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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三五,我二四六 上——DEARS

文案:

【强攻×强受  忠犬×傲骄】

无论是昔日星光熠熠的叶佳宁,还是如今厚积薄发的叶佳宁,他终归是孤独的叶佳宁。然而,老天虽欠了他一个平凡而温暖的童年,却赐予了双份的激情做补偿,可是,叶佳宁这厢却深感无法消受……

——嗨,大家好,我是演员叶佳宁,我是歌手叶佳宁~

——行吧,我也算小有名气……

——要对30岁的自己说什么?呃……就……希望进入中年的自己能言由衷、行由衷,享受当下吧!

——额……对,我是GAY,绝对资深。

——我不想谈攻受这个话题。

——偏好什么样的类型?这个……怎么说呢,就那种缺心眼儿的傻大个儿吧!

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主角:叶佳宁,厉雷 ┃ 配角:杨铭,袁小阳,肖悌 ┃ 其它:明星文军人农场主兄弟

第1章:鸡场的俊老板

1

暖风拂面知春,花海万里醉眼。

山林晕染,青黄众生,争春。

J省的山林正逢油菜花开的时节,骄阳的色泽刚刚淡黄,空气里弥漫的是青青世界的幽香。

山坡上柔嫩草地里,露水早已蒸发了湿意,草色更新。一个悠闲的身影深深地陷在这一片清新里,他仰躺在草坂中,呼吸着清风。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显然也已经听到了,于是轻轻睁开眼。他的眼角有些上挑,像是藏着一瓣桃花,晶晶亮的眸子黑白分明,浓眉如画,鼻梁挺直,拼合起来虽然是一副硬朗的长相,却隐约有一丝稚气留在眉间。

“大侄子!”一个声音叫道,于是躺着的帅哥赶紧曲起长腿坐起身来看向来人。

他的身姿矫健,肩背宽阔,山林的独特气息镌刻在他周身,年轻的身体诠释着满满的力量感。

“大伯?”他问道,“怎么了?”

“这孩子,手机又忘带了吧?”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乡土打扮,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子憨劲儿,他边笑边责怪道,“我找了你一大圈儿了都。”

“哦……”帅哥有些憨憨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您找我什么事啊?”

“县里有一些退休机关干部订好了日期来参加这一次的山鸡节,”大伯道,“我过来是知会你一声,让你给安排好食宿。”

“哦……”帅哥点头,“怎么没有直接跟李燕儿联系?”

“县里的人直接打电话到村办公室的,”大伯道,“名单和费用已经发到了我那块儿,回头我让村官儿小吴划给你。”

“哦,没事。”帅哥站起身,“我这就回去让李燕儿安排。”

“这一次活动规模这么大,又有得你忙了。”大伯跟他的大侄子并肩走着,感觉已经快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了,他抬头朝大侄子帅气的侧脸看了一眼,笑容里不无自豪:

一转眼厉雷都26了,长得这么俊,做事儿也用心,他兄弟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对了,厉雷,”大伯边走边问,“那件事儿有进展了吗?”

帅哥顿了顿没有说话,随后笑道:“这种事儿当然得等。”

“哦……”大伯难掩小小的失望,说道,“我还琢磨着上了电视就很快会有结果的呢。”

厉雷没有说话,笑了笑。

2

两人回到鸡场,大伯顺便到鸡崽室看了一眼,见处处都打理得有条不紊,于是没停留多久便告辞了。

厉雷的大伯厉怀伯是本村的村支书,为人憨厚老实,厉雷的父亲厉怀兴去世后,他便将厉雷当作自己的儿子一般关怀。

厉家鸡场原来只是搞山鸡养殖,在厉怀兴苦心经营了数十年之间总算有了一点小小的规模。三年前,厉怀兴却被查出癌症晚期,那个时候厉雷大学刚毕业,原本已经在市里找到了工作,却因为要全心照顾父亲而选择了回乡。

然而,厉怀兴的命终究是留不住,此后厉雷便决定留在家乡,接手了父亲的鸡场。

年轻人无知无畏,厉雷正式接手鸡场之后便立刻着手改变格局,利用此地天然的环境优势,努力挖掘出鸡场的观光潜力。

山鸡的羽毛艳丽,颜值高,讨人喜欢地很,厉雷想充分地得用这一点,他费了许多脑筋,开发出了一条游览、观赏和品尝野味的产业链。

这里设有民宿度假小屋,客房依山而建,外观具有农家特色,内设也是舒适别致。鸡场还提供一些趣味项目,可以观赏山鸡,也可以跟山鸡互动。更无需多说的则是美食,食材自然是以山鸡为主,其肉质鲜美、野味儿浓,蛋白质含量也高,颇受欢迎。

三年来,在大伯的支持下,厉家鸡场虽未更名,却已然由单纯的养殖户成功地成长为一个特色度假场所,为村里的许多村民也提供了许多工作的机会。

3

厉雷在鸡崽室稍稍逗留,接着便去找了李燕儿,她主要负责鸡场的行政事务。厉雷跟她说了新增了一批老干部游客来参加山鸡节的事,让她跟村官小吴联系一下,确定了具体人数和名单,好提前安排食宿。

说起这次的山鸡节,应该是鸡场有史以来承办的最热闹的一次活动了。

厉家鸡场这几年养殖观光都搞得有声有色,也算是为县里创收不少,于是政府也主动提出了一些双赢的活动策划,既为地方提高经济效益,也让厉家鸡场收获更多的实际利润。

这次的山鸡节便是如此才得以举办的。

县里还出面洽谈了一位赞助商为此次的山鸡节冠名,算是和政府联合主办。

这个赞助商是某著名服饰品牌,它的大名一度享誉国内外。最近一段时间,原本只在一、二线城市驻店的它打算将旗舰店向更多三、四线城市发展,本市便是目标之一。

旗舰店正打算开业,这个时候主办山鸡节,目的无疑是为了新店造势。

厉雷先跟李燕儿确认了一下已经确认要参加活动的人员名单,待会儿他还得去一下养殖场,看一看这一次山鸡节的压轴鸡——他们厉家鸡场公认的美男鸡,看看它今天过得惬意不。

“对了,雷雷,”刚准备出去,李燕儿叫住了他,“今天赞助商那里来电话了,说还得再准备一个单人雅间,他们可能会安排品牌代言人过来参加活动。”

“代言人?”厉雷道,“你看看,能不能再腾出一间来。”

“怎么腾?我的大老板,早就人满为患了。”李燕儿笑道,“要不然,只能把你们家袁小阳的专属房间让出来……她若是也过来凑热闹,你就带她睡你家去,不是一举两得吗?”

厉雷笑笑,没有跟她打趣,说道:“行,腾出来吧,她要出差,不会来了。”

转身往养殖场走,厉雷却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这两天这么忙,未来的几天还会更忙,然而他却总是走神。

实是因为,刚刚他大伯跟他说起的,拜托给电视台的事情其实已经有眉目了。

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电视台给他的消息。

他要找的人,已然有了明确的对象。

第2章:昔日的小鲜肉

1

S市。

它是历史文化名城,更拥有着缤纷的繁华街道。

叶佳宁站在这里,脚边是行李。

岁月匆匆,人影匆匆,年来弹指一挥。在哪里都是匆匆,于是在许多匆匆中,一生也慢慢消耗殆尽,可对于叶佳宁来说,这样的蹉跎他喜闻乐见。

18岁的时候,当一些少年面临着人生最紧张的考试,当一些少年享受着叛逆期的余韵,而叶佳宁面临的,是离开孤儿院后的第一份生计。

可想而知,他的工作经历一定会很丰富。许多艺人年轻的时候也曾有多种工作经历,每每说起时无不倍感自豪,但叶佳宁却从不主动提起,即使提起,也是浅浅几句淡淡带过。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的打工经历会比他更急迫,他不认为这些是他人生当中的闪光点,开一天工吃一天饭的生活,他只觉得……无奈罢了,寂寞罢了,孤苦罢了。

万幸的是,叶佳宁会唱歌,所以他才有可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有趣的是,叶佳宁长得很像一个叫宁辉的知名艺人,在短暂的模仿期过后他迅速创造出了自己的存在感,出色的外形给了他许多机会,他的成名之路虽有辛酸,然而却也得到了同等的回报。

这不能不说是老天对他的怜悯,至少,他现在温饱无忧了。

只是,仍然在颠沛流离而已。

国内、国外,像一件行走着的商品。

此刻,站在久违的城市街头,看着眼前半生不熟的街景,me then,me now,又有何不同?叶佳宁仿佛觉得,自己从没有离开过。

谈不上爱恨,他对国内的哪一个城市都没有偏爱,因为,处处都没有家乡。所以,他的去留仅凭际遇决定,当初离开是因为国外有好的发展机会,现在回来是因为在国外的发展遭遇瓶颈,仅此而已。

叶佳宁的约期满了,他自感在国外娱乐市场的价值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他不会再续约。

去哪儿?一度成了叶佳宁踌躇的问题。若他身上能有哪怕是一丝的牵绊,他也不至于会这样无从选择。

那一天,他踌躇累了,便打算放松休息一段时间,于是他四处走。当行至法国的某地,他偶然地遇到了一位华裔的老太太,他们坐在同一艘小客轮,老太太的乡音竟让叶佳宁感受到一丝温存。

老太太是移民华侨,祖籍S市,叶佳宁于是也说起自己是在S市长大,于是老太太惊喜难掩,她开始拉着叶佳宁滔滔不绝,从故乡的点滴情趣说起,一直说到落叶归根的沉重话题。

叶佳宁只是听着,听着。

S市从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将自己童年和少年流离在这里……然而,想来他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告别了老太太,叶佳宁为自己的决定买下了机票。他拿起手机,翻出里边儿的一条短信。

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去投靠的老东家,也不错。

2

叶佳宁第一时间找好了房子,他在一个高档小区租住了一间两居室,环境还不错。

这么些年来,他在娱乐圈浮沉,手里的钱入得多出得少,可是他却从不曾购买过一处房产。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感觉自己一定逃不开行色匆匆的命运,家,他从不肖想。

