉,冯定坤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宇文宁堵住了。前两次他机灵地跑掉了,可是这次在食堂,这么多人的环境下,他要怎么逃脱嘛!

小凌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瞪着宇文宁几人:“你们到底想怎样?!”

冯定坤也跟着大声开口:“宇文宁,就算你追我到天涯海角,我也是不会喜欢你的!”

周围的围观学生不由自主地纷纷喷饭,宇文宁气得跳脚,大步跨上来,伸手抓住冯定坤的胳膊:“你瞎说什么?!谁要追你!”

继而他发现自己被冯定坤带偏了,皱了皱眉:“我有正事对你说。”

“我不想听你说。”

宇文宁剑眉一轩:“你找打吗!”

“哦,连拒绝和你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小凌拉了拉他:“定坤哥,我们走!”

旁边几人立刻围在出口,杨英亭不满地瞪着小凌:“你到底要站哪一边?”

宇文宁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冯定坤:“这周就要举行的校泳赛,请你自动退出。”

冯定坤有些好笑:“如果我不退出呢?”

“那我只能用些别的手段让你出局了。”

“拭目以待。”

看见自己的威胁完全不起作用,宇文宁显然也被激怒了,冷冷地看了冯定坤一眼,转身带人走了。

“这个宇文宁,他是不是喜欢我啊,真是好烦。”冯定坤苦恼地皱着眉头:“刚进学校没多久,他就非得说我喜欢路明燃,天天来打我,现在又莫名其妙跑来威胁我。唉真是的,喜欢我就直说啊。干嘛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拼命欺负我吸引我的注意?”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还没走远的宇文宁一个踉跄,转过头,浑身散发出怒不可遏的气场,大喊道:“冯定坤,我宇文宁在这里发誓,我要是喜欢上你了,我马上就从学校消失!”

冯定坤看着他带人离开,吐了吐舌头,和小凌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和裴斐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电话里抱怨:“宇文宁真的好烦,真是讨人厌。”

裴斐已经三年级,有自己的社交圈,对他们这个年级的事情插手得比较少,更何况宇文宁是路明燃的朋友圈的人,他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交情了。

他还不知道每天和自己通电话的人是冯定坤,不禁问道:“他总是欺负你吗?”

“是啊,讨厌鬼,烦人精。”

“宇文家不过是这一百年里才发达起来的暴发户罢了,再往祖上追溯,给我太爷爷抗大旗恐怕都轮不到宇文家。”裴斐不屑地笑了:“他们家没有任何的底蕴和内涵可言,更不要说在家教和素养上,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宇文宁又是他们家这一辈唯一一个男丁,自然更加溺爱了。”

“他为什么总是跟路明燃混在一起?”

“带点亲戚关系吧,所以他们几家接触得比较多。哼,下溯杨,陈,宇文,通通不入流,路明燃居然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真是太不体面了。”

冯定坤有点好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我以为这些世家氏族,是看谁有钱谁家的地位就高一点,原来不是吗?”

裴斐有点好笑:“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孩?连上江朔下江朔都没听过吗?这些家族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谁还在乎钱多钱少啊,不过是一亿和九千九百万的区别罢了。”

冯定坤恍惚懂了,因为钱太多了,所以开始比底蕴,比文化素养,比家族传承。

唉,资本家的世界啊。

“上溯是哪几家?”

“我们裴家,路家,还有上次跟你说的冯家。”

冯定坤脑袋上叮地一声,仿佛有一个小灯泡亮了。原来自己家这么厉害吗?!

“那卓家呢?”

“哪个卓家?”

“就是卓瑛家。”

裴斐有点疑惑:“你不会是卓瑛吧?”

“当然不是啊。”

“卓家,没听说过。”裴斐想了想:“反正不管上朔下朔,都还没有卓家的位置。”

冯定坤有点不开心:“到底是谁划出的这个圈子,分出的上朔下朔啊?为什么还要把家族分出三六九等?”

“不知道,这就是约定俗成吧。”裴斐握着电话,心思却不在这个话题上。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你这个周末要不要出来玩?”

有人邀请自己出去玩,冯定坤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他下周就要参加学校的游泳比赛,这一段时间都要加训,肯定是没有时间的了。

“不好意思啊裴斐学长,我是真的有事。”

裴斐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总能告诉我了吧?你不是说把我当朋友的吗?”

“我叫……”冯定坤说道一半,赶紧把话吞了回去。他想起上次裴斐看他时那个冰冷的眼神,因为路明燃在校广播室作了那个声明,他似乎认定了自己是路明燃的朋友。

“哎,名字什么的,只是一个代号而已。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就跟你出去玩,到时候再认真地向你作自我介绍。”

裴斐挂了电话。他坐在桌边想了想,翻了翻手机,找出一个联系人拨过去:“喂,是于老师吗?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4月9号那天晚上我用寝室的座机拨了学生宿舍的内线,总机那边把我的电话转接到了哪个寝室?”

“哦……是二年级的?好的,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登陆了教务网站,用自己有特殊权限的账号登陆进去。打开二年级的住宿学生名单,他挑起眉毛:“怎么住着两个人?凌宇鑫?”

他点开凌宇鑫的主页,看了看个人介绍上的照片,试图和印象里的那个好听的声音对上。

裴斐心情还不错,但是半夜他又被噩梦惊醒了。

梦里他坐在钢琴前弹着轻松的曲调,楼下传来晚会准备的声音。他的母亲坐在一边的梳妆台前化妆,看着她的儿子,扑满脂粉的脸上缓缓露出赞赏的笑容。

“等一下就下去弹给他们听。”

小孩穿着整齐的礼服,小小的手指在琴面上跳动。他看了妈妈一眼,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表演有些紧张,手指一紧弹错了一个音符。

母亲的动作立刻停下,紧紧盯着他,就像盯上了一个弱小的猎物。

小孩紧张起来,后面一连串的音符全部都弹错了。

母亲立刻跳起来,将他从琴凳上拎起来狠狠打了一巴掌。小孩子那张白生生的脸立刻肿了。

“不许哭!”母亲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将他的眼泪吓得立刻收了回去。

门口传来敲门催促的声音,母亲急匆匆地整理好衣服,看了看他脸上的红肿,把粉盒子打开,往他脸上扑了一层粉。

裴斐的头上全是汗,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他蹙紧眉头喘气,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弱小没用,只能被虐待的自己了。

但是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似乎被这个梦境无限地放大,让他完全被负面的情绪淹没。梦里那紧张害怕又无助的情绪,似乎仍然萦绕着他。

他打开床头灯,喝了口水,靠在床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周围寝室内的一切。

是的,这里是他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已经没有人能伤害他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两三年前他从一个娱乐杂志的狗仔手里买来了底片,洗了好几张。

他将照片摆在床头,摸了摸照片上的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

小时候照顾他的帮佣会给他讲一些童话故事,会保护无助的孩子的守护神,大概就是这番模样吧。

“如果那个每天和我打电话的人是你就好了。”他喃喃自语,又叹了口气:“可惜不是你。”

冯定坤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他身体修长,脱了衣服,紧致匀称又毫不夸张的肌肉立刻显露出来,在他身体的每一次划动中,展露出少年人才有的青涩美好。

这是一种别样的性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久经风尘的人挪不开眼睛。

旁边也传来扑通的一声入水声,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和他一样在加训吗?冯定坤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是一个少年赤条条的身影。

他立刻生起了一较高下的念头,用力划动四肢。想不到那个少年的速度也丝毫不输给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

冯定坤从水里爬上岸,坐在那里大口喘气,一面打量那个和他比赛的少年。他在白莲镇的一群半大少年中一向是水里的佼佼者,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对手,太意外了。

那个少年也是十分意外地抬起头打量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湿漉漉的刘海下相撞,顿时好不意外!

“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你呢!”

冯定坤问道:“你来干嘛?”

“干嘛?这里又不是只有你能来。”事实上这里来的人少,路明然只有躲在这里训练,才不用担心被那群疯狂的粉丝围追堵截。

“难道你也要参加校游泳比赛?”

“不行吗,这次可是正规比赛,谁都玩不了手段。你要是输了,可不要又像上次一样,哭着冲我发脾气。”

“谁哭了!”冯定坤窘迫地脸红了:“你要是不打算玩手段,昨天为什么派宇文宁来威胁我,要我退出比赛?!”

路明燃有些吃惊:“宇文宁来威胁你?他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可恶。”

“别装了,难道不是你派他来的?”

路明燃有点生气,刷地一声站起来,走到冯定坤面前:“你觉得我需要使那种卑鄙的手段才能赢你?冯定坤,你太小看我了!”

冯定坤再一次脸红了:“喂!你讲道理就好好讲道理,为什么不穿衣服!”

第10章:美人鱼

“我不是有穿泳裤吗?!”路明燃看着他的大红脸,抱起手臂扬起眉毛,一脸坏笑:“冯定坤同学,我是可以理解你爱慕我的心情,可是我现在在和你谈正事,这关系到我的尊严,麻烦你认真一点。”

冯定坤在心里埋怨卓瑛。都是他拉着自己去偷看路明燃沏茶,搞得自己现在看到路明燃就开始别扭。

路明燃还在兀自说着:“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们就比一比好了。”

两个人一连比试了九回,几乎每次的结果都是两人差不多同时到达,偶尔路明燃会比冯定坤快一点。

“综合来看,我还是比你快一点。”路明燃靠在泳池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冯定坤。

冯定坤不开心。明明自己每天都有加训,拼了命的在练习,居然还是差路明燃一点。路明燃这个人,真是天生就是来打击别人的。这一刻,他的内心世界和裴斐同步了。

“喂,你可不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弄得好像我是在欺负女孩子。”路明燃还在一边火上浇油。

冯定坤气急败坏,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游到路明燃身边,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拉住他的双腿往水里拖。

“喂!”路明燃栽进水里,也反过来去抓冯定坤。冯定坤在水里简直就像是美人鱼,整个人滑溜溜的游来游去,机灵地钻到他身后拉住他胳膊。

路明燃反手一抓,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棍状物。

冯定坤连忙从水里浮出来,红着脸骂道:“你是流氓吗!”

路明燃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抓到的是什么,一脸坏笑的表情:“干嘛啦,你又不是女孩子。你要是那么介意,我的也让你抓一下好啦。”

冯定坤简直拿他没办法,索性不理他,转身游到边上,继续自己的训练。

路明燃靠在水边,还继续点评他,又说他这个动作不好,又说他那个动作发力点不对,罗里吧嗦,完全没有那天在茶室里那种出尘的气质。

冯定坤被他说烦了,从水里钻出来,竖起眉毛问道:“万人迷,你都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路明燃被他提醒,想起自己的确有事,于是上了岸换好衣服,冲冯定坤挥挥手:“那我走了,你就好好加油,然后等着在校比赛上被我打败吧!”。

冯定坤不理他,游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哐地一声,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衣服都来不及换,爬上岸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那是电梯的方向。电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红灯一直在闪,他拍了拍电梯门问道:“里面有人吗?怎么回事?”

“我……”里面传出路明燃的声音:“我在里面,我受伤了……”

“待在那里不要动,我会救你出来!”冯定坤试图用力拉开门,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我现在去找人过来帮忙,你不要害怕。”他对门里喊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路明燃情况到底怎样。

冯定坤心急如焚,顺着楼梯一路小跑,赶到校工处。谢天谢地,里面还有人。

他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开门,让他安心的是,陈衍正刚好也在里面,正在和人商量事情。

见他只穿着泳裤,浑身湿漉漉还气喘吁吁的样子,陈衍正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地下游泳馆的电梯坏了,路明燃被困在电梯里!”

陈衍正立即带人赶过去,边走边打了几个电话叫来人。冯定坤跟着他们一路赶过去,看着几人取出工具撬开电梯,也跟着帮忙。

“路明燃,你还好吗?”冯定坤急得团团转,连问了好几声,良久,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没死。”

冯定坤稍微有点放心,待电梯终于被打开,他迫不及待地探出头,里面的电梯整个都掉了下去,落在负二层,难怪他总是觉得路明燃的声音离自己很远。他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我的腿受伤了。”路明燃蜷缩在哪里,显然没办法站起来够到他的手。

冯定坤跳下去,蹲在路明燃身边看了看他的腿,路明燃居然还有力气调侃他:“冯定坤同学,你怎么连衣服都不穿。你就这么紧张我吗?”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腿上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一瞬间脊背上都是冷汗,险些叫出声来。

冯定坤拍拍手,放下他的腿:“帮你把骨头接上了。我托着你上去吧。”

“你……”路明燃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冯定坤蹲下身子,一个公主抱,居然真的把路明燃抱起来了。路明燃精神有点恍惚,自己什么时候体重已经降到这种程度了吗?居然被一个个头没有他高的少年抱起来了。到底是自己太轻,还是冯定坤力气太大?

上面陈衍正拉住路明燃的手,冯定坤站在下面,用力拖着路明燃的屁股,总算把人弄了上去。

路明燃很快被送到了校医院,冯定坤换好衣服,独自回了寝室。

小凌一个人坐在寝室里,书桌上放着课本,他却一手托着下巴眼光看着别处,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

冯定坤走过来,将背包放在一边,开口道:“今天游泳馆的电梯突然出了故障。”

小凌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那定坤哥你有没有事?”

“没有,不过路明燃在里面伤了脚。”冯定坤坐在床上,双臂抱着膝盖:“电梯怎么会好端端的出故障?”

“你是说这是人为的吗?”

“我一直在南校区的小游泳馆加训,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今天如果不是路明燃突然来了,又搭了那台电梯,出事的就是我了。”冯定坤蹙着眉头分析:“电梯出事恐怕是人为的,而且还是冲着我来的。”

“你是说?”

“是宇文宁吧。”冯定坤有点疲惫,又非常恼火,狠狠地锤了一下床:“卑鄙!”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先问问路明燃,看看他是怎么想的吧。”

但是第二天冯定坤去看路明燃,路明燃却说算了,不想追究。

“为什么不追究?”冯定坤有点生气,坐在病床边气势汹汹地瞪着路明燃。路明燃的腿受了伤,幸而昨天冯定坤已经替他接好了骨头,休息一阵子也就没事了。

“其实你知道是宇文宁干的对不对?”冯定坤轩起眉毛。

“行了,受伤的是我,你何必非得咬着不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好好训练,准备周末的校游泳赛。”

“沆瀣一气。”冯定坤失望地瞪了他一眼,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明燃受了伤,不得不出局,作为和他旗鼓相当的冯定坤几乎没有了对手,周末的校游泳赛他很顺利地成为了第一,得到了那唯一一个年纪代表的资格。

他虽然开心,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次市游泳赛,能代表学校参赛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里面更有一年级得到过市游泳赛冠军的顾游,他这次也会代表德光高中二年级参赛。

冯定坤从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眼睛游向岸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白衣黑裤,盘着腿坐在那里看着他。

冯定坤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小窃喜,脸上装作淡淡的模样,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路明燃取出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个芒果班戟:“过来监督你啊。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出赛代表,不可以丢我们学校的脸。”

冯定坤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监督,我自己也会努力的。”

他又一头扎进水里游远了。

路明燃拿起芒果班戟咬了一口,看着冯定坤。

冯定坤感觉被他注视着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又游了回来,浮出水面瞪着路明燃:“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吃东西,你会让我分心。”

路明燃笑了,显然是看穿了他又不点破,问道:“你游了这么久,不饿吗?要不要上来吃点点心。”

“好吧,反正是你邀请我的。”冯定坤湿漉漉地,欣欣然爬上岸,坐在他身边。

路明燃取出手绢包起一个芒果班戟递给他。

“这是谁做的?”冯定坤猜测可能是路明燃的某一个爱慕者送的。他咬了一口,奶香味和芒果的香味混合得恰到好处,被包裹着送进嘴里,冯定坤顿时像吃了人参果,整个人都飘飘然,升腾起幸福的泡泡。

“好不好吃?”

“好吃!真羡慕你,是哪个喜欢你的人给你做的吗?”自己在以前的学校,也时不时地会收到各类的点心,但是那些都是名副其实的黑暗料理。冯定坤有点委屈,为什么自己的爱慕者就没有这种精于烹饪的人呢?

“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会带吃的过来,但是有一个条件。”

“如果是想让我和宇文宁和解那就不必了,这种卑鄙小人,我总有一天要让他好看。”

“那是你和宇文宁的事,我不会管。”

“那你有什么条件?”

“打败顾游。”路明燃靠过来,抹掉冯定坤脸颊上的奶油:“你来拜我为师,只要你打败了他,那就算是我也打败了他。”

冯定坤看着他,保持着手捧点心的姿势,没有动。

“怎么,做不到吗?”

冯定坤的脸慢慢地红了。他咳了一声,试图离路明燃远一点:“可以可以,都答应你啦。”

他换好衣服背起书包回寝室,才终于想起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

等等!打败顾游什么的,真的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啊!

原本决定第二天就告诉路明燃自己恐怕做不到,但是看见他带来的草莓大福,冯定坤还是决定闭上嘴。

路明燃就尝了一个,剩下的都推到了冯定坤面前。看着冯定坤开开心心吃东西的样子,他不禁有点疑惑,伸手捏了捏冯定坤的腰:“为什么你这么能吃腰还能这么细?”

冯定坤痒得一哆嗦。

路明燃觉得好玩,又伸手捏了一下。

冯定坤又哆嗦。

路明燃再捏。

冯定坤恼羞成怒地一哆嗦,把草莓大福丢进嘴里,瞪着路明燃:“你到底想干嘛?”

“摸一下怎么了,多少人想让我摸我都不愿摸的。”路明燃略带得色:“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见冯定坤被他噎住说不出话,他又伸手捏了一下:“手感不错。”

冯定坤把点心吞下去,看着路明燃:“你的屁股手感也不错。”

他指的是路明燃受伤的那天,是他把路明燃托着送上去的。

路明燃倒不以为意,反而挑起眉,反过来逗他:“那你想不想再试试?”

第11章:不喜欢

冯定坤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路明燃这种感情经历丰富的人开这种玩笑比较好,免得把自己绕进去。

“到底是谁每天给你做这些吃的啊?她要是知道都被我吃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冯定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什么愧疚。反正路明燃又不爱吃点心,他帮着吃光至少不会浪费食物。

“好不好吃?”

“好吃。”冯定坤把最后一个草莓大福送进嘴里,开心地眯起眼睛。

“吃完了就快点继续训练。”

冯定坤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扎进游泳池里来回游动,好似一条在求偶的美人鱼。

他趴在岸边,看着岸上的路明燃:“你为什么一定要赢顾游?”

“因为去年输给了他。”路明燃将食盒装起来:“凡是都要力求完美,这样才对得起我完美的外表。”

冯定坤不禁咋舌:“那那天你让卓瑛舔你的鞋,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路明燃撇撇嘴:“逗他而已。他愿意舔,我还不想让鞋子上沾上口水呢。”

冯定坤将下巴搁在手背上,不解地看着路明燃。路明燃也打量着他:“你脸上的伤疤好像好很多了。”

“嗯,到期末就差不多能痊愈了。”冯定坤游回水里,却被路明燃叫住。

“你刚才的动作,”路明燃做了一个抬手划水的姿势:“手肘最好往里面收一下。”

“为什么?这样能让水的阻力减小吗?”

“这样做出来的动作比较优美。”

冯定坤目瞪口呆,不知道路明燃在练习游泳的时候,会不会在水边摆上一面镜子。对照着镜子一点点纠正自己的姿态。

想象了一下画面,他也是不由得肃然起敬。

接下来路明燃喋喋不休地指点他的动作,力求每一个姿势都做到完美,冯定坤有点不耐烦,皱起眉瞪着路明燃:“你都没别的事情做哦?”

路明燃一脸不快,愤愤道:“别人都巴不得多跟我讲几句话,就只有你会嫌我烦!你出战代表的可是我,如果做得不够好,丢得可是我的脸!”

冯定坤原本想说,自己代表路明燃出战什么的只是路明燃一厢情愿,可是想起来昨天都已经答应了他,而且还吃了他的东西,只得怏怏不乐地把这话咽下去,说:“那我明天想吃鲷鱼烧。”

“还带点单的啊?你也说了那是别人做了送给我吃的,我怎么知道人家明天会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路明燃还是真的带了鲷鱼烧来,和冯定坤一起坐在泳池边喝茶吃东西。

平时这个游泳馆没什么人来,但是今天三年级的泳队似乎要在这里训练,一直没走,不少高年级的学生频频望着他们。

“路家的小王子,原来是你在这里啊。”一个不认识的高年级学生走过来,满脸戏谑地看着他们俩:“那天在广播里听到你说和这小子成了好朋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怎么原来是真的吗?”

路明燃嘲讽似的看着他们:“宗新胜,别惹我,否则我让你们宗家从江朔消失。”

听见路明燃大放厥词,冯定坤不禁在心里偷笑,路明燃这么大的口气,谁会相信啊。但是看那个叫宗新胜的高年级学生,似乎真的有点忌惮,想要还击却又不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灰溜溜地转头走了。

冯定坤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路明燃,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

“让他的家族从江朔消失啊。你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路明燃不满地瞪着他,伸手一拍他的头,小声道:“你是不是傻,我说出来吓他的你也信?我不过是托庇于身后的家族罢了,再说我干嘛要做这种没好处的事?”

冯定坤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哪天把路明燃惹火了,路明燃让冯家从江朔消失呢。

“我顶多是让宗新胜从这所学校消失而已。”看着再一次僵硬的冯定坤,半真半假地开口:“你要是不能赢顾游,我也能让你从这所学校消失。”

冯定坤连忙跳进水里,游了两圈,又转回来,路明燃却已经站起来,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了。

“你,你就要走了吗?”

“还有什么事?”

“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棒球?”冯定坤期待地看着他。

“我这么忙,可不是每天都有空。”路明燃又骄傲地端了起来:“再说吧。”

“说定啦,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在校外的那家棒球场等你。”

其实冯定坤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他哥哥只为他支付了学费,学生卡也仅仅可以用来在食堂吃饭,另外想在学校的咖啡馆之类的场所消费,是要另外支付钱的。原本他靠打工还有一笔小小的收入,可以支付这一类的花销,但是因为宇文宁,现在这点小收入也没有了。

去校外的棒球场,也是需要一点场地费的。冯定坤叹了口气,数了数自己为数不多的零用钱,拿起手机嘀咕:“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一点钱都不给,我想要约会都束手束脚的!”

继而,他猛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捂着脑袋倒在床上:“什么约会!谁要和路明燃约会啊!”

小凌停下在写作业的笔,转过头看了冯定坤一眼。

“定坤哥,你下午要出去吗?”小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要去和路明燃约会?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啊?”

“哎,没有。”冯定坤做起来,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我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你最近都没怎么和我一起玩。”

“因为最近比较忙嘛,要训练。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想出去玩。”冯定坤背起包:“等我比赛完了再和你玩。”

小凌嗯了一声:“你去玩吧。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还好小凌比较识趣,和路明燃一起玩的话,多带一个人总觉得不舒服。、

当然,这才不是约会,只是想和他一起出去玩玩而已。

是的!就是这样!

冯定坤反复催眠了几次,背包走出寝室。小凌放下笔,一手插着口袋,走到窗边,没多久便看见冯定坤出现在视野内。

就在快出校门的时候,冯定坤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卓瑛那张大脸靠了上来:“老冯!你去哪里?”

他看了一眼冯定坤背着的棒球棍,不满地咋呼起来:“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加训没时间跟我玩吗?为什么还有空出去打棒球!”

“哎,你别跟着我,我出去有事!”冯定坤推推他。

但是卓瑛再一次发挥了他狗皮膏药的属性,一路粘着冯定坤,跟到了棒球场。

冯定坤有点不满,瞪着卓瑛:“你为什么非得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你和谁在这里约会吗?”卓瑛四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冯定坤交钱,笑嘻嘻的:“是约女孩子?你不是喜欢路明燃的吗?”

“谁,谁告诉你是约会了?!”冯定坤霎时间脸红:“也不是女孩子!”

“那我就不是电灯泡啊。”

冯定坤没办法,只得哀叹一声,带着卓瑛进去。

他跑去自动贩售机那里买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卓瑛正和几人相对站着,气氛剑拔弩张。他连忙跑过去,才发现站在卓瑛对面的人是宇文宁几人。

他们怎么会来?

冯定坤有点不爽,竖起眉毛凶神恶煞地走过去,点了点和卓瑛吵架的宇文宁:“你们来干嘛?这里的棒球场我已经定了。”

“冯定坤,你居然有钱来包下这里的棒球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你之前不是都在忙着打工赚钱的吗?”宇文宁推了他一把:“既然是个穷光蛋,就别装阔少约人玩。”

冯定坤气得牙痒痒:“你再不滚,我叫人过来了!”

“让我滚?”宇文宁冷笑,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拿出一叠钱:“这里的场地一小时四百,我给你四千,滚吧。”

他把钱丢到冯定坤脸上。

卓瑛生气,冲上来要打宇文宁。冯定坤拦住了他,捡起地上的钞票,当着宇文宁的面撕碎,唾道:“真以为我冯定坤没见过钱?”

他一把将碎钞甩到宇文宁脸上。

宇文宁大怒,立刻扑了上来。

冯定坤这时候也将哥哥留下的禁令抛到脑后,和宇文宁等人混战起来。卓瑛块头高大,但是没想到特别不禁打。幸而冯定坤拳脚功夫不错,抓着宇文宁痛揍的时候,还能护一护卓瑛,把压着他打的杨英亭踹开。

宇文宁真是万万没想到冯定坤是这么能打的,自己带着三四个人,居然还没办法搞定他。他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直到球场边传来一声怒喝,他才醒过神来,看到路明燃背着包跑了过来。

宇文宁被冯定坤一脚踹倒,摔在杨英亭身上,感觉从未如此丢脸。

路明燃黑着脸走过来,问道:“为什么在这里打架?宇文宁,你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真要跟这个穷光蛋丑八怪一起玩?!”宇文宁坐起来,先前的蛮横消失了,继而是一脸悲愤的表情:“路明燃,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不禁是冯定坤,连一旁的卓瑛都屏住了呼吸,看看冯定坤,又看看路明燃。路明燃抱起胳膊,皱着眉头看宇文宁:“你在瞎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冯定坤。”

卓瑛叹了一口气,捂住眼睛,不敢看冯定坤的表情。但是就算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失落。

冯定坤看了半晌,擦了一把嘴角,开口道:“你们讨论这些,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不喜欢我,难道我就喜欢你吗?”

路明燃脸色难看,瞪视冯定坤。

“路明燃,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我又不是gay。那天在剑道室说什么要追你,只是为了气气宇文宁罢了,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路明燃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气急败坏地道:“好啊,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别人说我总是和一个丑八怪混在一起!”

路明说完,拎起地上的背包转身走了。

宇文宁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卓瑛摸了摸被打了一拳的脸颊,看着冯定坤:“原来你约的人是路明燃啊?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怎么都不告诉我,没义气。”

“现在不熟了。”冯定坤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捡起棒球棍:“来打棒球吧,我定了两个小时呢,不要浪费。”

卓瑛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当做没有看到他在哭比较好。毕竟自己是个体贴温柔的人呢。

凌宇鑫远远地,看见宇文宁等人鼻青脸肿地走进校门,路明燃就走在他们前面,脸色冰冷,也不管身边有学生拿着手机在拍他,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摆,径自回了宿舍楼的方向。

几个学生走上去,让那个拿手机拍照的学生把手机交出来,似乎是在删照片。凌宇鑫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几个应该是路明燃那个后援活动部的成员。

宇文宁带着杨英亭几人往校医院走去。凌宇鑫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去校外看看冯定坤的想法,转头打算回宿舍。

他一转身,一头撞上身后的人。凌宇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三年级的学长,一直和路明燃不对付的裴斐。

“对不起。”凌宇鑫摸了摸鼻尖,那里被撞得一阵酸麻,让他差点流泪。

“你走路都不仔细看看的吗?”裴斐垂头,有些好笑地看他。

“真的对不起。”凌宇鑫连忙弯腰鞠躬道歉。

“算了。”裴斐摆摆手,似乎想说什么,凌宇鑫却赶紧跑了。

第12章:打比赛

那之后的训练路明燃也没有再来过,根据卓瑛的汇报,路明燃好像忙着参加各类的社团活动,后来还去了一次后援会的交流会,当然,冯定坤没有去看过。

裴斐学长也很久没有跟他通电话了。

小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常常很晚才回到寝室。

只有卓瑛会时不时地来看看他,跟他汇报路明燃的近况。那天卓瑛帮着自己打架,虽然他战斗力为负,帮不了什么忙还总是拖后腿,冯定坤也仍旧十分感动,只是现在这总是喋喋不休地念着路明燃的样子有点烦。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路明燃要和后援会走得那么近,还时常参加见面交流会,昨天听他说了才知道,有了后援会的约束,那些喜欢他的人才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卓瑛一副钦佩得五体投地的模样。

“哦。”冯定坤面无表情,用单音节表达了自己不感兴趣的态度,但是卓瑛就像接收信号的磁场暂时罢工了一样,继续BB个不停。

“他说,因为自己的长相,注定会有曝光度和话题度,与其让这些变得不可控,还不如就通过后援会控制自己的曝光度和话题度,进而保护好自己。”

冯定坤撇撇嘴,满脸不开心:“你一直念叨路明燃,是不是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唉我记得啦,明天你要去比赛,我会去给你加油的!”卓瑛勾着他的脖子:“你这次是不是要比两天?我已经跟我家里的帮佣都说好了,他们都会去给你打气加油的!”

“真、真的吗?”冯定坤感动得眼冒金星。

“骗你干嘛?”卓瑛拍了拍他:“要争取拿个名次。这次德光高中的顾游、市第一中学的夏昆都是实力强劲的种子选手。你一定要小心夏昆,他这个人很阴的。”

“阴?”

卓瑛摸摸头:“哎我也是听说,去年全市游泳比赛的时候,他在赛前阴了一个选手,害得人家没有来参加比赛。”

看着冯定坤一脸懵懂,他拍了拍冯定坤的头:“你放心,我已经放话出去,你是我卓瑛的小弟,不是那些没有背景可以让人随便欺负的人,谅他也不敢来阴你。”

冯定坤回到寝室收拾好东西。虽然比赛的地点就在市里,他们也要提前过去住在酒店里,适应一下环境。

出门的时候,小凌刚好回来,两人在寝室门口遇到。小凌笑着捶了捶冯定坤的肩:“定坤哥,加油啊!我明天就去给你加油。”

冯定坤心里一热,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拿个第一回来。”

他背起包,下了寝室楼,奔上学校的中巴车。

车上已经做了几个人,有二年级的游泳老师,带队老师,还有一名三年级的参赛选手。

冯定坤上了车,那三年级的选手看了他一眼,居然是宗新胜!

冯定坤选了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好。

没多久那个一年级的参赛选手也来了,大巴开动。

很快就到了订好的酒店,冯定坤跟着带队老师下了车,发现停车场里格外的人多,不时还有大巴车开进来,别的学校的参赛选手一个接一个地从车上下来。带队老师反复叮嘱他们三个,不要走散了。

带队老师在前台办理手续,三人先行一步等待电梯。片刻后又有几队别的学校的参赛人员过来,十来个人乌泱泱地挤在电梯口。

“冯定坤?”旁边传来不确定的一声疑问,冯定坤转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惊喜地笑着叫了声:“岑法裕!怎么是你?!”

“真的是你!?”岑法裕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身边的几名师生也投来目光,俱是冯定坤的旧日相识。

“谢老师!冯德民学长,白莲高中也有来参赛吗?”

曾经教过他的谢老师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啊!我还想着会不会见到你呢。”岑法裕熟络地揽过他的肩膀,恰好这时候电梯开了,十来个人陆续走进去。

“你住哪个房间?”

冯定坤把房卡亮给他看。

“等下去找你。”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白莲高中的队伍背着包走出去。

“冯定坤学长,你认识他们吗?”一年级的参赛选手靠过来和冯定坤攀谈。

“我以前就是白莲高中的,刚才那个黄头发的家伙叫岑法裕,是我的好哥们。”冯定坤笑着解释。

“喔。”学弟点点头。

宗新胜哼了一声:“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冯定坤有点不满,瞪着宗新胜:“学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新胜抱着手臂:“学校里都说你是小地方来的,因为家里穷连住宿费都交不起,只能和姓凌的小子合宿啊。哈哈,你一来就巴着路明燃不放,现在终于勾搭上他了,能有个出赛名额他也功不可没吧。”

“别胡说八道,我能获得二年级的出赛资格靠得是我自己。倒是学长你,我记得校资格赛你的成绩比我还要慢两秒吧。”

宗新胜恼羞成怒,正要发难,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诸位,等一下,刚才你们似乎提到了——路明燃?”

冯定坤等三人回过头去。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高瘦青年,一头五黑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两道不羁的眉毛,眼睛明亮有神,正带着几分戏谑看着他们。他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扛着行李包,问道:“所以你们三个是江朔私立高中的参赛选手?”

“是啊,你小子是谁?”宗新胜不爽地看着他。

“我们是德光县高中的。”那高瘦青年身边的学生开口:“这位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去年全市游泳比赛的冠军,顾游。”

“路明燃为什么没来?”顾游大喇喇地问他们。

“路明燃学长在校资格赛之前受伤了。”一年级的学弟老实地回答。

顾游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我看我还是回去比较好,没有对手的比赛没有任何的挑战性可言,这还有什么意义。”

不只是冯定坤,一旁另外一个学校的参赛选手也投来不满的目光,顾游这口气实在是大,除了路明燃,他没有把其他任何学校的选手放在眼里。

“我是江朔高中二年级的参赛代表冯定坤,我这次不仅仅是代表学校,同时也代表了路明燃。”冯定坤看着顾游:“谁说你没有对手?你的对手,是我!”

顾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和路明燃还真是两个极端。”

周围的人都轻轻笑出来。路明燃外表出众,在整个江朔都是名声在外。顾游说他和路明燃是两个极端,指的自然是两个人的外貌。

“你别瞧不起人!”

此时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顾游带着人出去,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那你好好加油吧。”

冯定坤被他这嚣张的态度气得头昏眼花,连宗新胜在一旁冷嘲热讽他都不在意了。

他进了房间,刚收拾好,岑法裕就跑上来敲门了。冯定坤开门将他迎进来,看见老朋友总算开心了一点,笑道:“真没有想到你们回来。”

“我可是猜到了你会参加市游泳比赛,想到能见到你,激动了好久呢。”岑法裕轻轻拍了他一下:“你怎么都不回来看我们。”

“我住校嘛,要外出还要写申请,很麻烦的。”冯定坤愁眉苦脸,和岑法裕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岑法裕带了啤酒来,一人一罐。

“你的脸?”岑法裕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靠过来搭着冯定坤的肩膀看他:“怎么还没好?”

“这学期末差不多就能好了。”

“那就好,我妹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毁容了,一定会伤心的。”岑法裕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开玩笑道:“就算你现在变成富家子了,也要记得读完书就要回来娶我妹妹啊。”

冯定坤嘁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法容那么凶。”

“法容很喜欢你啊。”

“喜欢我为什么还总是欺负我?”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啦。”

门外传来喧哗声和呵斥声,冯定坤和岑法裕站起来打开门朝外张望。原来是几个女生在走廊里,似乎在找人,安保人员拦着她们,要把她们朝外赶,两方起了争执。

走廊两旁其他几间卧室也有人打开门看热闹。一个女生推开安保人员,大声问道:“江朔私立高中的参赛队员是哪位?”

冯定坤下意识地举手:“我就是。”

那女生眼睛一亮,跑过来看着他问道:“太好了!那你知不知道路明燃同学住在哪里?”

“呃……他并没有来。”

“什么?!”几个女生都惊诧极了,其中一个问道:“怎么会没有来?他今年没有报名参加游泳比赛吗?”

旁边一间房间门口的男生抱着手臂,冷笑道:“说的好像只要他参加游泳比赛,就一定能得到出赛资格似的。”

女生们立刻横眉怒目,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喽。他去年能得到出赛资格,还不是因为他家里有钱吗。长着一张小白脸,真不知道你们女生喜欢他什么。”

“就是啊,我女朋友成天都在提他,烦死了。”

“喂。”冯定坤走过去,点点隔壁选手的肩膀,满脸不爽地开口:“别胡说八道,如果是靠家庭条件得到的出赛资格,他怎么可能决赛只得了第二名?就因为妒忌而诋毁一个人真的好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男生戏谑地看着冯定坤:“哈哈,我听说江朔私立高中里不论男生女生都喜欢路明燃,他掰弯了不少男生,是鼎鼎大名的直男杀手,看来你这个疤脸也是其中之一啊?你在这里说好话,能得到为路明燃舔鞋的资格吗?”

“别放屁。”岑法裕走过来,一手揽着冯定坤的肩膀,秀出胳膊上的肌肉,居高临下地看着男生:“再敢对我哥们胡说八道,老子打得你妈都不认得。”

岑法裕这幅小混混的模样的确非常吓人,以前在白莲中学的时候,冯定坤的脸总能招来一些麻烦,都是靠着岑法裕把对方吓走。

那男生果然有些忌惮,打量了两人一眼,没再说话。

冯定坤也抱着胳膊,扫视了一圈:“路明燃是个认真又执着的人,击剑也好游泳也好,他都是力求做到完美。你们觉得他能毫不费力地站在顶端,不过是没有看见过他在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流了多少汗水。有这个闲工夫说别人的坏话,不如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水平。”

他拉着岑法裕转身进了房间。那几个女生升起爱屋及乌的情绪,把冯定坤划为了同一阵线,低呼:“哇好酷!他是江朔私立高中的,明天一起为他加油。”

旁边的男生不满地冷哼。

一个女孩子瞪了他一眼:“别一脸不服气!有本事明天就赢过他啊。”

路明燃坐在餐厅里,面无表情。

宇文宁正坐在他对面,试图让他开心起来,笑道:“等下去不去那家手工糕点作坊?你前阵子不是很喜欢去的吗?”

“不去了,浪费时间。”

宇文宁哦了一声,垂下肩膀,在心里咬牙切齿。自从上次在校外的棒球场和冯定坤吵了一架之后,路明燃就一直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之前明明很开心的,下了课就和他一起去手工作坊做点心,心情好还会给一块给他尝尝味道。

都是冯定坤的错!宇文宁将错都推到冯定坤头上。

不过冯定坤上次,还真是把自己打得很疼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战斗力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以前明明都只有挨打的份的。

“那明天去哪里玩?”

“再说吧。”路明燃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路明燃同学!”餐厅另一侧,两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生跑过来:“我们是拉拉队的,明天游泳比赛,我们一定不会给冯定坤加油的,你放心!”

“就是啊,本来二年级的出赛代表应该是路明燃同学才对!我们才不给那个丑八怪加油呢!”

路明燃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表情冷漠地看着两个女生。两个女孩子都吓了一跳,因为平日里路明燃都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温柔态度,会这样冷着脸,只能说明是生气了。

“冯定坤同学去比赛,代表的是学校的荣誉。仅仅因为他长得丑,而不为他加油,这是一个拉拉队员应该做的吗?”

两个女生都懵了。

路明燃背起书包,绕开她们,走了。

宇文宁连忙追了上去。

第13章:想不出

凌宇鑫背着包在车站候车。因为游泳比赛的缘故,车站的学生特别多,还有不少学生打电话,催家里的司机赶紧过来接人。汽车进进出出的,喇叭声和学生的喧哗声不绝于耳。

一队衣着鲜艳的拉拉队员背着包出来,在车站打车。其中一个认识凌宇鑫,喊道:“凌宇鑫,你也是去看比赛的吗?要不要一起去?”

凌宇鑫跑过去看了一眼,车子太挤了,肯定坐不下。他叹了口气:“算啦,你们先走吧,我再等等。”

“那我们先走啦。”拉拉队员们挥挥手,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凌宇鑫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八点半,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冯定坤的比赛时间应该没有那么早,要先等一年级的选手们比完。应该来得及的。

一辆银色的跑车滑到他身边,凌宇鑫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躲。那车窗却摇了下来,裴斐从驾驶座上扭头看着他,招了招手:“去看比赛?上来。”

凌宇鑫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裴斐学长,你也去看游泳比赛吗?”

“嗯。”

平时和裴斐并没有什么交集,凌宇鑫这时候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好心顺路带自己一程。

裴斐看他一眼,又转过头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随意地问道:“最近很忙吗?”

“还好。”裴斐的口气听起来倒是很熟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熟了。凌宇鑫心想。

一路上都没话。裴斐的跑车不愧是全球限量,从学校开过来,又稳又快,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裴斐停好了车子,凌宇鑫迫不及待地背上背包,拉开车门,哪知道裴斐眼疾手快地把车门锁了,转头看他,问道:“你很怕我吗?”

凌宇鑫皱起眉,局促地开口:“没有。”

“就和平时一样就行,别怕我。”裴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开了车门放他下车。

凌宇鑫实在是要被他这自来熟的态度搞疯了,背着背包一股脑地往赛场走,裴斐在他身后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着。

同一时间,江朔私立高中的学生宿舍内,路明燃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

手机响了,那边传来宇文宁的声音:“阿路,去不去看游泳比赛?”

“不去了。”

“那去不去钓鱼?”

“算了,没心情,你们自己去吧。”路明燃挂了电话。

凌宇鑫挤开人群,找到江朔私立高中的看台区域,找了个挨着过道的位置坐下。那一排已经坐满了,旁边坐着的是个一年级的女孩子。

裴斐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女孩子的肩膀,示意她让让。那个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居然就乖乖地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另外找了个地方坐下。

身后,卓瑛带着一大帮子人走进看台,把后面那些空着的座位也给坐满了。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一堆应援物品分给其他人,卓瑛朝他们开口:“等下我哥们冯定坤出场了,我们就一起帮他加油。”

“好的。”那中年男人恭敬地点头。

他们这一行人真是太奇怪了,不止是凌宇鑫,其他人也好奇地打量那拨人,里面都是些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婶,感觉卓瑛似乎把家里的帮佣,连同花匠都带过来了。

开幕式完毕,比赛开始了。卓瑛听见哨声响起,立刻激动起来,惊呼道:“江朔私立高中的上场了!齐伯,快快!”

齐伯一打手势,其余人立刻吹喇叭的吹喇叭,挥横幅的挥横幅,还统一了口号“定坤定坤,今年必胜!脚踢顾游,拳打夏昆!”

顾游所在的德光中学和夏昆所在的市第一中学的学生们立刻对他们怒目而视,还小声窃窃私语“这个定坤是什么来头!真是嚣张!”“听我姐姐说,是他们学校很有名的一个丑八怪呢!居然还想脚踢顾游学长,做梦!”

凌宇鑫简直没眼看,转过头对卓瑛愤愤道:“现在是一年级的比赛,定坤哥还没有上场呢!”

卓瑛闻言,立刻转头对齐伯道:“弄错了,我哥们还没上场。”

齐伯于是挥挥手,让众人停下。

“那冯定坤究竟什么时候上场?”卓瑛问凌宇鑫。

“今天上午是预赛,下午才是决赛。每个年级的预赛都要选出前八名,这么多学校,一个年级要赛三次才行的。慢慢等吧。”

卓瑛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向身旁一摊,齐伯立刻会意,将一个望远镜放在他手上。

卓瑛举起望远镜,一个一个瞄起那些在水里游泳的健儿们,嘴里还啧啧有声:“哎这个身材不错哟。那个不行,腿太短了。”

他碎碎念了一个多小时,裴斐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低喝道:“闭嘴。”

卓瑛愤愤地瞪了裴斐一眼,终究是不敢得罪他,只得怂怂地闭嘴了。一声口哨响起,选手们跃入水中。卓瑛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定格在其中一个肤白腰细腿长的选手身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显然忘了裴斐的警告,口中不断惊呼:“哇这个真极品!哇塞这肩这腿!厉害了!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裴斐这次却没空管他,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泳池中那名少年。或者说不止是他,看台上此时不少人都盯着那选手,只觉得他的动作格外优美好看。

卓瑛不断移动着望远镜,吸了吸口水,口中喃喃道:“这小美男是哪个学校的?说不定有妹妹可以介绍给我……看他的赛道……嗯?江朔私立高中?”

他放下望远镜,冲齐伯挥手:“快快!奏乐!”

那被他盯着的参赛选手正是冯定坤。

冯定坤从水里钻起身,他几乎是第一个到达的,用时很短,几乎是毫无悬念可以进入下午的决赛了。

然而就在他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的时候,看台上却齐齐哀叹,仿佛是许多人在同一时间唉声叹气。

冯定坤不明所以,向看台上望了一圈,看见江朔私立高中那一片的后排,卓瑛正带着人卖力地为自己加油,不禁笑了。

“虽然脸很丑,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嘛。”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

“啊啊啊好可惜,身材这么棒为什么脸上会有这么多疤啊!”

“啊皮肤真好看起来像打了水光针呢!”

“可是脸真的好丑啊!唉唉为什么会这样啊!太可惜了!”

冯定坤自然是不知道此时看台上的大部分人都在议论他,吭哧吭哧地仔细把江朔私立高中那一片仔细扫视了一遍,没有看到路明燃,不禁有些失落。

他上了岸,把身体擦干,披上衣服等待结果。结果公布出来,他的用时非常短,比顾游都快了2秒。这结果又带来了不少议论声。

卓瑛得意洋洋,大拇指点点自己,冲隔壁看台的女生骄傲道:“看见没,我哥们。我说了他能拳打顾游脚踢夏昆,没骗你们吧。”

卓瑛和凌宇鑫一起下了看台,去比赛的后台看冯定坤,冯定坤正在和岑法裕说话。岑法裕很遗憾地没有进入决赛,有点失落。

冯定坤拍拍他:“别难过啦,跟你介绍一下,这两个是我在江朔私立高中的好哥们,卓瑛,凌宇鑫。”

他又伸手勾着岑法裕的脖子,对卓瑛和凌宇鑫笑道:“这我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岑法裕。”

“哦懂了,青梅竹马。”卓瑛笑着拍他:“中午出去吃吧,我请客。大家一起来啊。”

和带队老师说了一声,四个人勾肩搭背出去了。

岑法裕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打算下午回去。于是冯定坤吃过了饭送他到车站,卓瑛回酒店开了房间,让小凌和他一起休息休息,准备下午继续为冯定坤加油。

“看到你又这么快地交到了朋友,我也放心啦。”岑法裕背着行李,站在车站,认真地打量冯定坤。

冯定坤笑了,冲岑法裕做了个鬼脸:“你的话听起来有点惆怅哦。我就算交了新朋友,也不会忘记你。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没有别人能取代。”

岑法裕也笑了,不好意思地锤了他一下:“你这个家伙讲话还是那么直接。就不能含蓄一点吗?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二人彼此相视一笑,岑法裕转身进了车站。

冯定坤目送他离开,转身搭车回酒店。他中午也要休息一下,才能应付下午的比赛。

下了车,他感觉有点不对。似乎自己在车上就被人盯上了,一路跟到这里来了。这地方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冯定坤想把身后的人甩掉,可是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到酒店的路上还埋伏着不少人。

跑!

现在只能跑,争取能尽快赶到酒店!毕竟比赛有规定,比赛期间,参赛选手一旦参与打架斗殴事件,一律取消比赛资格。

被这条规则束缚死了,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对方见他跑了起来,立即拔腿狂追,前方埋伏的人也抽出木棍酒瓶,朝冯定坤冲了过来。

冯定坤冲过去一次过了两个人,紧接着踩在垃圾箱上,凌空一跃,落在几米开外。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没办法完全躲开。

想起卓瑛对他说过的,那个很阴的夏昆,这些人十有八九是他找来的。

就在冯定坤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斜刺里杀出来一个人,三拳两腿放倒了几个围攻冯定坤的家伙!

“路……”

路明燃简直帅呆了啊!

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这个亏是吃定了,结果忽然天降援兵,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冯定坤看路明燃的眼神,都自带光环。

“快走!去叫人过来。”

冯定坤犹豫不决,被路明燃推了一把。

他转身往酒店那边跑过去,半分钟后,却又折返回来。路明燃果然扛不住那么多人,被围在一个小圈子里。

冯定坤心想不管了!取消资格就取消资格,路明燃这么爱面子的人,要是脸上留下伤疤了一定又要哭唧唧。

他冲上去打翻外围的几人,把被困在里面的路明燃拉出来,拔腿狂奔!

第14章:脸红了

“笨蛋!为什么要回来啊!”路明燃喘着气骂他。

“还不都是为了你!”冯定坤瞪了他一眼,拉着他从小巷子蹿出,跑上大路。

两个人跑进酒店里,立即找了酒店的安保人员报了警。

眼看到了安全的地方,路明燃立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要求家里马上派人协助本地警司抓住那些人。

冯定坤垂头丧气,坐在酒店大堂,心想这下自己的比赛也走到头了。

哪知道路明燃那边很快又打了第二个电话,给这次游泳赛带队的老师,和他说明情况,并反复申明,冯定坤是受害人的正当防卫,绝对不可以因此取消比赛资格。

接着,他又打了第三个电话。

冯定坤目瞪口呆,看着他讲完了那个打给市游泳比赛主办方的电话,果然有钱就是好啊,哪里都能找到关系。

可是自己家明明也很有钱啊!冯定坤想到哥哥,又开始叹气,哥哥是肯定不会为他做这些的,而且都已经和衍正哥说过,想请哥哥过来看他比赛的,上午比赛却压根没有见到他人。

“走了。”路明燃站起来,拍了拍他,不耐烦道:“还愣着干嘛?”

“去哪里啊?”

“当然是去你休息的地方啊!我们这一身伤要好好处理一下。”路明燃问酒店要了医药箱,和冯定坤一起上楼。

进了酒店,路明燃很快把衣服脱了,让冯定坤为他看看背上的伤,自己捧着面镜子,仔仔细细地把脸上每一寸都照了一遍。

“要是害得我这张脸受伤,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冯定坤拿着药酒为他擦背,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啊?”

“我……我就是路过而已。”冯定坤坐在路明燃身后,看到他耳根红了。

“下午……我还能比赛吗?”冯定坤收好药酒瓶子。

“我已经和主办方那边打好招呼了。”路明燃转过身,捧着冯定坤的脸:“你就放心地去参加比赛,然后给我把顾游打败!听见了没有!”

冯定坤乖乖点头,红着脸问道:“你干嘛靠我这么近?”

“检查一下你脸上有没有受伤啊。”路明燃凑得更近,仔细认真地盯着冯定坤的脸。

冯定坤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超近距离的美色冲击,心里砰砰乱跳,一把推开路明燃,窘迫道:“不用了。我自己会!”

路明燃抱着手臂坏笑着看他:“我有这么帅吗?你脸红得像番茄。”

冯定坤想起他传到校外的那个直男杀手的称号,心里有点不开心,也许路明燃对他的这种调戏行为,仅仅是出于他喜欢撩拨人的习惯。

他拿起手机,鼓起勇气,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不可思议的是,那边居然接通了,哥哥冷漠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什么事?”

“哥哥,衍正哥有没有跟你说今天我要比赛?”

“说了。我下午会去过的。”

“哦,好、好的。”冯定坤挂了电话,沮丧地把电话丢到一边,叹了口气躺在床上。

“怎么了?”路明燃玩着手机,用脚碰碰他的腰。

“我下午比赛,想请哥哥过来看。他说会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哥哥不去,我会去。有我看你的比赛不就够了吗?”

冯定坤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路明燃的大腿边撒娇般地磨蹭:“我哥哥对我好冷淡。”

路明燃被他蹭的脸上发红,不自在地扯了扯裤子。

居然就这样和路明燃和好了,冯定坤整个人都有一种薰薰然的感觉。但是比他还要薰薰然的是路明燃那些外校的粉丝。

上午因为没看到路明燃过来,有不少人已经走掉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下午他居然出现在了江朔私立高中的看台区,整个赛场都被这些粉丝们疯狂欢呼的声音震动了。

路明燃一脸得意洋洋,抱着手臂冲冯定坤挑起眉毛,那模样明显是在说:这么受欢迎的人来给你加油,有没有感到一百万分的荣幸?

冯定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而他身边的人却把那话用嘴说出来了。

“又来了!这只孔雀!”顾游愤愤地啐道。

虽然顾游这个家伙很讨厌,但是这一刻冯定坤对他深有同感。

顾游看了他一眼,问道:“他是来给你加油的吗?”

“不是!”冯定坤没脸说路明燃是来给自己加油的。

“还说不是!你不是说你要替他赢我吗?你们关系肯定非比寻常!”顾游看着冯定坤:“我承认你这小子还挺有实力的,但是,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反正我一定会拿这个第一!”冯定坤看了他一眼,走到泳池赛道边。他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看台。路明燃的身后,看台的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看身形和姿态,冯定坤立刻认出来,他是哥哥没错!

原来哥哥真的来看自己的比赛了!

“不可以输!”跃入水中的那一刻,冯定坤这样想着。仿佛被他这一柄利剑劈开一般,水流从他的两边拂过,溅起道道水花。

不管怎样都不可以输!要让哥哥看看,让哥哥的目光认认真真地投注在他身上一次!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得到哥哥的重视和认可!

从小就是这样,哥哥对他越是冷淡,他就越是想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甚至,还故意在哥哥面前跌到,在哥哥面前捣乱。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做,哥哥就是仿佛将他当成空气一般,毫不在意地绕过去,从来不对他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

只是有一次……

那时候他已经被送到了白莲县的师父身边,很快和周围的朋友们打成一片。他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吹牛:“我家的房子超级超级大哦!家里还有好多好吃的!下次请你们去我家做客。我家马蹄糕超好吃!”

“哇!”小孩子们围着他流口水:“你家一定好有钱……”

“对呀!”小冯定坤得意洋洋的:“我家里的钱多到……多到可以把我师父的药堂塞满哦!”

跟着父亲不情不愿地来看他的哥哥这时候从车上下来,恰好听见冯定坤正在吹牛。他冷笑一声,走过来开口道:“钱再多也不是你的。你除了靠着家里耍威风,还有什么本事?”

很久没见到爸爸和哥哥,原本小冯定坤十分开心,但是听见哥哥的冷嘲热讽,纵然他还只有六岁岁,却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当即眼泪就在眼睛里滚起来。

他身后的冯父走过来,呵斥大儿子:“你弟弟还这么小,不懂事,你何必这么说他?”

“正是因为还小,不懂得掩饰,所以他现在说的都是他心里想的。”哥哥冷漠地丢下一句话,绕过冯定坤走进屋里。

哥哥太可恶了!

冯定坤发誓一定要得到这次游泳比赛的第一名,要让那么可恶讨厌的哥哥看看,就算没有冯家,他靠自己,也一样能混得很好。

冯定坤深吸一口气,从水里钻了出来。

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响彻了体育馆。冯定坤茫然地四下看了一眼,顾游也靠在水池边抹眼睛。

他和顾游,究竟是谁先到?

冯定坤抬头看向路明燃,远远地,后者比了个手势。似乎是个大拇指?

卓瑛带来的一帮人也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他!他是第一啊!

冯定坤笑了起来,冲看台挥了挥手,眼睛向看台后方一扫,哥哥居然……不见了?!

那他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夺冠?

因为哥哥不在,接下来的颁奖仪式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捧过了奖杯,冯定坤走下颁奖台去换衣服,却被顾游拦住了去路。

“冯定坤,你的确很厉害。”顾游看着他:“但是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会赢你!”

冯定坤想起初次见面时顾游对他不屑一顾的态度,抬起眉毛,开口道:“那你加油。”

他丢下顾游曾经给他的话,绕开顾游走过去。后者气得跳脚,叫道:“冯定坤,我会在明年的全市游泳赛等你!你不要吓得不敢来!”

冯定坤换好衣服,跑上看台,哥哥的确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抛开赶过来的卓瑛等人,跑出体育馆,四下看了一眼,路边站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是哥哥和小凌。

哥哥和小凌要说什么?他们认识吗?难道是哥哥在拜托小凌照顾照顾自己?

不过一般人家的哥哥会这么做,他的哥哥可从来不会啊。

冯定坤走了过去。

“在学校还习惯吗?”哥哥问道。

“还好。”

怎么回事?他们认识?冯定坤满脸问号。

“冯定坤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定坤哥很照顾我。”

“定坤哥……?”冯定乾玩味地念了一遍这个称谓,道:“你出生的时间比他早十分钟,应该是他叫你哥才对。”

第15章:贫困生

哥哥为什么和小凌那么熟稔?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似的。

而且,连小凌的出生时间都了如指掌,怎么回事啊,倒好像小凌才是他弟弟。

冯定坤心里酸溜溜的,晚上朋友们给他庆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喂!”卓瑛抓着他的耳朵大叫一声:“回魂啦!”

冯定坤被他吓得一跳,道:“你干嘛?吓死人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卓瑛不满地看着他:“你还在想着路明燃吗?他已经回学校了,你们明天就能见面的好不好?!”

“谁,谁想着他啊!”冯定坤满脸通红。

“哼。”卓瑛显然是不信,不满道:“他居然特意来给你加油助威。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冯定坤不理他,吃完了饭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冯家大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有什么事?”

冯定坤有点生气,问道:“我游泳比赛得了第一,哥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恭喜你。”

冯定坤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得冒烟,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都没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冯定坤,”那边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来看你的比赛,我也看了,你还要我怎样?”

我想要你想别人的哥哥一样,带着自己的弟弟一起玩啊!冯定坤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万遍,却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气短地挂了电话,倒好像是他这个弟弟无理取闹一样。

他收拾好东西,搭卓瑛的车一起回学校。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赢顾游!”卓瑛兴奋得好像得第一的人是他:“哇你没有看到他离开时的脸色,啧啧真是难看。还有那个夏昆,听说比赛一结束他就被抓起来了。这家伙居然敢阴你,还敢打路明燃,真是不想活了。”

冯定坤情绪还是很低落。他看了一眼卓瑛,问道:“你有没有哥哥?”

“哥哥?我没有哥哥,倒是有个姐姐。不过我和她关系不太好。”

冯定坤有点同情他,不过想一想,最需要被同情的人应该是自己啊。想起自己被夏昆的人围殴,在学校里被宇文宁带人欺负,也不知道哥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回到寝室楼,冯定坤和卓瑛道别,上楼打开了自己的寝室。一瞬间许多礼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洒了他一头一脸。

“surprise!”小凌笑着大喊一声:“我们的冠军回来了!有没有很惊喜?”

冯定坤是有点惊讶。小凌下午在他比完赛以后就离开了,没想到居然回来为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个小惊喜。

小凌接过他的行李放在床边,拉着他走到室内。桌上摆着茶点,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我知道你晚上吃过了,所以没有准备大餐。不过你尝尝我做的点心?”

“咦,我们这里并没有厨房,你在哪里做的啊?”冯定坤尝了一块,点点头:“好吃!”

小凌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学校外面有一家手工作坊,那里提供原材料,让客人自己动手做。”

冯定坤喝了一口茶,笑道:“谢谢你。”

小凌脸上一红,有点羞赧地开口:“平时定坤哥这么照顾我,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你不要叫我定坤哥了。”冯定坤想起自己哥哥,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今天下午,有听到你和我哥哥说话。他说你比我早出生十分钟。”

小凌一愣,继而不好意思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小声道:“是啊,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月同日出生的,也许这就是缘分吧。那以后我不叫你定坤哥了,我叫你坤弟,好吗?”

小凌的关注点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冯定坤索性直接了当问道:“你和我哥哥为什么这么熟啊?他连你的出生时间都这么清楚。”

“其实我冯氏资助的贫困学生。”小凌也没有瞒着他:“我一直很感激你哥哥,以后毕业就打算为冯氏效力的。没想到居然能和恩人的弟弟成为好朋友,我真是幸运。”

原来是这样吗?!

冯定坤心中豁然开朗。

第二天是星期日,冯定坤和小凌上午把作业做完,下午就去了学校外的那家手工作坊。

冯定坤的零花钱不太够,不过小凌说他这段时间打工攒了点钱,可以请冯定坤来玩。等下次冯定坤有钱了再回请他就好了。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用桌上摆着的一堆食材做东西。冯定坤在用力揉一团面团,小凌笑着问他:“坤弟,你在做什么?”

“乳酪堡!”

“那我就做榴芒蛋糕!等做好了我们一起吃啊。”

“好啊!”

“你脸上都是面粉!”小凌笑眯眯地用手替他擦脸。

“喂!你手上也是面粉,把我的脸弄得更脏了!”冯定坤连忙躲开,用手拍拍自己的脸,结果脸上的面粉反倒更多了。

小凌哈哈大笑起来,“等做好了再去洗脸吧。”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玩闹,门铃一响,又有几位客人走了进来。柜台的店员连忙走上去笑脸相迎:“路少爷,宇文少爷,欢迎欢迎,还是以前那个包间?”

冯定坤和小凌抬起头,恰好路明燃也往这边看来。他笑了一下,说了声不用了,就径自朝冯定坤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我就坐这里。”他对店员说了声,转头看着冯定坤:“怎么你也来这里玩?”

“和小凌一起来玩的。”

“哦,周末不回家吗?你得了奖,你哥哥有没有夸你?”

“没有。”冯定坤有点沮丧:“他昨天都没参加我的庆功宴就走了。”

“也许他比较忙吧。”

宇文宁气势汹汹地坐在两人的对面,一脸不爽。

路明燃和冯定坤就当没看到他,仍旧在愉快地聊天。

“你昨天怎么也没有来参加我的庆功宴?走得那么早,我都没好好和你说话。”

“我?”路明燃高傲地端起脖子:“我能赏脸为你加油你就该庆幸了。我要是随随便便就去参加你的庆功宴,和你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朋友同学队友们聊天,那还有什么神秘感可言?”

冯定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小凌突然站起来。冯定坤和路明燃暂停聊天,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宇文宁也转过头盯着他。

“……我把面包拿到烤箱那里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团走到店子里面。

面无表情地把面包放进烤箱里,小凌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着外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路明燃还在用手帮冯定坤擦脸上的面粉。

“这位客人,你的面包烤好了。”耳边传来店员的声音。

凌宇鑫回过神,神情阴郁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去取面包,而是直接从店子的后门离开了。

“咦,小凌不是去烤面包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冯定坤疑惑地去找小凌,却被店员告知他已经离开了。

他端着烤好的面包回来,听见宇文宁正在和路明燃说话。

“你干嘛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的?别告诉我你真的把这个穷光蛋丑八怪当朋友。”

“我想和谁做朋友是我的自由。”

“别搞笑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不过是贪图你的外表罢了!”

冯定坤气得要爆炸,走过去将面包放在桌上,瞪着宇文宁:“你别胡说八道了!就知道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你这个人真是卑鄙!”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你看路明燃的眼神,瞎子才看不出来!”

“我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才不是贪图他的外表!我如果是那种只喜欢好看的脸蛋的人,我干嘛不和自己谈恋爱啊!如果我贪图美色,干脆就整天拿着镜子看自己好啦!”

此言一出,不仅是路明燃和宇文宁,店里的店员和其他客人也看了过来。

“哇那个是不是路明燃?”“是啊是啊!他旁边的是谁啊?那个人脸上怎么那么多疤?”

宇文宁笑得停不下来:“你脑子有问题吗?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绝世美男子?看来你不仅无耻厚脸皮,还极其自恋!”

路明燃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宇文宁:“麻烦你不要这样对我的朋友说话。”

宇文宁点点头:“那好啊,他是你朋友,我就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转身快步出了店门。

路明燃一脸头痛的样子。

虽然宇文宁说话很过分,但是被路明燃出言维护,冯定坤还是有点小感动的。路明燃看着他:“我说你啊,上次在你手机里看到那么多自拍,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好看吗?”

“是啊。”冯定坤不解地看着路明燃:“不仅是我自己,我的朋友们也夸我长得不错啊。”

路明燃忍俊不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让店员拿了盒子把自己做的糕点装起来。

“你干嘛不相信我?我是脸上有疤,等我脸上的疤好了,你就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了。”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以前和别人打架,不小心引发火灾留下的。”

“哦,原来你以前是不良少年啊?”

“才不是,是他们来招惹我的。”冯定坤把乳酪堡一个一个装好,和路明燃肩并肩走出手工店:“你干嘛非得和宇文宁一起玩?他太讨人厌了。”

“他妈妈是我表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难怪两个人经常一起行动。

“对了,这个送给你,你总是请我吃东西,我也请你吃一次。”冯定坤把一个装乳酪堡的盒子递给路明燃。

“谢谢,这些你带回去吧。”路明燃也把手上的糕点盒子递给他。

冯定坤接过来,笑眯眯地开口:“其实你以前请我吃的,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谁说的。”路明燃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是我的后援会送给我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干嘛要亲自做吃的给你,我又不是时间多到没地方用!”

“哦。”冯定坤耷拉着肩膀,失落地看着他。

路明燃看着他失落的样子,似乎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又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回了学校。

凌宇鑫熟稔地吸了口烟,看着裴斐:“去哪儿玩?”

“到了你就知道了。”裴斐开着车,目视前方,车速接近150码。

凌宇鑫不再过问,随意地拿过裴斐的手机玩游戏。他翻了一下裴斐的手机联系人,不意外地看到了冯定坤的手机号。

凌宇鑫想了想,勾起嘴角,重新编辑,将手机号改成了自己的号码。

第16章:受阻力

“奇怪,为什么最近一直打不通裴斐学长的手机号?”上次他们就已经交换过了手机号,只不过暂时没用手机联系过:“难道是他设置了骚扰拦截?”

“可是如果我的号码在他的联系列表里面,是不会被拦截的啊……”冯定坤百思不得其解。

比赛之前裴斐有几次邀请他出去玩,都被他拒绝了。现在比赛完了倒是有空,裴斐的手机却没办法接通了。

“难道是前阵子没怎么和他联系,他就把我的手机号删除了?”冯定坤正嘀嘀咕咕,被卓瑛拍了一下。

“认真一点,女神就要来了!”比赛完了之后卓瑛就天天拉着他参加后援会义务劳动,很快就得到了参加路明燃见面交流会的资格。

冯定坤挂着黑眼圈,双眼无神地瞪着卓瑛:“有什么好激动的,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他啊。”

因为天天被卓瑛拉着义务劳动,他现在严重睡眠不足,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你是在炫耀你和女神关系好吗?”卓瑛一脸羡慕妒忌恨。

冯定坤收好手机,正要说话,后援会的会长带着人走进来,拍了拍手:“趁着路明燃同学还没有来,我先说两句。”

“后援会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守护路明燃同学,把一切对他不利的因素扼杀在苗头状态!有人散布对路明燃同学不利的谣言,我们要阻止!有人拍到了路明燃同学负面的照片,我们要阻止!有黑粉变态痴汉跟踪伤害路明燃同学,我们也要阻止!”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怒道:“但是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居然有人拍到了路明燃同学不那么好看的一面,而我们居然都被蒙在鼓里!”

会员们叽叽喳喳,争相传阅那张照片,冯定坤接过来看了一眼,噗嗤一笑。原来是路明燃在那家手工作坊里做点心时弄到了满脸的面粉。他一笑,周围的人——尤其是女生都怒目瞪着他。

冯定坤吐了吐舌头,将照片递给卓瑛。

“太可恶了!是谁拍了这张照片?!要是散布出去就不得了了!”一名干事紧张地开口。

“放心吧,我已经把底片也买下来了。”会长看了看众人:“各位都是后援会的骨干精英,我希望大家都能打起精神,尽量避免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

“好!”卓瑛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干劲十足地怒吼,顺便悄悄把照片塞进包里。

简直就是邪教啊。冯定坤虽然这么想着,却也身不由己地跟着呼喝。

没多久路明燃就来了。大家纷纷起身欢迎。路明燃笑着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走到冯定坤身边坐下。

会长与几位干事们不禁扼腕。

卓瑛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只得走到其他人身旁坐下。

放映厅很快开始播放一部纪录片,冯定坤看着大屏幕上面跑来跑去觅食的象鼩,仿佛被那跑动的节奏催眠了一般,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他被腰部的瘙痒弄醒,从一旁的人肩膀上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小声道:“咦,怎么还没有结束啊?”

路明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快要结束了。”

冯定坤显然察觉到了路明燃的不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缩回脖子,不做声。路明燃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愤怒地小声责备他:“和我一起看片子你居然还能睡着!是我太没有吸引力了吗?!”

“对,对不起……”

“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我的后援会的?”

就在这时放映也结束了,众人站起来。会长看着路明燃,笑道:“路明燃同学,我们打算去校外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以往她也曾多次邀请过路明燃一同参加见面会后的娱乐活动,但是无一例外被拒绝了。原本这一次也是不抱希望的例行公事,没想到路明燃点点头:“好啊。”

一行人往校外的凯光走,冯定坤本来是不想参加这种聚会娱乐的,但是既然路明燃去,他也就跟着去。两个人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路明燃时不时地捏捏他一下,碎碎念:“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冯定坤被他捏得想笑又不敢,拼命讨饶。路明燃在别的人面前明明是优质偶像温柔理性十项全能的形象,但是到了他这里就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从来不掩饰自己幼稚的一面。

爱哭又臭美,死傲娇嘴硬,还爱欺负他。

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觉得他哪里好了!

玩闹的两个人落进卓瑛的眼里,他全程摇头叹气,到了凯光的包厢内,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冯定坤问他怎么了,却受到他充满指责和不满的眼神:“重色轻友,老冯,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们一直在秀恩爱,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什,什么秀恩爱啊!”冯定坤脸上的疤都一道道红了起来。

“哼,你要是想求得我的原谅,就答应我……”卓瑛靠近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把女神的内裤偷来给我!反正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这么点小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定坤跳起来暴打。

会长叫了酒,一堆人围成一圈,中间转着个空酒瓶。游戏赢了的人可以转动酒瓶,酒瓶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指到谁,谁就得接受赢家的指令。

路明燃坐在冯定坤对面,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待会儿要整蛊他。

不过十多轮下来,没有一次瓶口指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会长和几名干事有点失落。

这一轮瓶口又指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叫向樱樱,是后援会的一位干事。游戏赢了的恰好是和她不对盘的一位高级管理,秋茹。

秋茹笑了笑,拿起酒瓶子看着向樱樱:“我说的什么你都要照做,对吧?”