然而这一次回来,他却也不再是孤单一人了,至少,他有了个伴儿。

“阿星!”叶佳宁归整好行李衣物,他闭上眼睛随意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扯开嗓子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他便感觉到脸颊旁温热的气息。

“怎么,喜欢这里吗?”叶佳宁伸手顺着那片温热摸了过去,慵懒地道,“这是我们的新家。”

对方蹭了蹭他的脸,叶佳宁推拒,笑道:“拜托,你从下了飞机到现在还没洗澡。”

“汪!”一声抗议,对方没有理会叶佳宁的话,而是变本加厉地朝他扑了过去,硕大的身子差点把他从沙发下挤下来。

叶佳宁笑着,在它宽大的额头上拍了拍。

“阿星,听话,滚去吃你的狗粮。”

狗粮二字有奇效,听到之后,名唤阿星的黑色拉布拉多犬便立刻从沙发下跳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就餐去了。

叶佳宁坐起身,看着它傻呼呼的样子,笑了笑。

3

不久之前安修仪发来的短信仍留在手机当中,这竟让叶佳宁隐约觉得有一份归属感。这位老板还算是靠谱,是叶佳宁归国后的首选。

然而找到了安顿的地方,叶佳宁反而不急着去签公司了。他还想休息一段时间,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他只是放任着自己此刻的慵懒。

阿星吃完了香喷喷的一餐,即算是完成了它狗生的重要使命一般。跟着叶佳宁久了,它早已习惯了环境的不断变化,吃饱之后便趴到它柔软的狗窝里轻轻松松地睡去。

叶佳宁坐了一会儿,电视机一直开着,熟悉的母语频道叽叽喳喳地,竟制造出些许热闹的氛围。他闭上眼,可是却没有阿星那样来去自如的睡意,于是起身换了套衣服,打算出去走一走。

出了公寓,叶佳宁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西鹤园。”叶佳宁微微低头,对司机说道。

司机应着,带着叶佳宁熟悉又久违的乡音,说话尾音上挑,给人热情洋溢的感觉。

车子里正收听着电台节目,义正言辞的主持人正在控诉着社会不公,试图为一个个打电话过去求助的人解决难题。

叶佳宁朝司机看了一眼,瞥见他微微发亮的头顶,听得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着电台里主持人的话,方向盘旁边的手机支架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闪亮着,叶佳宁看不清他们的脸,只隐约看见都在笑。

叶佳宁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还挺惬意,他不着边际地想着:是不是自己也可以买一辆出租车开一开,工作时可以跟客人轻松地闲话家常,一到饭点,手机便开始响不停,家人催饭,他笑着不耐烦……晚上收工,他停下车,在路边摊买上一些小吃带回去做宵夜,他的手机屏幕上,也这么闪亮着一张全家福……

思及此,叶佳宁轻笑。

他经常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冒出来,对他而言,这些比演戏更疯狂。因为他知道,平凡之路比艺术生活艰辛更多,而他,还不曾有幸运找到这条路的起点。

车子慢慢停下,叶佳宁从微怔中醒神,他伸手掏出钱递出去,司机伸手接的时候,叶佳宁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他猜,司机此刻的心情一定带着一种简单的满足和幸福。

无由来的,叶佳宁的心里头也软软的。

4

春天的西鹤园,青,静。

人们总给往生者制造出一片清幽,希望他们能够安息,希望他们的长眠之境不被打扰。

然而,往生者们,真的期盼这片片的寂静吗?

会孤独吗?

远离生的热闹,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拖进这一片死谧,会甘心吗?

“甘心吗?”叶佳宁站在一块墓碑前,将手中的花束轻轻靠在墓碑上,他看着碑上那一张永远年轻俊逸的脸庞,轻道,“大傻瓜。”

春风拂过,花束轻轻摇曳,花瓣柔柔地在墓碑上青年的脸庞上爱抚。

花也在怜,花也在佑。

“我常常想起你,徐言。”风吹进了叶佳宁的眼,“你这个人究竟有多傻?然而……我羡慕你,徐言,我好羡慕你。”

春意正浓,阳光正好,鸟儿在枝头唤醒了芽苞,悲伤的西鹤园竟成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善良如你,徐言,”叶佳宁道,“愿你在天堂安好。”

第3章:别人的天长地久

1

从西鹤园出来,叶佳宁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幽幽,他沿着公路慢慢走着,几年没怎么回来,四周早已不再是熟悉的景色。

叶佳宁戴上墨镜,在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人能一眼便认出他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清静。

三十有二,叶佳宁正值尴尬的年纪。冲劲儿对他来说已经太傻,说成熟又显得太嫩,有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摆弄自己的表情才算是对这个年纪最好的写照,更多的时候,他总是闭嘴不言,尽量放宽眉间的距离——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这能让他显出一种知世的气质。

越往前走眼前的街景越熟悉,叶佳宁来到了以前常常停驻的街区。久违的熟悉感让他感到一丝惬意,充盈于耳的母语氛围和大片的黄色皮肤让他放松——他饿了。

显然,这么些年来,他真的很少有时间和心情去享受过美食,国外的饮食习惯和饮食条件也让他缺乏享受美食的机会,难得闲暇,叶佳宁想去悠悠地享受一顿饭。

今天去看过徐言,让他想起刚出道不久跟徐言一起去吃饭的餐厅。

人总是有从众心理,一个两个去了,经常能带动一大群人。当时,那个餐厅离安氏演艺公司不远,不知是从谁开始起的头,反正,安氏的新人们就是爱往那里跑,他跟徐言也不例外。

当然,餐厅本身的品质也很不错,食物口味的赞誉度颇高。

叶佳宁跟徐言并不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硬是要形容他们俩之间关系的话,算是……同道中人吧,彼此看对方的第一眼并不讨厌,简单相处下来也觉得颇能沟通,于是很自然的,两个拥有相同性向又不想随意找人寻欢的嫩头小子便结成了“伙伴”,他们并不会恣意向对方抒发自己的内心,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仿佛,他们是希望成为朋友的,但是却都在避免产生情感纠葛。

这种关系让他们二人很轻松,一直延续到……徐言遇到他的克星。

思及此,叶佳宁轻轻叹息。

抬起头,目标餐厅已经出现在视线里,看上去还是跟从前一样生意火爆。

这家店虽然人多却不显得杂乱,店面大、布局也很用心,他仍记得第一次跟徐言过来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刚刚签下安氏演艺,也曾是嫩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徐言的心健气纯净,一心只想施展自己的音乐才华,而他的愿望更简单,只希望能吃饱穿暖,在这个城市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叶佳宁不由在心内喟叹,现在不仍是如此吗?

徐言的死为的是情怀,而他叶佳宁的生仍只是为了生存。

他羡慕徐言,是因为徐言的一切都是那么有意义。

2

这家餐厅的价格平价,以口味见长,很受人欢迎,叶佳宁走进店内的时候,点餐台前已经聚集了很多男男女女。

叶佳宁拿下墨镜,目光放在店内巨大的点餐屏幕上。名色特色餐点、推荐餐点,各种套餐、今日特餐看得人眼花缭乱,人们的视线都被它吸引着,各种对餐点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叶佳宁笑了笑,被这种氛围打动,他走过去,排在一小队人后面。

队伍向前移动,叶佳宁跟随着挪动脚步,他专注地看着点餐屏幕,思忖着吃点什么。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挤到了他身边,随着他的目光看着点餐屏幕,用身体拱了拱他,小声笑道:“看好了没,亲爱的。瞧你这个呆愣样儿,看着大屏幕口水都快流下来啦!”

叶佳宁倏地惊了一惊,他感觉周围的人声突然就这么散了去。他懵着。他说不出话来。

使了使儿劲才将脖子慢慢转过来。

这一转过来,更是呆住。

眼前的人仍是记忆中的帅气模样,青春的、阳光的、异常漂亮的……令叶佳宁又喜欢又向往的模样。又或许,无关皮囊,也无关岁月,叶佳宁仍认得出他潇洒灵动的灵魂。

叶佳宁仍是没能喊出声,却是对方先开了口。

显然,对方转头看到了叶佳宁的脸,随即便“啊”了一声,说道:“不好,认错人了……”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在疑惑自己怎么会认错人,然而片刻后却又绽起大大的笑容。

“啊!你!”他指着叶佳宁,笑道,“叶……叶……叶……”

他说了三个叶,终没说得出叶佳宁的名字。

叶佳宁顿时觉得……食欲全无。

3

“我真是作死!竟然把自己老婆给认错了。”田星哈哈笑道,转向宁辉,揶揄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长高了一点点呢……”

宁辉笑笑,没有理会他,对对面坐着的叶佳宁笑道:“什么时候回国的?”

“没几天。”叶佳宁也笑,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放在田星跟宁辉微微相碰的手臂上,随即视线下移,触到了二人指间相似的一抹闪光,“听说你们结婚了?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国外,都错过了。”

“可不是?”田星咧嘴笑道,“所以要补个大大的红包啊。”

“你啊,”看着田星的笑脸,叶佳宁忍不住也笑了,然而随即便敛了一分笑意,说道,“应该的……待我找到大方的新东家,一定不会亏待你……你们。”

“新东家?”田星疑惑道,“你在国外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叶佳宁笑笑,端起热饮喝了一口:“都是看境遇吧……在哪里我都无所谓的。别说我了,你们呢?打算留在国内了?”

“没呢,”田星笑道,“这不,应长辈的要求带孩子回来给他们玩耍嘛……过两天就要走了,今天想说来安氏附近看看,这不,就遇上了你。”

叶佳宁听着,没有再多问。菜端上来了,于是他开始带着笑沉默,一边食不知味,一边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注意田星给宁辉夹菜的动作。

宁辉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他笑着,不多说话,也不会投来长时间的注视,温润又贴心。

叶佳宁坐着坐着,心里竟也不再那么不是滋味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心里除了向往之外的情绪渐渐变得很淡,很淡。

4

回到家,叶佳宁刚打开门便遭遇了阿星的激烈扑抱,他费力地将欢快的它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抚摸着它的头,笑道:“阿星,过得怎么样?嗯?有没有想我?”

阿星只是不停地在他腿边磨蹭,有一下没一下地伸舌舔一舔他的手。

“笨蛋。”叶佳宁轻拍它的头,目光有些幽深,“看起来,你过得超滋润的。”

叶佳宁和衣仰躺在沙发上,阿星便乖乖地依偎在他脚边,轻轻趴下了身子。

叶佳宁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然而却不再是因为田星,而是因为……寂寞。

寂寞……真的很寂寞呢。

三十二岁已经如此,他叶佳宁又如何有勇气度过那漫长的苍老了的人生?思及此,沮丧瞬间蔓延全身,他甚至觉得,他也应该早早地躺到那片蓊郁的翠园才是……这样,才不至于老来悲哀。

第二天一早,叶佳宁睁开眼睛便起来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他打算去一趟安氏演艺。

一整个晚上的睡眠全部被梦占据,梦里全是精彩。妈妈的背影已然模糊却依然那么刺眼,叶佳宁在她身后苦苦地追着,多年未流泪的眼睛竟感到一丝疲累的惶恐。

“叶佳宁,”在梦里他对自己说,“除非你想现在就死了,不然,你就得为自己的生存找出一个理由。”

第4章:签约老东家

1

叶佳宁走进安氏演艺——这座令无数新人趋之若鹜的大楼,叶佳宁曾在这里积酿出了最猛烈的势头,没有安氏的资源,他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国门。

一路畅行无阻,叶佳宁直接来到大老板安修仪的办公室。

安氏内部装饰焕然一新,与几年前的风格已大不相同,选用的色彩更加明艳,装饰风格也更时尚轻快。

叶佳宁做过功课,他知道,安修仪这几年签下的新人越来越年轻,男孩女孩都是青春洋溢的年纪,艺人管理也越来越严格,尽管如此,这些新人当中冒尖儿的却仍寥寥无几。

叶佳宁本是歌手出身,也是以这样的身份到国外去发展的,起初势头还不错,可久而久之,他独特的东方面容让他的脸比他的声音更受人欢迎,在公司的安排下,他不得不离开录音室,用大部分的时间辗转在各个片场。

讽刺的是,放弃自己主业的结局竟是——他从未能够在任何影视中担任过主要角色!导演们不过是想借他的脸吸引观众的眼球而已,这个来自东方的帅哥并不需要演技,只需要一次次地在镜头前傻笑或装帅罢了。

不无意外,观众们的新鲜感总会过去的,叶佳宁事业的瓶颈期来得甚至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晚一些。

这一次回安氏,叶佳宁没有其他要求,如果安修仪能够接受的话,他只想再次拿起麦克风。也许,音乐在他的生命里并没有像灵魂般重要,但至少,他在唱歌的时候是可以暂时忘却孤独的。

安修仪的助理领着叶佳宁,在办公室门上敲了两声便将他让了进去。

“大老板一直在等您。”助理的笑容热情又真诚,让人觉得很亲切,叶佳宁进去之前,她甚至还偷偷朝他挤了挤眼,小声地快速说道,“哎呀……你真是太帅了。”

叶佳宁轻笑,问道:“你几点下班?”

助理刚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个问句顿时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接着便会意过来他是在开玩笑,于是佯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走开了。

叶佳宁也轻笑,转过头时便看到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对他笑着的安修仪。

安修仪人如其名,沉稳雍容,眼睛里闪亮着睿智的光芒,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有距离感的客气。

叶佳宁上次见他的时候已是好几年之前,可今天站在这里的感觉却仍一如从前一般。

“大老板,”叶佳宁笑道,“好久不见了。”

安修仪朝办公桌前的椅子指了指,笑道:“要喝点什么?”

叶佳宁摇摇头,笑道:“不用了,大老板这样真让我受宠若惊了。我来是为了讨个生计,可不是做客人的呢。”

安修仪笑了,他吩咐助理端两杯咖啡进来,说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会说话。”

“大老板的短信我到现在还没舍得删除呢,”叶佳宁笑道,“不知道您是客套还是当真对我有心,我也顾不得了,就这样厚着脸皮找来了,听凭大老板处置好了。”

安修仪笑道:“欢迎回国,凭你的条件,安氏当然求之不得。说实话,我发那条短信也是没抱期望的,毕竟你在国外发展得一直挺顺风顺水。”

叶佳宁笑笑:“那些终不过是一时之势,我想,我的价值已经被榨取光了,再留在那里也只会落入下坡路的必然当中。”

“你很坦白。放心,我们国内的土壤跟国外大不相同,”安修仪朝他伸出手,“回来吧,叶佳宁,这里仍然会有你的天下。”

叶佳宁也笑着伸出了自己手。

合同事宜全都处理完毕,安修仪道:“你愿意跟谁你说。”

“我以前跟着老李,他对我很照顾的,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带我。”叶佳宁说道。

“行,我来安排。”安修仪说道,“你刚回来,第一炮一定要打响,你这么念旧情,还想着安氏,那制作方面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我已经知会了容容,让她给你的国语唱片选歌。”

听安修仪说起唱片的事,叶佳宁自然也无需再开口,他会心一笑:“一切全倚仗大老板。”

“还有,沈则的大电影开拍在两个月之后,男二一直空着,很适合你。”安修仪又开口道,“这部电影拍完再正式投身唱片的录制,你觉得如何?”

叶佳宁笑道:“也就是说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原则上来讲是这样的,”安修仪笑道,“但你知道,有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意料之外的安排,所以,如果你打算出行,恐怕不能出大远门。”

“大老板误会了,”叶佳宁道,“闲暇时间太多……闲到寂寞,就想着工作了。”

安修仪笑道:“这倒新鲜。”

2

正伤脑筋这闲下来的两个月要如何度过,安修仪所谓的“意料之外的安排”随即便找上门来。

这时,叶佳宁正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跟阿星逗趣,电话响了,一看是经纪人老李打来的,他便立刻接听了。

“小叶,”老李说出一个知名服饰品牌,“这个品牌的代言原本是公司的另一个艺人在谈,可是它大中华地区的高管对他不够满意,这们高管是美国人,于是我试着说起了你,谁知道他竟然一口就应下了……大老板那边说会尊重你的意愿,让我先问一问。”

“老李你倒是帮了我的忙了,我正闲到发慌呢。”叶佳宁从沙发上坐起身子,笑道,“又能打发时间又有钱赚,何乐而不为?”

“你答应了?太好了。”老李笑道,“你先拍完这一季的广告,再参加他们一个新店的一个开业造势活动,前后估计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可以自行安排了。”

叶佳宁“嗯”了一声。

“据说那个活动地点风景不错,正是春天踏青的好去处。”老李语气深沉地说道,“小叶,去散一散吧,别老闷着,春天的紫外线也很强的,据说可以杀死那一种……名叫寂寞的病菌。”

叶佳宁失笑:“老李,你逗我?”

3

第二天,安氏给叶佳宁安排的助理到了位,陪同他去拍摄广告硬照。

助理有两名——一个圆圆脸的,早几年是跟宁辉的,叶佳宁还记得他,外号叫小胖,人很活泼,办事能力也强,他主要负责叶佳宁的生活日常;另一个叫小风,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在国外待过几年,眼光独特,专门负责叶佳宁的造型。

小胖一见到叶佳宁的脸便夸张地哭成了泪人儿,嘴里念叨着如何如何想念宁辉,多久多久没能再见宁辉一面云云,小风见状连忙用手肘捅他,叶佳宁只是笑笑。

硬照的拍摄过程很顺利,叶佳宁业务素质强,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便全部搞定,接下来就是准备去参加那个开业活动了,稍稍收拾了东西,他只觉得干劲儿十足。

第5章:美鸡和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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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天过后,一行人便奔赴J省的出席活动,先是在某市的新店开业典礼上剪了彩,下午便去往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参加广告商主办的活动。

这一片山林正值最佳游览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将春天染色,笔直而整齐的花茎在风中摇曳生姿。

叶佳宁在山前站定,只觉得这一趟行程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活动明天才会正式开始,一直延续三天,吃完晚饭后,叶佳宁被安排到当地的农家度假小屋入住。小屋内干净又整洁,装饰竟颇有情调,墙上挂着的是漂亮的山鸡羽毛拼饰,床单的色彩也与之相衬,颇具特色。

叶佳宁没有睡意,他走出房间,看着远方叠嶂斑驳的山峦。

大山投下的巨大的青黑阴影早已变得不再可怕,人们试着征服了它,拥有了与它和谐共存的能力,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大片带着一丝淳朴和羞怯的农家院落,安安稳稳地坐落在大山的怀抱。

叶佳宁轻轻带上门,打算出去走一走。

这里的夜晚出奇地宁静,虽然好多赶着来参加此次活动的游客早已陆续入住了,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一些人声和笑语,也有人在院落里停留、畅谈,可是,一切都像被大山吸收了浮华和喧嚣似的,只剩清爽和悠闲。

叶佳宁避开有人的地方,向更深幽处走去。回头一望,只见这一排排度假屋绵延在山脚下,融在一片深蓝的夜幕中,今晚的自己也许会睡在云端、睡在湖畔……深吸一口晚间清风,叶佳宁只觉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舒适的感受。

“咯~”

叶佳宁正胡乱遐思着,突然被一声轻微的怪响吸引了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丝异动,黑暗中看不分明,像是某只动物蜷缩在那里。

叶佳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不管这里有多么秀美的风景,山林仍然是山林,生存着他所不熟悉的生物,偶尔闯入了人类生活的范围也不稀奇,他可不想以身试法。

叶佳宁后悔自己不该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他转过身,打算立刻离去。

“咯~”又是一声,伴随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类似翅膀拍打的声音。

于是叶佳宁忍不住好奇地转过头投去一眼,只见一只颜色艳丽的大鸟赫然站在那里,像是从草丛里刚钻出来,翅膀上还挂着几根杂草。

叶佳宁失笑,就这么个小东西竟将自己吓了一跳?