向樱樱气恨自己运气这么不好,偏偏对着她的是瓶口。

向樱樱:“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秋茹笑了:“和冯定坤同学接吻!”

“什么啊!”冯定坤跳起来:“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要呢!”

“切,樱樱愿意亲你你就该偷笑了。”有男干事不满地说。

“快点啊!向樱樱同学。”秋茹笑着看着她:“既然你都已经参加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

没人真的在听冯定坤的话,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意。

自从游泳比赛他得了第一之后,大多数的同学对他的态度都转变了很多,但是直到现在,冯定坤才明白,其实大家的态度本质上还是没有太多变化,就像这样忽略他的想法,其实这些人并没有从内心尊重他。

不过作为一所贵族学校,这里的学生大多出身富贵,他们从小就开始学习不少技能,却并没有被教导过什么是尊重吧。

像秋茹这样按照自己的喜好摆布别人,似乎才是他们的常态。

“不要……”向樱樱被逼急了,委屈地,小声地开口,接着居然哭了出来:“我才不要和冯定坤同学接吻!”

虽然很想说“我也不想和你接吻好吗!”,但是这时候对一个哭泣的女孩子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冯定坤只能头痛地作罢。

“要不我来代替你吧。”路明燃温柔地拍了拍向樱樱。大家都呆掉了,好似被点了穴道,只有一双眼睛跟着路明燃移动。

他走到冯定坤面前,捧起他的脸,眨了眨眼睛。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是冯定坤也明白了,路明燃的意思是:能和我接吻,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还不快点谢恩?

虽然路明燃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恶劣的笑容,但是近距离看着他的脸,就仿佛是受到了第四次世界冲击,冯定坤一下子浑身无力,完全没办法推开他了。

路明燃的脸越靠越近。

冯定坤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眼冒金星,完全没办法思考。

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人推开!

被打断的两个人转过头,看见有不少人都是一脸崩溃的表情。

会长皱着眉头:“路明燃同学,拜托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你和冯定坤同学……真的太不搭了!我宁愿看到你亲卓瑛!”

卓瑛害羞地捧着脸:“真的吗?”

“就是啊!”“虽然冯定坤同学游泳很厉害,身材也很好,可是他……他真的…………”

冯定坤和路明燃对视一眼,他能感觉到路明燃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也许被宇文宁指责他不在意,被会长指责他不在意,但是说的人多了,他一定没办法不在意了!

被人说多了,即使是自己,也没办法不往心里去啊。

“好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路明燃没再看冯定坤。

众人也觉得闹成这样很没意思,于是结账散场了。

冯定坤拍了卓瑛一下:“照片给我。”

“什么照片?”卓瑛装傻。

“我看到了!你偷偷把路明燃的照片藏起来了!”

卓瑛不情不愿地把照片拿了出来。冯定坤一把夺过,看了一眼,装进书包里。卓瑛有点不服气,问道:“喂!为什么女神的照片就一定要给你啊?”

“因为……”冯定坤想了想:“这张照片是路明燃的,应该要交给他才对!我去交给他。”

“切。”卓瑛不情不愿地走了。

冯定坤上楼进了寝室,放下书包,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照片上的路明燃就在那家手工点心作坊,靠着窗正在做点心。他脸上沾着一脸面粉,看起来的确有些滑稽。冯定坤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候小凌开门进来,冯定坤连忙把照片倒扣在床上,看着小凌:“咦,你今天怎么没去参加社团活动,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凌笑了笑:“感冒了,有点不舒服。”

冯定坤看他脸色的确有些不好,点点头:“柜子里还有药,我先去洗澡。等我洗完了浴室里的温度就升起来了,你洗澡就不会冷。”

小凌温和地看着冯定坤,点点头。

冯定坤拿好衣服进了浴室。小凌走到床边,拿起照片看了看,嘴角勾出一个冷笑,将照片夹进自己的课本里。

冯定坤洗完澡出来,给自己的伤疤上好了药,在床上找那张照片,却找不着了。

他有些着急,在寝室里四下翻找了一遍,仍然不见照片。小凌从浴室出来,他立刻问道:“小凌,你看见我放在床上的照片没有?”

小凌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摇头道:“没有。”

他在冯定坤身旁坐下,装做不知情的样子问道:“谁的照片?”

“路明燃的。”

“他的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打算明天给他的。”冯定坤把枕头都翻了一遍,仍然找不到照片,不仅泄气。

过了两天,冯定坤在寝室里做作业时,忽然发现课本忘了带。他看了一眼书桌,拿起小凌的书随手一翻,一张照片从书里滑了出来。

冯定坤一顿,弯腰捡了起来。

小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冯定坤背对着他,正在做作业。他换下弓道服,走过去笑咪咪地开口:“坤弟,我们弓道社明天和歌剧社联谊,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忽然看见冯定坤的手边摆着一张照片,上面满脸面粉的路明燃正在认真捏手里的一个团子。

“我的照片,为什么会夹在你的书里?”冯定坤转过头,问他。

第17章:怨哥哥

“你为什么要随便翻我的书?”小凌也冷下脸。

“明明是你藏我的照片在先吧!”冯定坤生气地站起来,看着凌宇鑫。

凌宇鑫撇撇嘴:“那天看了看,随手就夹进书里了。”

“那为什么后来我找的时候问你,你说没见到?!”冯定坤情绪激动,脸都气红了。

“忘了。”小凌走到一边,却被冯定坤拉住胳膊。

“你才不是忘了!你明明就是故意藏起来的!”

小凌抬起头,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对啊!我就是故意藏起来的又怎样?!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路明燃和我生气吗?!”

“你为什么要故意藏我的照片!”冯定坤眼睛水汪汪的,红着眼睛拧着眉头瞪着小凌:“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藏我的东西还骗我!”

“你一天到晚都是路明燃路明燃的!路明燃究竟哪里好,把你弄得神魂颠倒的?!”小凌看着气到快要哭出来的冯定坤,竟然先哭起来,转身跑出了寝室。

他跑进学校的花坛里,擦了擦眼泪在长椅上呆呆地坐了很久,伤心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定乾哥吗?我是凌宇鑫。”

冯定坤气得要命,不明白不对的明明是小凌,为什么他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他把照片收起来,出了寝室去找路明燃。

社团那里没有人,游泳池那里也没有人,这时候冯定坤才发现,自己连路明燃的手机号都没有。

他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跑到路明燃住的那栋宿舍楼,有学生看见他,笑嘻嘻地打招呼:“疤脸,你来找路明燃啊?”

冯定坤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谁?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你在学校里很有名啊!”

“是啊!脸上有这么多疤的,我们学校好像就只有你一个耶!当然记得你啊!”

冯定坤听出了他们调笑的意思,有点生气。

这时一间寝室的门打开,路明燃走出来,抱着手臂看着他们,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别欺负人!”

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回了寝室。

冯定坤看见路明燃,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快步跑过去,看着他。

“你来找我?”路明燃的态度有点冷淡,但是冯定坤没看出来。

“嗯,社团那边没看到你,就到寝室楼来找你了。”

路明燃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冯定坤掏出照片交给他:“你放心吧,底片已经被会长买下来了。”

路明燃修长的手指拈过照片,看了看,淡淡道:“谢谢你。”

他靠在门口,没有请冯定坤进去坐坐的意思,这下冯定坤再迟钝也明白了他的态度,只得讪讪地开口:“那我走了。”

“再见。”

冯定坤下了楼,有些郁卒地低着头走路。路明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那天后援会的那些人说的话让他在意了吗?

和自己一起玩,真的让他很丢脸吗?

他冷不丁撞上一个人,连忙抬起头道歉。被他撞到的宇文宁见了他,立刻黑起脸,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关你什么事!”冯定坤心情不好,看见这个屡次三番欺负自己的宇文宁,也给不出好脸色。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来骚扰路明燃!”

“呸!”冯定坤臭着脸:“路明燃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来找他就来找他!”

“妈的!”宇文宁气得扑上来抓住冯定坤的衣领,被冯定坤一把搡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寝室楼的学生们纷纷跑下来为两人助威加油。冯定坤把宇文宁打得爬不起来。

“有咩搞错啊!宇文宁你没吃饭喔!”有不怀好意的学生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大喊。

宇文宁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睛发红,又扑了上去。

“让一让!兔崽子!又在学校打架!要打不会出去打!”校工终于赶了过来,人群这才散了。

冯定坤蹲在地上拔草。不远处的宇文宁气势汹汹,拔出一根瞪他一眼,还把杂草丢到冯定坤那边。

“你还想打架?!”冯定坤黑着脸站起来,把杂草踢回宇文宁那边。

杨英亭带了人赶过来,为宇文宁打抱不平:“这个校工一定是新来的!知不知道宇文大哥家在学校也是有参股的!居然敢罚你!”

“宇文大哥,我们帮你一起做!”

冯定坤掏出手机:“好啊,你们要是帮他,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何校工,叫他过来看看!”

杨英亭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撸袖子,作势要打人。冯定坤迎上去,挑起眉:“你们一起上,看看能不能占到便宜。”

杨英亭到底是不敢。宇文宁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冯定坤肚子有点饿,但是他现在身上零花钱不多,是吃不起外卖的,只能埋头整理草地,快点做完,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的最后一口饭。

冯定坤很快把草坪整理好,和何校工交代好,兴冲冲地一路飞奔杀到食堂。可惜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食堂的阿姨们已经在收拾空盘。

冯定坤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往寝室楼走去。

还没到自己的那层楼,就看见有搬家工人上上下下地搬东西。冯定坤有些纳闷,走上去才发现,在搬的是自己那间寝室。

凌宇鑫站在门口清点东西,看见他来了,想起几小时前还吵过架,有些尴尬地转开眼睛。

冯定坤走过去,问道:“你要搬走?”

“嗯。”

冯定坤原本想问小凌钱够不够付住宿费的,但是这么说好像在嘲讽他似的,只得点点头,绕开他走进寝室。

没多久搬家工人就都收拾好了,小凌看了躺在床上的冯定坤一眼,把钥匙取出来,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他给裴斐打了个电话:“我搬出来了,你以后不用再打寝室内线。要联系我的话就打我手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了冯定坤的寝室一眼,下了楼。

楼下有人在等他。

他走过去,乖巧地叫了一声:“定乾哥。”

冯定乾点点头:“搬好了?”

“嗯。”

“走吧,带你去吃饭。”

“要不要叫上坤弟?”

“不用。”

冯定乾带着人到了凯光,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冯定乾扫了宇文宁和杨英亭一眼,冲陈衍正笑了。

“听说你来学校,这两个非得缠着我要过来见见你。反正都认识,我就带他们过来了。”陈衍正和他解释。

宇文宁和杨英亭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冯世兄。”

冯定乾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拘礼,带着凌宇鑫随意地坐下。

冯定坤躺在床上,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时候卓瑛的电话打过来,催促他来参加后援会的活动。

“我还没吃晚饭,没力气去义务劳动了。”

“怎么没吃晚饭啊?”

“和宇文宁打了一架,被校工罚去修理草坪,没赶上食堂的晚饭。”

“我帮你在校外的王记食府定点吃的吧。”卓瑛在那边哈哈大笑:“怎么又和宇文宁那个讨厌鬼打架啊!”

想起宇文宁被自己按在地上打,冯定坤有些得意:“是他自己要来招惹我的。”

陈衍正看了鼻青脸肿的宇文宁一眼,问道:“你这么是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

“和一个讨厌鬼打了一架。”宇文宁摸了摸嘴角,皱起眉头,嘟囔道:“衍正哥,那个冯定坤到底是什么来头?上次我就想让他滚蛋,校理事会那边居然……”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抬头看了冯定乾一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冯世兄,他也姓冯,名字还和你这么相似,难道……”

“你说的人我不认识,名字是凑巧吧。”

陈衍正看了他一眼,奈何冯定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冯定坤拎着食盒,脚步轻快。要他说还是卓瑛好,不像小凌,和他吵了一架,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好歹从开学收留他到现在,居然连个谢谢也不说,太过分了。

走到凯光门口,忽然看见路边几个熟人。衍正哥,宇文宁,杨英亭,小凌,还有自己哥哥!

哥哥怎么会过来?为什么来了也不来看自己?

冯定坤刚要走上前叫人,哥哥就坐进了车子里,和路边几人摆摆手,让司机开车走了。

冯定坤一句招呼噎在胸口,心情也郁卒起来。

为什么哥哥来学校,衍正哥和小凌都不告诉自己?

感觉好像被排除在哥哥那个圈子之外了。

可是,他为什么又会接纳小凌?明明……明明小凌只是他资助的一个学生而已,难道对他而言比自己这个弟弟还亲近吗?

冯定坤越想心中越酸涩,索性给哥哥打了个电话,第一遍没有人接,第二遍终于通了。

“哥哥,你今天有来学校吗?”

“嗯。”哥哥应该喝了点酒,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漠,但是他说出的话还是一样让人心寒:“我去替凌宇鑫办改宿手续。”

“那你为什么也不看看我?”

“没有必要。”冯定乾叹了口气:“你在学校又和人打架了?我把你从白莲县接过来的时候是怎么和你说的?既然连答应好的都做不到,就不要再叫我哥了。以后不会再管你。”

冯定坤又生气又委屈:“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你都是把我往学校一丢,连一点零用钱都没给我!别人欺负我,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你还不是照样任由别人欺负我?!如果我不动用武力,那就只能束手被别人打,你有想过吗?!”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那边已经挂了。

第18章:鉴美人

冯定坤气得想大哭,一个人坐在马路边抹眼睛。

他能忍受同学们的排挤,能忍受宇文宁的欺凌,甚至路明燃那么冷淡地对待他,他安慰一下自己不过是回到了从前,也就不难受了。可是被亲哥哥,原本应该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样对待,渴望着的亲情,却以最冷漠的姿态回应,这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他给卓瑛打了个电话,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地参加后援会活动,没说两句就挂了。冯定坤把手机收起来,头埋进膝盖里,眼泪都流到了裤子上。

有辆车挨着他开了过去,片刻后又倒着开了回来。车窗摇下来,里面露出路明燃的脸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冯定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尴尬地擦了擦眼睛。路明燃对他扬了扬头:“上车。”

冯定坤打开车门,坐上他的副驾驶座。

“干嘛哭?”路明燃目视前方:“下午不是还和宇文宁打架吗?听说你把他打得很惨。”

冯定坤擦掉脸上的泪痕,小声道:“我可能不是我哥哥的亲弟弟。”

“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外人都比对我亲近。”

“行了,不要想这些了。”路明燃看了他一眼:“带你出去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要开心就行,其他什么烦恼都不要再想。”

“出去玩?”冯定坤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车子已经开出了校区周边:“去哪里啊?”

“海边。反正明天是周末。”

“白天去找你,你不是还对我那么冷淡吗?”冯定坤耿耿于怀。

“还不是看你不开心才捎上你。”

路明燃把车开到了码头边,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海面上停着一艘游艇。

路明燃停好了车,拉着一头雾水的冯定坤走向游艇。游艇上黑漆漆的,冯定坤被他拉着,小心地四处张望,踩着楼梯到下层的船舱:“这游艇是谁的啊?”

“他们租的。”

就在这时候,舱内的灯光齐齐亮起,许多人齐声大喊了一句“surprise!”吓了冯定坤一跳。

他在炫目的灯光下勉强睁开眼睛,四周装饰得极为华丽,一群衣鲜颈靓的男男女女围着他们。

水晶灯下,透明的高脚杯堆成高塔,一旁的酒吧车上摆着各种五颜六色的酒,透明的酒瓶子被灯光一照,煞是好看。高脚杯塔周围堆着一圈食物,从各类寿司刺身到鹅肝鱼唇,如同水果店货架上摆的整整齐齐的水果一般,层层叠叠组成一个五彩缤纷的饕餮盛宴。

冯定坤此时正在心里犹豫,等一下要先吃哪一样,冯定乾给他带来的不愉快,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一名年轻男子笑道:“路少,这是你朋友?给介绍一下啊。”

冯定坤认出来,他是演过好几部电影的一个大明星,叫邵泽之,冯定坤很喜欢他演过的一部武侠剧,九霄云乡,还拉着岑法裕看过好几次。

他今年也应该有三十了,可是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

路明燃噗嗤一笑:“这是我同学,还单纯得很,你们可不许对他下手。”

他想了想,又推了推冯定坤:“你喜欢哪个明星,可以叫过来一起玩。等下船开到公海上可就上不来了。”

冯定坤想了想:“没有。”

路明燃笑意盎然:“我说你们啊,把这里布置成这样,又是谁的主意?”

“是岚少啊。”邵泽之开口,四周的人都自动让开,让出后面笑盈盈站在中央的一名青年。他比路明燃大几岁,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白皙姣好,身材修长,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灰色亚麻裤子。他的气质原本温柔随和,但是却长着两道飞扬的眉毛,凭白多了一种飞扬跋扈的气质,就像是坐拥一切,所以目空一切,得到的不在意,失去的也不在意。

冯定坤几乎是看他一眼就能断定,这个人也和路明燃他们一样,是从小锦衣华服的奢侈生活里长大的。

随即看出了他和路明燃之间关系不一般,冯定坤心里又升起莫名的苦涩。

“这是谁?宇文家那个跟班呢,怎么没有来?”

“什么宇文家的跟班啊。”路明燃笑着走过去,亲昵地拍拍他:“他今天有饭局。这是我同学,带他过来玩的。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不跟我说。我去接你啊!”

“今天刚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啊。”

邵泽之招呼人开香槟,场面立刻热闹起来,有年轻漂亮的女人端着酒走过来邀请冯定坤,他立刻摆摆手拒绝:“我不喝酒。”

“给我个面子嘛。嗯?”那女人声音非常好听,尤其是软语相邀的时候,简直让人半边身子都酥了。冯定坤忽然想起来,这个声音他很熟,有一阵子岑法裕天天在他耳边唱她唱过的一首歌。好像是叫于蔓薇。

“酒精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伤害。”冯定坤正色道:“而且你是歌手,难道不要保护嗓子吗?”

“切。”女人撇撇嘴,暗道没想到路明燃会带这么无趣的人到船上来,他不是一向对上来的人挑选非常严格的吗,圈内不少想勾搭路家的人都戏称这艘游艇是诺亚方舟。

岚少听见他的话,噗嗤笑了一声。

邵泽之拿了果汁过来,大喇喇地勾了勾冯定坤的脸蛋,嘻嘻笑道:“路少,你口味怎么变了这么多……”

冯定坤对他轻佻的态度有些不悦,没想到自己从小喜欢的明星,私底下这么轻浮。

路明燃还没说话,岚少走了过来,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按在冯定坤肩上,笑着开口:“邵哥,这一回你可是走眼了。”

他呷了口酒,比划着冯定坤的脸:“看这三庭五眼,四高三低,这可是个一百万人里也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岚少到底是浸氵壬美色多年,以前又经常对着路明燃这一张自带柔光PS的脸,早就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透过冯定坤脸上的几道疤看出皮下的美人骨。他捏了捏冯定坤的腰:“你再看看人家的身材比例,无一不是黄金分割。还好他不是女人,否则世界上的男人都要发疯。真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啊!”

路明燃走过来,有些不悦地把冯定坤拉到自己身后,开口道:“行了,不要逗他玩了。”

他拉着冯定坤走了。岚少玩味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将杯中的酒饮尽。

第19章:登上船

路明燃走过来,有些不悦地把冯定坤拉到自己身后,开口道:“行了,不要逗他玩了。”

他拉着冯定坤走了。岚少玩味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将杯中的酒饮尽。

“岚少,这几年你就不该去国外,把好好的位置拱手让人。”邵泽之调侃他。

岚少浑不在意:“什么位置不位置,在下面的位置谁要躺谁躺,反正老子不躺。不过路明燃对那个小男生的态度,倒是让人挺感兴趣。”

“什么态度?”

“你没看出来?路明燃对他有点意思,又不愿意承认。这层窗户纸,就让我来帮他们捅破好了。”岚欣嘻嘻一笑,一脸促狭,冲邵泽之勾勾手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那个岚少是谁啊?”冯定坤被人按着在脸上比划,心里多少有些不开心。

他可以感觉到,这个岚少内在其实比路明燃还要傲慢,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悦却并不在乎,因为他从来就是主宰着别人情绪的那一个。

“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前经常和他一起玩,后来他去了国外。”

“什么样的朋友?”冯定坤直白地看着路明燃。

路明燃有一瞬间的犹疑。他转开眼睛,避开冯定坤的目光,皱眉道:“你干嘛问那么多啊。”

冯定坤有些不满,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没立场去打探别人的过去,不由得闷闷不乐,把路明燃盘子里的一大块盐焗三文鱼叉走了。

就在这时,邵泽之拍了拍手:“21点有没有人要玩?”

“那要看赌注是什么了。”

“赌人。诸位看如何?”岚少坐在旁边,修长的手指晃了晃酒杯。

“这个好这个好!”立刻就有人兴奋地高呼。

“怎么个赌法?”

“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我和路少爷,其他的都在挑选范围内。只要你赢了,随便选个人带走。当然了,如果你被选中了,不想被带走,那么只要打败那个赢的人就行。”

今天来这里的都是爱玩的,当即此起彼伏地高呼起来。

路明燃嗤笑一声,小声道:“瞎胡闹。”

他没有参与的打算,但是也不会阻止。今天能上船的都是些人精,哪能不知道有可能发生些什么,被选中了多半只会暗自欢喜能搭上一条人脉。

桌子立刻就摆了起来。邵泽之当荷官在一旁发牌。第一把坐上去的除了三个生面孔,还有一个是邀请冯定坤喝酒的于蔓薇。她技术不错,很快赢了,笑盈盈地扫了四周一眼,葱白的玉指一点邵泽之:“不知道邵影帝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邵泽之潇洒地一笑,牵起她的手。周围几人嘻嘻哈哈笑了,摩拳擦掌参与下一局。

路明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冯定坤是不懂的,端着个盘子自顾自地在旁边吃东西。鼓着腮帮子问道:“你不下场玩玩吗?”

路明燃摇摇头:“我不赌。”

牌桌上又换了几拨人,这时岚少越众而出,走到牌桌旁施施然那么一坐,顿时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旁边一个人叫道:“岚少你都下场了,看来是有想带走的人了?”

岚欣笑而不语,白皙的十指交叉,看了荷官一眼,示意他发牌。

“岚少很厉害吗?”冯定坤凑在路明燃耳边小声问。

“我的牌也是他教的。”

冯定坤哦了一声,反正他也没兴趣,咬着哈密瓜看着岚少在牌场上大杀四方,最后甩出五张花色相同的牌,结束了这场牌局。

“岚少想带走谁?”

岚少笑盈盈地,四下扫了一眼,眼光定格在冯定坤身上。后者正自顾自地叉着一块芒果,对众人震惊的目光浑然不觉。

“不是吧……岚少出了一趟国,口味变了这么多……”有人小声道。

“不行!”路明燃一把拉过冯定坤,挡在他身前:“都说了别逗他。”

“我可没逗他。我早就说了,这场子里除了我和你,其他人任选。当时你可没反对。”岚少点了根烟:“不想陪我也行啊,让他打败我就好了嘛。”

之前的确有个男人被点中了,但是选他的也是个男人。他没办法,只能亲自上场,赢了选中自己的人,这才免受被辱之苦。当时冯定坤还有点好笑,心想gay怎么这么多啊,还敢这么大喇喇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选一个直男,哪知道他自己现在就被选中了。

“我……我不会啊……”冯定坤从路明燃身后露出一颗头。

岚少冲他吐了口烟:“小宝贝,那我今晚可以好好教教你,保证让你变成个中高手哦。”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路明燃皱起眉头:“那这样,我代替他下场打赢你,你看行不行?”

“行。”

路明燃在岚少对面坐下。荷官发牌。

冯定坤也知道自己的贞操就掌握在路明燃手中了,自觉地站到路明燃身后,看着他的牌。他其实不懂,只能盯着岚欣的神色看,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但是岚欣这种玩游戏的高手,怎么可能真的叫他这种门外汉看出端倪。

路明燃看着手上的一手杂牌,连个顺子都没有,看来今天老天并没有站在他这边。可是想到如果冯定坤真的被岚欣带走,他就心慌意乱的。他也说不清楚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怎么来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难道是自己对冯定坤这家伙……路明燃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明明这个家伙长得也没有多好看,脑袋看起来也没有多聪明,而且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说他们不搭的,自己如果真的和冯定坤在一起了,一定会被朋友们笑死!

荷官又发了一趟牌。站在岚欣身后的几人惊呼出声,看来是拿到了很好的牌。是皇家同花顺吗?不……就算不是皇家同花顺,一个小葫芦,都能轻易地吃掉自己手上的这把杂牌。

岚欣笑眯眯地挑起眉毛,看着路明燃身后的冯定坤:“小宝贝,想好今天晚上要用什么姿势了吗?”

“你……你可不要乱来……”冯定坤的声音听来毫无底气,这里毕竟是岚欣的地盘。

不该带他上来的,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岚欣这人有多爱乱来!路明燃此时心里又急又慌。

如果说冯定坤是自己的男朋友,能不能让岚欣不要打他的主意?他忽然想到了这个办法,自己的面子,岚欣是一定会给的。

这时候,他已经没工夫思考会不会被嘲笑了,只要岚欣不会碰冯定坤就好了!

“行了,岚欣,再玩下去也没意思,告诉你好了,冯定坤是……”他话还没说完,岚欣弃牌了。

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这把牌赢面应该有90%了吧!为什么弃牌?”四周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认输。”岚欣挥挥手:“看你急成什么样了,好了,那个小宝贝是你的了。”

冯定坤坐在床边,浑身僵硬。

路明燃耳根子红红的,映衬着雪白的脖颈,仿佛是雪白花瓣中的一点红蕊。卧室的灯光昏暗暧昧,打在两人身上,自有一种别样的情调。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看冯定坤一眼,大声道:“你看,今天晚上要不是有我,你就要去陪岚欣睡觉了!”

冯定坤闻言,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岚欣自己弃牌了!你还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上船啊。”

“哦,又怪我?还不是因为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我心疼你才……”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嘴,脸上一红,哼了一声:“算了,反正今天晚上我们挤一晚就是了。”

他脱了衣服倒在床上,抓起被子胡乱盖在自己身上,盯着冯定坤问道:“你不睡觉吗?我可是困死了,熬夜对皮肤不好!”

冯定坤这才磨磨蹭蹭,站在地上脱衣服。他转过头,看见床头灯下,路明燃一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自己,顿时心里疯狗似的扑通扑通乱跳,慌忙脱了衣服滚进床铺里。

两人赤条条地贴在一起,路明燃伸手关了灯。冯定坤心里跳得厉害,哪里睡得着觉。贴着他的路明燃浑身绷得笔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想要离路明燃远一点。可是这张单人床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能容纳他了。反而因为这个翻身,肌肤的摩擦让他浑身战栗,心尖都颤抖了起来。

路明燃也翻了个身,灼热的呼吸就吐在冯定坤耳畔。

……

在游艇上的两天宛如极乐世界。岚欣这家伙是个识趣的,看到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也就遣散了其他人,随他们两人在海上玩乐。当两个人回到学校时都黑了一圈。

冯定坤回到寝室不过五分钟,卓瑛就闻风而至,碰碰地敲他的门。

“干嘛啊?”冯定坤打开门,不满地看着卓瑛:“这么大力地敲门,敲坏了你赔。”

“老冯!”卓瑛双眼放光地看着他,挤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听说你和女神在一起了!”

“你听谁说的?”冯定坤没有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学校里都传遍了啊!”卓瑛激动地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冯定坤,那种蚊子看到血的发亮目光让冯定坤不禁心里一紧。

“老冯!帮我偷女神的内裤啊!”

下一秒,卓瑛的话让冯定坤实在忍不住,跳起来狠狠打了他一顿。

第20章:处对象

“你是变态吗!”冯定坤没好气地瞪视卓瑛:“能不能有点出息!”

卓瑛一脸受伤地看着他:“喂!你太过分了!亏我还拼命在学校里帮你说好话,叫你帮我偷个内裤都不愿意!”

冯定坤实在没办法,拉着他出了寝室:“不要再想什么内裤了。去吃午饭。”

“我建议你不要去食堂。”

“为什么?”

到了食堂冯定坤就明白为什么了。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食堂里爆发出一阵声潮,四面八方的学生都朝他涌了过来,后援会的会长也在学生堆里冲他大喊:“冯定坤同学,你真的和路明燃在一起了吗!”

“……”冯定坤被人包围着,不禁有些怯,皱着眉头开口:“我和谁在一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抱歉请让开,我们要吃饭。”

“冯定坤同学,难道你连承认有在和路明燃同学谈恋爱的勇气都没有吗?!胆小鬼!”

冯定坤被这声音一激,梗着脖子道:“是啊没错!我是在和路明燃谈恋爱!”

人群里传来更大的声潮,冯定坤隐约听见几句“凭什么是他!”“他长得那么丑!比路明燃同学上一次谈的那个程教练还丑!”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是路明燃。

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看了周围人群一眼,拉过冯定坤的手。

“路明燃同学,你现在是有在和冯定坤同学谈恋爱吗?”

“拜托你们赶紧分手!”

“就是啊!再不分手我就退出后援会!”

“那就退出吧。”路明燃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脸色难看:“我连喜欢谁,和谁在一起的自由都没有吗?那要这个后援会有什么意思?后援会的初衷是支持我,而不是束缚我摆布我!我喜欢冯定坤同学,冯定坤同学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也不会分开。要退会请随意!”

他拉着冯定坤挤开人群。周围的学生也似乎被他刚才的那番话镇住,没人敢真的上来拉开他们。

冯定坤回过头,恰好看到凌宇鑫站在人群中,向他投来神色复杂的一眼。

路明燃拉着他上了楼,宇文宁等人正坐在窗边,齐齐看着他们。路明燃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让冯定坤坐在自己身边,卓瑛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在冯定坤身边。

“干嘛让我和他一起吃饭啊。”冯定坤看了宇文宁一眼,有些不满,似乎想起身离开。

路明燃拉住他:“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以后会对你客气些。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们能和平共处。”

他挑起眉,看着宇文宁。宇文宁神色僵硬地冲冯定坤勾起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被他阴沉的眼神出卖了。

杨英亭僵着手,倒了一杯茶放在冯定坤身前,不少水洒了出来。如果是把水泼到冯定坤脸上,他做起来想必会更加自然。

窗户边的一个高大男生还比较像样子,微笑着点点头:“我是学生会的,邱家裕。你叫我小邱就行。”

路明燃显然对他们的示好很满意,点点头:“开饭吧!”

这一顿饭冯定坤和宇文宁两方都食不知味。吃的最欢的居然是坐在冯定坤身边的卓瑛。他扒拉一口饭,喜滋滋地看一眼路明燃,扒拉一口菜,再喜滋滋地看一眼路明燃,显然能和路明燃一起吃饭让他喜不自胜。如若不是手中还端着饭碗,他恐怕立刻就要跳起来狂喜乱舞。

冯定坤总算把饭吃完,站起身打算离开。路明燃连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回寝室啊。”

“今天就住到我那里吧。”路明燃志得意满地一笑:“有没有很开心?”

冯定坤:“……”

卓瑛:“老冯!记得帮我……”

冯定坤:“闭嘴啦!”

宇文宁跳起来:“路明燃,你怎么可以让他和你一起住!”

“为什么不可以?”路明燃皱起眉头,站起来:“别忘了你答应过的,要和他和平共处。”

宇文宁憋屈地坐下。

其实,能和路明燃住一起他是很开心的,如果路明燃不是一到寝室就把他往床上拉的话。

“现在天都还没黑!”

“谁规定只有天黑才能做这种事啊!”

“那总要先洗澡吧!”

“做的时候又要弄脏。”

“你要我住到你这里来,就是为了和我做这种事?”

“对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至少不要在床上做这种事吧。”

“好那我们去桌上。”

躲在门外偷听的卓瑛内心激动不已,暗自脑补了一万部GV,心痒难耐又不能亲眼看看,一旁的宇文宁气到要砸门,被杨英亭拦住,和邱家裕一边一个,把他拉走了。

冯定坤把面膜碗放在一边,拿起勺子舀出一勺,一脸郁闷地看着路明燃:“没想到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敷面膜的。”

路明燃连忙解释:“不是啦。我是想和你一起研究护肤的。我发现你皮肤特别好!”

“我们这个年龄,只要不熬夜酗酒皮肤不会差吧。”冯定坤还以一脸不情不愿,把面膜涂在路明燃的脸上。

“可是你的皮肤比普通人的要好很多,我觉得应该是你每天用的这种绿色的药膏的功效。”路明燃指了指冯定坤放在一旁的药碗:“所以我觉得往面膜里加点这种药膏效果说不定会出乎意料。”

冯定坤还是一脸不开心。

路明燃看着他,扑哧笑了一声:“那明天让你开我的车出去兜风好不好?我看你上次一直对我的车很感兴趣的样子。”

冯定坤这才满意。

第二天下了课,他跟路明燃要了车钥匙,把车开出去兜风。卓瑛半路碰见他,死缠烂打地蹭上车来,挤眉弄眼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冯定坤不明所以,点头道:“很好啊。”

“那我路哥是不是很厉害?”

“你是说他哪方面?”冯定坤插上钥匙,将车开了出去。

“就是那方面啊!”卓瑛的话随着冲出去的车子一起被甩在风里。

“真爽!”冯定坤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风景:“早就想开这部车子了。我哥也有一辆同款,不过他从来不让我开的。”

“我可以送一辆给你啊。”卓瑛大喇喇地摆摆手:“只要你能……”

“你别想了。”冯定坤看了他一眼。

卓瑛有点郁卒,看着冯定坤:“你都吃上面了,还不让我喝口汤。”

“你想吃面,我也可以下面给你吃啊。”

两个人正随意地聊天,旁边一辆车子开了过来,紧紧地贴着冯定坤的车子。两辆车别在一起,冯定坤皱起眉头看了那车子一眼,低声道:“搞什么啊!他是故意的吗?”

他试图加快速度甩下那车子,后者却紧紧贴着他不放,让冯定坤确定,这车子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冯定坤有些慌,手上一滑,车子立刻被别到了一边。他连忙猛打方向盘,车子被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卓瑛和他齐声大叫,在整个翻滚过来的车子内不受控制地翻了过去!

冯定坤呻吟一声,解开安全带翻出车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副驾驶的卓瑛拖出来。他伤得重一点,额头在流血。

他连忙打了电话,又快步跑到后面的那辆车边拉开车门,将驾驶室上的人拖了下来。

果然是裴斐。

冯定坤气得捏紧拳头,恼火地瞪着裴斐。后者桀骜不驯地抬起头,眼神挑衅:“怎么不是路明燃。太可惜了!”