他微微向前走了几步,那只鸟竟也不害怕,丝毫没有退却。它缤纷的羽毛和复杂的花色在夜色当中显出一种神秘,看上去真是气宇轩昂、美丽非常。

“咕噜咕噜。”叶佳宁朝它勾勾手指,试着发出一些音节引起它的注意,然后慢慢向它靠近。

大鸟傻傻地盯着叶佳宁看,丝毫不躲闪,任他一步步地欺近它身。

“真漂亮。”叶佳宁伸手碰到了它,抚了抚那油亮的羽毛,赞道,“乖。”

大鸟缩了缩头,像是感到被抚摸的舒适一般,僵着身子,任由叶佳宁的手在它身上动作。

“舒服吧?嗯?怎么样,跟我走好不?”叶佳宁笑着将大鸟抱在手中,随即又自言自语道,“不会是什么保护动物吧?”

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从身后传来,叶佳宁蹲着身子,转身抬头望去。

“美男……”

只见一个高大的小伙子站在他身后,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手中的大鸟,下一秒,目光触及叶佳宁的脸,小伙子愣了一愣。

叶佳宁也是愣了一愣,其一是为了小伙子那一句不明所以的称谓,其二……则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副难得对味的长相。

小伙子约摸二十三四岁,英俊的脸庞仍有些稚气未脱,衣服下面是无法隐藏的健硕的肌肉线条,叶佳宁觉得,眼前的人仿佛是山林用它最美的清泉和土壤孕育而出的。

抱起那只大鸟,叶佳宁站起身,他的目光没有在小伙子身上逗留太久。举起手中的大鸟,叶佳宁问道:“你找这只鸟?”

小伙子闻言,这才将怔忡的目光从叶佳宁脸上收回,看了看他手上的大鸟,然后点点头。

“鸟?”小伙子喃喃,刚准备说什么,目光对上叶佳宁的眼,突然又怔忡起来,眼睛里有说不清迷离神色。

叶佳宁接受到这样黏腻的眼神,他挑眉,看着小伙子的脸。

难道……

不对,叶佳宁思忖,他明明嗅出对方身上强烈的直男气息,大概……大概是认出自己了吧。想到这里,叶佳宁了然一笑,不想手中的大鸟却突然发难,在他手上用力啄了一口。

“嘶~”叶佳宁手一松,轻轻抽了一口气。

“美男!”小伙子生气地喊道,伸手将那只大鸟的翅膀一提,拎得高高地,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怎么啄他?!”

叶佳宁这才知道,“美男”原是这只大鸟的名字,他有些啼笑皆非,伸手看了看伤口,发现并没有破皮,只是一时激痛而已。

“你没事吧?”小伙子面露担忧,“真对不起,我们到院子里去看看你的手吧。”

“没事,也没出血。”叶佳宁揉揉手指,问道,“这是你的鸟?”

“呃?”小伙子一愣,随后绽出一个笑容,“它不是鸟,它是山鸡……呶,”他扬了扬下巴,朝不远处另一院落示意,“咱们这里是一个山鸡养殖场。”

小伙子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质朴,丝毫不逊于山间涌出的清泉那般清润,叶佳宁看着他,也笑了笑,说道:“对了……这次来参加的活动就是与山鸡有关的,我竟然都忘了。”

“这可是咱们这里公认的大美鸡,”小伙子将手中的山鸡抱好,笑道,“它倒好,仗着几分姿色,不听话,还闹越狱……”

叶佳宁闻言笑了笑,他伸出手,不怕死地又在美男身上抚了抚。

小伙子看着他的手指,眼神又鬼祟地想要攀到他脸上去,然而却有些羞赧似的,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道:“你……你是那个明星吗?”

叶佳宁抬起眼对上小伙子的目光,点点头。

小伙子瞬间有些失神,还想再开口问什么,这时,叶佳宁的手机却在口袋里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小胖打来的,大概是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于是打来询问的,于是叶佳宁边听电话边跟小伙子做了告别的手势,然后往回走去。

小伙子仍没有离去,一直看着叶佳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

2

“咯!咯?咯~”美男那富有层次感的叫声传来,一声比一声高亢,仿佛在提醒着厉雷他该放手了。

厉雷就这么满腹心事地走回了鸡场,无视了美男的抗议,仍是将它箍在怀里。

“找到啦?”负责鸡场日常事宜的老杨看见厉雷走过来,赶紧上前去从他手上接下美男,一边将它放回窝中一边念叨,“明天你还有表演呢,演得好,受欢迎了,你就成大明星了,到时要吃啥就吃啥,吃的虫都是最肥的,你还跑啥?”

厉雷满怀心事,听到老杨说起“大明星”三个字,突然回过神来,问道:“大明星?杨叔,您认识他?”

“啥?”老杨一脸疑惑,“你说什么?”

厉雷怔忡了一下,又问道:“李燕儿回去了吗?”

“这都什么点儿了,当然回去了。”老杨道,“找她什么事?”

厉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嘴里咕哝了一声“我走了”,又回头道:“杨叔,今晚您多费心。”说着边掏手机边出去了。

李燕儿迟迟不听电话,厉雷的脚步不禁有些微微的不耐,好半晌,才听得李燕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厉雷劈头盖脸便问道:“李燕儿,那个主办方请来的明星,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李燕儿在那头疑惑着,又戏弄他似的卖了个关子,直把厉雷弄得快急眼了才笑道:“叶佳宁啊,你难道都不认识他的?今天我不是溜了一个小时的班吗?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厉雷听完后愣了,李燕儿在那头说的什么他再也没听清楚。

手一滑,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厉雷赶紧低身去捡。

第6章:清泉酿成的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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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鸡节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天公作美,赐予了阳光普照却又不躁不热的天气,游客们徜徉在春日中,浮游于花海,再跟讨人喜爱的山鸡们作一些互动,整个山林的气氛都活跃起来。

厉家鸡场提供的度假小屋根本不足以应付这么多游客,各家风味小餐馆门前也排起了长队。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叶佳宁的出面,虽然多年未回国,却仍有一些不忘初心的粉丝闻讯而来,见叶佳宁上了台,无不大声地喊着叶佳宁的名字,使得气氛更加热烈。

叶佳宁在台上适时地为主办方做足了品牌宣传,又应台下的要求献唱了两曲,他的声音较几年前更为成熟,歌技仍然娴熟完美但歌声中却多了一丝积淀的内蕴,现场为之欢腾——如果还有谁能担起全能偶像这个称号,那么便非叶佳宁莫属了,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对于歌唱的把握,叶佳宁都管理得非常好,他从没有放纵过自己的状态。

表演告一段落,叶佳宁下了台,小胖立刻递上了水。

现场的人太多,主办方为叶佳宁提供的安保服务已经很到位,但在众粉丝热情的攻势下还是有些勉强,叶佳宁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在众多掩护之下离开了表演场地,偷偷摸摸地回到了下榻的地方。

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厉家鸡场的人并没有谁多嘴,于是叶佳宁可以放心地在房间休息,小风帮他卸了妆,小胖已经将午饭送到了他面前。

到了这里,不尝尝山鸡的风味岂不是白来?此刻摆在叶佳宁面前的是一大盅砂锅山鸡塌,刚揭开锅盖便香气四溢,另外还有一盅人参山鸡汤,不啻为春日滋补良品。

叶佳宁想起昨晚巧遇的那只美美的山鸡,再看看眼前的佳肴,随口道:“为了满足人类的各种欲望,也是难为它们了。”

小胖闻言,笑道:“难为了我还差不多,今天人山人海的,为了让你吃到这口风味,我跑了多少路啊?”

叶佳宁扬眉:“不是主办方安排的工作餐吗?”

“主办方安排的那个是大锅饭好吗?”小胖说道,“都不给我们佳佳吃块山鸡肉,还搞什么山鸡节啊?”

“小胖胖如此体贴,感动啊感动。”叶佳宁笑着,给他们二人递了筷子,“来尝尝。”

鸡肉入口鲜嫩爽滑,有一种独特的风味,叶佳宁赞道:“果然名不虚传,哪家买的?我们这几天就认这家了。”

“嗨,别提了,我跑了那么多路,哪家馆子不是人山人海地等着?”小胖边吃边道,“还好厉家鸡场的人又客气又懂事,那个老板啊,一听到是你要吃,赶紧就丢了手里的事儿,让他们的主厨立马从灶头上下来了,单独给你开的小灶。”

“没想到我们叶哥这么有面子啊。”小风笑道。

“可不是?”小胖笑道,“我说这不在主办方的预算里啊,就想给钱来着,谁知道人家帅哥死活不肯要,还让我赶紧走,不然凉了就不好吃啦!”

叶佳宁笑笑没有说什么。

“哎,佳佳,那老板啊,你见过的,”小胖边吃边随口道,“今天上台前不是还帮你捡麦的吗?”

叶佳宁闻言抬起头,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是他?

今天临上台前,叶佳宁在后台进行最后的定妆,谁知道别在衣后襟的麦却在身体的不断动作下掉了下来,叶佳宁专心想着待会儿上台后的语言和动作,一时没有察觉,小胖和小风也这儿那儿地忙到不可开交,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为叶佳宁提起掉落的麦,又不知道该别在哪里好,更不敢唐突地碰触叶佳宁,就这么举着麦,傻傻地站在他身后。

叶佳宁一回头,触到了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竟然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小伙子。叶佳宁愣了愣,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才意识到麦掉了,于是接过麦,下意识地寻找小胖的所在。

再回头,叶佳宁又对上小伙子的眼睛,他笑了笑表示谢意,目光在对方不同寻常的眼神里稍稍辗转。

不同寻常……是的,叶佳宁知道,自己一定没有解读错。

这种目光,一定不是一个粉丝的眼神……他的心不禁有些痒痒。

其实,打从昨晚见到这个小伙子开始,叶佳宁的心笙便有些微微摇荡,他的身体开始想念艳遇的滋味了……只是因为,一来他捕捉不到对方身上的熟悉的同类气息,二来他自己是在工作中,所以便没有再去遐想,但此刻,这个男孩真的让他有些迷糊了……

后来,小胖第一时间跑过来帮他整理好麦克风,一回头,小伙子已经不见身影了。

这时,当小胖说起那个小伙子,叶佳宁不禁又升起些遐思……那个身材,那个肌肉线条,真的对了叶佳宁的口味,他能够想象那坚韧紧实的腰臀还有那双长腿能够带来的销魂感。

“要不要吃呢。”叶佳宁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踌躇,他夹起一块山鸡肉,新鲜的色泽、口感柔嫩又带着些许韧劲儿。

这肉,真不愧是上品。

2

山鸡节预计连续举办三天,叶佳宁的通告内容是在前两天的上午上台表演,最后一天再做一下抽奖嘉宾,在购买此品牌满了一定价格的顾客中抽出两位,和他们在台上作一些互动,他的任务即圆满完成。

下午没有事,外面人山人海,叶佳宁也不想出去,于是待在房间里睡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很多游客因为在厉家鸡场没有订到房间,以至于要住到市区里去,外面虽仍有闲逛的人,但相较于白天来说已经少多了,于是叶佳宁按捺不住内心的空虚,决定出去走一走。

他没有目的地散着步,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低调地行走在夜色之中。

他听小胖说起,沿着度假小屋往北,越过一条山下流淌而下的小溪,大概便是厉家鸡场主人家住的方向。

于是他便悠悠地往那方向去了。

事实上他也拿不准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偶遇当然是好的……最高级的好,则是能做上一场不会有任何麻烦的爱——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身上有着一种最原始的吸引力。

然而,叶佳宁又不是非做ai不可的……对待艳遇,他一向不太主动。

可是……山林的气息太厚重、那个小伙子的眉眼太淳净,弄得叶佳宁的心理防线都快消融了、弄得他心猿意马,无法平静。

算了吧……叶佳宁止住脚步,他站在横跨于溪流之上的木桥上。

桥下流水潺潺,桥上夜风轻喘,今天的寂寞令人头疼,明天的寂寞仍在排队,哪一刻的满足才是尽头?叶佳宁决定让自己松口气,忍一忍便罢了。

“唉……”长叹,叶佳宁站定身子向远方眺望,他伸展肢体,任夜风吹拂于脸庞。

放下渴望的心,如此松弛。

呵……

“嗨……你——”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里掩不住惊喜,“在这里碰见了啊……”

叶佳宁的双臂举过头顶,正在做着伸展运动,听到这声音不禁僵了一僵,慢慢放下自己的手臂,转过头。

意料之中的英俊的带着笑意的脸,还有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欲言又止、欲视即羞的神态。

呵……这种黏腻的眼神究竟是什么?叶佳宁轻笑,使劲儿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

“还……没睡?”小伙子笑问,然而却微微侧头,像是下意识地逃避叶佳宁的目光。

叶佳宁更感有趣,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叫什么名字?”

“嗯?”小伙子愣了一愣,然后回答道:“厉雷……我叫厉雷。”

叶佳宁感到小伙子在说自己名字时候的紧绷,仿佛把名字告诉他是多么正式的事。他注意到小伙子脸上明显的欣喜但却始终不敢正视自己的神情,心情反而变得坦荡起来,于是带着逗弄似的,说道:“躲了一下午,晚上出来走走……一起吧?”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地念道,“厉雷……是吗?”

厉雷闻言赶紧点点头,他的眼睛滑过叶佳宁的脸,然而一接触便像是无法离开了一般,细细地打量着他,可随即又发现了自己的唐突,于是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佳宁斜眼不着痕迹地瞥了瞥他的样子,目光往下,触到了他的前胸。

春意虽深,仍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厉雷却只着一件单衣,鼓起的胸膛隔着衣物业已透出端倪。

叶佳宁的目光再沿着他的脖颈往上看,越过脖颈的优美线条,在他的喉结处稍稍停留。

叶佳宁的喉头动了动,感到有些许干渴。

“我听助理说,你们这里有一种特产……”叶佳宁边走边说,将声音里掺杂了一丝慵懒,“怎么说来着?山里的清泉酿,三杯放倒一头牛?”

厉雷闻言笑了,说道:“清泉酿倒是有的……能不能放倒一头牛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试过给牛喝酒。”

叶佳宁闻言,看着厉雷认真的神色,不禁从鼻子里笑出一声。

“清泉酿……这名字可真是引人入胜。”叶佳宁笑道,“不知道哪里有得卖,我想带一些回去。”

“这……”厉雷顿了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弄一些出来。卖是没有的,我们这里原本就不是酒乡,只有几位老人精通于此,但是都去世了,现在就是喝一坛少一坛。”

“这么稀有?”叶佳宁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没有就算了。”

“你想要的话,我一定弄来给你。”厉雷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在思索,突然又说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过来,就一会儿,好不?”

“现在?”叶佳宁扬眉。

厉雷已经跑了开去,一边跑一边回头说道:“就一会儿!等我啊!”

叶佳宁想叫住他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摇摇头等在那里。

第7章:山间一宿

1

“雷雷?”

厉雷的婶子刚准备关门睡觉,却看到厉雷跑了过来,于是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啥呀?”

“呃……我大伯回来了吗?”厉雷问道。

“没呢!”婶子说道,“今天市里不是有人来参加山鸡节的嘛?他送人回市里去了,打电话回来说,没个十一二点归不了家,这不,我打算先关门睡觉了……你有啥事啊?”

厉雷听得婶子说大伯不在,脸上微微流露出欣喜,接着又正色,说道:“我来拿个东西……呃,是这次山鸡节要用的东西,小吴说被大伯放在家里仓库了……”

“什么东西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来拿啊……我来帮你开灯吧……”

“哎呀婶子你先进去睡吧,我自己拿……”厉雷赶紧把婶子往里屋赶,“待会儿我给您关门……快去睡嘛。”

“哦……哦。”婶子狐疑地看了看厉雷,又朝仓库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走进里屋去了。

厉雷赶紧走进仓库,掀开最角落的一堆遮蔽物。

只见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几个酒坛子,岁月在坛子上留下青黄色的印迹,厉雷轻轻打开一只坛子闻了闻,瞬间,整个室内便弥漫起厚重的时间的香味。

2

“呵呵……”叶佳宁的笑容变得有些甜腻,他自己还未察觉,“这感觉……没法儿说,当真是好酒……来,再敬我一杯。”

厉雷赶紧给他倒上一杯,两人就坐在厉家主人屋的小院子里,就着清风明月斟酌对饮。

“你就点小菜,别猛喝。”厉雷说着,第N次拿起筷子递给叶佳宁。

叶佳宁笑着推开,说道:“不需要……别坏了这佳酿的余味儿。”

说实话,叶佳宁此时真觉得高兴。这是一种什么样儿的高兴?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征服的快意,不是得到的欢欣,也不是满足的舒爽,他只感觉,坐在这样一个干净整洁农家小院落之中——院子里一栋小楼朱墙碧瓦,上有苍穹笼罩、后有青山环绕,还有……帅哥陪伴在侧,叶佳宁此时竟找到一份奇妙的归属感。

是的,应该属于舞台的他、每天都在触摸时尚的他,却在这一座淳朴的农家天地之中找到了归属感,不奇怪吗?

很奇怪……但是,感觉也很棒。

叶佳宁只觉得心情昂扬,眼前的厉雷的脸变得更加可爱、更加魅惑,让他恨不得立马就压上去。

叶佳宁终于知道这清泉酿的厉害了……这种酒的余韵让人快乐,它瓦解人的心防,膨胀人的欲望。他只觉得越喝越迷离……

“厉雷……”叶佳宁口齿有些朦胧,“我越看你越亲切啊……是不是很奇怪,嗯?”

厉雷没有说话,他看着眼中掩不住醉意的叶佳宁,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脸上。

“亲切……不是很好吗?”厉雷轻道,踌躇了一秒,接着伸手替叶佳宁抚去嘴角的一滴酒液。

叶佳宁被这样的动作弄得愣了愣,他看着厉雷,从鼻子里笑出一声,随即用手指了指厉雷,指了一遍还不够,又反复指了两遍。

不过是有些晕乎,他还没真的醉呢,不会那么傻,有些话他才不会不小心掉出来。叶佳宁指着厉雷,心说:行,厉雷,哪怕你像钢笔那么直,不尝一尝你的味道,我就不叫叶佳宁。

3

就这么在厉家的小院里迷迷糊糊地睡了去,叶佳宁第一次度过了一个如此不利落的夜晚。

以往,不管他怎么疯狂——沉迷于酒、男人的身体,他都能够抓住一丝理智,绝不会让自己失去意识或者就这么不顾一切地睡到昏天暗地,再怎么样,他都要捱着回到一个人的天地,进入了无牵挂的梦乡。

他放纵,但他不是一滩烂泥。

然而今天……

叶佳宁睁开眼,周围是陌生的环境。

手机仍在疯狂地叫嚣着,它是打扰了叶佳宁沉梦的元凶。叶佳宁循声张望,它却在下一刻停止了声响。

叶佳宁慢慢坐起身,目光从床头柜子开始向旁边逡巡过去。

这是一间男人的卧室,很显然。偏暗的色调,一丝不苟的家具款式,还算整洁。

叶佳宁晃了晃脑袋,他记得昨天自己贪了多少杯,奇特的是他竟感不到一丝宿醉带来的头痛,心下忍不住赞叹:真不愧是佳酿。抬眼,他看着身处的环境,自然也推断出这里是谁的房间。