副驾驶室的门打开,小凌从里面跳了出来,跑过来挡开两人。

见裴斐带着凌宇鑫打算离开,冯定坤错步上前将人拉住,愤怒道:“交通肇事还想逃逸?!在警察来之前你哪里都别走。”

裴斐态度嚣张地挑起眉毛,从车里取出支票簿签了张支票丢给冯定坤:“拿去买辆新车。”

冯定坤从没觉得裴斐这家伙这么的可恶。

没和他联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凌宇鑫和他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这个时候冯定坤真的很想抓着他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以前每天晚上和你通话的那个人就是我?!那个时候友好的你可是和现在截然不同!你到底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

可是他还是把话吞了进去。如果让裴斐知道,和他通话的人是路明燃的男朋友,那么这份靠着电波勉强联络的友谊恐怕真的就要断掉了。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寝室内部的电话传播声音失真严重,没有让裴斐认出他的声音?

冯定坤从地上捡起支票揉成一团,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将纸团丢到裴斐身上:“少来拿钱侮辱人!”

凌宇鑫连忙走过来拦在他身前,安抚道:“坤弟……”

他话还没说完,冯定坤推了他一把,神色冷漠:“不要叫我坤弟!”

那一瞬间凌宇鑫露出了受伤般的脆弱的神色。

但是冯定坤对他还是没好感了。也许这种感情是出于妒忌吧,妒忌冯定乾对他比对自己这个弟弟还好。虽然总是安慰自己,冯定乾这种大哥自己才不稀罕,自己有好哥们卓瑛,还有喜欢的人路明燃,已经够幸福的了,有没有大哥疼爱都无所谓。

但是……一旦想起冯定乾带着小凌从酒店内走出来的亲密模样,冯定坤的心里就忍不住泛出酸楚的滋味。

虽然小凌没做错什么,但他还是没办法喜欢这个人了。

第21章:受伤害

警察和路明燃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的。路明燃看着自己被撞得变形的车子,露出快要窒息的呆滞表情。他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冯定坤,又轻轻地抚摸车子被撞的地方,浑身都因为心疼而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我的车子,才借给你不到两个小时啊!”

冯定坤感觉,自己这个男朋友,搞不好才相处了不到三天就要分手了。

不过路明燃对他的感情显然没他想的这么脆弱。路明燃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点,转头看了裴斐一眼,冷静地开口:“走法律程序吧。”

“走法律程序也行啊,不过这位司机……”裴斐点了点冯定坤:“似乎还没有驾照吧。”

“无证驾驶和故意伤害,我倒是想看看哪个罪名比较严重。”

“你要是牺牲你这个小男朋友也无所谓,那你可以去告我。”裴斐无所谓地耸耸肩,带着凌宇鑫离开了。

卓瑛被送到了医院,冯定坤原本打算去看他,结果得知当晚卓瑛就被家里接回去休养了。

路明燃没有告裴斐故意伤害,最终事情以裴斐赔钱私了。然而路明燃还是一副很心痛的样子,念叨了一晚上:“14年的限量啊……才开了不到两年……全球限量10台的车子……”

冯定坤被他念得充满了负罪感,坐在一旁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你的车子比我还重要吗?”

路明燃:“什么?”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更关心你的车子。”冯定坤恋爱脑上头,壮着胆子嘀咕:“我被裴斐撞了一下,虽然没事,但是也很害怕。可是你都没问过我感觉怎样,一来就是关心你的车子。”

路明燃懵了:“我没有……”

冯定坤见他虚了,更加来劲,继续指责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全球限量又怎么样?我这个人也是全球限量的啊!”

路明燃瞠目结舌,无法反驳,感觉冯定坤这一刻的口才达到了旷古绝今的高度。

他缓缓地开口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冯定坤这才满意。

路明燃觉得似乎有点不对,车子被撞坏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还要跟冯定坤道歉呢?

总觉得自己要变成那种老婆发发小脾气就连忙低声下气地讨好的妻管严老婆奴了。

和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哪怕是在恋爱中,自己也一直是处于被哄着捧着的地位,开口道歉哄人,这可真的是头一次啊!

就在他还在发愣的当口,冯定坤已经从善如流地把茶泡好,取出路明燃做好的点心,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了,边写还边问道:“你们班的F文课上到第九单元了吗?练习册里有个题我不会,给我抄一下。”

秋天快要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宇文宁的生日就在秋末初冬,他要在校外举办party,冯定坤本来不想参加,但是路明燃临时被家里叫回去有事,让冯定坤帮忙送一下礼物。

宇文宁的宴会开在晚上,当天天气有点不好,到了傍晚时更是刮起了北风。冯定坤拿好礼物,给卓瑛打了个电话。这家伙自从出了车祸后就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整天缩在寝室里不出门,连来找冯定坤玩的频率都下降了许多。

“我不去啦。”果然他一开口又是拒绝:“宇文宁又没邀请我,我才不去凑热闹。你要是又跟宇文宁打起来了再叫我去吧!”

冯定坤叹了口气,只得挂了电话,穿好衣服出门。

到了宴会地点,宇文宁看到他脸色果然很不好,收下礼物小声问道:“路明燃呢?他为什么不来?”

“昨天回家了。他今晚会争取赶回来。”

宇文宁不再招呼他。冯定坤也看他不顺眼,走到宴会角落,居然看到小凌站在不远处。

冯定坤想起来,早在一开始小凌和杨英亭的关系就不错,会来宇文宁的生日宴会也不意外。

小凌看到他,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坤弟,你怎么来了?”

他们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面,小凌的个头长高了一点,脸倒还是那张秀气的娃娃脸。

“替路明燃来的。”

小凌闻言,有些吃惊的样子,问道:“路明燃没来吗?”

“没有,家里有事把他叫走了。”

“坤弟,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小凌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让冯定坤有些不爽:“什么意思?宇文宁的宴会我就不能来了?”

小凌咬了咬嘴唇,眉间有些焦虑似的,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你和这里的人又不熟,何必硬往上凑呢……”

冯定坤简直被他气得不行,他也看出来了小凌是想赶自己走,但是他偏偏就不想让他如愿。他不再理会小凌的挑衅,转身走到一边。

小凌似乎想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裴斐。

“路明燃没来,他来了也行啊。”裴斐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侍者端了喝的过来,冯定坤看了一眼,上面琳琅满目的都是各种酒,他看来看去,挑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侍者是个高挑长腿的年轻男人,看他选了果汁,笑着道:“来这种宴会还真有人喝果汁啊。有人告诉我我还不信呢。”

冯定坤严肃地看着他:“酒精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侍者笑着摇摇头走了。

冯定坤将果汁喝完,随便吃了点东西,看了一眼时间,打算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冷风迎面吹来,竟将他吹得一个趔趄,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冯定坤扶着墙,用力按着头,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拉住他,他却完全没有力气把人推开。

裴斐从楼上走下来,用手绢擦了擦手,丢进垃圾桶里。那手绢上沾着颜料似的东西。

宇文宁看见他,皱起眉头,快步走过来:“我好像没有邀请你来吧,裴少爷。”

“我跟着凌宇鑫一起来的。”裴斐抬起手,笑着看着他:“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不稀罕。”

“不,你会很惊喜的。”裴斐莫测地一笑,拍了拍手,宴会的灯立刻暗了下来,只留下中央的一圈,仿佛是一个明亮璀璨的舞台。

宇文宁皱眉看着灯光,不知道裴斐在自己宴会上搞这么大动作是要干什么。

“我最近对绘画比较感兴趣,听说宇文少爷画技出众,这次特意挑了一副作品,送给宇文少爷品鉴一二。”他勾起嘴角,开口道:“带上来。”

偏厅的门打开,有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宇文宁还以为那两人抬着画,正在心里暗呼无趣,却发现,走在后面的那人推着前面的人,而前面的人仿佛喝醉了,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他不明所以地拧起眉头,待前面的那人被推到灯光下时,才惊愕地发现,他脸上是一小片伤疤,全身仅着一条内裤,身体大面积涂了油彩!

裴斐将手插入口袋,得意地开口:“宇文宁,我送你的画,有没有很惊喜?”

冯定坤被这声音惊醒了一般,终于摆脱了那醉酒般的熏熏然,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而周围围观着自己的人们,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恶意与嘲弄。

他发出一声惊叫,摔倒在地上。此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身旁那个毫不在意地笑着的人,是裴斐!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斐居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这种戏弄里带着的恶意,他都不敢深想!

裴斐看着呆掉的人们,大笑起来,拍了拍宇文宁的肩膀:“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替你出口气。可惜今天路明燃没来,不然作画的材料就是他了。”

他话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小凌拨开人群快步跑过来,看了一眼狼狈的冯定坤,颤抖着手解开外套的扣子。这时他突然被人推开,路明燃的脸自他身后出现。

他看了看冯定坤,又扫了一眼四周,看了眼呆掉的宇文宁,差不多明白了冯定坤遭到了怎样的戏弄,气得脸色发白,解开外套盖在冯定坤身上。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给了宇文宁一拳,骂道:“为什么这样对他?!”

宇文宁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大叫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裴斐!”

路明燃闻言,想起来刚才进来时的确有看到裴斐走出去的身影,转身追了出去,打算今天就和裴斐来个鱼死网破。然而外面已经没有了裴斐的身影,他喘了口气,重新回到宴会厅。

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宇文宁被路明燃吓得大气不敢出,又得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以防他克制不出情绪去把裴斐砍了。

路明燃似乎也是这么打算,打了几个电话,似乎打定主意非得给冯定坤出口气不可。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你何必一定要和裴家撕破脸?!”宇文宁拿着个鸡蛋敷在脸上红肿的地方,追在路明燃身后。

“他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物,他是我的男朋友。”路明燃冷冷地看了宇文宁一眼:“还有,裴斐混进了你的宴会,虽然有那个凌宇鑫的帮忙,但是如果不是你默许了,也不会这么容易吧?”

宇文宁顿时哑然。看着路明燃冰冷的眼神,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生气了!

“宇文宁,你太给你们家丢脸了。”路明燃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裴斐是你带过去的吧。”路明燃靠在椅子里,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十指交叉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我没想到他会对坤弟做这种事!我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疯的!他……他跟我说的是想要对付你的……”凌宇鑫一脸懊恼内疚。

“不要演戏了,何必一口一个坤弟叫得这么亲热!冯定坤对你一直都是真心,可是你对他有过真心吗?”路明燃脸色冷漠:“最早在学校里传他喜欢我这种谣言的人是你吧。也是你一直故意在宇文宁他们面前提起他,对不对?这么努力地想要挑起阿坤坤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为什么?”

小凌脸色白了。

“我查过才知道,原来冯定坤是冯家的次子,根本不是你和宇文宁他们说的,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因为穷交不起住宿费所以被你好心收留。”路明燃站起来,走到凌宇鑫面前:“真正交不起住宿费的人是你!”

凌宇鑫抬起头,看了一眼路明燃,随着这个眼神,他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那惶恐不安的神情画皮般被撕破,一个镇定自若,带着得意微笑的恶鬼从皮下钻出:“没错!你说的都对了。”

“你为什么要针对冯定坤?”

“因为他抢了我的东西。”小凌毫无悔意,反而快意地笑了:“你替他出头又有什么用,我会让他把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一点点还回来!”

路明燃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凌宇鑫:“真是大言不惭。从今天起,不要再出现在这所校园!滚吧!”

“你没权利这样做……”

“我有,因为我姓路。反倒是你,你觉得裴斐真的会护着你吗?他现在人都不知躲在哪里。还是你觉得,冯家大哥会为你出头?”路明燃那张美貌的脸上露出一个险恶的微笑:“凌宇鑫啊,你的确很有心机,但是你不懂江朔这帮子弟圈子里的厉害关系。你伤害了阿坤,冯大哥不会为他弟弟出头,但是也不会为你出头。不信你就看看好了。”

第22章:岚先生

冯定坤打开置物柜,拿出鞋子换上。鞋子下面还压着东西,似乎是信。他将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那天他被涂满油彩的照片。

冯定坤有些头晕目眩。

他知道因为自己和路明燃在一起,所以被很多人讨厌了。之前也有不少人口头上恐吓他,他都没有当做一回事,然而没想到这些人真的能恶意到这种程度。

他打了个冷战。

卓瑛这时候跳过来,揽住他的脖子:“老冯你在看什么啊!快走啦!咦……”

他抓起照片看了一眼,立刻暴怒起来,砰地一声摔上置物柜的门,看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窥视他们的学生,骂道:“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是谁干的!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唉算啦。”冯定坤将照片撕了丢进垃圾桶,拉着他走向体育场,故作轻松地开口:“快要放寒假了,到时候你打算去哪里玩?”

卓瑛看了他一眼,勉强应道:“大概会去国外滑雪吧。”

冯定坤笑道:“哇!真羡慕你!”

卓瑛闷闷的,有点不好受。他是后来才听说了宇文宁宴会上的事,后悔自己没有跟去。总觉得经历过那件事之后的冯定坤变得敏感了,笑起来都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现在的笑容,无论怎样开怀,眉宇间都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后来他在学校里遇到过裴斐几次,差点起了冲突。但是他知道,就算把裴斐打一顿,捅他几刀,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冯定坤都回不来了。

更何况连路明燃都暂时不能拿裴斐怎么样,更别提他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凌宇鑫滚蛋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不啦,我要回家的。到时候要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放假的那天冯家派了人过来接他。路明燃将他送到车子边,替他理了理围巾,开口道:“过完年我回去冯家接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哦!”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学生。”

路明燃端详了他片刻,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冯定坤脸上一红,看了眼冯家派来的人,手忙脚乱地跳上车子。

路明燃噗嗤一声笑出来,冲他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卓瑛吭哧吭哧地扛着箱子跑过来,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车,哀嚎道:“老冯都没跟我道别!”

冯定坤回到冯家大半个月都没见到冯定乾。冯定乾应该是在江朔市里的那套别墅里住着,很少来山上的这栋老宅。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四处乱转,等把这座迷宫般的老宅摸索了个遍,才终于见到冯定干的身影。

这时候他脸上的伤疤已经全好了,老宅里烧着地暖,他穿着衬衣长裤,外面罩了件米色的针织背心,头发有点长了,被走廊里的风吹得乱飘。冯定乾正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身后跟着一堆人。

他正伸手解着脖子上的围巾,冷不防见到廊下的冯定坤,还以为见到了这座古宅里的鬼魂,吓得登时一个趔趄。

冯定坤连忙跑过去,很没眼色地问道:“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冯家大哥正心有余悸地揉着胸口,突然被他那张很有冲击力的脸靠近,呼吸一滞,脸上泛上一抹薄红,怒道:“老实待在家里,哪儿都别想去!”

冯定坤撇撇嘴,问道:“那这阵子有没有人来找我?”

冯定乾还没答话,他身后的一名保养得宜的贵妇就笑着走过来,看着冯定坤,眼睛发光:“这就是小坤?小坤啊,我是你姑姑,你叫我怡青姑姑就行。”

冯定坤老实点头,叫了一声怡青姑姑。

冯定乾脸色不善。那怡青姑姑却仍旧一副很热络的样子,拉着冯定坤的手上下打量:“你爸爸当初把你送到白莲镇时你还是小小的一个,没想到接回来都这么大啦。来,这是你孙显成姑父。”

她身旁的男人也很是热络的笑起来。冯定坤觉得他长得像一只蹬羚,身材五五开,下身细又长的两条腿支着上半身,跑起来一定很快。

冯定坤噗嗤一笑,周围的人都是神情一恍。

怡青姑姑看他的眼睛都泛绿了。

冯定乾脸色难看起来,冷冷地看着冯定坤:“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冯定坤还想继续打听路明燃有没有来找自己,可是看见哥哥这个脸色,只能改天再问,当下不情不愿地走了。

怡青姑姑看着冯定乾,讨好地笑道:“想不到定坤都长这么大了。这模样真是再俊俏也没有了!”

“姑姑姑父来找我有什么事?”冯定乾显然不打算和她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

“唉,这事情说来是不该来麻烦你这个小辈的,可是显成他的生意……”

冯定坤回到房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片刻后爬起来写了会儿作业,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外文书,看了一会儿,他将书丢在一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出路明燃的照片看了看。

手机因为大半个月没交话费,已经停机了,不知道路明燃那家伙能不能聪明点,替自己交一下话费。

他看了片刻,忍不住自己摸了一会儿,发泄出来后就睡着了。

接下来三天又没看到冯定乾,第四天,他被佣人叫到客厅,那里坐着两个人正在喝茶,原来是那天见到的姑姑和姑父。

“姑姑?”冯定坤有些疑惑:“我哥哥好像出去了。”

“我们是来找你的。”姑姑掩口笑了:“定乾成天把你关在家里,像什么样子,这年头大姑娘也没成天待在家里的道理。走,姑姑带你出去玩玩。”

冯定坤想着出去的话说不定能有机会去找路明燃,于是点点头,回房间里换了件羽绒服,跟着他们出了老宅大门。

孙显成开着车,怡青姑姑和冯定坤坐在后排,车子一路往山下开去,车速有点快,轧到一堆碎石时颠了一下,怡青姑姑劈头盖脸骂了孙显成一通,后者的脸色不太好,却没有顶嘴。

冯定坤没理会他们,一个人看着窗外。他在这座古宅里住了也没有多久,平日里也被佣人跟着不能出门,对这周围的景色都不是很熟,今天终于能出来放风,他立刻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来。

怡青姑姑原本还想和他搭话,但是见他不是很热络的样子,也就算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江朔市周边的一家马场,今天天气不错,来的客人也有不少。

很快有人过来,带着冯定坤去挑马。冯定坤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奇,跟在马童身后,不停打量马舍。

听见有人过来,马舍里一阵骚动,空气中浮着动物和饲料的味道,有点像不太好闻的啤酒味。

马童带他来到一匹小马面前,笑着介绍:“英格兰种的小家伙,脾气好,适合你这种没经验的新手。”

冯定坤却被这小马旁边的一匹黑色骏马吸引。那匹马体格健壮,通体五黑,毛色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是好马,看起来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第一高手骑的柔兰宝马,让冯定坤没办法挪开眼睛。

“少爷一看就是识货人,这可是岚先生的马!”

冯定坤点点头,走过去看着那匹黑马,黑马仿佛很有灵性,乌黑明亮的眼睛也紧紧地看着冯定坤,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

冯定坤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的脸,那马打了个响鼻,吓了冯定坤一跳。

他看着马的眼睛,感觉刚才好像被这马戏弄了一番。

就在他打算再次摸摸马的鬃毛时,一旁传来一声断喝:“你是谁!”

冯定坤和马童转过头,马舍外走来一个和马童穿着一样制服的人,只是他的职位应该比马童高等一些,制服上有些微的不同。

他看了冯定坤一眼,口吻倒是柔和了一些,神色也没有方才那么凶了,开口道:“这是岚先生的马,不能乱碰,小心它踢你。”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又熟练地抓起一把草料喂给黑马,伸手解开了锁扣,将马牵了出来。

马童讨好地笑道:“蓝管事,岚先生来了?”

蓝管事却压根当没听见,牵着马走了。

冯定坤骑了一会儿马,感觉有点累,大腿内侧磨久了也开始隐隐作痛。怡青姑姑让人带他进房间休息。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子,冯定坤忍不住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从一旁的梨木小方桌上拿了个葡萄放进嘴里。

这葡萄非常新鲜,没籽,一口咬下去甜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绽开。

这房间也非常豪华,冯定坤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但是也是在冯家见识过不少好东西的人,认出来这里面的装修陈设,不比冯家差多少。

这还仅仅是马场的一个包间。

冯定坤忽然有些不安。这种豪华的包间,看起来不像是怡青姑姑能消费得起的。他警觉起来,坐起身一把将角落里燃着的香踢翻,踩灭。

在裴斐那里栽过一次,他不会再栽第二次。

这是包间的门也打开了。

“是你!”

第23章:女朋友

门口的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你见过我?”

很快冯定坤就确认了,他认错了人,这个男人和那位岚少长得非常像,但是就算保养得当,也仍旧看得出年纪比岚少要大上不少。

中年男人走过来,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冯定坤,气定神闲地微笑:“完美!”

冯定坤从地上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中年男人,问道:“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这里是我的包间。”

“我现在就出去!”冯定坤后退一步,男人没有动。他转过身,扶着门把手试图将门打开,那门却被锁住了。

他有些慌张,脊背上出了一抹薄汗,转过身,那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动作迅猛地将他按在门上,仿佛是一只猎食的猛兽。

就在这一瞬间,冯定坤一个屈膝顶在男人下身,双手按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摔在一边,毫不犹豫地抄起房间内的小边几砸在窗户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窗户跳了出去,在外头的雪地上滚了两滚,跑了。

中年男人爬起来,追到窗边,看着冯定坤快速消失在一片马舍之后,咬牙摸了摸被踢中的地方,莫测地笑了。

冯定坤喘着气,靠在马舍南边的墙根下,他的羽绒服还在那个包间里,也没穿鞋子,刚下完雪的天气,寒风裹着细雪粒子一吹,让他连打了几个喷嚏。

远处传来雪被咯吱咯吱踩踏的声音,还有人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特别咋呼:“那个岚先生什么来头,有那么厉害吗?你们干嘛这么怕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哎呦我的小少爷,岚先生可是冯氏的大股东,我们这种升斗小民可惹不起,您就别为难我了!”

“得了!不行就算了!不就是一匹马!”

冯定坤眼睛一亮,从地上爬起来,呼哧呼哧喘着白气,向声源处跑去。

这个声音他不会认错,是卓瑛!

交谈的卓瑛和马童显然也被突然跑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卓瑛哎呀妈啊大叫一声跳开两步,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还没完,突然看见冯定坤的脸,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似的呆掉了!

“有没有衣服?我冷死了!”冯定坤哆嗦着开口。

卓瑛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又从整张脸蔓延至两只耳朵。他呆了似的,仿佛是智商突然掉线,又或者变成了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小孩子,完全没有听出冯定坤的声音来,期期艾艾地开口:“你是谁?我叫卓瑛,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阿瑛……”

“阿瑛……?”冯定坤简直被这肉麻的称呼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皱起眉头,伸手一把抓住卓瑛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叫:“你傻了吗!我是冯定坤!”

“冯定坤?你的名字真好听。”卓瑛还是一脸痴呆,嘴角带着迷之微笑:“我有个朋友和你的名字一样,不过他和你不能比,他很丑的,不及你万分之一。”

“哦。”冯定坤冷漠地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呃,等一下……”卓瑛终于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眼前的人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他扶着额头,盯着冯定坤,仿佛是在辨认什么:“你……你说你叫冯定坤?”

“对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今天才问我是不是叫冯定坤?”

“老,老冯?!!!”卓瑛整个人都仿佛被雷劈了。

“你……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长这样?!”卓瑛坐在汽车后座上,一脸抓狂地看着冯定坤。

冯定坤揉了揉耳朵:“告诉你你也不会信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路明燃家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他现在应该在国外。”卓瑛耸耸肩:“我听他们讲的,路家人过年前都会去国外住一阵,年后才会回来。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里?”

冯定坤皱起眉头:“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那你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危险的!”卓瑛按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你这个样子,会被强1奸的!”

冯定坤被他一噎,喝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什么强1奸!我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就算遇到变态也都会被我打走。”

“不行啦!”卓瑛意外地固执:“我要送你回家,不能让你遇到危险。”

“我不想回家,我哥成天把我关在家里,我今天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的,如果回了家,恐怕我就没办法去找路明燃了。”

“你……你哥哥成天把你关在家里?”卓瑛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激动,开始口吃了,不知在自己脑补着什么小剧场,脸色潮红地喃喃道:“果然对着这么美貌的弟弟……再正直的哥哥也会变成鬼兄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冯定坤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我哥哥三天两头见不到人。他大概是觉得我很丢他的脸,所以不想把我带出去吧。”

“不!你哥哥一定是在想着:我的弟弟这么可爱,才不能让外面那群禽兽见到他呢,不然会发生可怕的事!我的弟弟,只有我能欺负!”

他说得有模有样,冯定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继而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我哥哥讨厌我,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感觉不到。他并不喜欢我的。”

卓瑛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想起来冯定坤的哥哥对他的确没有多关心,于是建议道:“那不如你来我家吧!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来和我一起住啊!”

冯定坤就这样住进了卓瑛的家里。至于哥哥那边会怎样,会不会担心,他一点都不想管。

卓瑛家的佣人都很温和,对他这个“小少爷的客人”总是笑眯眯的。卓瑛也是个人来疯,就算有时候冯定坤心情不好,也会被他逗笑。

“他现在在同学家里?”冯定乾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叫秘书查到的资料,面无表情:“随他去吧。”

“那岚德政那边……?”他面前站着的青年男子是冯定乾自大学毕业就一直待在身边的秘书江林涛。培养了这么多年,这位秘书早已对冯氏企业的上上下下摸了个门清。

这次冯怡青原本是想让冯定乾帮忙,出手搭救一把丈夫的生意。原先冯父在世时,她来打秋风倒还有几分情面在,只是现在冯家上上下下都被冯定乾把持在手里,谁愿意搭救这无底洞一般贪得无厌的亲戚。

她于是转而找上冯氏的股东岚德政,企图投其所好。可是再怎么不受宠,甚至……他如江秘书听闻的那般身世成迷,冯定坤现在到底还是冯家的次子,要是真爆出什么丑闻,冯定乾脸上也不会好看。

这个女人真蠢。

“叫他安分一点,别以为和冯怡青私底下的勾搭能瞒得过我。”

“是。”

第二场雪下下来的时候,卓瑛忽然把他从温暖的房间里叫出来,将他带到姐姐的房间,硬按在化妆镜前坐下,从姐姐的衣柜里翻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冯定坤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在看到卓瑛把那些衣服堆到他面前时,他难以置信地叫道:“你要我穿女装?!你要让我们的友谊走到尽头吗?”

哪知道卓瑛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哀嚎:“求你啦!我跟那些朋友们吹牛,说我最近找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朋友,他们要我今天带出去看看啊!”

“那你不会随便找个漂亮点的女孩子冒充一下吗!”冯定坤简直想踢他一脚。

“可……可是,我已经把你的照片发给他们看了啊……”卓瑛可怜兮兮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冯定坤看。

冯定坤扫了一眼,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自己正在吃东西,垂着睫毛的样子的确有点像女性。

“求你啦!老冯!好哥们!你要我在那些朋友面前丢大脸吗?”卓瑛不停地揉他搓他,就差没有撒泼打滚哀求他:“要我丢这个脸,那我宁愿去死啦!”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强的自尊心,路明燃要你跪下来舔他的鞋子的时候你不是都没犹豫过吗……”冯定坤不甘不愿地看着卓瑛。

卓瑛看出来他有些松动,欢快地跳起来,为冯定坤选好衣服,并找出姐姐的那些化妆品,仔细辨认了片刻,还是搞不懂应该怎么用,最后只能勉强把一个粉饼往冯定坤脸上扑了扑,又在他已经有些形状的喉间系了条丝巾。

最终冯定坤被卓瑛不情不愿地拉上了车,并再三向他确认:“就这一次哦!”

“一定一定!你放心!等下你不要说话,装成哑巴就好。”

卓瑛把人带进去的时候果然震惊全场,他的好友们要么不停地盯着冯定坤看,要么眼红地捶一把卓瑛:“你到底走了什么好运!”

卓瑛虚荣心爆棚,几乎都要飞上天。

他拉着冯定坤坐下,为他一一介绍几位好友。不过冯定坤觉得他这几位朋友的质量可不怎么高。如果是真心朋友的话,不会用垂涎的眼神看朋友的“女朋友”。

“怎么还不开席?”

“再等等啊,还有人要来。”

“谁啊?”

“宇文家的那个。”坐在他左手边的朋友马维一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把他请到。”

“宇文家?宇文宁?”

“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除了他还有谁啊。”马维一大笑着,又殷勤地对冯定坤说道:“等下要来的人来头可大了,江朔六家你听过吗?”

冯定坤点点头。

“这个宇文宁就是下溯宇文家的!”马维一打量着冯定坤的脸,问道:“你们家是做什么的?要是能搭上宇文家的大船,别的不多说,保你们家三代吃穿不愁。”

卓瑛不屑地撇撇嘴,揽着冯定坤的肩膀不悦地站起身:“我女朋友怕生,我送他回去。”

“喂喂,来了就不要走嘛!”几位朋友都想挽留他,或者说挽留他身边的冯定坤。

卓瑛拉着冯定坤,打开门正要走出去,迎面却有人正欲进来。

两队人马险些撞上,冯定坤惊愕地抬起头,原来打算进来的人是宇文宁。

宇文宁对上冯定坤的眼睛,立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冯定坤和卓瑛都有点不安,怕被他认出来。卓瑛凶巴巴地推开他,道:“你老盯着我女朋友干嘛!”

他拉着冯定坤飞快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内消失不见,宇文宁才收回目光,走到包间内问道:“刚才那个是谁?”

“那个是卓家的卓瑛咯,除了他谁会这么不知好歹的啊。”

“笨蛋啦你!宇文少爷和卓瑛是一个学校的,会不知道他吗?他问的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啦!”

“那个是卓瑛的女朋友,真不知道他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说话的人一脸妒忌:“不过可惜他这个女朋友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第24章:画中仙

宇文宁正在打电话约朋友出去玩,他父亲带着人走进来,听见他说的话,立刻骂道:“兔崽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净和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他身旁的秘书笑着安慰道:“宇文少爷到底是男孩,总不能像个女孩子似的待在家里。”

“他要是学学好,也就罢了,成天跟些来路不明的人……”宇文父还在气骂,宇文宁白了他一眼,打着电话走了出去。

“你看看他!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宇文父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跳起脚来追着宇文宁怒骂。

“等他长大就懂事了!”秘书连忙安抚。

宇文宁揉了揉耳朵,压根不管自己老爸被气成什么样。他大喇喇地坐进车里,将一双长腿叠在一起,靴子上还沾着雪,快要蹬到挡风玻璃上,司机对宇文家的这个宝贝疙瘩知根知底,不敢得罪,好声好气地问道:“少爷,您去哪儿?”

“老地方。”宇文宁挥挥手,继续对着电话那头交代:“把你们女朋友都带上,人多好玩点。”

他抖了抖眉毛,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把卓瑛也叫上。上次我一去他就走了,太不给我面子!”

那边拍了胸脯保证一定把卓瑛拉过来。宇文宁满意地挂了电话,一路哼着调子,让司机送到了他常玩的会所。

很快人就来得差不多了,宇文宁让人推了一车的香槟酒进来,男男女女都高声欢呼,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卓瑛来得很晚,而且只有他一个。宇文宁皱起眉毛,他身旁的马维一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立刻知道了他的心思,走过去问卓瑛:“你女朋友呢?不是说了要带女朋友过来?”

“干嘛非得带女朋友?他在家里休息。”

“她家在哪儿?我去接她。”马维一掏出钥匙就要出去。

“你干嘛这么激动啊!他是我女朋友又不是你的!”

“说了要带女朋友,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马维一心急地问道:“我现在就去接她!她住哪儿?”

“他住在我家里。”

“住……住你家里?”马维一呼吸都顿住了。一旁的宇文宁正在喝酒,手里端着的香槟却分毫没动。

卓瑛得意洋洋,满口胡编乱造停不下来:“他是我未婚妻啊,当然要住我家里。”

“你们,你们是不是那个过了?”马维一面红耳赤,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向卓瑛打听。宇文宁不得不走得近一点。

“那……那倒还没有。我还是学生呢。”卓瑛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他喝了一口酒,也有点薰薰然,感受着房间里逐渐升温的气氛,心里好像有只手在拨弄,仿佛冯定坤真的成了他的未婚妻似的,整个人都飘飘然了:“不过迟早会的!”

马维一呼吸急促,一脸羡慕妒忌恨,咬了咬嘴唇,问道:“你和你未婚妻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卓瑛思考了一下:“她老爸欠我家老头好多钱啊,他们家就把她抵给我了。”

他嘴上跑火车,心里也觉得很好笑,想着等下回去告诉冯定坤,冯定坤一定会笑他都可以去写小说了。这时宇文宁忍不住插了一句:“他们家欠你家多少?”

“也不算多啊,五千万。”

“就,就为了五千万,把她抵给你?”马维一夸张地伸出手,看着宇文宁笑道:“宇文少爷,你的几辆车加起来都不止这个数了吧。”

宇文宁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卓瑛笑嘻嘻地,问马维一:“你是不是还想看看我女朋友?”

马维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赤裸的欲望无法掩饰。卓瑛得意得简直要在天上飞,笑眯眯道:“那等下叫她来接我,你就能看到了。”

他趁着酒劲儿给冯定坤打电话,说自己喝醉了,央求他来接自己回家。

“你不能叫陈叔叔去接吗?”陈叔叔就是他们家的司机。

“陈叔叔今天请假了啊!”卓瑛见他不愿意来,在电话这边几乎要撒泼打滚:“我对你这么好,叫你来接我回去都不愿意。好啊,那就让我自己开车回去好了,反正被撞了也没关系,又不是没被撞过。”

冯定坤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没脾气了,只得答应道:“把地址报给我吧。”

卓瑛飞快地报出地址,又说:“上次叫我们出去玩的那几个朋友也在,所以你来得话记得打扮好哦!”

冯定坤一听他又要自己穿女装,气得差点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上次不是说好了是最后一次吗!”

“是啊!可是这一次也是没办法啊!如果你穿男装的话,他们不就知道你是男孩子了吗?那你上次特意穿女装还有什么意思?我被他们揭穿在撒谎倒是没什么啦,可是我怕你被他们当成有女装癖的变态嘛!”

冯定坤简直无话可说,气愤地挂了电话。

宇文宁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家里打电话来催他回去,他看了一眼手机,干脆关机。他叹了口气,看了眼厅内的男男女女,一个人走到外面点了根烟。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高挑的人影,穿着呢子长裙,外面罩着长款修身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来,嘴唇冻得发白,显然刚从冰雪中走出来。

他一见宇文宁,顿时也愣住了,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走了过来。

宇文宁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弯的,现在看来,弯的也并不是那么彻底。

就在冯定坤硬着头皮从他跟前走过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把人拉住,吓了冯定坤一跳,差点以为被他认出来了。

不过很显然宇文宁没有。他将手伸进冯定坤的衣服口袋,掏出他露出了一角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打了个电话。

冯定坤简直被他这个行为惊得莫名其妙,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的呆样。

宇文宁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顿时恨不得一刀捅了自己。他见冯定坤一直看着自己,顿时脸上火辣辣的,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还给他,开口道:“刚才用你的手机拨了下我的电话。那个是我的电话号码……有空联系我啊!”

冯定坤觉得,他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一通,这简直就是在强行撩妹。技术这么差,难怪跟在路明燃身后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让自己得手了。

他收好手机,瞪了宇文宁一眼,走进大厅,在一对对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里寻找卓瑛。

宇文宁脸如火烧,被自己蠢到无可救药地缩成一团。本来是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抢来她的手机打一下自己的手机号的,这样就能弄到她的手机号了。可是偏偏自己之前关机了!

为什么要关机啊!我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犯蠢?!

宇文宁羞耻得想哭。

这时候冯定坤已经找到了卓瑛,带着人出来,经过宇文宁的身边时,后者仍旧不死心地开口:“有空联系我!”

一进了车,卓瑛就立刻八卦地追问:“宇文宁跟你说了什么啊?”