从窗帘间漏进了几缕阳光,叶佳宁掀开薄被,赤脚走过去撩开窗帘的一角。

太阳爬过了不远处那片翠绿的山头,将金黄色的光辉流泄在它身上,然而终是羽翼未丰,只能染红山的那一边,却对这一边的缭绕雾气无能为力。

于是,山顶的金黄、山腰的青翠、山谷的露白营造出了一个多元的世界。

叶佳宁忍不住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深呼吸。

目光由远及近,叶佳宁微微低头,看见楼下的厉雷从正拿着一把扫帚清扫着院落。昨晚没看清的院子此刻在高处一览无余,树木在周围庇护着,花草各自鲜艳尽心装点着。昨晚他们一起喝酒用的小桌和凉榻已经被收起,地上的一片狼籍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院子的一个小角落,叶佳宁看到了一个木造的狗屋,木工做得虽有些笨拙却出奇地可爱,然而看上去很新,里头空空的。

叶佳宁轻笑,无端地想起了被寄养在宠物之家的阿星,他估摸着,这只狗屋的大小正好可以容纳阿星的体积,它一定会非常喜欢这间屋,如果能够住到这里来,它一定会高兴到摇头晃脑……

叶佳宁想着,目光继续放在厉雷的身上。自上而下俯视,他看得到厉雷宽阔的肩背,随着手中扫帚的摆动,厉雷肩膀上的肌肉不断勾勒出美好的形状,他的胳膊、他的小臂线条,无一不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叶佳宁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此刻,酒已经很彻底地醒了,然而……这环境、这时节、这人,仍是给他带来了类似酒意的迷醉。

突然,手机铃声又急切地响了起来,叶佳宁醒过神来,走过去接听手机。

楼下的厉雷也听到了声音,于是疑惑地抬头朝上看了一眼,只看得到开着的窗子和叶佳宁转身的背影。

厉雷怔了怔,片刻后脸上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4

叶佳宁出现的时候,小胖已经快哭出来了,一看到叶佳宁便撒腿跑了过来一通埋怨。

临近上台表演自己却还没出现,叶佳宁知道他们找他找得好苦,单是电话就打了好多通,整个度假小屋里里外外也都跑遍了。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自己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说实话,这种事在他出道以来还真是从未有过。

小风赶紧拿来服装,叶佳宁匆匆换完便赶紧化妆准备上场。不知怎的,他只觉得一身轻松,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唱到一半的时候,厉雷的身影出现在舞台的一侧,想也知道自然是因为厉家鸡场老板的身份才让他有便利来到这里。他默默地,目光一直没有从叶佳宁的身上离开。

叶佳宁唱着唱着,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侧头,眼光触到厉雷的,他的歌声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目光移开厉雷又突然勾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又含着一丝逗弄。接着,他的舞蹈动作也似乎多了一些灵动,每一个动作过后都似乎要转到厉雷的方向,然后最终都是错开。

厉雷呆呆地站着,他从不关注音乐歌舞类节目,但他能听出来,叶佳宁唱得很棒、跳得更是棒。他特别希望叶佳宁能够再次跟他对视,然而期待到最后却是徒劳。叶佳宁的舞跳得那么精彩,可是厉雷的心里不知怎的,就是觉得还不够尽兴似的。

第8章:悠闲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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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宁下了场,照例又是从热情的人群中“逃”回了房间。

“佳佳……”小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可不要再捉弄我了,以后要去哪儿能不能先知会我一下?看我今天为了找你,肉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叶佳宁拍拍他的肩,笑道:“不会有下次了,放心。”

一旁的小风没有搭话,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小风子,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小胖伸过头去,看着小风往旅行包塞进的东西,“这是什么?山鸡的羽毛吗?”

“嗯……各种羽毛做的手工艺品,书签啦,发饰啦,好多种。”小风边收边说,“颜色简直太漂亮了,你能想象吗?这些精美绝伦的色彩搭配都是纯天然的呢……你们俩不买一些东西带回去?”

“我买了呀,订好了,可是人家今天没货。”小胖咧嘴笑开了,一边擦口水一边说道,“我订了二十只腊山鸡……嘻嘻,明天下午通告赶完,我去拿了就走,我都想好了,五只分给亲朋好友,还有十五只留着自己吃!”

小风闻言用一种“受不了你”的眼神看着它,叶佳宁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眼睛动了动,开口道:“明天下午下了场,你们俩放放假吧,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玩一阵……我还想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嗯?叶哥你不走?”小风诧异道。

“嗯……这里还不错,呃,环境什么的都挺好,”叶佳宁淡淡地道,“反正我也没地儿去。”

“哦。”小风应了一声,接着收他的东西去了。

叶佳宁于是也伸过头欣赏了一眼他买的那些羽毛工艺品,一回头,却见小胖直盯盯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欠揍的狡黠。

“佳佳……”小胖慢慢欺身靠近叶佳宁,笑道,“你知道小胖我人虽胖,可身上却有一处是最细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腰?脖子?”叶佳宁盯着他,慢慢往后退。“我知道了,是头发?”

“错。”小胖仍是笑,“是心……小胖我心细眼尖,如果不干这一行了,我会考虑改行做个私家侦探什么的呢。”

“直接说人话。”叶佳宁轻笑。

“佳佳……小胖我多嘴了,”小胖用双手搭住叶佳宁的双肩,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模样,“记住你的身份,一切小心。”

2

第三天的抽奖活动一结束,小胖便到厉家鸡场找上了厉雷。

“老板呐~”小胖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厉雷的脸上打转,“我们家叶佳宁想单独在您这儿休息一段时间,一切住宿饮食全都拜托在您身上了,还请您多亲力亲为,毕竟……作为一个艺人来讲,行程暴露了是很头疼的事呢。”

厉雷乍一听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点头如捣蒜,说道:“这个您放心……过了今天我们这里的游客量相对就正常了,保证让叶……大哥休息得清静,不被打扰,我也一定会随叫随到。”

小胖看他神情真诚,又听得他对叶佳宁的称呼,不禁心笑,又道:“待会儿我们就随保姆车先走了,我先预交十天的费用如何?”

“不用了。”厉雷忙道,“能值几个钱?他……他能住在这里,我荣幸还来不及呢。”

“哦?”小胖眨巴眨巴眼,没有再说什么,心道:唉,这华丽丽的一颗少男心……佳佳,可不要伤害人家哟。

3

叶佳宁在房间逗留到晚上,他干脆好好闷头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便收到小胖的短信,表示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大家都以为他也随保姆车离开了这个地方,一些粉丝们本来是跟到了市区的,后来一直没能等到叶佳宁的面儿,也就各自散去了。

叶佳宁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过去便放下了手机。

肚子有些饿了,他该出去找点儿吃的了,然而又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会不会还有一些滞留的粉丝尚未离去,所以他稍稍忍耐了一下,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叶佳宁愣了愣,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从猫眼儿里看出去。

一张英挺的脸出现在门外,正是他这几天心心念念、欲压之而后快的英俊青年。

叶佳宁迅速打开门,微微歪头挑眉朝门外的人笑了一下。

厉雷手上提着一只素净的篮子,看叶佳宁带笑地望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也朝他笑笑,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叶佳宁微微闪身将他让进来,又随手关上门。

“饿了吧?”厉雷打开菜篮子,“这几天全吃山鸡肉了,想必你也吃腻了,小胖哥说晚上不能给你吃得太油腻,我就叫厨房做了几盘素菜,你瞧,”他端出几个盘子,脸上有一丝献宝的神情,“我今天一大早去采的,这种山菌可鲜美了,你尝尝,喜欢的话,我明天还进山。”

叶佳宁看着那几个色香味俱全的盘子,肚子里的叫唤声更着急了,他拿起厉雷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筷放到口中。

这般在口中融化的鲜香真可算是自然的馈赠,是任何化学制剂都效仿不出的完美味觉。

叶佳宁眉头轻舒,又下了一筷子,抬眼一看,厉雷已经给他盛好了饭,正盯着他瞧呢,那眼神,倒像是个督促孩子吃饭的母亲一般。

“呵呵……”叶佳宁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联想感到有趣,不知道为何,这个厉雷所做的这种近乎殷勤的关怀行为,却让他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尽管他们才认识短短三天,但是……就像他之前说的,厉雷莫名让他倍感亲切。

叶佳宁专心地吃着,食物太过美味,几乎要凌驾于眼前那诱人的身体之上了,叶佳宁这才发觉,原来区区口腹之欲也能让人如此满足。

“喝点这个。”厉雷伸手替他盛汤,“牛汤炖山菌可是大厨的拿手好菜,最讲究的就是这高汤,你放心吃,我让他沥了两遍油,保证清甜不肥腻。”

叶佳宁其实已经差不多饱了,他从不习惯将自己吃撑,然而厉雷的话语却像是一剂开胃菜似的,让他又忍不住接过了汤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嗯?”叶佳宁放下汤碗,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点点汤汁,抬起眼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厉雷。

厉雷跟他对视,下一秒,他移开目光,轻道:“因为……”

叶佳宁为他的反应感到有趣,于是凑近身子,将自己的脸贴近厉雷的脸,轻声笑道:“因为什么?嗯?”

“因为你……”厉雷看着叶佳宁,幽幽地道,“因为你……好像我的哥哥。”

“嗯?”叶佳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厉雷会这么回答,“你有哥哥?我长得很像他吗?”

厉雷赶紧摇摇头,摇到半途又停了下来,他没说话,又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叶佳宁没有追问,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厉雷刚刚的说辞,只是,厉雷越是让他捉摸不透的反应越是让他兴趣浓厚。

他的目光从厉雷的脸往下延伸……依然是单薄的穿着,无法掩饰的贲起的胸肌、以及修长结实的双腿。

叶佳宁又感到有些醉意……他怀疑,这个地方的山水、空气还有这个地方的帅哥全都带着酒意,让人眩晕得不知不觉。

“厉雷。”叶佳宁出声,声音里五分慵懒五分玩味,“前天晚上你给我喝的佳酿……实在是难以言喻,不知道还有没有?”