“不知道啊,他很莫名其妙的。”冯定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没有拨通的电话:“他突然拦住我,用我的手机拨了他自己的电话,可是又没有拨通。”

“说不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手机号给你啊。”卓瑛抢过冯定坤的手机,把宇文宁的那个号码储存起来。

冯定坤撇嘴:“你存起来也没用,我又不会联系他。”

“没关系啊!我来联系。”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卓瑛没说话,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坏笑。

回到家卓瑛倒头就睡了,第二天冯定坤以为他已经忘了宇文宁的事,可是卓瑛却叫了两名摄影师来家里,就在冯定坤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他又把冯定坤拉进了姐姐的房间。

“这次你可想都不要想!”冯定坤先发制人,一口回绝。

“老冯!”卓瑛好像没骨头似的腻歪在冯定坤身上,缠着他:“难道你不想看宇文宁的笑话吗?你明明这么讨厌他的。”

冯定坤似乎被他说动了,犹豫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他现在明显对女装的你感兴趣啊,你没发现吗?我有办法让他爱上你,如果到时候他发现爱上的女孩子是个男人,你说他会不会崩溃地大哭?”

冯定坤想了一下,来了点兴趣,又问道:“你确定你能让他爱上我,我是说我的女装?”

“当然!”卓瑛拍着胸脯保证。

“好!”冯定坤转转眼珠子,只是再穿一次女装就可以看到宇文宁这个讨厌鬼出丑,这买卖划得来!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是卓家的宅子里始终温暖如春,冯定坤穿着卓瑛找给他的裙子,浑身别扭地坐在那里,让摄影师拍照。

卓瑛在旁边兴奋地指挥他摆动作,又不停指点摄影师们该从什么角度拍。

“这位小姐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很美,不用刻意找角度啦。”摄影师擦了擦头上的汗,爽朗地笑道。

“可是从这个角度看更有感觉啊!”卓瑛比划了一个推倒的动作:“按我说的做!”

拍了接近两个小时终于告一段落,冯定坤立刻回到房间换下衣服。

摄影师们收拾好设备,和卓瑛约定好什么时候交片子就离开了。卓瑛兴奋地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宇文宁有些烦躁地坐起来,感觉室内的地暖烧得太高太热了。他掀开被子,走到画室里打开架子,贴上画布,随意地抹了个轮廓。

他从五岁起开始学画画,最开始只是家里人为了让他能安静下来,修身养性,到了现在,画画已经成了他心烦意乱时排遣情绪的一种手段。

今天画什么好呢?

宇文宁在画室里看了一圈,翻出一张路明燃的照片夹在画布边,开始着手调颜色。

那个人有白皙得像百合花一样的肌肤,光洁饱满的额头,明亮的眼睛就像山涧的溪水一样清澈动人……

笔挺的鼻子,丰润的嘴唇,还有线条完美的下颚。

额头宽一点显得憨气,窄一点又失了美感,眉梢高一点显得锋利,低一点又太过平顺,眼睛再大一点就显得幼稚,小一点又显得无神,眼角勾一点显得妖媚,垂一点又失了神采……

就是这样才是刚刚好。要流露出什么样的神色,全凭主人喜好。

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个单纯的孩子,

第二次见到他,又是一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好像是雪山上的净蕊白莲,裹挟着冰霜雪气,高不可攀。

第三次看见他,和身边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走在一起,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被逗得忍俊不禁,一瞬间绽开的笑容能让人呼吸都屏住……

宇文宁蓦然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画中人和路明燃毫无相似之处。

是那个只有过三面之缘的“女孩子”。

她的容貌是三千世界,滚滚红尘;是凡夫俗子永远都看不透看不破的魔障。

也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入了魔。

宇文宁沮丧地叹了口气,将笔丢到一边,走到窗前。

已经天亮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宇文宁心里碰地重重一跳,仿佛是宁静的鼓面落下了一个重重的鼓点!

“你好。”短信只有这两个字。

第25章:挨了打

“你好!我是宇文宁。是你吗?”

“是。”

“你叫什么名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又有了回音:“方之流。”

“你的名字真好听!”

卓瑛捧着手机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冯定坤的肩膀:“这么奇怪的名字,他居然说好听,哈哈哈我说了吧,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这个名字哪里奇怪?我也觉得很好听啊。”冯定坤虽然是随口胡编了一个名字,但是被卓瑛吐槽奇怪还是非常不满。

“你有wechat吗?”卓瑛很主动地发问。

宇文宁很快发了WeChat号过去。不一会儿有提示有人加他,他很快通过了好友,仔细看了一遍那个WeChat号,对方发的动态非常少,相册里也只有几张照片,不过宇文宁很快认出来,的的确确是那个女孩子的照片没错。

宇文宁立刻保存起来。

“那个兔崽子呢?又去哪里野了?”宇文父回到家里,换上常服,找不到宇文宁,随口问了一句。

“少爷今天一直在画室里,饭都是在画室里吃的。”

宇文父不禁奇了,以他对宇文宁的了解,这兔崽子不出去到处祸害人就够奇怪了,居然还能静下心画上一天的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搞不好他是又在画室里琢磨什么坏事了。

“去把他叫下来吃饭。”

催了三四回,宇文宁终于在楼梯口那里露了面。他磨磨蹭蹭地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宇文宁招呼也没打一声,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手机就放在一边,震动声一响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很显然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吃饭的时候还要用手机,像什么样子!”宇文父向仆人使了个颜色,让人把他的手机拿开。宇文宁魂不守舍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吃起饭来,往常最少要十五分钟的用餐时间,今天只用了五分钟。

他放下空碗,跳起来拿了手机,飞快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阿宁这是怎么了?”宇文宁的母亲疑惑地看了看他的碗:“菜都一口没吃。今晚不是让人做了他爱吃的菜吗?”

宇文宁坐在窗边打开手机,然而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他不禁有些失落,试着发了几条消息,然而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消息。

“他好像很急的样子,不用回复他吗?”冯定坤指了指卓瑛的手机。

“不用啦,这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卓瑛丢开手机,拉着冯定坤跑进卧室里玩起了游戏,两个人很快把宇文宁的事忘到了一边,打完游戏就各自洗洗睡了。

宇文宁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做,隔一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接收不到信息,可是自己加的那个聊天群明明还聊得热火朝天的。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根本没给自己发信息啊。

宇文宁气愤地躺在床上,他当大少爷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贴着他聊天的,自己主动聊天,对方还爱答不理的情况这是第一次。

自尊心让他暗暗咬牙切齿再也不要和对方说话了。

宇文宁就在这么一腔憋屈愤懑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WeChat,然而还是没有回音。宇文宁连忙骂自己手欠。明明昨晚都发誓了再也不理她的!

就在他生气懊悔的当儿,手机聊天框毫无预警地跳出一句:╭()早上好啊~昨天一直和你聊天被卓瑛骂了,都不敢回复你

不到二十个字,让宇文宁酝酿了一晚上的火气全消了。

他连忙问道:卓瑛经常骂你吗?

之流:也没有很经常啦。顶多是脾气不好的时候冲我发火

之流:其实卓瑛对我还不错的。

宇文宁自然听出了话里的言不由衷:卓瑛是不是对你很差劲?

之流:没有啦。

之流:可能是因为我是被我们家抵给他的,所以他没那么珍惜我吧。

跑过来偷瞄卓瑛聊天的冯定坤哈哈大笑起来,下巴放在卓瑛肩膀上颤动个不停:“喂喂!你太能编了!应该去当小说家的!”

“以前经常玩网游,装成女玩家就总能受到很多的优待。”卓瑛盘腿坐在沙发上,也捧着手机和冯定坤笑着歪到了一起:“哈哈哈他真的好单纯啊!一骗就上钩,我都不好意思骗他了怎么办!”

“你可不许半途而废!”冯定坤推了推他:“我为了帮你可是穿着女装让你们拍了两个小时!”

“不会的啦。”

语文、数学:太可恶了!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对你好的。

之流:哎?可是我听卓瑛讲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人哦。还是个男生。

语文、数学:没有的事!

语文、数学:我是喜欢女孩子的!

之流:那我去问卓瑛。

语文、数学:别去啊。

语文、数学:好吧。我以前是有喜欢过男孩子,不过我那个时候也不太懂事,年纪很小。那个男孩子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女孩子啊。

之流:哦哦,那是因为长得像女孩子,所以你才会喜欢?

语文、数学:是的

卓瑛哈哈笑着,揶揄地用胳膊定了一下冯定坤:“看见没,我就说路明燃长得像个女孩子,都把好好的直男弄弯了。”

“小时候还没发育,看起来肯定会像啊。”冯定坤连忙替路明燃辩解。

卓瑛笑嘻嘻地和宇文宁聊天,冯定坤在旁边越看越佩服他,赞道:“你真是厉害,如果是女孩子,一定能把男孩子都耍得团团转。”

卓瑛惆怅地叹了口气:“唉,虽有一身撩汉的本事,可惜我自己就是个汉子。”

冯定坤又趴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两人呼吸相交,他的睫毛太长了,刷在卓瑛脸颊上。卓瑛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自在,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压着我。”

冯定坤也觉得有点累,索性回了自己的房间和路明燃聊天,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托卓瑛的福,他终于弄到了钱冲了手机话费,然而国际长途的话费不是一般的贵,他也很少和路明燃打电话,只盼着他赶紧回国,可以趁剩下的假期一起玩玩。

“过完年就回去。”路明燃在那边亲了一声手机:“是不是想老公了?”

冯定坤哼了一声:“你赶紧回来,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谁叫谁老公!”

“小混蛋,把老公的火都撩起来了,当心我打飞的回去找你灭火哦。”

晚上吃了晚饭,卓瑛还在和宇文宁聊天,冯定坤于是洗好澡打了一会儿游戏就去睡了。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冯定坤问道:“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啊?怎么有那么多好聊的?”

卓瑛促狭地坏笑,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冯定坤接过来翻了翻聊天记录,两个人已经聊得很热络了,宇文宁居然还想约他出去玩。

“喂,我可事先说好,不会和宇文宁出去玩的。你也别想再叫我穿女装了!”

“你干嘛这么抗拒穿女装啊?我觉得你穿女装很好看啊。”

“我又不是变态。”冯定坤把手机还给他,喝完了牛奶,跑到楼上写作业去了。

卓瑛唉声叹气。

过年前冯定坤去了一趟白莲镇,看望师父和师妹。回来的时候卓家门外停了辆车子,冯定坤一看就知道是冯家的车。

只要有心要打听到他住在这里并不难,看来是大哥来接他回去过年了。冯定坤快步走进去,屋里坐着的却是卓瑛和冯家的管家陈叔。冯定乾并没有亲自来接他。

冯定坤垮下肩膀,走过去穿过大厅往楼上走,陈叔在他身后站起来,开口道:“二少爷,该回家了。”

“我才不回去,除非叫大哥来接我。”他说完,咚咚咚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听见庭院外的车子发动开走的声音,卓瑛走上来推开他的门,看见他趴在床上,走过来推了推他,靠着他坐下:“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嘛,难道我家还没有地方给你住?”

“别人过年都能和家里人在一起,就我没有家。”冯定坤说着居然哽咽起来。

“干嘛啦。”卓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揽住他的脖子:“你不是还有我吗?……那你还有路明燃啊,等他过完年就会回来看你了。”

冯定坤终于不再那么沮丧,抹了抹眼睛,用力点点头:“我还可以回白莲镇和师父师妹他们一起过年!”

卓瑛大声说:“是啊,你怎么会没有家。除了你哥哥,我们都喜欢你的。”

冯定坤终于破涕为笑。卓瑛也跟着笑了,眼神却有些惆怅。

没想到傍晚冯定乾就亲自来了,他向卓瑛道了谢,多谢他这几天收留冯定坤,接着带着人就要走。

冯定坤只得转头和卓瑛摆摆手,用口型告诉他: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宇文宁那里就拜托你啦!

他转过身,跟在哥哥身后小跑着上了车。

卓瑛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走,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

车内,冯定乾目视前方,冷漠地开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冯定坤撇撇嘴:“你是说我好几天没有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卓瑛家。”

“不想惹我生气,就乖乖认错!”

冯定坤被这个样子的哥哥吓了一跳,有些胆怯地咬了咬嘴唇,底气不足:“我没有错……那天是怡青姑姑把我带到马场去的,她肯定是想讨好那个包间里的老男人,才会骗我去!”

不得不说冯定坤的脑筋很好,在卓瑛家里的这阵子他已经琢磨明白了那天的事情,这时候和冯定乾吵架,也就不管不顾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哥哥既然连我住在谁家这种事都能查得到,又怎么会不知道姑姑骗我的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所以才会纵容他们这样对我!”

“在乎你?”冯定乾坐在阴影里冷笑起来:“冯定坤,我现在能留你在冯家有口饭吃,你就该感谢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事吗?!打架,翘课,交通肇事,还和路家的那个小子牵扯不清!”冯定乾眼神轻蔑:“冯定坤,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男人?”

冯定乾看垃圾似的眼神激怒了冯定坤,他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心脏在胸腔碰碰地激烈跳动:“我喜欢男人又怎么样?!到时候不会有后代,家产什么的不就可以留给凌宇鑫了吗?!”

“啪”地一声,冯定乾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冯定坤被打懵了!

冯定坤捂住脸,冷笑了一下:“被我说中了吧,你对他都比对我好。”

他只是强撑着蜷起身体竖起满身的刺,其实柔软的内在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话音里都带着哭腔。

前面开车的司机也似乎被吓住了,车开得小心翼翼,唯恐呼吸声大一点就要被迁怒。

冯定坤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在白茫茫的街区间消失了。

第26章:借点钱

宇文宁百无聊赖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杨英亭笑着揶揄他:“怎么啦?一副失恋了的样子!”

宇文宁笑着摇摇头,想了想,吞吞吐吐道:“你说……我想约个女孩子出来玩,该怎么和她说?”

杨英亭大惊失色,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什……什么意思?”

他好像语言水平一下子退化到了三岁,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宇文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大雪初晴的天气,冬日暖阳照在江朔的街区之间。市政已经让清雪车将雪清理干净,唯有街角尚余一点残雪。

有个身形单薄的人蹲在街角偷偷抹眼角,看衣着打扮不像流浪人员,倒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宇文宁没什么兴趣地转开眼睛,忽然又扭过头去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杨英亭察觉到他的异样,也循着他的目光跟过去,口中追问道:“你在看什么?”

宇文宁吭地一声从桌边站起来,从楼上跑了下去,推开店门径自往街角跑过去。

冯定坤原本正在抹眼泪,忽然被眼前一道人影挡住了阳光。他抬起头,看见宇文宁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当即吓得跳起来,转身就跑。

“别跑!之流!”宇文宁追在他身后,却还是被身形灵活的冯定坤甩开了。

宇文宁焦急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那边连手机都关机了。

他无计可施,一筹莫展地站在街道中央,茫然地看着四周,不停地推测之流怎么会在这里?她刚才在哭?脸上还有掌掴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卓瑛打了她吗?

他喘着气,皱起眉头打了马维一的电话,让他报出卓瑛的手机号,然后立即挂了电话给卓瑛打了过去。

那边喂了一声,宇文宁立即问道:“你是不是打之流了?”

卓瑛正满头问号,搞不清发生了什么,那边宇文宁火冒三丈地开骂了:“你这个畜生!居然打女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

“我刚才看到的,她一个人蹲在路边哭。”

卓瑛觉得这剧情发展实在是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冯定坤不是跟大哥一起回家了吗?怎么又会一个人蹲在路边哭。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我会告诉你?”宇文宁咬牙切齿:“我警告你,不准再对她动手。”

卓瑛有点好笑,故意激怒他:“哦?她是我未婚妻,以后要嫁给我做老婆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欺负她就怎么欺负她,你管不着!”

宇文宁气得险些捏碎手机。

他恶狠狠地挂了电话,仿佛那脆弱的手机屏幕是卓瑛的脖子。

卓瑛挂了电话,立刻打了冯定坤的手机,然而那边却关机了。

冯定坤气喘吁吁地跑上一辆大巴,摘下帽子喘了口气。没有想到刚才会遇到宇文宁,还好他机灵跑得快,不然被宇文宁看到自己的大脚,那不就知道自己是男人了吗?这样的话之前忍辱负重装女孩子可就都白费了。

也多亏自己戴着帽子,他没看到自己的短发。

他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虽然从哥哥的车上跑下来了,但是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对着那样的哥哥,自己的年夜饭都没办法下咽了。

干脆回白莲镇好了。

他就这样坐上了回去的车子。

到站下了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师父的药堂,人尚在门口就大喊一声:“师父!师妹!我回来了!”

然而药堂内却传来争吵的声音。冯定坤上午才回来过,师父师妹还是好好的,他连忙快步跑进去,药堂里师妹正和一个男人吵架,师父不在。

冯定坤连忙将师妹拉开,护在身后,看向那个一副二皮脸模样的男人。这男人体貌结实,身材魁梧,太阳穴外突,虽然一副歪瓜裂枣流氓模样,却看得出来也是个练过的。

“是你!”冯定坤立刻认了出来,这个男人是师父唯一的儿子,多年前他打伤了人逃走,那伤患的亲人闹上门来,师父差点赔得倾家荡产。

那时候他和师妹还小,但是一直记得这男人眉梢有颗黑痣。

“哟,老头子走了什么鸿福!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美貌!”那男的一副揶揄模样,让冯定坤非常恶心。

“你不是都失踪好几年了,回来干什么?”

“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里是我家,我难道不能回来?”

“你快滚!别让师父看见你又要生气!”师妹拿起笤帚就要赶人。

“师妹你真泼辣,这里是我家,你没资格赶我。”那男人老神在在地在一旁坐下,问道:“老头子呢?怎么还没回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啊,我就是想好好过个年。”男人痞气地一笑:“可是没有钱,我怎么过年?”

“你要多少?”

“三万。”

冯定坤松了一口气,脸上仍旧做出为难的神色,骂道:“你是来抢钱的吗?师父经营药堂,一年能赚多少钱?我和师妹又都还是小孩子,哪里来的收入?!”

男人笑道:“那是老头子太死脑筋,求他看病的达官贵人能排到白莲镇外,偏偏就他规矩多,这个不治那个不治,白白放过了赚大钱的机会!”

“两万,不能更多了!”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戏谑道:“两万能干什么?这年头置办点年货都不够。”

“你不要太贪心了!”

“得了,两个小毛孩子也拿不出什么钱,不如就等我老头回来,我和他谈谈。”

冯定坤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男人出了药堂,在街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了机给卓瑛打了个电话。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电话,问他道:“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白莲镇!”冯定坤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多少?”

“两万五。”

男人坐在他对面,连忙比了个三字,冯定坤皱起眉头瞪着他,表示自己知道。

冯定坤挂了电话,让男人坐在这里等一会儿,他跑回药堂,和师妹要了自己的银行卡。

“真的要给他三万?”

“三万而已,就给他吧,也让师父过个清净年。师妹你在这里注意一点,别让师父见到他。”

“知道了。”师妹有点闷闷不乐,开口道:“那卡里的钱可是你存了好久的,你在学校里没钱用都一直没用过里面的钱。”

冯定坤笑了笑:“没关系的啦。你忘了我是谁吗,我是冯家的小少爷,冯家的钱也有我一份的。”

药堂外的冯定乾顿住脚步,跟在他身旁的陈叔摇头叹了口气。

“我先过去了哦!”冯定坤的声音传来,接着脚步声也往门口来了。

冯定乾转过身,带着陈叔走出去,发动汽车走了。冯定坤出来时,空气中只有一点尾气。

冯定坤把自己存了好几年的五千块钱取出来,交给那个男人。过了没多久卓瑛也赶过来了,冯定坤在白莲镇口接了他,卓瑛直接交给他一个信封:“你要钱干嘛?有什么想买的吗?”

冯定坤叹了一口气,冲他使了个眼色,把钱交给那男人。男人嬉皮笑脸地谢过,把钱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以后不许来打扰我师父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男人笑了笑,冲冯定坤丢了个飞吻:“知道了,小师弟,后会有期。”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谁啊?”看着男人走远了,卓瑛才问道。

“来打秋风的。希望他以后都真的能再也别来,好怕我师父看见他又被他气病。”

卓瑛无所谓地勾着冯定坤的脖子:“没关系啊,以后他再来管你要钱,你问我借就是了。”

“卓瑛。”冯定坤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卓瑛近在咫尺的脸:“你对我真好。不过钱我会还给你的。”

卓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眼看着冬日的白莲镇:“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是啊。我带你走走吧。中午就在我师父那里吃饭。”

“好啊。”

两个人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冯定坤转过身,面朝卓瑛倒着走路,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白莲镇两旁的铺子和人家。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街面上的人家没有不认识他的。因为出众的外貌,他从小就特别讨人喜欢,一路过来有不少婶婶伯伯和他打招呼。

“雪地滑,看着点,不要倒着走路!”路边的婶娘开口训斥他。

冯定坤哈哈大笑:“阿凤婶放心,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阿凤婶是个胖胖的妇人,衣物在她眼里的唯一作用就是保暖御寒,因此身上那件花色棉袄好像也秉承主人的心意,自暴自弃放任自流,与品味和时尚背道而驰,在乡土气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不过虽然衣着土气,她的笑容却很温暖亲切。

“这个是谁啊?是在江朔交到的新朋友吗?”

“是呀!他是我同学,叫卓瑛!”

卓瑛也笑着向阿凤婶问好。

“卓瑛啊……”阿凤婶念叨了片刻,笑了:“喜欢吃粢饭糕吗?”

还没等卓瑛回答,冯定坤就率先蹦跳起来,仿佛脚底下装了弹簧:“阿凤婶做了粢饭糕啊!”

冯定坤和卓瑛从阿凤婶家里拿着粢饭糕走出来,冯定坤还是倒着走路,笑眯眯地问卓瑛:“阿凤婶做的粢饭糕好吃吧?别处吃不到的。”

卓瑛点点头:“你在这里很熟啊。”

冯定坤得意洋洋:“在白莲镇,我闭着眼睛走路都不会迷路。”

他说着,真的闭起眼睛,冷不防后背撞在一人身上。他连忙睁开眼睛转过头去。那人却从背后掏出一把雪,一把塞进他的领口,转身跑了。

冯定坤瞥见他的一头黄发,大叫道:“岑法裕!你给我站住!”

岑法裕哈哈大笑,卓瑛看着互相追打的两个人越跑越远,不禁摇摇头笑起来。还是这样开心了会大笑,伤心了会大哭的冯定坤比较单纯可爱,但愿裴斐给他的伤害,他都已经忘记了吧。

冯定坤跑累了,把领子里的雪抖干净,回头来找卓瑛。卓瑛正靠在路边玩手机,见他来了,把手机递过来,示意冯定坤看。

语文、数学:你找到之流了没有?!她不能说话,迷路了也没办法问路!

卓尔不凡:哦哦,那真可怜啊,搞不好还会碰到变态调戏她呢。毕竟她长得太好看又没能力保护自己。

语文、数学:混蛋!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卓尔不凡:随时可以换的未婚妻。

语文、数学: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玩弄她!

卓尔不凡:我怎么玩弄她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就从我这里把她赎走啊。

语文、数学:怎么赎?你什么意思?你愿意?

卓尔不凡:你拿六千万来,我就把她让给你!

语文、数学:她又不是物品,怎么能让你让来让去的?!你难道不要问问她的意思吗?

卓尔不凡: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

语文、数学:真的?

语文、数学:你不是在逗我吧?

语文、数学:你说她也喜欢我?

一连问了三遍,可见对面的人心情之急迫忐忑。

卓尔不凡:你可以自己问她。

冯定坤锤了卓瑛一下:“你又在胡编什么啊?”

卓瑛:“看他到底有多爱之流啊。到时候他拿钱来,却发现之流是他在学校里一直欺负的人,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模样。”

卓瑛得意洋洋地一笑:“他现在一定还在满江朔的找你呢!怎么样?有没有很解气?”

冯定坤笑了,又想了想,说:“我看还是不要再耍他了。就怕玩大了不好收场。”

卓瑛点点头:“那过阵子就告诉他,你就是之流。哈哈哈,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宇文宁挂了电话,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拨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有人接了电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现在在国外,这里是晚上一点多啊!”

“路明燃。”宇文宁深吸一口气,让胸口不停翻涌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然而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激动的内心:“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求你了!”

第27章:我老婆

“怎么了?”路明燃的声音严肃了很多。

“我……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只要有六千万,我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哈?”路明燃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声调:“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我没有,我现在很清醒!”宇文宁坐在马路边,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我不该买那么多车的……我好喜欢她!”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是卓瑛的未婚妻。”

“卓瑛?”路明燃回忆了一下:“不是那个老是跟着我老婆的家伙吗?他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不仅有,而且还很美!”宇文宁脸色通红,愤恨地咒骂一声:“他到底走了什么运!”

“那你喜欢上了别人的未婚妻了?我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吧。”

“他根本配不上她!”

路明燃啧了一声。

“他还说,只要我拿出六千万,就把未婚妻让给我!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想和她在一起!”

“嗯,我是能理解你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啦,不过这件事我要和表姑商量一下。”

“不要告诉我妈!”宇文宁一声惨叫:“她一定会跟我爸讲的。要是告诉了我爸,这事就彻底没戏了。”

“那我帮不了你了。”

“借我点钱都不行吗?!”宇文宁大叫,眼睛都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好啦好啦。”路明燃想了想:“借你五百万吧,多了也没有了。”

“谢谢,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为难阿坤。”

“好好好!我保证!”

路明燃挂了电话,喃喃道:“未婚妻?”

他琢磨了片刻,又给冯定坤打了个电话。

冯定坤挂了电话,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来,他捂着脸,那笑意却从弯弯的眼角和指缝间泄露出来,仿佛郁郁葱葱的树叶间流泻出的灿烂春光。

“哎,怎么了嘛?”卓瑛用肩膀撞撞他。

“宇文宁去跟路明燃借钱。”冯定坤大笑起来:“他真的打算用六千万来换我吗?”

“什么啊?”卓瑛不相信似的笑了:“他怎么能笨成这样,还真的去借六千万啊。”

“那他要是真的借到了六千万怎么办啊?”笑完了,冯定坤假设了一下接到钱的可能性,不禁有些忐忑。

“不可能的啦!”卓瑛的声音大到有些没底气。如果宇文宁真的搞来六千万,到时候他再反悔或者是不肯交人,都不敢想象宇文宁会气成什么样子。

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要得罪宇文家,他是不敢的。

两个对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但愿……宇文宁搞不到六千万吧……

“英亭!这里!”宇文宁冲马路对面的杨英亭挥了挥手。

杨英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宇文宁身后的跑车,好似看见性感美女似的吞咽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真的打算把这车卖给我?你不是一直都很宝贝的吗?”

“最近急着用钱。”宇文宁呼了一口气,掏出车钥匙,恋恋不舍地看着。

“你可别又反悔了,我钱都打给你了。”

“行了!给你吧!”宇文宁抬手,将钥匙抛给了杨英亭。

他转身要走,杨英亭忍不住问了一句:“不去喝一杯?”

“不了,我联系了几个富商,打算把我那些画都卖了。”

“那我送送你啊。”杨英亭打开车门,继而想到这是宇文宁刚卖给他的车,用来送他似乎不太妥当。而宇文宁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坐进车里,兴奋地四处摸摸,喃喃道:“宇文家是出了什么事了,居然这么急着要用钱!”

宇文宁到家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他喝了点酒,打开门时被客厅的大灯闪得头晕目眩,不禁皱起眉头,粗声道:“萍姑!怎么不关灯!”

客厅传来一声冷哼。

宇文宁瞬间清醒了不少,定睛看了一眼,宇文父和宇文母都坐在沙发上,这么晚了没睡,显然是在等他。

宇文宁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妈,怎么还不去睡啊?”

宇文母还没开口,宇文父就气得又哼了一声:“坐下!”

宇文宁在沙发上坐下。

“你从小就被家里宠着长大,无法无天。我早就说过,你这性格迟早要给家里捅个大篓子!果然被我说中了,你连你爷爷留给你的宅子都给卖了!你卖房产,有没有想过要问问我这个当爹的?有没有想过要问问宇文家?!”

宇文父这一次发火和以往不一样,宇文宁看得出来他是动了真怒,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宇文父从沙发边拿出一副画,丢在宇文宁面前:“你筹钱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那是宇文宁画的之流。

他连忙将画捡起,轻手拂了拂画面上破损的地方,怜惜之情溢于言表。宇文父见他这么魔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厉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你太丢宇文家的脸了!这个家有我在一天,她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宇文宁,你还没满十八岁,有些事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宇文宁被禁足在家,连手机电脑等一切可以和外界联络的工具都被没收。其他的都能忍,但是不能和之流联络却让他抓心挠肺地难受。

又担心卓瑛没找到之流,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面受欺负,又担心卓瑛告诉之流自己要赎走她的事,她会不愿意。他心中千回百转,从没这么患得患失过。

不得已,他只能去央求自己妈:“把手机给我总行吧?”

“傻儿子,你还没看出来,你爸不让你出门,没收你手机,就是不想让你和那个女孩子联系呀。”宇文母又是怜爱又是担忧:“那个女孩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从前你跟在燃燃后面,也没这么神魂颠倒过呀。”

“我喜欢她,爱她,想娶她。”宇文宁大方地承认,撒娇般摇了摇宇文母的胳膊:“我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爱过谁!妈,你帮我求求爸,好不好?只要他答应我这一件事,以后我一定什么都听他的!”

“你这么一说,妈都要吃醋了。”宇文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帮腔:“这个老东西真是糊涂了,不为了女人失魂落魄,难道要为了男人失魂落魄吗?这么漂亮的儿媳妇都不让进门,往后儿子要是带个男人进门,我看他怎么办!”

路明燃刚下飞机,便立刻打开手机,给冯定坤打了电话,约好时间出去玩。他听说冯定坤还住在卓瑛家,有点不太高兴:“怎么还住他家?年都没回家过吗?”

“和师父师妹一起过的年。我哥不来找我,我回去干嘛呀。”

“要不我在荣冠那儿开个房间,你就住酒店里吧。”

“我答应卓瑛了,陪他到他家里人回来。”

路明燃冷冷地哦了一声。

冯定坤听出了他的不高兴:“怎么了,不要不高兴嘛!”

路明燃也觉得自己这个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转口问道:“卓瑛的未婚妻是不是住在他家?长得很美吗?”

冯定坤见他居然会问起自己,得意道:“那当然啦!”

“哦?比我还美吗?”路明燃语气不善。

冯定坤笑起来:“在我心里当然永远都是你最好看啊。”

“这还差不多。”

他笑着亲了一下手机,挂了电话,提到卓瑛的未婚妻,他就想起了宇文宁。自己还借了他五百万,也不知道他筹够了六千万没有。路明燃给宇文宁拨了个电话,那边却是关机。

很快他就从杨英亭那里得到了答案。

“宇文宁那个家伙啊,为了卓瑛的未婚妻神魂颠倒,又是卖房又是卖车的。”

“卖车?是他那辆借我开都要磨蹭半天的……”

“对啊!”

“卖给谁了?”

“在我这里!”杨英亭不无炫耀的意思:“有空一起出去兜兜风啊。”

“再说吧。宇文宁现在在哪儿呢?他凑够六千万没有?”

“据说被他老爸关起来了。”

路明燃啧了一声:“卓瑛的未婚妻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把他迷成这样。”

“哈哈哈,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冯定坤放下手机,看见卓瑛收拾好了往门外走,连忙问道:“你去哪儿?”

“去滑雪啊!”卓瑛转了一圈,向他展示自己身上的装备。

“带上我啊!”冯定坤立刻跳了起来。

“唉,我是很想带上你啦,可是那家滑雪场宇文宁他们也经常去的。要是看见穿男装的你,那不就穿帮了吗。”卓瑛摊了摊手。

冯定坤抖了抖眉毛:“行了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穿你姐姐的衣服吗!”

他很快换好了衣服,又给自己带上了厚厚的口罩,确定这样出门不会被认出来,才和卓瑛一起去了滑雪场。

说实在的,穿多了女装,他现在也没什么抗拒心理了,有时候还觉得挺刺激的,而且戴着口罩,的确不容易被认出来。

滑完了雪,卓瑛带着他到滑雪场旁边的一家餐厅吃饭,这时候人不是很多,而且把脚藏在厚厚的桌布底下,不会有人看到。

顶多是被来点单的侍应生盯着看而已。

等侍应生离开了,卓瑛碰了碰冯定坤:“刚才那个侍应生看我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眼神啊?”冯定坤小声问道。

“当然是羡慕嫉妒咯!”卓瑛得意地一笑。

冯定坤轻笑一声:“喂!你可不要真的把我当做你女朋友了!”

“哎呀知道啦。”卓瑛的表情立刻惆怅起来:“你真的没有妹妹吗?”

“没有啊。不过以后我说不定会有个女儿……”

“那你要把女儿嫁给我?”

“你想得美啦!等我有女儿,你都是大叔了,老牛还想吃嫩草吗。”

卓瑛愁云惨雾地看了他一眼。

路明燃跟着几个朋友出了电梯,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窗外,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么好的天气,本来可以叫冯定坤出去滑雪的,旁边就有一家滑雪场……可惜自己刚回国就要应付朋友……

他正在走神,一边的朋友撞了撞他的胳膊:“看那边!”

他冲角落里努了努嘴:“大美人!”

路明燃仔细看了一眼,也被那张脸给惊住了!内心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头昏脑涨的。

他摇了摇头,清醒了一点,再仔细一看,呢喃着脱口道:“那不是我老婆吗?!”

第28章:喜相逢

“什么?”旁边的朋友没有听清。

“没什么。”路明燃跟着朋友们走到了旁边一桌。

卓瑛背对着他们,刚好挡住了路明燃的视线,让他没办法看个真切。

这时卓瑛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终于露出了他对面那个女孩子的脸。虽然变成女孩子了,但是那张脸,五官,的的确确就是冯定坤没错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坤明明是男孩子,自己可是有确认过的,怎么会变成女孩子?路明燃的想象力天马行空,朝着离奇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见卓瑛没回来,他索性站起来,径自走到那桌去。

不仅是一桌吃饭的朋友们,餐厅里的其他人也转头看向他,包括冯定坤。

他一抬头,就看见路明燃那张脸,顿时吃了一惊,心里七上八下,脸都红了。

冯定坤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路明燃,现在好了,自己该怎么向他解释穿女装的自己不是变态呢?!

“你这……”路明燃刚想说什么,被冯定坤一把抓住手,拉着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反倒是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路明燃上下打量冯定坤:“怎么回事?你寒假去动变性手术了吗?”

“这个说来话长……”冯定坤被他揶揄,又羞又窘:“其实……其实我就是卓瑛的那个女朋友。”

“什么?!”路明燃整个人都呆掉了,红着眼睛瞪着冯定坤:“我……我只是一个月没见你,你就给我戴绿帽子……”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冯定坤连忙把前因后果解释一遍,然而路明燃还是一脸不悦:“要我看他就是对你不怀好意!”

他给朋友们打了个电话,跟他们说好有事先走一步,接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冯定坤的手,带他出了餐厅。

“卓瑛还在餐厅……”

路明燃瞪着他,一脸冷漠的表情。这还是冯定坤头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那清亮的黑色瞳仁里闪着冷漠锐利的光,让冯定坤连心跳都小心翼翼。

“既然你这么惦记他,那好,今天就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好了!”

“你……”冯定坤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傻话,我当然选你呀!”

他讨好地拉着路明燃的手,又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脸。路明燃显然是很受用的,眯了眯眼睛,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内心。

“他让宇文宁出六千万赎你又是怎么回事?!”路明燃想起这一茬,责备地看了冯定坤一眼。

冯定坤立刻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们玩得太过分了。”

路明燃掏出手机给宇文宁打电话,打算要回自己的五百万,那边回应他的是关机提示。

“你和卓瑛要赶快跟宇文宁解释清楚,万一他真的来赎你了怎么办。”

“啊……这个……”冯定坤有点犹豫,毕竟自己都穿了几次女装牺牲这么大了,眼看就能让宇文宁出一次丑,狠狠打击他一次,却要半途放弃……

“难道你很想被他赎走?!”

“没有没有!”

“那就快点跟他讲清楚。”

“好的好的。”

“这还差不多。”路明燃这才满意了,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没有吃饱?”

冯定坤点点头。

路明燃带着他去取了车,开向自己常去的一家餐馆。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吗?”路明燃开着车,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变化啊,就是脸上的疤痕没有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认出我来。”

“我和你朝夕相对,对你更熟悉啊。”路明燃目视前方:“你那个绿色的药膏果然有效啊!居然连那么大面积的伤痕都能祛除!我最近有点上火,下巴上长了个痘,唉真烦恼啊……”

冯定坤看了眼他下巴上几乎看不见的痘,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颗痘,要什么紧啦。”

“怎么会不要紧!不小心的话可是会留下印的!”

“那我帮你吹吹。”冯定坤靠过去,冲着路明燃的下巴吹了吹,又坏心眼地伸出舌头,在他嘴角上舔了一下。

路明燃脸上一红,飞快地看了冯定坤一眼:“你不要来瞎撩哦,老公正在开车!”

冯定坤嘻嘻一笑,歪过身子靠在路明燃肩膀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故意逗他道:“燃燃,我穿这身衣服美不美?”

路明燃这下脸全红了。他一个拐弯,将车停靠在路边,飞快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的车门边,把冯定坤拉下车。

“干……干嘛啊?”

路明燃把他推进一条小巷子,按在墙上低下头:“老公都快被你掰直了!你要负责!”

巷子里到底是不安全,路明燃还是带着人上了车,继续往餐馆开:“你穿女装很美,以后也经常穿吧!穿给我一个人看!”

“不行!万一真的把你掰直了怎么办!”冯定坤坚定地决绝,他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路明燃笑了:“就算我直了,也只是对你一个人直而已。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啊。”

路明燃带他去的是一处普通居民住宅,就在本地大学后面,和小吃一条街临近。因为人多路窄,路明燃将车停在路边,拉着冯定坤从小吃街走过去。

小吃街的环境可想而知,违章搭建和异军突起的各路小摊让一条小街有了跋山涉水般的难度。雪刚化,路面上不干净,经过一段水坑时,路明燃让冯定坤停下,弯下腰抱住他的小腿肚,将整个人一把抗在肩膀上,吭哧吭哧地跨了过去。

冯定坤脸都红了,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年轻人们都在看他们。

他缓缓地将口罩掏出来,戴上脸。

周围传来小声的惊呼:“哇好可爱哦!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啊?”

“两个都好好看!”

“秀恩爱什么的好过分哦,人家也想谈恋爱了。”

“好甜好甜!”

“那个女孩子看我了看我了!啊她男朋友在瞪我耶……”

路明燃早就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注视,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习惯冯定坤走到哪里都被围观,有些不爽地将冯定坤搂进怀里,按着他的头压在胸口。

“喂!我要被闷死了!”冯定坤小声说,一面把自己的头拔出。

路明燃拉着他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小吃街尽头,绕进一条小路,出来就是居民区。冯定坤以为他会带自己在小吃街吃东西,然而走到这里也有点搞不懂了。

他跟着路明燃进了大学宿舍区,在宿舍群间拐了两个弯,才终于看见一栋普通的两层小楼。冯定坤跟在路明燃身后走过去,才发现门上没有招牌,就在白色瓷砖上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时雨饭店。

……这家饭店还没关门一定是因为做得好吃吧。

路明燃带着他进去,熟门熟路地报了几个菜名。冯定坤有些新奇,问道:“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

“别人带我来的。这里味道不错哦,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冯定坤和卓瑛在餐厅里已经吃了半饱,然而路明燃说得没错,这里的确好吃得能吞掉舌头。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可是店里生意还是异常火爆。路明燃和冯定坤坐在那里,更像是两个巨大的发光源,吸引着一堆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前赴后继。

“干嘛都这个表情?”路明燃瞪了周围的人一圈,有些不满:“难道我老婆能比我还好看吗?这些人干嘛都一副没见过天仙的样子。”

冯英俊震惊地看了路天仙一眼,对他迷样的自信深感折服。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卓瑛。

“你在哪儿?”

“我和路明燃在一起。”

“哦。”卓瑛冷笑了一声:“原来是男朋友回来了,所以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了。”

“你这是……”冯定坤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就冷冰冰地挂了电话。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离开的确应该告诉卓瑛一声,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自己跟着路明燃出来,有点不厚道了。他也是见到路明燃,一时比较激动,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没想到卓瑛会这么生气。

他和路明燃吃了饭,就打算回去。路明燃开着车把他送到卓瑛家门口,满脸不高兴:“不要再和卓瑛玩那个什么假扮女朋友的游戏了,听到没有?!”

冯定坤乖乖点头。

“回去就跟宇文宁把事情说清楚。叫他拿六千万来赎你,你们真是想得出来。”

“知道了!”冯定坤拉开车门,路明燃在他身后喊:“有空给我打电话!”

冯定坤站在卓瑛家门口,看着路明燃的车子终于消失不见,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让,冰冷的空气激得他浑身一颤,打了个喷嚏。

他转身跑进宅子里。

屋内吊灯关了,只剩下卓瑛身边的一盏台灯。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摇晃,眼神迷离,脸色发红,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冯定坤走过去,皱着眉头:“别喝了!你想变成白痴吗?!”

他弯下腰,夺过卓瑛手里的酒杯。

卓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你终于回来了啊?怎么没有去和路明燃共度春宵?”

第29章:有裂痕

冯定坤受不了他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我今天走的时候应该和你说一声的,这个是我不对。可是你干嘛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卓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狠狠地推了冯定坤一把,推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吧!所以看到路明燃回来了,屁股一拍就跟他走了!你有想过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的心情吗?周围的人都在笑话我,说我女朋友是不是跟别人跑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房顶似乎都在晃动。他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看着冯定坤,扑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有没有我?!”

“你……”冯定坤搞不懂他到底是醉了,还是借酒装疯,大声斥责道:“卓瑛!你看清楚!我是冯定坤,不是你女朋友!你发什么疯?!”

“不是我女朋友……不是我女朋友我干嘛对你这么好?!干嘛借你钱?!干嘛让你在我家住这么久?!”

冯定坤惊诧地看着他,瞪大眼睛,好半晌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轻声问道:“难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就不值得你对我好,不值得你借钱,不能在你家住了吗?”

因为声音很轻,他的质问听起来倒好像是哭诉。

卓瑛的酒终于醒了,一时间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看着冯定坤想要说什么补救一下,冯定坤已经冲到了客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跑出去。

天已经黑了,冷风在这座冰冷的城市中呼号,席卷过大街小巷。冯定坤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蹲在街边,他知道现在应该打电话给路明燃,请他收留一下自己,可是就是不想动。

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压根就不应该听卓瑛的话穿女装假扮他的女朋友,更不应该听卓瑛的和他一起欺骗宇文宁。

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恼和悔恨,不知道自己和卓瑛的友情还能不能保住,宇文宁那里也闹大了,现在都不知该怎么收场。

这时,远远地两道车灯打了过来,冯定坤眯起眼睛望过去,是卓家的车子。

他连忙擦了擦脸,从地上站起来。卓瑛已经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包:“怎么没去路明燃那里?”

冯定坤低着头没说话。

卓瑛叹了口气:“刚才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跟我回去吧。”

冯定坤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小声道:“卓瑛,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

两个人算是和好了,或者说,他们对吵架的原因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有的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缘分就尽了。

冯定坤进了副驾驶,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他这才终于觉得好多了。

卓瑛发动车子,打了个弯往回走。这时手机响了,他努努嘴:“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宇文宁来信息了。”

冯定坤滑动手机翻阅了一下,果然是宇文宁,在wechat上问之流今晚有没有空,想邀请她出来玩。

冯定坤有些想笑,继而想起路明燃的叮嘱,又泄了气,垂着脑袋说:“路明燃叫我别再戏弄宇文宁了,我们还是别玩了吧。”

卓瑛顿了一下,把车停下来,看着冯定坤,认真地问:“你确定吗?”

冯定坤点点头。

卓瑛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好吧,你不愿意再继续,那就算了。”

他拿过手机,和宇文宁发了信息,接着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开车。冯定坤能感觉到他在生气,拿起手机看了看,卓瑛发给宇文宁的信息是这样的:

之流:卓瑛已经把你要出六千万买我的事情告诉我了,我是人不是物品,还有我喜欢的是卓瑛。你不用筹钱买我了。我们以后最好也不要再联系。

语文、数学:怎么回事?!

语文、数学:快回答我?!到底怎么了!

语文、数学:你在吗?

语文、数学:是不是卓瑛逼你这么说的?

语文、数学:可恶!我饶不了他!

冯定坤放下手机,有些担心地问卓瑛:“他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啊?”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

“我是担心你啊!”

卓瑛表情还是很冷淡,什么都没说,一路把车开到了家里。冯定坤也有点烦,没和他说话,两个人各自进了房间。冯定坤洗完澡出来,路明燃刚好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到家没有,又叮嘱他赶紧把和宇文宁的事情解决。

冯定坤挂了电话,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片刻后又爬起来,走到卓瑛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是我。”

“我已经睡了,有事情明天再说吧。”

冯定坤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房间。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冯定坤突然被人摇醒,房间里很暗,但是借着照进落地窗的月光,他看到摇醒自己的人居然是宇文宁!

怎么会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宇文宁喘着气,眉毛上还挂着雪花,他的靴子上也还有未消融的冰晶,看来外面又下雪了。

他应该是爬墙进来的,脸上擦伤了一块,空气里有点酒精的味道,他双颊也红通通的,或许是寒风和喝了酒的缘故。

宇文宁将皮手套攥在手里,伸出手摸了摸冯定坤的脸,突然笑了:“你头发怎么这么短?像个男孩子,之前都没注意到。”

冯定坤瞪大眼睛,还是一脸懵懂的表情。

宇文宁这才后知后觉地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就是来看看卓瑛那个兔崽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今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冯定坤摇了摇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思虑和顾忌让他不能开口。

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自己都欺骗了一个人的感情。而且看起来,宇文宁是真心实意地爱着那个虚构出来的女孩方之流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终于有了些许迟来的愧疚。

宇文宁拉起他的手,拉起袖子查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被虐待的痕迹,这才放心,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说那些话?”

冯定坤摇了摇头,推推他,示意他赶紧离开。

宇文宁不肯走:“你告诉我我再走!我好不容易才能从家里出来一次,回去还不知道又要被关多久。”

他和冯定坤诉起苦来:“你啊,知不知道为了把你从卓瑛这里带走,我有多辛苦,把我的车子都卖了,全球限量哎!我还被家里关起来了,今天是路明燃回来,我才被放出来一次!”

冯定坤有些纳闷,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全球限量,全球限量的跑车是不是都被江朔的这些公子哥们买了。

“要不你现在就和我走吧!”宇文宁突然拉住他的手,兴奋地说:“我们现在就走,我外公留给我的一处房子还没卖,你就住在那里,等风声过去了,我就带你去国外结婚,保证卓瑛永远都找不到你!”

冯定坤被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摇头,又拼命推他。

“难道你真的喜欢卓瑛?”

冯定坤连忙摇头。

这时花园里传来花匠咳嗽的声音,冯定坤抓着宇文宁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快走”两个字。宇文宁没办法,皱着眉头:“要是被发现你的房里有男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那我先走了。”

冯定坤点点头。

宇文宁深深看了他一眼,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他的眼睛映得柔情缱绻,让冯定坤愧疚得不敢逼视。

原来欺骗人渣的感情,也会让人感到愧疚啊。

宇文宁忽然靠过来,在冯定坤脸上亲了一下,露出一个得意顽皮的笑容,走到窗边翻了出去。

冯定坤摸了摸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宇文宁灵活地绕过了巡夜的花匠翻出院墙,关上窗户,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卓瑛打了个哈欠走下楼梯,看着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冯定坤揉了揉眼睛,大叫道:“我没看错吧,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要出门啊。”

“又去跟路哥约会啊?”

“是宇文宁。”

卓瑛一个哈欠顿时停下,他嘴巴张得老大,快步走过来,吃惊地看着冯定坤:“你……你怎么约了他?”

“还没约啊,把你的手机给我吧。”

卓瑛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交出了手机,在冯定坤身边坐下,抱着粥碗看着冯定坤打开wechat。

之流:今天上午10点,我在江朔私立高中后门等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冯定坤发完信息,将手机交换给卓瑛,端起碗喝粥。

卓瑛:“你干嘛……非得约他出来见面啊?”

“我要告诉他,方之流就是我。”

“为什么?”

“昨天和他发了信息之后,他晚上来找我了。”冯定坤认真地注视着卓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有告诉他我才是方之流,他才会死心!”

“我今天多找一些人来把房子守得严严实实的,保证他不能再进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冯定坤打断了他的话:“是我们做错了!”

卓瑛有些气恼,转过身低着头喝粥,不再说话。

冯定坤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宇文宁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起来有些兴奋有些着急,跺了跺靴子上的雪,又整理了一遍袖口,像个第一次约会不知所措的愣头青似的,要反复检查自己的外表确保万无一失。

冯定坤走出去,站在离宇文宁五步之遥的地方。

宇文宁抬起头,眼睛一亮,继而盯着冯定坤身上的男装看了片刻,失笑道:“干嘛穿男装?调皮。”

他刚要走上前抱住心上人,对方却张开嘴,清越好听的少年声在寒冷的冬日里透过他的每一个毛孔传入了大脑,扎得他心脏刺痛:“宇文宁,你记不记得,你在这个地方打过我?”

第30章:出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无法思考。

他的理解能力仿佛在这一瞬间退化到了幼儿状态,那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他压根没办法相信对面之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冯定坤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他:“抱歉啊,方之流就是我,冯定坤。”

“你对我一直都很糟糕,总是欺负我,打我,我骗了你,也是我不对,算我们扯平了……”冯定坤说着说着,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宇文宁的表情。

宇文宁忽然冲了上来,抬起拳头作势要打。冯定坤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宇文宁,不闪不躲。然而宇文宁却收了拳头,一把将冯定坤推在地上,红着眼睛,一脸愤怒酸楚地看着他,接着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冯定坤垂着头沮丧地坐了片刻,直到寒冷的北风让他回过神,才终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走到路口,那里停着一辆车子。

卓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他是跟在冯定坤身后一起过来的。

卓瑛摇下车窗,看了冯定坤一眼:“上来吧。”

冯定坤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两个人在狭窄的驾驶室内对视一眼,冯定坤看着他的眉眼。卓瑛应该有一点外国人的血统,他的五官比较深,皮肤是冷白皮,眉毛眼睛都特别黑。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了解卓瑛。

或者说,花痴、没心没肺只是卓瑛的一面而已。

卓瑛扫了他一眼,直起身子坐好,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回到家,卓瑛让人拿了药箱出来,坐在冯定坤身边替他上药。之前摔在地上时,冯定坤的手掌擦破了一点。

他取出棉签,倒了点药水擦在伤口上,笑道:“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今天我姐姐会回来。”

冯定坤啊了一声,如果不是卓瑛提起,他都想不起来卓瑛还有家里人:“那……我等下就搬走。”

卓瑛不置可否,垂着眼睛替冯定坤上药。

“那我们只能开学见了。”

“开学啊,恐怕也……见不到了吧。”

“为什么?”

“宇文宁一定会知道是我和你一起串通好欺骗他的,他不能动你们冯家,但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冯定坤终于想到了这一层,顿时脑子一乱,抓住卓瑛的手:“那,那我回家求我哥哥帮帮你!”

“那你要怎么和你哥哥解释?”卓瑛漫不经心地把弄脏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重新取出一根:“跟他说,你是因为假扮成女孩子欺骗了宇文宁的感情,所以我们家才会被他报复?”

“那我去找宇文宁!”

卓瑛哂笑一声,看着冯定坤:“你要和他睡一觉,求他原谅你吗?那还不如和我睡。”

冯定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宇文宁摊牌,会让卓瑛那么恼火,因为自己完全没有为他着想过!就算哥哥讨厌他,他也至少还有冯家这个避风港,宇文宁就算发怒,也不敢随便动他。但是卓瑛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满心的懊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去找路明燃!”一线灵光在他闹钟乍然闪现。

“你不怕路家会非议你吗?本来儿子搞基,他们恐怕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吧,要不是你是冯家的人,恐怕早就动手把你给处理了。现在因为你假扮成女孩子骗了宇文宁,要找他们从中说情,他们会怎么想?”卓瑛敲了敲脑袋:“哦对了,好像路家和宇文家还沾亲带故的。”

冯定坤完全一筹莫展地看着卓瑛,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愧疚。

卓瑛给他贴上一个粉色的创可贴,笑了:“好了,我家里人下午才回来,陪我吃顿午饭吧。”

冯定坤垂着头坐在那里没有动,有水滴砸下来,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对不起!卓瑛……如果我知道你会被宇文宁报复的话,我一定不会告诉他的!”

“哭什么啊。”卓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冯定坤,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个爱哭鬼。”

冯定坤难为情地将额头抵在卓瑛肩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入了卓瑛的外套。

“要怪也该怪我,要不是我虚荣心发作,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那该怎么办?”

“会没事的。”卓瑛扶起他的肩膀,替他擦干净脸,叹了口气:“怪我色迷心窍。”

卓瑛拉着冯定坤走到餐桌边,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接着在他身旁坐下。两个人静默地吃着午饭,谁都没有说话。

用完饭,冯定坤走上楼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拖着箱子下楼,卓瑛就站在楼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冯定坤提着箱子走到他面前,沉默地望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卓瑛走过来抱住他,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冯定坤眼睛通红,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问道:“你会和我保持联系吗?”

卓瑛注视着他的双眼,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点了点头。

冯定坤回到了冯家老宅。冯家上下都拿他当空气,他也无所谓,旁若无人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安顿好行李,到了饭点就走到偏厅吃饭。期间冯定乾回来过几次,也一样拿他当空气。

冯定坤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现在可以和路明燃联络,哥哥不许他出去走动,但是路明燃到冯家来没有谁敢拦着。而且很快就要开学了,开学就能见到人了。

有一次吃晚饭的时候他还遇到了凌宇鑫,冯定坤当场气得端起碗回了自己房间,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把饭碗砸在冯定干的头上。

凌宇鑫现在似乎跟着冯定乾做事,他倒是很想和冯定坤说话,但是这一次轮到冯定坤把他当空气了。

没过几天就开学了,冯定坤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学校里人还不多,校门口挺着几辆豪车,是那些家长们来送少爷小姐上学的。就冯定坤一个人打了个车子过来,看起来有些扎眼。

“那边那个男生,怎么都没有人送啊?”

“是啊,真是寒酸。”习惯了攀比的贵族学校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端着受过文明教化后的矜持姿态,说出的话却和教化的美德一点也不沾边。

冯定坤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讲话的少女们立刻呆住了,脸色通红地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还仍旧端着上流社会的架子。终于,上流社会的尊严败给了肤浅的欲望,一位女生期期艾艾地走过去,向冯定坤问道:“同学,你是今年的新来的吗?”

冯定坤看了她一眼,奇怪道:“没有,我去年就来了。”

“怎么可能?!”那女生低呼一声:“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见过你啊,向樱樱同学。”冯定坤歪着头好笑地看着她:“我是冯定坤。”

此时,正将车停在一边的裴斐难以置信地望着冯定坤,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连拔出车钥匙的动作都停住了。

冯定坤不客气地看了石化的向樱樱一眼,转身拖着行李就打算走,却忽然被人按住了肩头一把扯回来。

裴斐苍白的脸看着他,抖着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是谁?!”

冯定坤瞪大眼睛,登时所有不快的记忆都涌上心头!他不知道是被哥哥精神虐待更痛苦,还是那天带给他的记忆让他痛苦更甚!

“走开!”冯定坤大叫了一声,一把摔开裴斐的手,仓皇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比他更加失态的是裴斐。裴斐几乎站不稳,逼上前发着抖看着他:“你说你是冯定坤?!你骗我!”

“走开!”冯定坤推开他,大喝道:“我就是冯定坤!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手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似乎害怕下一秒就会被人灌醉脱光。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他。

冯定坤不知所措地抬起头,路明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冷漠地看了裴斐一眼,问道:“你现在知道,你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吗?”

他扶着冯定坤,一手拖着冯定坤的行李箱走远了。

裴斐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坐在那里不住地呜咽,继而感觉胸口疼痛难忍。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重伤,痛苦而迷茫的野兽。

路明燃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冯定坤。冯定坤缩在那里,好像在发呆似的,没有接。

路明燃不满地啧了一声:“喂,难道还要老公嘴对嘴喂给你吗?”

冯定坤这才接过,小口地抿了一口。

“可恶,你能不能不要想着别的男人失魂落魄啊!”路明燃弯着腰,有些孩子气地歪着头看着冯定坤:“你再这样,老公就要干你了!”

“你……”冯定坤哭笑不得地看着路明燃,对方的眼睛很真诚,没有半点欲望的痕迹,他这才明白,路明燃是很认真的在哄自己。

“我没事!”

路明燃左右看看他,努力从他的脸上确认他的确没问题。

冯定坤被这小狗一样的路明燃萌到了,笑着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头。

“今晚要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路明燃提议。

“不了,我要先回宿舍整理一下。”

“那你整理好了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去吃饭。”

“嗯好。”

冯定坤拖着行李箱出了路明燃的宿舍楼,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回自己宿舍。他隔壁的学生已经到了,走廊里有三两个学生正在闲聊。

“哎你知道吗?今年那个宇文宁转学了。据说到国外读书去了。”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就他身边那个杨英亭。”

“那应该不会有假。不过他为什么要出国啊?异国他乡,怎么会有在江朔待着舒服呢。”

“谁知道呢。”

冯定坤顿了顿,想起去年宇文宁和他在餐厅里吵架。宇文宁信誓旦旦地说:“我要是喜欢上你了,我马上就从学校里消失!”

但愿宇文宁出国不是因为他……冯定坤的胃部难受地痉挛起来。

第31章:后援会

“哎?这位同学,你的脸色好差哦……”一旁的男生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冯定坤。

“我没事。”

那男生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同学,你是今年新转来的吗?”

冯定坤摇摇头,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寝室。

那男生搭讪却吃了个瘪,脸色有些尴尬,另外两个男生都笑了起来。

冯定坤在寝室门外停下,伸手在口袋里找钥匙。他身后的男学生叫道:“同学,你走错了寝室吧!”

“对啊!那里是我们全校最丑的家伙住的地方!”

“同学,你离那里远一点啦,不然一定会被传染的!”

冯定坤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掏出钥匙打开门,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进了门,放下行李开始收拾东西。

“哇有没有搞错啊!他、他是冯定坤吗?”

“骗人的吧!”

围观的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冯定坤不胜其烦,干脆将门关上,坐在桌前把最后一点寒假作业补完。

然而他的心却静不下来,宇文宁出国了,那卓瑛呢?他还会报复卓瑛吗?

冯定坤胡思乱想,有些烦躁地合上书本,说起来,他从卓瑛家离开后就没再和他联系上过。电话一直关机,wechat上面给他留言也没有回音。

想着过几天开学就能见到了,现在也不知道卓瑛来学校了没有。

冯定坤拿出手机给卓瑛打了个电话,那边回应他的是电子音: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他转而把电话打到卓瑛的寝室,并没有人接听,看来他还没有来学校。

冯定坤有些不安,打了卓瑛家里的电话。

然而,这一次还是同样的无人接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定坤坐立不安,索性起身,拿起外套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出了校门口,打了计程车赶到城郊的那一片富人区,丢了张钱给司机就匆匆忙忙地下了车。

卓瑛家的别墅外面停着车队,冯定坤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冲那一堆忙乱的佣人喊道:“卓瑛呢?”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佣人自然都认得他,齐伯正指挥人把家具搬上车,看见冯定坤,礼貌地点点头:“少爷刚才已经走了。”

“走了?他去学校了吗?”

“不是,是出国。”齐伯的眼神带着一点疏远:“而且好几年都不会回来。”

冯定坤如遭雷击,简直呆掉了。

他呆若木鸡地转动脖子,四下看了一眼,仿佛卓瑛就躲在什么地方,等着被他找到。齐伯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来找少爷的,那就请回吧。”

冯定坤忽然转过身,朝一边的小路跑了过去。

卓瑛刚走,他从小路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追上呢!

别墅一旁的花房被人从里推开,卓瑛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冯定坤跑过去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阿瑛,该走了。”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应该是他姐姐。只是这女孩子神色冷淡,不像是姐姐看弟弟的模样。

“来了。”卓瑛快步走上前,跟在姐姐身后坐进车里。

卓瑛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要得到的永远都抓不住,以后或许还能和冯定坤见面,但是那时候自己和他恐怕就不再是朋友了。

车队开上大路,突然有什么东西飞速地冲上马路,拦在车队面前,打头的司机狠狠地刹车,还好车速不快,否则定然会酿成惨剧。

卓瑛被惯性一带,整个人往前一栽,他还没醒过神,就听见有人拍着车窗玻璃喊他的名字:“卓瑛!卓瑛!你在里面吗?”

卓瑛瞪大了眼睛。

冯定坤……怎么可能追到他的呢?

卓瑛拉开车门下了车,被冯定坤扑了个满怀。冯定坤的眼泪鼻涕蹭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说没事的吗?为什么要出国?!你不要走!我回去求我哥哥!”

卓瑛也反手抱住了他。

眼泪落进冯定坤的脖子里,被初春料峭的寒风一吹,凉意几乎直达心底。冯定坤抬起头,看着同样泪眼朦胧的卓瑛,问道:“你干嘛哭?我这就去找我哥哥,你不要走了好吗?!”

卓瑛哭了,又难为情地笑了,用手擦了擦眼泪:“不用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这个寒假他就像迫不及待要顶天立地的树苗,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劲头蹭蹭地长大,连五官都开始向着成年男子的方向深邃俊美起来。但是这一刻泪眼婆娑的他看起来却较之稚嫩了几分,柔软了几分。分明还是那个成天跟在自己身边喊着“老冯!老冯”的天真少年郎。

冯定坤哭着摇了摇头,抓着卓瑛的手。

“好了,你这个爱哭鬼。”卓瑛破涕为笑,替冯定坤擦了擦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去了国外,也还是可以和你联系啊。”

冯定坤死死地拽着他的手,却还是被拉开了。

卓瑛看了他一眼,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远远地开走了。

这一刻,冯定坤才察觉到,卓瑛对自己而言是多么重要的朋友。

他和路明燃一样,都是自己在被排挤的时候,给了自己温暖的那个人。

路明燃不耐烦地坐在餐厅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机。

他从餐厅开门一直坐到打烊,期间不少朋友同学和他坐一桌,都被他没好气的脸色吓跑了。

最后路明燃装了一肚子的怒气和怨气,饭也没吃,直接走到冯定坤的寝室。

他敲了敲门,发现门是开的,里面也没有开灯,只能隐约看见床上鼓着一个大包。“你到底在干嘛啊!我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路明燃啪地一声打开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掀开冯定坤的被子。

冯定坤不适地眯起眼睛,张开手掌遮住光线,瓮声翁气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吃晚饭!”

“我没有去,你一个人吃不就好了吗?”

路明燃倒抽一口气,眉毛竖了起来:“不道歉也就算了,你这是讲的什么话?!”

冯定坤不耐烦地坐起来,皱着眉头:“对不起总可以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你要我什么态度?”

两个人小学生似的吵了起来,寝室门口围了一圈看戏的学生。路明燃又羞又气,大概谈过这么多次恋爱,从来没有被这么不走心地对待,登时恼羞成怒,叫道:“看来你也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那我们分手好了!”

冯定坤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恼,不过还没等他讲出挽留的话,路明燃就红着眼睛走了。

冯定坤走下床,把门口看热闹的学生都驱走,关上了门。

他还沉浸在好朋友离开的伤感里,虽然知道是自己不对,但是也暂时没心情去挽回路明燃,于是一个人坐在桌前,把作业补完就睡了。

“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啊。不信拉倒!”

“哎等一下嘛!你说清楚点啊,那个全校最丑的冯定坤同学,真的……真的……”

兰海媛皱起眉头,发现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讨论同年级的冯定坤同学。她追上前面的两个女生,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冯定坤同学,是脸上有一大块伤疤的那个吗?”

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她是学校的校花,不过一直被戏称是这所学校最可怜的一届校花。先是裴斐,再来是路明燃,作为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却总是被男学生在颜值上吊打,真是够惨的了。

“对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脸上的疤完全消失了!整个人都跟变了个样子似的。”

“哇不会吧,那么大一块疤耶!他去的是哪家整形医院啊?”

“不知道啊。他们班下节课是体育课,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还有课呢。”另一个女生有点犹豫。

“那我和海媛一起去!”女生挽起兰海媛的胳膊。

“那……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大不了被老师罚留堂了。”

三个女生去了才发现,可能……也许……整个学校的人都赶过来看人家上体育课了。不然为什么游泳馆里这么挤?

兰海媛个子高一点,踮起脚还能越过前面几排的人头看见游泳池里的水花,另外两个女生就比较悲催了,被人挤来挤去的。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前排的看了五分钟了,自觉点啊!快点出来让后排的看看!”

前排的学生被催促着退了下来,兰海媛连忙往前挤。这时游泳池边传来哗啦入水的声音,一时间仿佛有几百个学生同时呐喊似的,耳边全是学生们的惊叹声。兰海媛连忙踮起脚,发现是冯定坤跳进了水里。

“哇他游泳的样子真好看啊!”

“人家可是去年的游泳冠军呢!就连路明燃也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嘛!”路明燃的粉丝不乐意了:“你去年不是还骂他是史上最丑的游泳冠军吗?现在又一副全力维护他的样子!”

“那当然啰。我刚才已经决定要加入冯定坤同学的后援会!当然要全力维护他!”

兰海媛耳边一片嘈杂之声,又是为冯定坤呐喊加油的,又是路明燃的粉丝和冯定坤的粉丝互掐的,还有不少吵着“你踩了我的脚”“她压到了我的头发”的争吵声。

“吵死了。”冯定坤嘟哝一声,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冯定坤同学不错,比去年进步了很多。”去年那个把他从比赛名单上撸下来的老师此时也是满脸笑容,和蔼可亲。这多半不是因为冯定坤的外貌,而是他知道了冯定坤是冯家人。

毕竟,冯家有个美貌次子的传闻,只要有心都能打听到。

冯定坤瞥了他一眼,爬上岸走到一边。

很快到了下课时间,冯定坤走到换衣室,脱掉湿漉漉的泳衣,擦干身体换上校服。他等了一会儿,直到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门外的学生们应该都已经散去,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更衣室。

自从他脸上受伤以来,就没有再遇到过被疯狂的学生围观这种情况,搞得他今天上课,几乎有些不适应。不过以前在白莲中学,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他还是知道该怎么小心躲开那些人的。

冯定坤一路小跑,赶去上下一节的数学课。数学老师还挺喜欢他,所以应该不会怪他迟到吧。

此时他忽然差点拐角站出来的一个男生吓到,连忙停下来。那男生看起来是特意在等他的,脸比较陌生,冯定坤觉得应该没有见过,于是伸出手,白生生的手掌摊开,手指修长,指尖圆润,非常美观。

那男生愕然道:“什么?”

“快点拿出来啊。”冯定坤扬起眉毛:“你是要送我情书还是送我巧克力?快点啦,我还要去上课呢。”

男生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哦冯定坤同学,我还没来得及写情书。不过我是你后援会的会长,今天特意等在这里,想和你打一声招呼。”

“后援会?什么时候成立的?我怎么不知道?”冯定坤有点不舒服,他不想和路明燃一样。

“就在刚才,一个半小时之前。虽然现在只有两百多人,但是我预计到今晚七点,人数能超过一千呢。”

“后援会这种机构,难道不要征求我的同意吗?”冯定坤皱起眉毛。

男生抿嘴笑了笑:“是啊,我现在就是来征得你的同意呀,不知道冯定坤同学愿不愿意赏这个脸呢?”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后援会什么的就不要了,我不需要那么商业化的包装。”

男生没想到他会拒绝,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好吧,冯定坤同学,后援会我会解散。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我叫江林飞。”

他没有多做纠缠,很洒脱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什么?后援会取消了?”兰海媛走到社团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生失落的大呼。

“咦,海媛,你怎么在这里?”江林飞从她身后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你不会也是来加入冯定坤同学的后援会的吧?”

“什么嘛怎么可能。”兰海媛干笑两声,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暗地里被封为这所学校最倒霉的一届校花,可是校花也是有校花的尊严的!怎么能来参加别人的后援会还被发现呢,她赶紧转头跑了。

“好端端的后援会,干嘛取消啊。”兰海媛坐在寝室里,打开电脑,无聊的搜索着校内论坛。因为没有后援会的控制,有不少冯定坤的私拍被发在论坛上,兰海媛一一点进去,把冯定坤的照片下载下来,设置成电脑桌面,满足地呼了口气:“哎,没有后援会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可以看到这么多照片。网络上就没有路明燃的照片呢。”

她正要关掉网页,忽然一个醒目的帖子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独家!冯定坤luo照曝光!

发帖时间是十分钟前,然而帖子的点击居然已经过万!

第32章:炒鱿鱼

兰海媛以光一般的手速点进去,没细看就立即把每一张照片都点了右键保存。

完毕后她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一种抢到了百货商场的超级折扣商品的爽快感。这时候她才仔细看了帖子,这些照片一看就是偷拍,而且应该是游泳馆更衣室里的偷拍。

室内的少年逆着光,洁白光滑的肌肤有着美玉的质感。十几岁的身材正向着青年的方向发育,匀称的骨骼上覆盖着均匀而毫不夸张的肌肉,透露出一种充满生机的健康的美。

即使是原本心有不甘的兰海媛,也不得不承认,冯定坤是真的很好看啊。

然而摄影师的镜头,猥琐得好像是要舔遍冯定坤的全身似的,有几张照片用的长焦,要不是角度问题,恐怕连冯定坤的私密之处都要被拍下来了。

兰海媛看得面红耳赤。

她滑动鼠标,往下翻贴,后面的图片却加载不出来了。刷新了一下,果然是帖子被删除了。

还好自己已经保存了照片。兰海媛有些庆幸。不过比较起一年前路明燃被偷拍而言,这次的删帖速度算慢了。上次可是路明燃的照片一披露,就立刻被删了呢。

不过想想冯定坤没有后援会,也就可以理解了。

路明燃气得倒仰,摔开鼠标,问道:“他的后援会呢?怎么会让他被偷拍到的?”