“你想喝?”厉雷问道。

叶佳宁眼光带着春意,热汤喝到肚子里变成脸颊上红霞点点,于是他用手轻轻抚了抚腮帮子,看着厉雷道:“我想跟你一起喝。”

厉雷直直地看着叶佳宁,怔了一秒,随即倏地站起身,说道:“行,你……等我一下。”

叶佳宁微笑地看着厉雷急急出去的背影,片刻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伸手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有一股来势汹汹的渴望开始在身体的四处窜流,叶佳宁有些不安稳地不停动作着自己的四肢,站起、又坐下,举步四顾、又坐下……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到一个堂而皇之的法子来吃掉厉雷……他没料到,自己竟在今晚就这么急切地想吃掉厉雷。

怎么办?

来硬的?叶佳宁在床上还从来没需要来过硬的……况且,凭厉雷那体格,叶佳宁没有把握。

来软的?怎么软?挑逗和勾引能够奏效的前提那得是——厉雷不是直男。

连这一点还没确认呢,叶佳宁就已经任自己箭在弦上了,这不是荒唐吗?

第9章:未免太容易得手了

“你不要装,明明才喝了两盅而已,”叶佳宁笑容满面,指着半靠在沙发上的厉雷道,“给我起来。”

“我酒量浅,”厉雷依言稍稍正了正身子,微笑地看着手脚动作已有些不由自己的叶佳宁,声音柔和,“你就一口小菜,我再给你斟上。”

叶佳宁一边笑一边用手指了指他,然后伸手到小几上的盘子里拣出一颗豆子送到口中,挑眉:“还不满上?”

厉雷笑看他孩子气的动作,然后拿起酒壶给他将杯子倒满。

没想到叶佳宁对清泉酿这么感兴趣,厉雷真后悔没有多偷一坛出来。

事实上,清泉酿对于他们村而言已然快要绝迹了,也只有他大伯家里珍藏着几坛,这几坛子陪伴了几十年的酒之于他大伯而言可谓如珍如宝,稀罕得不得了,逢年过节都舍不得拿出来喝,他曾放言说,只有厉雷结婚的时候才肯取出一坛来尝尝。

如今这倒好,厉雷已经窃出两坛了……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大伯发现后的恼羞成怒。

然而看着叶佳宁的满足神态,厉雷却也觉得值,而且他知道,假使叶佳宁喝完了仍是不罢休,他依然会壮着胆子到大伯那里走一趟的。

“你知道不?我走过大江南北,”叶佳宁的语调开始抑扬顿挫,“你笑什么?我真的是走过大江南北,你以为我在吹牛?没搞错吧?我也算是个腕儿了好不好。”

他一屁股坐到厉雷的身边,搭上他的肩,理了理思绪,继续道:“我说到哪儿了……哦,大江南北……我走过大江南北,红的白的淡的烈的我喝过多少?嗯?”

叶佳宁伸出大拇指:“佩服!真的佩服!你们这个泉水酿……怎么说呢……清醇、甘爽,后劲足,上头可一点也不折腾人,不眩晕,只迷糊,真真达到神仙般的境界了……嘻嘻,嗑了药不过也就这个感觉了吧?我阅人无数……呃,不……”

他笑了笑,继续道:“是阅酒无数,可却从没见过这么妙的……”

他转头,直直地盯着厉雷的脸,任目光在对方身上上下逡巡,然后轻轻舔了舔唇:“不愧是山里自然酿出的……充满了山林的香气,真让人……欲罢不能。”

“听起来,你好像挺喜欢山?”厉雷笑道,片刻,他眼睛动了动,开口道,“你的家乡……也有山么?”

叶佳宁随意“唔”了一声,将身子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轻笑:“可能吧……谁知道。”

“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怎么会不知道?”厉雷笑道,“你真的喝多了。”

叶佳宁懒懒地半躺着身子,笑道:“我从小长在孤儿院的。”

厉雷怔了怔,他的眼神有些沉窒,默默地伸手去握小几上的酒盅,然而握到了手里却没有送至口边。

叶佳宁见他半晌没吭声,于是朝他投去一眼,只见他神情木然,于是用腿轻轻碰了碰他,问道:“怎么了?”

厉雷回过神,脸动了动,却没有看向叶佳宁的脸,眼睛里有些无名的思绪,他开口道:“那……你在那里生活,寂寞吗?”

“嗯……这个问题。”叶佳宁曲肱斜,用手微微支着头,轻笑道,“寂寞与否,不是因为身在什么地方。我从那里出来这么多年了,每天面对着各种热闹,却也不见得离开过寂寞……”

厉雷闻言,不知不觉转过头,目光轻轻地落在叶佳宁脸上。

“呵呵。”叶佳宁笑道,“寂寞寂寞就习惯了……所幸的是,寂寞是有上限的;庆幸的是,我有奏效的方法可以对付……寂寞的夜。”

厉雷微微疑惑地看着他,思绪不着痕迹地被他谈话式的引导所带动。

“想知道是什么吗?”叶佳宁慢慢凑近厉雷的脸,带着酒香的气息轻轻洒在他脸上,“我教你,好吗?”

第10章:不该招上他的

1

叶佳宁一晚好眠,清泉酿就是这么妙,它让你迷糊地欢快,更为你的好梦添上一丝飘渺。

又或许,叶佳宁的好梦并不仅仅因为这一坛佳酿……他的梦中全是小时候想抓又抓不到的那只毛茸茸的小野兔,在梦中,它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子就这么柔柔地躺在他手中了……

叶佳宁在睡梦中轻轻弯起了嘴角……实是昨晚的得偿所愿简直不能再甜蜜,他完事之后沉沉睡去,却也还依稀记得厉雷为自己宽衣盖被时的温存,后来,厉雷便也留宿在他的房间,只是没好意思上床睡,而是像只小野兔般蜷缩在沙发上。

叶佳宁有几次从梦中睁眼,厉雷的睡颜便落在他的眼睛里,于是他更放心地沉沉睡去,直到约摸清晨时分,厉雷起身,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叶佳宁的脑子仍是处于一丝欢欣的迷糊中,他感觉到厉雷要走,于是闭着眼带着笑意问道:“哎,我问你,小阳是谁呀?”

问完之后又沉沉睡去,就这么错过了厉雷脸上羞赧的好戏。

2

叶佳宁睡到晌午时分才悠悠醒来,他坐起身子伸了伸腰,感觉神清气爽。

打开窗户,远山已经完全融入到金色的阳光当中了,青茂的树木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依稀反射出亮光点点。

叶佳宁深呼吸,感到全身由上到下、由内而外的舒坦。

就这么立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叶佳宁交觉得还不够尽兴,干脆泡了一杯茶坐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和山景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叶佳宁的肚子也轻轻叫唤了一声。

敲门声适时地传来,叶佳宁背门而坐,他没有立时转过身去,而是轻轻笑了一声,他在想着,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逗弄厉雷呢?

想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叶佳宁发现,他此刻更多的关注力竟然放在厉雷带来的食物上,于是立刻站起身去开门。

“大歌星,你好啊,嘿嘿。”憨厚质朴的笑语传来,站在门外的竟不是那个英俊的青年,而是一个老实沉稳的中年人。

叶佳宁愣了一愣,转而又笑了笑,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雷雷去市里跟一个山鸡收购商谈事儿去了,怕是不能及时回来,”中年人笑着将手中的食篮放下,“他怕你饿着,就让我来给你送个饭,我是他大伯,嘿嘿。”

叶佳宁忙帮他从食篮里往处端盘子,笑道:“有劳大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的话,”大伯笑开了,“大歌星就是客气、就是有素质……你是客人,我们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雷雷说你在这里是保密的,这不,全鸡场也只有几个人知道。你的事,雷雷全都自己做,他可是非常重视你这位客人啊。”

叶佳宁笑了笑,问道:“大伯您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大伯赶紧摆手,笑道:“你吃吧,你吃吧。我家老婆子已经在做了,我待会儿回去吃。”

“鸡场里反正有厨子开伙,大伯您何不就在一起吃了,还省得在家做。”叶佳宁拿起筷子开动,随口问道。

“嗨,不了。”大伯笑道,“我兄弟死得早,雷雷还年轻,弄这么大的鸡场不容易,我不能占他的,让他的帐算不清……”

叶佳宁本只无心之言,听得大伯这么说,心里不禁感到些许动容,抬头笑道:“您挺疼您侄子的啊。”

“可不是?”大伯笑道,“我就这么一个侄子啊……我现在就两个愿望,了完我这辈子就值当了,哈哈!这一就是看着我大侄子结婚,二就是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讨个老婆。”

叶佳宁眼珠转了转,笑道:“看来您的第一桩心愿很快就能了啦,您大侄子跟他那个小阳是不是就快成了?”

“哎哟,你也知道小阳啊?”大伯微诧道,“雷雷跟你真要好啊,这都告诉你啦?”

“就是这么一提,呵呵,”叶佳宁继续吃饭,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那个小阳是不是很漂亮啊?我看你们家厉雷好像真挺喜欢她的。”

“漂亮!可漂亮着呢!”大伯说道,“他们俩啊,也算是登对……”

他说着说着又皱眉:“其实说起遗憾啊,还是有的……就是他俩处对象处得太早,弄得高考都没考好,就在市里上了个大学,要不然啊……小阳我不知道,反正咱们雷雷最起码也是F大的料!”