“听说冯定坤同学不想要后援会,所以就没有成立。”学校的学生会长邱家裕看着电脑屏幕,虽然他不喜欢男人,但是现在也有点明白,为什么路明燃会喜欢冯定坤了。

“这个笨蛋。没有后援会,他要怎么保护自己呢。”路明燃啧了一声,想打个电话给冯定坤,却又想起来两个人已经分手,冯定坤的事先在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路明燃一听见那特别设置的铃声,就立刻知道了是谁,脸上露出一个小得意的表情,却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喂?谁啊。”

“我啊。”那边传来冯定坤清亮的声音。

“哦,是你啊。我已经把你的号码删掉了,所以没有听出来你的声音呢。不好意思。”路明燃装模作样地端着姿态:“你有什么事情吗?”

“路明燃,和我和好好吗?”冯定坤的声音有点低落:“我很想你,难道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哦,原来你也会想我啊。”路明燃如果有尾巴的话,恐怕现在已经翘起来了。

“那天是我不好,我是真的心情不太好。对不起,原谅我可以吗?”冯定坤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听见那声音,似乎连冯定坤求饶的柔软表情也能看见了,路明燃忍不住恶劣地继续欺负他:“不可以。”

“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冯定坤同学,我想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可没有跟你和好的打算呢。”

那边沉默了良久,路明燃听见一声轻轻的抽泣声,然后电话挂断了。

居然挂了?!

路明燃瞪着手里的手机。

好、好像自己玩脱了……

路明燃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却在还未接通时立刻挂断了。他有些烦恼,却又拉不下脸来主动找冯定坤和好,这通电话打过去,好像是自己主动认输了似的。

“你这个笨蛋,我怎么会真的跟你生气!”路明燃有点苦恼地想着:“再打一次过来我就原谅你!”

他放下手机,那之后却没有电话再打过来。

冯定坤躺在床上,将手机丢在一边,难过地擦了擦眼泪。

都怪自己,那天不应该对他发脾气的,现在路明燃大概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吧。冯定坤越想越悲伤,对今天晚上发生在校内论坛上的一切毫不知情。

第二天上午有他最喜欢的数学课,他也听得心不在焉,被老师侧目了好几次。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忍不住拿出手机,不错目地盯着路明燃的号码,却没有勇气拨下去。

这时几个女生推着一个男生走到他的课桌边,冯定坤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那男生涨红了脸,满脸不情愿。

“冯定坤同学,上学期就是这个家伙,把你的课桌丢到外面去的!”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告状,显然是在向冯定坤示好。

“你、你们这些女生真是肤浅!”那男生气急败坏:“干嘛都这么向着这个露屁股的家伙!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露屁股?”冯定坤拧起眉头。

“冯定坤同学,你不要听他乱说啦!”

“我乱说?昨天晚上发在论坛上的那个帖子,不要说你没有看!”

“帖子?”冯定坤一头雾水,摆了摆手:“你们不要吵架了,谁能跟我讲一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女声七嘴八舌地解释清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冯定坤简直不敢相信,好像又回到了去年,宇文宁的生日会,他被脱了个精光,还被裴斐戏弄……

女生们看着冯定坤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都有些心疼,安慰他道:“冯同学,你不要难过啦。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偷拍你的变态!”

冯定坤还是大受打击,精神恍惚地上完接下来的课,精神恍惚地走到食堂,什么时候身边坐满了人,他都没感觉。

“冯定坤学长?!”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大叫,他才忽然回过神,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旁边的人。

现在他看谁都感觉是看过自己裸照的,总觉得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别有深意。

“冯、冯定坤学长……”那个人似乎也被冯定坤的反应惊到了,红着脸把一块甜点推给冯定坤:“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

“什么嘛!好狡猾!”

“就是啊!太不要脸了,居然用吃的来引起冯定坤同学的注意。”

周围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怨念的目光如有实质,让那低年级的学弟越发地坐立不安,红着脸似乎想把甜点收回来。

冯定坤镇定下来,用叉子在那块玛德琳上叉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品味片刻,点了点头:“很好吃。这位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一头卷发,眼睛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的男生又羞又喜,语无伦次道:“我叫一年一班,是向英!”

“向瑛?”冯定坤歪着头想了想,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冯定坤放好餐具,独自出了食堂。不过现在的他走到哪里都非常惹眼,因此看见面前站着的江林飞,他也不奇怪。

“江林飞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江林飞狡黠地笑了:“冯同学的态度还是这么冷淡啊。看来我想问冯同学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冯定坤知道他的用意,没有说话。他想靠自己找到那个变态偷拍者,而不是借助别人的力量。

“那么,等你需要我会再来。”

冯定坤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变态偷拍者,他就心情低落。不过更加让他低落的,是从冯家来到学校,除了最低的基本生活费,大哥没有再多给他一毛钱。

现在看来,显然是解决生存问题更为紧迫。

冯定坤溜达到学校的公示栏处,那里有一块地方,专门张贴学校内的勤工俭学信息。经过了学生会的审查,这些工作还都比较可靠。

冯定坤用手机一一拍了,对比一下自己这个学期的课程表,划了几个工作,其中居然就有去年和路明燃去过的那家手工作坊。

冯定坤想了想,先搞定了图书馆的工作,然后去手工作坊面试。

因为没有宇文宁背后使坏,又托了他这张脸的福,面试非常顺利。他被通知第二天过去上班,冯定坤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男孩子叫住了。冯定坤看到他的一头卷毛和黑眼圈,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在餐厅送贝壳蛋糕给自己的男生。好像还是一年级的学弟呢。

“冯定坤学长!”男生激动地看着他:“你要来这里打工吗?”

“是啊。”

“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男生的脸红通通的,笨拙地伸出手来想和冯定坤握个手。

冯定坤握了握他的手,和店里的几位工作人员招呼过,便先离开准备下午上课了。

下午下了课,他吃毕晚饭就去了图书馆,换上工作服后推着车子走到自己的管辖区域。现在人还不是很多,而且因为他戴着口罩,大大减少了被人围观的几率。

上学期他也有在图书馆工作过,因此熟门熟路地把胡乱摆放的书籍规整好,又将学生留下来的书统一放在推车上,分门别类整理清楚。

这些事情都做完,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这个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图书馆几乎是座无虚席。冯定坤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忽然发现身旁一直站着一个女生,都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冯定坤吓了一大跳。那女生脸红红的,看着他期期艾艾地问:“你是冯定坤同学吗?”

冯定坤连忙摆摆手,想不到那女生一把扯掉了他的口罩,兴奋地跳起来,叫道:“冯定坤同学!真的是你啊!”

这话仿佛是一滴水落进了热油锅,顿时图书馆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还有不少人在看到是冯定坤时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打电话,偷拍的偷拍。

冯定坤尴尬至极,连忙道:“请你们不要打扰我工作。”

有的人听了他的话倒是很有礼貌有素质地放下手机,但是仍有脸皮极厚者还在不停地偷拍,打电话叫人过来围观。

冯定坤看了一眼和他一起整理这一层的老师,后者已经非常不满,显然觉得他破坏了图书馆的秩序。

冯定坤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推着车子往室外走。哪知道这时候有不少人闻风而至,他不论走到哪里,都是骚动的中心。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不停地躲避自己的粉丝。不过他觉得那些骚扰跟踪他的人不能称为粉丝,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粉丝呢。

等到图书馆终于关门后,他也被图书馆负责人告知以后可以不用来了。不过今晚的薪水居然也结给他了,让他在沮丧之余也能有一点安慰。

冯定坤出了图书馆的大门,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第一天工作就被炒鱿鱼了,这时候他是真的很像找路明燃诉诉苦,但是想起两个人已经分手,他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第33章:打工仔

以前在白莲中学,从来不曾发生过这种事啊,想来白莲中学的校风还真是淳朴。

沉浸在思绪里的他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被人尾随,直到那个变态尾随男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他才反应过来,剧烈挣扎起来。那变态居然抱着他还想亲吻他,吓得冯定坤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冯定坤把人摔在地上时还有点懵,继而明白自己是被人性骚扰了,冲上前把那个变态按在地上,喝骂道:“那个在更衣室外面偷拍我的人是你吗?”

变态被摔在地上,痛呼哀嚎,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可恶!你这个变态!平时一定没少跟踪女孩子!”冯定坤按着人,伸手摸向口袋,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哪知道摸进去才发现口袋空了,借着月光他看见手机就摔在不远处,已经四分五裂了。

冯定坤登时悲痛欲绝,又狠狠给了那个变态一拳。

变态移交给了校警。手机还是摔坏了。冯定乾给他的钱里可没有包括新手机的预算,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都没手机用了,直到打工攒够了钱。

冯定坤顿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好朋友走了,恋人和自己分手,换衣服被偷拍了裸照发到网络上,图书馆第一天上班被炒鱿鱼,现在连手机都坏掉了。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匆忙洗了个澡,熬夜做完了作业,瘫倒在床上悲伤地睡着了。

第二天下了课,他战战兢兢地赶到手工作坊店去工作。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有女生们看见了他,立刻蜂拥而至,并呼朋引伴,人越聚越多。冯定坤焦头烂额,心里害怕又像昨晚一样造成大混乱,哪知道店长却十分高兴,忙不迭地招呼客人,并向热情的女孩子们解释:“是的,冯定坤同学目前在我的店里打工。他一、三、五和周日都会来这里上班哦。”

“哇好棒!这样就可以经常看到冯定坤同学了!”女生们开心地欢呼。

冯定坤忙碌了一个晚上,不仅要给客人们服务,还要面带微笑,甚至有的要求来合影的,店长也要求他不能拒绝,打烊时累得快趴下。店长却很开心,哔哔地按动计算机,喜不自胜:“今天一晚上的营业额,是以前的一星期还有多呢!”

“冯定坤同学,你要回寝室了吗?等等我。”向英匆忙脱下制服挂好,追了上来。冯定坤因为手机的事,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

向英站在他身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或许是有了什么误解,安慰道:“不用难过啦,那些照片发布到网络上没多久就被删掉了。过一阵子大家就不会关注了。”

“唉,倒也不是因为那件事。”冯定坤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个偷拍我的变态,我一定会抓到他的!”

“我也会帮你的!”向英握了握拳头:“不过说起来,冯定坤同学你真的很受欢迎呢!那些照片流传到了其他学校,也有了很热烈的反响,听说别的学校啊,早就私下里组建了你的后援会!”

“别……别的学校?”冯定坤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帖子不是发上去五分钟就被删除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照片流传到别的学校?”

居、居然丢脸丢到校外去了!

“哎?你……你还不知道吗?”向英脸红了,小声道:“因为大家都偷偷地保存了照片。不知道是谁,又把那些照片发到校外去了。”

冯定坤晕头转向,又羞又气!以前在白莲中学,虽然也会被迷妹迷弟们围追堵截,但是给他造成的麻烦和困扰,完全比不上这一次!

“把手机拿过来!”冯定坤气势汹汹地伸出手。

“什、什么?”向英晃着一脑袋的卷毛,佯装不解。

“你一定也有保存我的照片吧!快拿出来!我要删掉!”

向英挣扎了一下,然而在冯定坤那张脸的冲击下,一点可怜的小坚持还是溃不成军,只能可怜巴巴地交出了手机。

冯定坤砸了砸舌,翻看自己的那几张照片,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变态!把他赶出学校!

“可恶,居然不接我电话。”路明燃气愤地摔开手机,心烦意乱地关掉论坛页面。邱家裕在一旁笑嘻嘻的,靠在椅子上:“放心,他的照片现在只是在几所学校流传而已,现在有你压下去,想必很快就不会有什么人提起了。”

“我可不是关心他。只不过我是他的前男友,他要是传出什么丑闻,我也蒙羞。”

“你的前男友那么多,我可没看见你以前这样过。”

“我不过是刚和他分手,一时还切换不过来罢了。”

“那你今天一整晚干嘛都在关注那个手工作坊的帖子?”

“我只是为他感到心痛罢了!有着天赐的财富却不知道好好珍惜保护,就这么随随便便便宜了那家手工店,还和顾客合影!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太随便了!”

邱家裕哈哈大笑:“你吃醋了就直说啊。看帖子上说,冯定坤星期五还会去上班,我打算到时候去看看。你来不来随便你咯。”

“老板,我想问问……”冯定坤犹豫起来,紧张地转头看向店外。今天是周五,大概是明天就是周末了,所以学生们都打定主意要好好放松,现在还不到七点,店里就来了不少客人。外头还有三五成群的女生欢笑打闹着跑进来,一面偷眼打量他。

“你说什么?”老板很和气地侧过头问他。

“我可不可以……”冯定坤话还没说完,店里忽然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那声浪仿佛有什么魔力,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打开的店门和走进来的两个人。

“是路明燃啊!”老板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

“啧。”站在路明燃身前的邱家裕不满地抱怨:“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和你走在一起!每次我都会变成透明的。”

“不要啰嗦。”路明燃小声嘀咕,嘴唇几乎没动:“我老婆干嘛一直看你?”

“哎?是谁之前说不来的?现在还叫人家老婆。”

看到路明燃和身旁的男生有说有笑——都是邱家裕在说笑——地坐下,冯定坤立刻变得坐立不安起来。老板赶上前去招待他们两人,他赶紧转过身,招呼其他客人。可是就算不去看路明燃,浑身的神经还是紧绷着,好像在被路明燃的视线注视着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挺直腰背——虽然偷偷转过头,发现路明燃也并没有在看他。

“服务生,请过来帮我们加点水。”邱家裕抬起手,冲冯定坤招呼。

冯定坤端起水瓶走过去,站在桌子边小心地为路明燃手边的一个面团加水。他的手虽然很稳,心里却紧张得要死,不敢看路明燃。可是直到他加完水转身离开,路明燃都没跟他说过话。

“对你可真冷淡。”邱家裕幸灾乐祸,小声地在路明燃耳边泼冷水:“他好像一直没抬眼看过你呢。”

路明燃冷着脸,脸上是明显的不快。

“一定是上次人家打电话来和好,你那么冷酷地拒绝了他,所以都不打算理你了。”

路明燃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闭嘴!”

冯定坤心不在焉地拿着水瓶,脑子里不断地在想着路明燃和他身边的邱家裕是什么关系?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难道和自己分手还没有多久,他就又和邱家裕在一起了吗?

这时他忽然撞到了什么人,鼻子一阵酸痛,怀里的水壶也被撞得一歪,剩下的水都倒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低头向被撞到的客人道歉。

那被撞到的客人是个高大的男生,脸色很难看地斥训道:“你没长眼睛?!”

老板见状不好,连忙赶过来安抚愤怒的客人,一面推推冯定坤,让他到里面去。向英及时赶来,拉着冯定坤,让他到换衣间把湿衣服脱掉。现在天气还不算暖和,而且湿衣服贴在身上也着实不舒服。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路明燃神色不悦。看到冯定坤进了里面,被老板安抚一阵的高大男生满脸晦气地呸了一声,转身走到一个女生的座位边:“你再不走,我就先走了!”

“你走就是了!”女生对他的态度很冷淡。

那男生哼了一声,背起背包摔开椅子走了。

路明燃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了店门,在拐角处叫住了他:“宗新胜。”

高大男生宗新胜转过头。

“最近怎么没看到你主子?”路明燃双手插在裤兜里,随意地走了过去。

宗新胜满脸怒气,却又好像有点惧怕路明燃,没有开口。

“裴斐呢?怎么也不把你拴好,让你随便出来咬人?刚才你是故意撞在冯定坤身上的吧。”

第34章:等个人

冯定坤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路明燃已经不见了。他有点失落,接下来一个晚上的工作都没精打采的。

工作完毕回到寝室,他刚丢下书包,寝室的门就被哐哐砸响了。冯定坤一脸郁闷,扯开衬衣扣子走过去开了门,入眼是一团柔软的卷毛:“是向英啊。什么事?”

“冯定坤学长!”向英从手机上抬起头,举起手机:“你快看看这个!”

那上面,是一张高清裸照。主角是冯定坤。

冯定坤心里一沉,努力克制着情绪,过了十来秒钟,才接过了手机。

那上面拍的是他晚上在手工作坊的小换衣间里换掉湿透的上衣。

冯定坤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谁?!是谁?!

他一言不发,转身打开电脑,进入学校论坛。向英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隔绝外面打量窥探的目光。

冯定坤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一个ID,发了封邮件给管理员,大意是请管理员查一查那个发他裸照的人的IP,同时也请以后严格审查,这种侵害了他隐私权与人身自由权的帖子,就不应该被发出来。

发完邮件,冯定坤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向英期期艾艾地靠过来,蹲在床边看着他,像只乖巧的小狗。当然了,小狗不会有他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学长,你觉得到底是谁在发你的裸照?”

“我怎么知道。不过查IP肯定是可以查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冯定坤叹了口气:“等管理员明天回复我。”

他看了向英一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不回自己的寝室吗?我要休息了。”

“哦。”向英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学长,你不洗了脸再睡吗?”

“不了。我好累。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向英没办法,只得走了。

第二天冯定坤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打开电脑,登陆到学校的论坛上,却还没有收到消息。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掏出作业。快到中午的时候向英跑过来找他:“学长,论坛的管理员有给你回复吗?”

“没有。”冯定坤失落地耷拉着耳朵。

“那先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了……”冯定坤沮丧地坐回书桌前:“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

总觉得,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看过他裸照的人。这所学校现在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全。

想跟冯定乾要求换学校,想回到原来的白莲中学,哪怕是回到白莲镇去住也好。但是想一想也知道冯定乾是不会答应他的,而且自己从这所学校逃走了的话,不就证明自己软弱没用了吗。

还有……也还是放不下路明燃啊。

向英看出来他不想出门,体贴地提议道:“那要不我打包一点吃的带过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的!”

这么元气满满地大喊了一声,向英就跑了出去。

和向英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两个人一起把作业做完,然后就没有事情做了。

冯定坤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校论坛后台,可惜那封期待中的邮件仍然没有出现。

“对了,校论坛的管理员我有个朋友认识!我打电话问问他好了!”向英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连忙拿出手机和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联络。

冯定坤期待地看着他。

向英成功地要到了管理员的号码,冯定坤坚持这个电话要由自己来打,向英于是乖乖地把电话递给他。

那边很快接通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到现在还在睡觉。

冯定坤说明了情况,那边却问道:

“听说冯定坤同学是上朔冯家的次子,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冯定坤尽力忽略对面话中带刺的态度,好声好气地说:“没办法,我哥哥根本就不管我,所以拜托你了,只要帮一点小忙就好。”

“这样啊……”管理员的态度含糊其辞,没有明确表示是否愿意帮忙:“这样吧,我今天晚上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聊聊吧。”

冯定坤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压根不想和对方吃饭,但是要解决事情,饭是一定要去吃的,不过那边邀请自己吃晚饭究竟是什么意图呢?

冯定坤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答应了对方,然后记下晚上吃饭的地址。

“怎么样?”向英的一头卷毛,好像都在说快告诉我进展如何。

“没有明确答应,说是想和我一起吃个晚饭。”

“不会吧……”向英脸都绿了,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我只听朋友说过这个管理员蛮好色的,女朋友换了好几个,没听说过他对男人也有兴趣啊……”

冯定坤被他这么一说,心情也复杂起来。他有功夫在身,倒是不怕对方对自己做什么,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晚上,冯定坤和向英准时赶到了吃饭的地点,那是学校里的一家日料店,装修用的木质材料比较多,绘有花鸟的灯笼也好,棉麻质地的卷帘也好,整体很有日本居酒屋那种古朴和风感。这里的招牌卷很好吃,不过由于新学期囊中羞涩,冯定坤是一次都没来过了。

原本这里的氛围一向是很安静的,客人们就算是谈笑也很小声,但是先在店里的最中央坐了一群吵闹谈笑的学生,把整个氛围都破坏了。

冯定坤和向英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那群吵闹的学生中间坐着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男生,皮肤不太好,像是风干的橘皮,和他这个年龄不太相符,戴着一副黑框白边的眼镜,黑色长款外套里面是花衬衫,下身的裤子卷了起来,露出脚踝。他整个人衣着都比较时髦,就连袜子都是很骚气的颜色,就是眼镜太没品位了。

啊……冯定坤一看就觉得这是自己不会想要做朋友的人,好俗气好世故,看起来像个喜欢在酒吧猎艳骗炮的男人,一点都不像个学生。

原本围绕着他的一群女学生,再看见冯定坤进来后纷纷调转了方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高木学长,原来你真的能请到冯定坤啊!”一个女生夸赞了高木一句,这显然让他很受用。

明白高木叫自己来,原来是为了在女生们面前显摆自己的人脉,虽然不高兴,但是冯定坤还是松了一口气,不是打自己主意的就好办了。

“冯定坤,来,坐吧。”高木说话的口吻很熟络,好像和冯定坤认识很久了似的。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社会人士的世故感,让冯定坤不太舒服。

不过他还是拉着向英在一堆女生之间坐下了。

“哎?冯定坤同学,这个是你的新男朋友吗?”有个女生心直口快地看着向英问道。

“不是,这位是我朋友。”

“哎?好可惜哦,冯定坤同学为什么要和路明燃分手啊?”另一个女生追问。

“冯定坤同学身材真好啊,那个人鱼线是怎么练出来的呢?”有女生边说笑着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真的不能喜欢女孩子吗?”

被人直接了当地问这种隐私问题,又被上下其手,而且知道自己有人鱼线,多半也是看过了自己的裸照,冯定坤真是难堪又困扰。然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才终于了解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怎样的处境——能和高木这种学生关系不错的女孩子,恐怕压根就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人。

完全被女生们晾在一边的向英也似乎有些不舒服,冯定坤看了他一眼,转向高木问道:“高木同学,我拜托你的事……”

“先别谈那个啦,出来玩就痛痛快快地玩嘛……”高木说着,给冯定坤倒了一杯清酒。

冯定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有你自己是出来玩的吧。

虽然憋了一肚子火,但是有求于人,冯定坤也不能掀桌子走人。等到这些人好不容易玩尽兴了,高木也彻底醉倒了。

冯定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和向英先回去。高木都醉成这样了,想谈的事情也没办法谈。

然而在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身后的几个女生叫住了他。

“冯定坤同学……那个,高木他还没有买单呢。”

冯定坤哑口无言。所以把自己叫出来是过来买单的吗?!

冯定坤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贫穷到手机坏了都没买新的了,他想了想,走到醉倒的高木身边,伸手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没有钱包,但是找到了手机。

冯定坤用高木的指纹打开手机,翻出支付宝,在一群女生目瞪口呆的眼光中用高木的支付宝付了账。

回去的路上,向英小声问:“我们用高木的钱结账,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冯定坤呸了一声:“浪费了我一晚上的时间,我还没有不高兴呢。他连钱包都不带就叫女孩子出来喝酒,又把我叫过来,明显就是想让我当冤大头嘛!”

“那想请他帮忙的事怎么办?”

“算了,这种烂人,求他也没用,他只会装模作样地推脱。”

“那怎么办?”

“只有等了。”

“等?”向英歪着头看着他:“等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35章

虽然冯定坤说得很笃定,但是其实他也不确定江林飞会不会再次来找自己。但是现在,好像除了向江林飞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生求助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一直等到周二,度日如年的冯定坤几乎怀疑江林飞不会来找他了,沮丧地吃着晚饭时,江林飞忽然端着盘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冯定坤惊讶地抬起头,江林飞冲他笑了笑:“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

真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

两个人认真地吃完晚饭,冯定坤跟着江林飞走出食堂,问道:“你昨天怎么没来找我?”

“昨天还不到好时机。”江林飞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为偷拍的事情非常烦恼啊。事情有什么进展没有?”

“我本来是想查一查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冯定坤把联络高木的事情说了出来。

“查IP倒也是一个切入口,不过高木那个人啊,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人。”江林飞想了想:“冯定坤同学,你被偷拍的事情,有报案吗?”

“报案?一般这种小事,警察都不会受理的吧?就算受理了,最后可能也是搪塞过去。”

“有和学校反映过吗?”

“第一次被偷拍的时候说过,校方说是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江林飞了解地点点头,问道:“明天有没有空?我和你一起找一下学校和警察吧。”

冯定坤一边心想着难道江林飞在校方和警察那边有什么人脉不成?,一边告诉江林飞:“明天上午第四节是自习,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我上午第四节有课,那下午吧。冯定坤同学的手机号是多少?”

“啊……我的手机摔坏了,一直没买新的。”

听到这话,一直表情冷静理智的江林飞终于瞪大了眼睛:“那……怎么不买新的呢?没有手机真的太不方便联络了。”

“……没有钱。”

“冯定坤同学,你是有在打工的对吧?”

“是的。本来我是想和店主谈谈看能不能预支薪水的,但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开不了口。”

“没那个必要,你知不知道你为那家店带去了多少客流量?”江林飞拉了拉他:“走吧,我去帮你谈,先买支手机吧。”

“好……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在机后面加上吧?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江林飞交谈时自信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简直像个大人,手工作坊店的老板原本还只想预支半个月的薪水,但是被江林飞笑着说:“这样啊,据说所知,冯定坤同学的薪金水平原本就算中下,这一条街上愿意出更高月薪雇佣他的店也有不少,毕竟他的脸能为店里带来多少纯利润,老板你一定比我清楚。又想马儿跑,又不给吃草,老板你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呢。你现在预支三个月的薪水,也就意味着冯定坤同学在这三个月内都会在你这里打工,他在这三个月内带来的收入又有多少呢?”

被这么一说,老板权衡了一下,也就爽快地支付给冯定坤了。

“没想到能要到三个月的,我原本想着能预支一个月的就不错了。”冯定坤欣喜不已。

“冯定坤同学啊,请你尽快认识到你这张脸的价值。”江林飞半开玩笑半吐槽地说:“既然要买手机,那就不要将就。一个月的薪水买到的手机,你不会满意,到时候恐怕还要花一笔钱换新的,那不如现在就买支好一点的。”

两个人买好手机,江林飞立刻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进去,然后和冯定坤约定好时间道别了。

对江林飞莫名地燃起了信心的冯定坤写好作业,幻想着明天就能把那个偷拍狂抓到胖揍一顿,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下午,冯定坤和江林飞先是去了校警部,负责人见到冯定坤,立刻猜到他的来意,摇头叹气:“冯定坤同学,你怎么又来了。我们都说了,你被偷拍的事情,一旦有进展,会立刻联系你的。”

“可是,过去了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不是吗。”江林飞上前一步。

“喂,你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不要说得好像我们都是在吃干饭一样。”

江林飞笑了一下,拉着冯定坤泰然自若地在负责人的办公桌前坐下,看了一眼负责人摆在桌上的岗位牌,身体前倾,开口道:“温主任,冯定坤同学第一次被偷拍,是在学校游泳馆的更衣室里。既然事情发生在学校,那和学校也脱不了干系。冯定坤同学是本着对这所江朔一流的贵族学校的信任,才没有告诉家里。如果学校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没有进展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江林飞拖长的语调,让姓温的负责人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还犹嫌不够似的,笑嘻嘻地问道:“对了,温主任,你知道冯定坤同学的哥哥是谁吧?”

“知道!当然知道!是鼎鼎有名的冯家的当家人!”

“那就好,我想无论再怎样不喜欢自己的弟弟,也不会坐视他卷入丑闻,给家族蒙羞啊,对吧。你们要是还没什么作为,那冯定坤只能回家求助了。”

“当然是调查当时的监控录像了。可惜的是当时前去观看冯定坤同学练习的学生太多了,实在是无法判断……”

“那我姑且说一下我的思路好了。”江林飞拿出两张照片,是冯定坤在游泳馆的更衣室里换衣服的照片:“这几张图片拍的都特别清晰,尤其是这里,连冯定坤同学背上滚落的水珠都一清二楚,看样子是用了长焦镜头。应该是20-70mm之间。你们看这张照片调焦精准,看来这个偷拍者绝对不是个门外汉。温主任有没有考虑从学校的摄影协会着手,看看使用长焦镜头远距离拍摄水平不错的学生都有哪些?”

温主任醍醐灌顶般一拍脑袋。

“还有,当时去看冯定坤同学的人很多,那么有没有人目击到一个背着摄影器材的人呢?游泳馆的门口有监控录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检查过。”

“监控录像我们是查看过的,但是并没有……”

江林飞一击掌:“那这样就好办了!”

不要说那个温主任,就连冯定坤有疑惑不解,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如果认真检查过却没有发现这个背着摄影器材的人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是从负一楼进出的。通往负一楼的,只有两部货梯对吧?何不看一看货梯内的监控?”

“江林飞同学,你真厉害!”从负责人的办公室内走出来时,冯定坤真心地赞叹。

“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早点来找我帮忙?”江林飞笑着打趣。

“我原本是想靠自己的,没想到我还是不行……”冯定坤有点沮丧。

“不要说自己不行这种话,能够把有能力的人聚集在身边,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帮你,也是你的本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地帮我呢?”

“因为我要组建你的后援会,势必要取得你的同意和信任呀。”

“那你为什么这么想组建我的后援会?我看你也不像是我的粉丝。”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反正我不会伤害你。”江林飞狡黠一笑。

两个人赶到了校外的警察局,江林飞在警务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宣传栏张贴的几张纸,上面写的无非是什么通知公告之类的,他却看得很仔细,冯定坤催了两声,才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警察们都来去匆匆的,偶尔有几个盯着冯定坤脸看的,也忙着办事走掉了。冯定坤好不容易拉住一个女警,表明了来意,那女警把他们带到一间办公室,和里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警察交代了一下,就又匆忙走了。

江林飞和冯定坤坐下,和男警察交代了一下因果,那警察皱干瘪的脸皮笑了一下,小声嘀咕:“什么啊,长成这样,不被偷拍才怪。”

冯定坤气愤地拧起眉毛,刚要说什么,却被江林飞按住了:“冯定坤同学的照片频频被发布在校园论坛上,所以想请谭警官查一下校园论坛那两个帖子的登陆IP。”

“帖子不是被删掉了吗?”

“管理员那边还是可以从后台看的。”

谭警官啧了一下,大概是觉得麻烦。

“还有,冯定坤同学第二次被偷拍,是在手工作坊的换衣间里,我看了一下,要偷拍只能从换衣间北面的小窗,那里是有监控的,也请警方调查一下。”

谭警官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点点头:“行了,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就是。”

“这位警官,在我们回去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开一张立案证明给我们吗?”

“立案证明,你这小鬼懂得倒是挺多。”那谭警官面露不悦,但是还是开了证明。

江林飞伸手接了,笑道:“那就麻烦谭警官了。我们这边会及时和谭警官联系的。哦对了,你知道冯定坤同学的家室吧,如果能帮他摆脱这次的不利绯闻,冯家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谭警官这才终于有点要认真的样子:“这件案子我会认真处理,尽快给你们答复的!”

得到明确的答复,冯定坤和江林飞这才满意地离开。江林飞同学真是厉害。

这下用不着求高木那个小人,也能查校园论坛的IP了。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谭警官的答复,校园论坛的两个帖子,都是用了代理IP登陆的,所以查不出什么,不过手工作坊那边的监控,却查到了几个可疑人员。其中两个,是冯定坤的老熟人:路明燃和向英。

第36章:嫌疑人

“什么?居然怀疑我偷拍冯定坤?”路明燃跳了起来。

“只是调查而已。”

“调查?有什么好调查的?你们这样做有损我名誉!”

“正是考虑到了诸位未成年的名誉问题,我们才在学校里对你们进行询问啊。”跟随谭警官一起来的女警员怀里拿着文件夹,看着不愿意配合的路明燃小公主,不得不耐心解释。

“这位冯定坤同学和你好像是朋友吧,难道你就不想帮他早一点找到偷拍狂吗?”

似乎是被这句话打动了,路明燃跟着两位警官到了指定的询问室。谭警官负责询问,女警员在一旁做笔录。

“我们看到监控视频里你有出现在这个位置……”谭警官拿出几张图片:“请问当时你在做什么?”

路明燃看了一眼图片,回忆起来,脸上有些别扭,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们也看到了,在和这个人说话啊。”

他白皙的手指头点了点宗兴盛。

“请问你们当时在聊什么?”

“这个无可奉告吧。”

“两分钟后你和他聊完了,然后走到了监控死角。我们看过,从那个死角,以你的身高,刚好能透过窗户拍照。”

“我不是都说了不是我了吗?再说你们看监控画面上,我可并没有携带照相机吧。”

“那个你完全可以事先藏在监控死角。”

“还有啊,冯定坤第一次被偷拍的那次,你也有去游泳馆,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在有课的情况下,翘了课去看他?”

路明燃好笑地哈了一声,问道:“这么说你们现在是认定了是我偷拍了冯定坤喽?”

“现在不排除这个嫌疑。”谭警官说着,拿出一份名单:“而且,我们找过学校摄影部的相关资料,你高中一年级的时候,还是摄影部的副部长呢。”

“现在除非你能找出不在场的证据,否则……”女警插了句话。

“姐姐,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只要你们不能找到证据定我的罪,那我就是无罪的。我什么都没做过,无需证明自己的清白。”路明燃站起来,冷淡地看了两个人一眼,转头走了。

“这臭小子真是够嚣张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谭警官气愤地骂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把那个叫向英的找来问话啊。”谭警官看了一眼图片:“还有和这小子说话的这个学生,也要找过来问一问。”

“当时我在倒垃圾啊。”向英摸了摸卷毛,满脸疑惑:“我怎么会偷拍冯定坤学长。”

谭警官摸了摸下巴:“嗯,那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呢?”

“看到什么?”向英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头卷毛都跟着激动地抖了抖:“想起来了,我看到路明燃学长在和一个大个子吵架呢。”

“吵架?”

“啊,这么说也不对,好像是路明燃学长单方面的在发怒。”

“是和这个人吗?”谭警官拿出监控图片,点了点宗兴盛。

“啊对!就是他!”

“我刚才和警方联系了,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哦。”邱家裕抱着胳膊,靠着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外面打闹的学生。

“怎么说?”

“宗兴盛那边提供的证词是,他看到你偷拍冯定坤,结果被你威胁不准把事情说出去。”

“我到底有什么必要去偷拍本来就是我的人?我有病吗?”

“分手了就别再说这个话了好不好?”邱家裕很是无奈地皱着眉头:“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你不打算找你的后援会商量一下吗?”

“再说吧。”

“你直接跟警察说清楚不好吗,就说你那时候是在教训宗兴盛,因为看到他故意撞冯定坤,你在为冯定坤打抱不平!”

“谁说我是为他打抱不平了!”路明燃梗起脖子,做高傲状,耳朵却红了起来。

邱家裕嘘了一声,显然对他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本性了如指掌。

“什么啊?怎么可能是路明燃!”接到谭警官的电话,冯定坤第一时间就是否定。“一定是你们调查错了!”

“宗兴盛那个人人品不行,肯定是他在做伪证!”冯定坤握着手机大声反驳:“什么?……向,向英也作了证?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证据确凿,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啊。”谭警官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挂了电话。

冯定坤想了想,拨通了江林飞的手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江林飞嘀咕了一句,想了想,问道:“路明燃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应该没有这个动机要偷拍你。”

“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的。他那么骄傲的人,肯定受不了别人诬赖他。”

“如果你想保护他的话,那干脆趁事情没有闹大之前销案吧。”江林飞叹了口气:“不过销案的话,不能保证你不会再一次被人偷拍。”

冯定坤犹豫不决,没有说话。

“你考虑一下再告诉我吧。”江林飞挂了电话。

冯定坤皱着眉头走在校园里。他相信路明燃绝对不会那么下作地偷拍自己,一定是宗兴盛那个家伙诬赖,那么向英这家伙的证词又是怎么回事?

冯定坤忍不住,又拨了谭警官的电话,那边有些无奈:“都跟你说了嫌疑人是路明燃。他和宗某在店子背面,又不肯说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当然觉得很可疑!这个时候,当然是参考宗某的证词为先!”

“当然当然!你们就只会想当然!”冯定坤气愤地对喷,谭警官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冯定坤气恼地踢了一下地面,自己明明是想抓到那个偷拍狂的,不知道怎么居然会连累到路明燃。现在好了,他有嫌疑的事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警方在定罪之前肯定是不可能去传播这种谣言的,这么无聊中伤他的人多半是那个讨人厌的宗兴盛。

他抓住路边的几个学生,打听到了路明燃现在在图书馆,匆匆忙忙地赶到图书馆,路明燃正巧从里面出来,身边围着八九个人,把图书馆门口堵得热闹极了。

“路明燃!”冯定坤隔着人群喊了一句,路明燃抬起头,与冯定坤视线交会。两个人好像是相隔了千山万水又终于久别重逢,目光胶着在一起,仿佛时光静止。

这时候却有人煞风景地喊了一声:“咦,那不是据说被路明燃偷拍的冯定坤吗?”

路明燃转开眼睛,扫了人群一眼,没有看到是谁喊出这句话的。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学生,冯定坤认得她,是路明燃后援会的会长容沫。容沫看见冯定坤,皱着眉头走过来,开口问道:“冯定坤同学,是你跟大家说路明燃同学有在偷拍你吗?”

“不是我说的。”冯定坤连忙辩解,看了路明燃一眼。

“不是你说,怎么会传得到处都是!”容沫满脸敌意:“我们会想办法帮路明燃同学洗脱冤屈的!如果找到你传谣的证据,也一定会依法起诉你,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冯定坤皱着眉,看了咄咄逼人的容沫一眼,绕开她走向路明燃,两旁的人群自动让开,似乎打算看一场冯定坤这个事主痛殴偷拍狂的好戏。

冯定坤走到路明燃面前,看着他拧紧的眉头,有些窘迫地开口:“路明燃,我没有传你的谣言。”

“我知道。”

冯定坤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很怕路明燃误会自己,进而怨恨自己。虽然现在看来路明燃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多好,但是至少没有进一步恶化。“那天你和宗兴盛究竟在后门边说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告诉警察。”

路明燃被问到这个,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了变化,也说不清那是窘迫还是羞恼,他瞪了冯定坤一眼:“和你没关系!”

“你说出来,说不定可以帮你洗脱嫌疑啊!”冯定坤焦急地抓住路明燃的手摇了摇。

路明燃瞥了一眼被冯定坤抓住的位置,又抬起眼睛看向冯定坤,他的眼睛清凌凌的,仿佛是春天的溪水,泛出绵绵的柔波,冯定坤羞涩得脸上一红,松开了手。

“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会想办法证明清白的。”

“我……我可以销案的!”

“不了!你销案了,好像显得我心虚了似的。那不就坐实了我是偷拍狂吗?”路明燃注视着冯定坤,那眼神竟然让他感觉到了几分温柔:“而且,偷拍狂总要抓住,你也不想再被偷拍对吧?”

在这一瞬间,冯定坤有预感,如果请求路明燃和自己和好,他一定会答应的。路明燃的眼神让他觉得,他对自己仍旧有着好感。

冯定坤动了动嘴唇。

路明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他先开口。

“好了走开啦!”容沫粗暴地推开了冯定坤,两个人的视线立即被围上来的人头阻隔起来。

路明燃推开阻挡的人群,两步走到冯定坤跟前:“你刚才想说什么?”

就好像是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受到尖锐的刺激又立刻缩了回去,冯定坤小声回答:“没什么。”

第37章:偷拍人

裴斐看着图书馆楼下孤零零的冯定坤,直到冯定坤转身走远,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他叹了一口气,盯着眼前的摄影杂志,心思却不知转到了哪里。四周自习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

他的宿舍在入住前就精装修了一遍,原本普通的制式简装修,被现在风格鲜明的美国工业风取代了。整个房间都以蓝灰调为主,房顶的天花板没封,黑色的管线裸露出来,窗户也经过改装,拆掉了一面墙,做到了最大面积的采光。

然而在这风格鲜明的房间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沙发后的照片墙。

照片都是黑白的,装饰在蓝灰色的墙面上,带着一种冷冷的调子。所有的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或是在大笑,或是在烦恼,眼睛没有看镜头,显然都是被偷拍的。

裴斐把书包丢进沙发里,拿着相机进了由储藏室改成的暗房。他花了一个小时,把今天拍到的照片全部洗了出来,但是都不太满意。

他走到暗房的角落里,那里夹着两张八寸的彩色照片,照片里一群人围着两个人,一个站着,衣着完好,一个摔倒在地上,赤裸的身体上被涂满了油彩。

那个站着的人是裴斐,摔倒的人是冯定坤。

裴斐看着照片里的冯定坤。虽然他的模样滑稽而窘迫,但是那覆盖着油彩的白皙身体仿佛是充满张力的弓,弯曲出优雅而性感的弧度,连拍摄它的镜头,都好像是在那身体上舔舐着一般,透露出诱惑的意味。

裴斐懊恼地皱着眉头,带着一种赎罪的心情看着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但是那年轻美好的身体如同禁果,将他的思绪从悔恨的泥潭里拔了出来,升往薰薰然的天国。

裴斐脸上浮上一抹薄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克制地闭上眼睛,这时暗室外传来手机的铃声,他走出去,接了电话:“喂?……已经打听到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那边说了句什么,裴斐皱起眉头:“你说他现在在冯氏任职?”

仿佛听到了什么夸张的笑话,裴斐噗嗤一声笑了:“可是他连高中弄都没有毕业,真的有能力为冯氏效命吗?”

裴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摩着墙上的照片,听到那边的话,他眨了眨眼睛:“好吧,我知道了,钱会如数打给你的。赵大哥,你再帮我查一下,他和冯家的当家人冯定乾,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斐收了电话,双手插进口袋,看着墙上的照片思索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裴斐吃完了早餐,没有去上课,而是开车离开了学校。路上车堵得厉害,到达冯氏的写字楼下,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停好车,走进大楼,向一楼热情微笑着的前台开口道:“你好,我来找凌宇鑫先生。”

“请问您和凌助理有预约吗?”

“你告诉他,裴斐来了。”

前台打量了裴斐一眼,似乎拿不定这花花少爷是哪路神仙,犹豫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凌宇鑫的专线。

须臾后她放下电话,微笑道:“请您稍等,凌助理马上就来。”

“助理?他是谁的助理?”

“当然是我们老板的助理。”

裴斐静默无语,不知道冯定乾把一个还未高中毕业的学生安排在身边做助理有什么用意。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边的报纸架上的杂志翻了翻。财经杂志的封面上是个俊秀年轻的男人,皮肤白皙,和乌黑的头发眼睛衬在一起,带着几分古典而禁欲的味道。

“长得不太像他弟弟。”裴斐心想,冯定坤的美没有这么含蓄,那是一种更直接的,震撼的美。

“裴斐哥!”

裴斐抬起头,有一阵子没见到凌宇鑫,他居然长高了不少,面容上也褪去了不少柔软稚嫩的线条,开始有了青年人的样子。

寒假里他和凌宇鑫见过几面,但是一直没想到他会在冯氏任职,他身上合体的西装,一看就知道是在西二路口那家只对部分客户开放的手工西装店内定制的,裴斐眨了眨眼睛,怎么也无法在凌宇鑫的面貌上找到当初校园里的样子。

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而这些都是托庇于指引他的人,冯定乾。

裴斐是真的有点迷惑了。

他原本以为冯定乾和凌宇鑫,是那种短暂的情人关系。但是先在看凌宇鑫的样子,就知道冯定乾一定没少花心思指点教导他,那绝对不是对一个短暂的情人能付出的心血和精力。这种心血精力,不是应该放在自家的弟弟身上才对吗?

“裴斐哥,你怎么来了?”凌宇鑫就连脸上的微笑都恰如其分。

“有点事找你,有空吗?”裴斐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已经不容置疑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杂志插回架子上,准备往外走。

“去楼上吧。”凌宇鑫开口邀请。

裴斐有点诧异,以前和凌宇鑫一起玩的时候,做决定的都是自己,凌宇鑫很少有明确表态的时候,更不会在两个人独处时选择做主导。

他感觉到凌宇鑫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说不定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了。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凌宇鑫的办公室。助理上了咖啡就退下了,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凌宇鑫随意地坐着,端起咖啡啜饮,他没有说话的打算,显然是在等裴斐先开口。

“我有事想问你,你应该也猜到了。”

凌宇鑫抬起头,笑了一下,放下咖啡杯:“裴斐哥你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哦。”

“我以前问过你,那个时候我经常拨通寝室内线和另一个男生聊天,那个男生是不是你。”

“是我啊,我之前就已经回答过你了。”凌宇鑫的态度气定神闲,毫无破绽。

“我当时知道你和冯定坤住在一起,但是,并没有把那个人往他身上想过。”裴斐站起来,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凌宇鑫:“你说是你,那就证明一下好了。”

凌宇鑫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你要我怎么证明?”

裴斐突然伸出手,按住凌宇鑫的肩头。凌宇鑫转身躲避,却正好被裴斐拿捏住胳膊,一个过肩摔摔倒在沙发上。

凌宇鑫眼冒金星,只听见头顶的裴斐说:“你如果是那个男生,怎么会连自己教我的招式都躲不掉呢。”

凌宇鑫听见他笃定的口吻,哈地笑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看着裴斐的脸:“裴斐哥,我骗你也是为了你好。你那样伤害过冯定坤,知道了他才是你要找的人,只会痛苦罢了。”

“我会伤害他,不都是因为你吗?!!”裴斐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眼眶发红,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动手。

他喘了口气,走了出去。身后,凌宇鑫大笑起来。

冯定坤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虽然已经到了三月末,但是天气还有点冷,他穿了件姜黄色板球毛衣,下身是一条丹宁牛仔裤,正坐在校报储藏室的地板上,身边摆着一堆已经翻阅过的报纸杂志。

冯定坤揉了揉脖子,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翻阅报纸的江林飞,期待地问道:“你找到什么了吗?”

“啊,看到了去年关于全市小提琴比赛的报道……”

说好要找的明明是摄影相关的资料,江林飞却兀自关注起小提琴相关的旧新闻来,冯定坤不由得有点郁闷:“喂!”

“好啦好啦。”江林飞放下报纸:“就靠我们两个人,恐怕有点难办。既然你的后援会已经成立了,不如物尽其用吧!”

“你是说把成员们叫过来帮我找吗?”

“是啊。”

“可是才成立没多久,能有多少人啊。”冯定坤有点犹豫。

“这你可就想错了。”江林飞拿出手机:“你的后援会人数,和路明燃的可是差不多的。”

居然有这么多!看着打电话联系副会长的江林飞,冯定坤不禁咋舌。

江林飞挂了电话,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已经通知了副会长,她会带人过来找资料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

“饿啊!”冯定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着江林飞往外走。

“你知道你的副会长是谁吗?”江林飞忽然问道。

“是谁啊?”

“是兰海媛同学。”

“兰海媛?那是谁啊?”冯定坤一脸懵懂无知。

江林飞笑起来:“冯定坤同学啊,你还真是弯得很彻底,居然连校花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校、校花?”

“是啊,校花也是你的迷妹,开心吧。”江林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我也不算完全的弯!我是遇到路明燃才弯的。”

“哈哈,路明燃还真不愧是直男杀手。”

两人说笑着走出学生会的大楼,迎面遇见邱家裕走进来。江林飞笑着打了句招呼:“会长,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提出可以把储藏室借给我们,我们现在都还没什么头绪呢。”

“不客气,路明燃毕竟也是我朋友。”邱家裕和气地笑着,问道:“怎样了?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没有?”

“暂时还一无所获。”江林飞耸了耸肩:“我们下午会继续过来找的。”

“行,有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邱家裕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江林飞挥了挥手,看了眼满脸敌意地瞪着邱家裕的冯定坤,笑着问:“你怎么了?讨厌他吗?”

“也没有……”冯定坤不开心地撇撇嘴:“你和他怎么那么熟?”

“要组建后援会,是需要学生会批准的,所以我必须要和他搞好关系嘛。”江林飞宽慰冯定坤:“你看,要不是向他借到了学生会的储藏室,我们要找这几年摄影相关的新闻可是很困难的呢。”

“真的能找到吗?”

“放心吧,新闻协会和校报校刊的往期刊物都在储藏室里面,总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的。那个偷拍你的人摄影技术那么好,不可能一点新闻都没有。”

两个人吃了午饭,各自去上课。下了下午第二节课,冯定坤接到江林飞的电话:“你还有课吗?没有的话,来学生会的储藏室一趟。”

“怎么了?”

“找到了一点或许有用的东西。”

“是什么?”冯定坤惊喜地叫出声。

“是一年级的时候,裴斐学长的一篇摄影获奖新闻呢。”江林飞顿了顿:“我看他的摄影风格,和那个偷拍你的人,还挺相似的。”

第38章:摄影师

冯定坤赶到储藏室的时候,里面加上江林飞有八九个学生,但是男生只有两个,其余的都是女孩子。冯定坤被这么多女孩子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女孩子却都很大方热情。其中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靠过来,仔细看了看冯定坤的脸,称赞道:“冯定坤同学,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护肤的呢?”

“哎?”冯定坤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懵圈。

“好了,不要逗他了。”还是江林飞开口为冯定坤解了围:“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副会长兰海媛。”

“你好。”冯定坤笑了笑。

江林飞又把其他几位成员和他一一介绍了一遍,接着开口:“我们找到的资料在这里,你看一下。”

冯定坤接过江林飞递过来的几张旧报纸,原来是去年的校报,报导的是全市中学生摄影比赛的新闻,新闻里公布了获奖的学生名单,里面就有裴斐的名字。

报纸下面是摄影协会办的旧杂志,里面刊登了获奖作品,冯定坤找到裴斐的作品,不过他对摄影并不了解,所以也看不出什么风格。但是从找到的这些资料中可以确定的是,裴斐的摄影技术很不错。

“难道是他吗?”冯定坤气恨地捏紧了报纸:“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找到证据。”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要立刻找到证据也没那么容易,不过现在至少有点头绪了。冯定坤跟着江林飞他们出去吃了晚饭。因为后援会刚刚成立,江林飞等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冯定坤就一个人先回宿舍。

宿舍楼下进出的学生不多,因此,站在路灯楼下的那个男生就格外显眼。

冯定坤瞥见他的两条长腿,心里噗噗乱跳,接着眼睛往上一扫,那面容却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心里立即哀叹一声:不是路明燃啊!

他垂下头,目不转睛地往寝室楼走,却被那男生拦住了:“冯定坤,我有话要和你说。”

冯定坤皱起眉头看向他,这才认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是今天下午他们还在怀疑的对象—裴斐。

冯定坤对他有着本能的抗拒,皱起眉头就想躲开,裴斐却错开一步拦住了他。冯定坤这才抬起眼睛看着他,冷漠道:“好啊,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裴斐登时面露愧色,耳根都红了,半晌才道:“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那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裴斐和冯定坤走到寝室楼不远处的绿化园,冯定坤问道:“你要说什么?”

裴斐在石凳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冯定坤一眼:“那个经常在晚上和我通话的人是你对吧?”

冯定坤挑起眉毛,点点头:“所以你到现在才知道?”

裴斐眼眶通红,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压根就没有想到是我吧。”

“……你和凌宇鑫住在一起,我以为是他。”裴斐的头发有点长,垂在眼前,让他的面容都看不清楚,像个阴郁病态的吸血鬼:“我如果知道是你,绝对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冯定坤冷笑一声:“如果知道之前伤害了我,现在为什么还要偷拍我!你这家伙是变态吗?!”

裴斐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冯定坤气得简直想打人,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深深喘了口气,拔腿走了。

“啊,他就这么承认了吗?”江林飞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这个偷拍狂这么狡猾,不像是会这么干脆承认的人啊。”

“肯定就是他啦!明天我就去找警察!”

“咦,你明天一整天都有课,下午还要打工不是吗?”江林飞想了想:“我和兰海媛一起去警察局,你还是去打工吧。”

“好,那就拜托你了。”

下午冯定坤上完了课,赶到了打工的手工作坊店。今天人不算多,让他得以在休息的时候和向英聊聊天:“那个偷拍我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

向英瞪大眼睛,脑袋上的卷毛颤巍巍的:“是、是谁啊?”

“是……”冯定坤靠近向英,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裴斐!”

“什么?”向英乌溜溜的黑眼仁转了转:“怎么会是他?你确定吗?”

“他自己都承认了!”

“啊?”向英发出一声诧异的惊呼。

这时候有客人进来,冯定坤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前去招待客人。

今天晚上没想到那个宗新胜也带着个女孩子进来了。冯定坤已经肯定是他诬赖了路明燃,又把路明燃被警方怀疑的事情传扬出去,对他恨得牙痒痒,不愿意搭理。向英见他这样,于是主动去招待宗新胜。

宗新胜瞥了向英一眼,不耐烦地说:“不用你来,让冯定坤过来。”

向英有点尴尬地看了冯定坤一眼,后者无奈地走过来,把向英挡在身后,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我女朋友是你的粉丝,好像还是你那个后援会的会员呢。你能给她签个名吗?”宗新胜说的女朋友,应该就是他带来的女生。

那女生拉了拉宗新胜,让他别这样。

“抱歉,我们店里不提供签名服务的。”

“不提供?哈哈,少来这套,老子有钱,就想哄女朋友开心!你开个价吧!”

冯定坤无语半晌,走到前台找了支笔签上名字,回来递给宗新胜:“五千块。”

宗新胜原本还等着冯定坤上演富贵不能氵壬威武不能屈的烈士戏码,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开价五千块,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店里的其他客人,还有他女朋友、向英、冯定坤,十多双眼睛看着他,让他骑虎难下,勉强掏出钱包,只感觉自己这钱花得太憋屈,全然没有了想象中拿钱羞辱冯定坤的爽感。

冯定坤收下了钱,连笑容都不由得真诚起来,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江林飞和兰海媛跟在两名警员身后,敲开了裴斐宿舍的门。裴斐对警员的光顾虽然有些诧异,但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大概是家室好,让他的见识也比别人广博,不至于被警察找上门就惶恐不安。

“我犯什么事了?”

“你涉嫌偷拍冯定坤,侵犯了他的隐私权、肖像权、人身自由权,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林飞站在审讯室外,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审讯室的椅子太窄,桌子也太矮,裴斐的长腿只能局促地挤在桌子底下,不过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倒是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你偷拍了冯定坤,你承认吗?”

“我承认。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他的照片用作商业用途上,如果他介意,我也可以把寝室的照片墙撤掉。”

“你未经过他的允许,就把他的照片发上校园论坛,这又该怎么说?”

“发上校园论坛?”裴斐挑起眉毛:“这一点我不能承认,因为我没做过。”

审讯的警员拿出几张照片摆在裴斐面前:“请你仔细辨认一下,这几张照片是否出自你之手?”

裴斐将照片一一拿起来,仔细阅览,过了至少有十分钟,他才放下照片,点点头:“拍的不错,水平比我高。”

警员眼睛盯着他:“你在二年级的时候获得过全市的摄影比赛一等奖,以你当时获奖的水平看,完全有能力拍出这些照片。”

他又拿出两张照片:“这是在你的暗房里找到的照片,经过专家对比,这两张照片和发上校园论坛的那些又百分之七十八的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裴斐直视着警员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二年级获得比赛的那次,照片不是我拍的。只不过路明燃当时是摄影协会的会长,我不想输给他,所以找了枪手而已。”

他垂下眼睛,看着从寝室的暗房内找出的那两张照片:在宇文宁的生日宴会上拍的那两张。

“这两张照片,不是我拍的。”他伸手点了点照片中站着的那个人:“请问,我在照片里,要怎样才能自己拍到自己呢?”

江林飞心头一紧,裴斐如果不是偷拍的人,那么这个偷拍的人,必定是在一年级那个帮裴斐替赛的人,也是那个在宇文宁的生日宴会上偷偷拍下照片的人!

第39章:卷毛头

冯定坤被宗新胜使唤来使唤去,折腾了一个晚上,快十点的时候人终于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松了一口气,走进更衣室里,打开灯关上门,打了个哈欠,伸手解开制服外套的扣子。

他脱下外套,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往身上穿,双眼无意识地看着窗外,窗户对着的是学校后面的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现在天晚了,更是杳无人迹,黑漆漆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几点星光。

忽然窗口一点亮光闪了一下,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反光!那里有人?!

冯定坤下意识地打开门冲了出去,像是一阵风卷过了走廊。他跑出后门,跑进了巷子里。然而那里并没有人在。

冯定坤壮着胆子,借着稀疏的星光往深处走,路边除了居民们堆在墙边的各种生活垃圾,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那个偷拍的人或许已经跑了。

冯定坤有些失望,转过身打算往回走,他的手插进裤子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冯定坤收回脚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黑暗狭窄的巷子立刻亮起了一束光。

冯定坤拿着手机,在堆满杂物的巷子里扫过去,角落里传来轻轻的扑簌声,冯定坤抬起眼睛扫过去,被手机的灯光照着的地方,有一个人抱着相机站在那里。

“怎么是你?”

冯定坤愣神的时候,被人从身后一蒙棍敲下,昏了过去。

“是宗新胜。”裴斐交叉着双腿,看着桌上的几张照片:“当时我拿去参加摄影比赛的照片,是他交给我的。后来……在宇文宁的宴会上拍的照片,也是他给我的。”

“宗新胜?”江林飞摸了摸下巴:“是他?”

审讯完裴斐已经很晚了,江林飞和兰海媛一起走出警察局。裴斐也被放了出来,就走在他们身后。

江林飞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显然没有和江林飞交谈的打算,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打了辆车回了学校。

江林飞拿出手机给冯定坤打电话,打算告诉他结果,但是冯定坤那边一直没有接通。他皱眉收起手机,先送兰海媛回了宿舍,接着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他又给冯定坤打了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不禁有些担心,给手工作坊店打了个电话,老板打着哈欠告诉他,冯定坤下了班就走了。

江林飞打算第二天早上再联系冯定坤,于是收起了电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路面,迈出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地板的线上。这是他在思考时不由自主的动作。

那个偷拍狂是宗新胜吗?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裴斐参赛的作品,宇文宁的生日会上的照片,还有先后两次被放上校园论坛的裸照,都是出自他之手?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据他所知,宗新胜有女朋友,并不是同性恋。那种透过镜头要把冯定坤生吞活剥一般的欲望,不像他。

那他是双吗?

不对……自己好像想岔了。江林飞骤然停下脚步,踩在四块地砖的交叉点上,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宇文宁的生日会……会请宗新胜吗?

裴斐和路明燃不对付,这个是学校里的人都知道的。宇文宁和路明燃是朋友,宗新胜也一直站在裴斐身边。据说宇文宁生日会那次裴斐都没有请帖,是找了人偷偷溜进去的,那么宗新胜是怎么进去的呢?

他是跟着裴斐一起进去的吗?

江林飞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裴斐了解清楚。他从邱家裕那里要来裴斐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没有接,江林飞挂了电话再拨了一次,这一次终于接通了,裴斐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

“是我,江林飞。”

“不认识。”

真不愧是裴斐,江林飞咋舌,开口道:“今晚我们才见过,我是冯定坤后援会的会长。”

“是你。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宇文宁的那次生日会,是你带宗新胜进去的吗?”

“没有。我是一个人……”裴斐的反应也很快:“他是怎么拍到照片的?”

“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江林飞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落叶,把它们摆成整齐的心形:“而且他不是同性恋,不可能拍出那种照片。所以我认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那个真正的,拍照片的人!”

“我现在就去查宇文宁生日宴会的宾客名单。”裴斐想了想,问道:“冯定坤呢?在你身边吗?”

“不在,他手机打不通。我刚才问了打工店铺的老板,说他已经回去了。”

裴斐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江林飞想了想,又给冯定坤打了个电话,然而还是打不通。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冯定坤的宿舍赶,一边还喃喃自语:“我这个后援会的会长,当成了冯定坤的保姆。”

他为了冯定坤这么劳心劳力,自有他的原因。他哥哥江林涛是冯定干的贴身秘书。兄弟两人不对付,他总想着要压哥哥一头,又发现冯定坤和哥哥关系不太好,所以决定接近冯定坤,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帮助他打败冯定乾。

只要冯定坤能打败冯定乾,那么自己就算是赢了哥哥。

不过这个有点幼稚的想法,他是不好意思和冯定坤讲的。

冯定坤的宿舍大门紧闭,他敲了半晌也没人来开,从窗户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在。他感觉到不对,又打了个电话给手工作坊店的老板。

冯定坤被按快门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又立刻被闪光灯刺得闭上了眼睛。他皱起眉头,想要坐直身体,却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了个精光,双手也被绑在身后。

“够了!”冯定坤扭动着身体坐起来。

摄影师停了下来,从闪亮的灯光后走过来,曲起一条腿跪在冯定坤的床上,低着头看着冯定坤,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喜欢你啊。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的一直都是路明燃。”摄影师伸出手,温暖的手指慢慢抚摩着冯定坤的脸庞。

冯定坤喘了口气,抬起头和摄影师的眼睛对视,问道:“还有一个人呢?那个打昏我的人在哪儿?”

“他被警察叫走了。”

“警察?”冯定坤的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希望。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宗新胜的……”摄影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也许很快就会查到我了吧。”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瓶油,在手上倒了几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了。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我的。”

“够了!你想干什么?向英?!”

第40章:睡不着

裴斐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我刚才查了一下宾客名单,并没有看到可疑的名字,但是当天生日宴会的后勤里面,有一个人我比较在意。”

“是向英吗?”江林飞冷静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又给手工作坊店的老板打了电话,他说,并没有看到冯定坤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向英来拿了冯定坤的衣物和书包,还告诉老板他先一步回去了。”江林飞看了一眼远处:“冯定坤的宿舍没有人在,向英的电话也打不通。”

“嗯,我看到生日宴会准备西点的厨子名单里,有向英的名字,他当时好像在宇文宁聘请的那家西餐厅打工。那个偷拍冯定坤的人,可能就是他了。”裴斐喘着气,似乎是在赶路:“我现在去警察局,你去向英住的地方找找看吧。”

“好。”

冯定坤发着抖,深深喘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有些恐惧,不知道向英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向英把油倒在冯定坤赤裸的上身,一点点地用手推开。滑过那粉红的两点时,还刻意用指甲刮了几下,刺激得那两粒茱萸硬了起来:“你参加游泳比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当时我在心里想,这么美的身体,会成为我最好的摄影作品。”

“你是刻意接近我的吗?故意要和我成为好朋友,然而却对我做出这种事!”

“不是,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做朋友的。我只想着躲起来,能偷偷拍着你就好。是你那天吃了我的蛋糕,还对我微笑的。”

“你难道没有想过,偷拍我会伤害我吗?”

“伤害?”向英不解地歪着头,坐在冯定坤的床边,伸手抚摸着冯定坤的脸,手上的油蹭在冯定坤的脸上,让他的皮肤都带上了丝缎的光泽:“我没有伤害你啊,对你而言,被我拍一下,不就是展露一下自己的身体这么简单吗?”

“什么叫展露一下自己的身体啊?”冯定坤气愤得脸色通红:“谁愿意展露身体给陌生人看啊?我又不是变态!你还把我的照片发布到网上去!”

“我拍得那么棒,当然想和别人一起分享啊。”

冯定坤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向英这家伙压根就是个没有同理心,不知道要为别人考虑的怪物。只是不知道这个怪物会怎么伤害自己……他没有同理心,自然也理解不了别的痛苦,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会杀了我吗?

冯定坤有些发毛,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向英的油也都抹完了。他站起来,回到摄像机后面,半晌他又探出头看着冯定坤:“干嘛一副要被强暴的表情?”

冯定坤还是梗着脖子,闭着眼睛皱着一张脸,似乎打定主意要用这幅受难基督的愁苦表情破坏向英的摄影画面。

向英啧了一声,又把头缩回摄像机后,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路明燃看了一眼楼下,裴斐的车子一骑绝尘,甩下一溜尾气后在学校门口消失不见。他摸了摸下巴:“这么晚了,裴斐要去哪儿?”

容沫和后援会的几个干事坐在一边,容沫看着靠在窗边的路明燃,不满地叫道:“路明燃同学,你就别管你的死对头了。再不想想办法,你的人气可就要被那个冯定坤超过了!”

路明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走过来坐下:“怎么可能啊?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容沫将一叠资料推到路明燃面前:“虽然冯定坤的后援会才成立没有多久,但是会员人数都快赶超你了!而且我们会居然还有不少会员退会去加入他的后援会!”

路明燃拿起资料逐一翻看。上面是这一周以来冯定坤后援会的成员增长趋势,还有他的后援会成员下降趋势。另外还有后援会为他设计好的挽回人气的详细计划。

路明燃笑了:“怎么回事啊?以前冯定坤的脸上有疤的时候,他是全校最招人讨厌的人。现在脸上的疤没有了,又快代替我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他哈哈笑起来,颤抖着肩膀:“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那些曾经因为他丑就欺负他的人,现在又跑回来说喜欢他,都不会感到羞耻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就是啊!赶快挽回人气最要紧!”

路明燃笑笑,摇摇头:“无所谓啦,我看了一下这几个月,退出后援会的人数比例算正常的。我的人气并没有因为冯定坤下滑多少。”

“可是你就不怕冯定坤的人气超过你吗?!”

“超过就超过吧。”路明燃显然不介意。

裴斐和警察喘着气,赶到了向英的宿舍,然而里面并没有人。

现在已经快到了熄灯时间,然而对这所贵族学校的学生们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看到警察和裴斐跑过来砸向英的门,不少人都端着看戏的姿态探出脑袋。

不少人认识裴斐,但是只有几个人敢开口和他打招呼。要是在平日,裴斐一定眼皮都不垂一下昂着脑袋走过去,谁都不搭理,但是现在,向英的失踪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忐忑地向周围的学生问道:“你们有谁和他比较熟的?”

裴斐和程警员坐在警车里。案子从偷拍发展到人口失踪,这番变化任谁都始料未及。裴斐认为谭警官已经不足以胜任这个案子,于是动用了家里在警界的关系,换了这位年轻有为的程警员来跟进。

“从宗某那里了解到的证词来看,向英家里条件一般。你一年级时参加摄影比赛获奖的照片,也是他从向英那里买来的。”程警官看着手中的供词:“后来他要求向英拍摄冯某的裸照,转手将照片卖给其他人以此获利。”

“难怪宗兴盛最近大手大脚,原来是靠卖照片……可恶!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不对……”裴斐咬牙切齿。

“这也不能怪你。”程警官安慰了他一句,低着头看向英拍的那些照片:“他的确很有天赋。不过他拍的这些东西……”

不同于一般人喜欢的那种柔和明快的色调氛围,向英拍的东西——黄昏的城市、学校的一角、折颈鸟儿一般的落花——总带着几分阴郁沉闷,如果说从作品真的能窥见摄影者的内心的话,向英的内心恐怕并没有多少积极正面的东西。

“向英是八岁之后被人收养的啊。”程警官翻着手中的资料:“在他八岁之前经历过什么,我们居然查不到。”

“那到底该怎么办?冯定坤肯定被他控制了,说不定现在就在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裴斐脸上的肌肉随着喉结的滚动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继续深想。

程警官思索了片刻,打了个电话:“心美,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十七年前全国的男婴出生登记情况,这些男婴里有哪些现在在江朔第一中学读书,麻烦你把名单报给我。”

这个心美,如果不是警局的同僚,就是个电脑黑客,毕竟要在浩如烟海的网络资料里找到十七年前一个新生儿的出生登记证明,没有条件和技术是做不到的。根据程警官的职业来看,多半是前者,裴斐想。

“是的,我想知道他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父母是谁。我手里只有他八岁之后被收养的资料,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收养,是父母双亡,还是被遗弃了。”

程警官挂了电话。

裴斐看着他问道:“找这些有什么用?”

“从他童年的经历,给他做一个心理侧写,从而推测他现在会去哪儿。”程警官发动了警车:“行了,心美没这么快把资料传过来。我们先去向英的家。”

冯定坤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现在天气还未转暖,他赤裸的上身被夜里的冷风吹过,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冯定坤睁开眼睛,向英就睡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熟了。

冯定坤盯着向英看了片刻,确认他是睡着了,才悄悄坐起身,他的手脚还被绑着,但是之前被向英拍照片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卧室的窗户玻璃是破的,他可以用那个锐利的尖角割开绳子。

冯定坤小心地坐起身,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这需要他很小心。而床和破窗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要不发出一点声音,他只能慢慢在地上挪过去。

冯定坤用双手撑着,屁股从双手的间隙之间穿过,由于脚也被绑住,让他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艰难。幸而他身体柔韧,屁股和双腿还是一点点穿过了双手间隙,这样他原本被捆在身后的双手就到了身前。

冯定坤用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腿上的绳子,接着小心地往破窗边挪动。胜利在望!

虽然有夜风吹拂进来,但是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他的鬓角还是流下了汗。地上摆着向英的摄影器材,还有一堆拍废了的胶卷底片。他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猫一般垫着脚趾来到破窗下,用那锐利的剥离尖角切割手上的绳子。

这件事并不容易,角度稍微不对,尖角就刺进了他的手腕。一滴血流了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冯定坤拧紧眉头,努力忽略受伤处的疼痛,这时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张几乎褪色的旧照片。

他无法不被吸引,因为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他,冯定坤!

这居然是曾经在裴斐那里捡到过的照片!

不过很显然这和裴斐的并不是同一张,这张照片有些年头了。他伸出手,轻轻拿起这张褪色的照片,下面居然还有几张,上面都是他,不过年龄要更加小一些。

这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

“你终于发现啦!”向英的声音突然响起,冯定坤吃惊地转过头,这时灯也亮了,刺眼的灯光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就在这时向英扑了过来!

如果他双手没有被绑住,要对付向英绝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措不及防地被向英扑倒在地,冯定坤立刻弓起腿,用膝盖顶向向英的腹部,不过比他更快的是向英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胃部。

冯定坤痛到泄了劲,向英又给了他几拳,都打在他最柔软的腹部。冯定坤整个人都痛到蜷缩了起来。

向英喘着气站起来,用绳子将毫无还手之力的冯定坤重新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笑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晚上压根就睡不着。我一直醒着的。”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