叶佳宁笑笑,说道:“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要是真上了F大啊,未必肯回来弄这家鸡场了。”

“咦,大歌星也说这话,我也这么说呢!”大伯立刻来了兴致,他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道,“我家那老婆子总是埋怨,说当初要不是小阳,我们雷雷早就考上好大学了,弄得她到现在还对小阳留有一点不满……你不知道,他们上高中那会儿是小阳先喜欢的我们家雷雷,情书都被老师没收了好几封,后来雷雷也就跟她好上了吧……小年轻那么一腻歪,成绩就掉下来了,小阳爸妈却不依了,说什么是我们家雷雷影响了他们家小阳的成绩,高考那天硬是冲到考场上给了雷雷一个耳光,这不,弄得两个孩子都没考好……我家老婆子要去理论,我把她拦住了一通劝……我这不还是想留给余地嘛,以后若是真成了亲家,闹僵了也不好……我就劝我家老婆子,说雷雷如果真上F大了,恐怕就不肯回来弄这个鸡场了,那我兄弟这份事业就白瞎了。”

“弄鸡场不是挺好?我看这里生意很不错,收入也不错吧?”叶佳宁笑道,“你们家大侄子又长这么帅,正宗的高富帅啊。”

“哈哈哈!”叶佳宁的话把大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不是我吹,就我们雷雷这相貌和身挑儿,整个县里都没几个的!现在啊,这鸡场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想来雷雷当初要做观光,我还反对过呢,现在想来,还好没听我的,嘿嘿……”

“那您现在就可以先享享大侄子的福了。”叶佳宁笑道。

“他婚事一天没定下来,我还享福呢?”大伯说着,语气里不禁透出一丝小小的担忧,“你不知道,他跟小阳两人还没弄妥呢!小阳呢,毕业后在市里找了工作,这不,就催着雷雷在市里买房,让他把鸡场承包掉,也跟着到市里去找工作,可是雷雷又不愿意,你别看雷雷平时脾气好,小阳只要一提到这个,他还就真犯犟……这不,婚事就这么拖着。”

叶佳宁笑笑,没有发表意见,大伯却像是开了话匣子,继续侃侃而谈。

“大歌星,我今儿不知道怎么就是跟你特别谈得来,有些话我说给你听。”大伯说道,“我觉得吧,小阳她爸妈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记得我兄弟看病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他家那时还拐着弯的找人来说道,怕雷雷把钱都花在我兄弟的病上,将来买不起房子……现在倒好,又要雷雷抛下这里跟小阳去做城市人,一开口就是要在市里的黄金地段买房子,怎么不想想,不是雷雷尽心尽力弄这个鸡场,哪儿来的钱买大房子和车子?唉……这些话我谁都不敢说,跟外人说了是嚼舌根,传过去了恐怕又是闹出许多话出来,又不能跟老婆子说,不然她心里就更不满意小阳了……我啊,只能跟你诉诉喽……”

“厉雷总有一天要权衡个高低出来的,这种事啊,还是得他自己拿主意。”叶佳宁笑道,“您啊,也别总操心了。”

“是啊……”大伯叹道,“只要雷雷他们小两口能谈妥,我什么意见也没有喽……说起来,小阳也快回来了吧?前段时间我听雷雷说她被公司派到外地出差,这不,就要回来了……小年轻这么长时间不见面,怕是雷雷也想坏了,嘿嘿……”

叶佳宁闻言微微抬头,他的筷子停了停。

本只打算套一套大伯的话,提取一些信息用以逗弄厉雷的,没成想却整个人陷进了这般真实、琐碎的生活细节中。

厉雷不像他以往的目标……他不仅仅是个直男,还代表着一种叶佳宁一直就很期待的平凡又充满人情味儿的生活状态。

厉雷太过可口,所以叶佳宁自私地想要撩拨他,然而……

叶佳宁不禁有些矛盾……万一真破坏了人家的感情以及稳定的生活,这恐怕是不大好的了。

不如……就此打住?反正昨晚也算是尝了一点甜头了……更深层的福利就算了吧!剩下的空闲时间就到……日本好了,到日本去玩一玩,收获几个浪漫的艳遇犒劳一下自己也就罢了。

就这样吧,叶佳宁想。

唉……

第11章:袁小阳回来了

1

唉……然而……

叶佳宁叹息,他做出离开的决定已然很艰难了,特别是在厉雷心理上对这种性抚慰的接受度已被微微开启了的时候……然而已经决要走,就不用再纠结了。

叶佳宁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剩下几件衣服,昨天厉雷拿过去替他清洗了,还没送过来——这时,厉雷来了。

他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味道,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隐隐地还看见两片油菜花瓣藏匿在其中。他看见叶佳宁站在房间门口便立刻笑道小跑过来,青年人的光彩闪烁在脸上,健壮的胸膛打着节奏,哼唱着一首叫做荷尔蒙的歌。

叶佳宁原本双手插袋,悠闲地看着远处山川相缭的风景,然而厉雷呈现出的美景却别有一番滋味,令叶佳宁的嘴角微微紧绷了起来。

“给!你尝尝。”厉雷迅速地跑到他向前,笑着递出一只小食品盒。

叶佳宁没有多话,带着兴致打开了小盒子,只见里边儿躺着一颗颗小糯团,晶莹的小团子上面包裹着一粒粒喷香的粉末,闻起来应该是炒豆和芝麻之类。

“这一家麻糍果是全市最好的,店不起眼,可是手工是最细的。”厉雷笑道,“糯米得用桂木锤砸上几百下,吃起来有花香、还有弹性……”

叶佳宁闻言轻轻放了一个在口中,只觉得香气盈满口中,口感又黏又筋道却不粘牙,甜度适中,正是让人愉悦的份量又不会起腻。

“嗯……”叶佳宁直点头赞叹,一抬眼却看到厉雷无比专注又期待的眼神,一时间,叶佳宁突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好吃我下次去市里再给你买。”厉雷说道,笑着的脸竟的些下意识地回避叶佳宁的眼神。

叶佳宁赶紧伸手又拿了一块小糯团子,笑笑,眼睛的挣扎调到了最大档。

厉雷的整个身心正发生着一种化学变化,叶佳宁感觉得到,昨晚出格的亲密行动已经被厉雷消化并接受了……这代表着,等待着叶佳宁的有可能是更轻易、也更快慰的福利。

“不要站着了,我进去给你泡杯茶,就着吃味道更好。”厉雷说道。

叶佳宁点点头,他依然没有说话。厉雷越来越靠近的身体沁出一股吸引的味道,这味道诱使了叶佳宁的心跳加快,让他无法抗拒。

“你的东西怎么……收拾起来了?”厉雷有些愕然的声音传来,叶佳宁抬头,看到了他眼中一眼便见底的疑惑。

“哦……我打算……”叶佳宁顿了顿,他看着厉雷的脸,刚想说出离开的话,然而下一秒却脱口而出道,“屋子太乱了,我把东西整整,打算打扫一下屋子……”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自己打扫?”厉雷脸上的表情松驰了下来,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那就由我来打扫吧。”

“呃……那,就稍微弄一下吧。”

叶佳宁心里叹了一口:终究是抵挡不了想要吃的渴望,唉……

2

大伯的话竟像是预告一样,传闻中的袁小阳果然回来了,当天晚上便到了鸡场。

袁小阳其人,身材娇小玲珑、凹凸有致,一张微圆的脸蛋,下巴却是尖尖的,给她增添了一丝可爱,她的五官并不明艳,却显出一分柔丽动人。

她家就住在隔壁村,离厉家鸡场其实并不是很远,但是厉雷总是为她在度假屋留着一间房,久而久之便成了她的专用房间了。

到达厉家鸡场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时分,袁小阳为了给厉雷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知他自己要回来的事,她打算先将行李送到房间去,然后再去鸡场找厉雷。

她打开随身的包包,边走边在里边儿摸索着房间的钥匙。

厉雷看到自己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了,会是什么样的呢?嘻嘻,袁小阳想到这里不禁偷笑一声。

厉呆瓜,你就是根长了脚的木头,哼,我袁小阳可不像你那样没浪漫!

摸出钥匙,袁小阳刚准备打开房间门,却发现房间里竟然亮着灯!

刚刚只顾着想心思,一路走来她都没注意。

袁小阳当即便嘟嘴:这个厉雷,说好的我的专属房间呢?什么嘛,竟然开给别的人住了……

她只好转身,有些恨恨地掏出手机给厉雷打电话,惊喜啊浪漫啊什么都靠边儿吧,先叫厉呆瓜来给我提包包再说。

刚走开几步,袁小阳却突然听见熟悉的铃声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她怔了怔,又走到房间门口听了听,不一会儿,铃声停止,厉雷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小阳?”

袁小阳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在那间房间的门上敲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厉雷怎么在这里?他在这儿做什么?

门打开,厉雷错愕的脸出现在门后。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袁小阳将手里的包包递给厉雷,说道,“惊喜吧?想我了没?”

厉雷接过包包,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讷讷地问道:“你怎么都没给我打个电话……”

“浪漫啊!惊喜啊!你懂不?”袁小阳笑道,这时,她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好奇地、微笑地看着自己。

袁小阳定睛一看,这下子轮到她错愕了。

“叶……叶……”她拨开厉雷,慢慢走到叶佳宁的身边,有些不确定地道,“叶佳宁?不……不会吧?”

3

厉雷带着袁小阳从叶佳宁这里告辞了,袁小阳本想多留一会儿,她还想多看看叶佳宁的脸,还想拉着叶佳宁合照呢,可是却被厉雷阻止了。

“走吧,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让人给你做。”厉雷哄骗着,好不容易把她的注意力从叶佳宁身上转移走,他揣度,也许,叶佳宁更喜欢清静些。

“知道啦,走啦走啦。”袁小阳老大不情愿地起身,跟叶佳宁告别后便和厉雷一起出去了。

叶佳宁笑笑,隐隐约约听得小两口渐行渐远的闲聊家常的声音。

“这次回来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吧,能待多少天?”厉雷问。

“两周吧……”袁小阳说道,“说,我不在的日子,你都干什么啦?有没有偷看别的女人?”

“呵呵……没有。”厉雷笑道,“就忙着山鸡节的事儿了,还有,鸡场刚引进的新品种,这几天孵化期……”

“得得得,别给我说你那些‘鸡’事儿……”袁小阳笑着打断他,随后又嫌弃道,“回去赶紧给我洗澡换衣服,我今晚可不想闻到你身上有讨厌的鸡味儿……”

厉雷闻言笑了笑。

房间里的叶佳宁闻言也轻轻摇了摇头,笑笑。

4

第二天,叶佳宁早早便起了床,他想出去在山谷里走一走,来的这几天他几乎全在赖床了,还没享受过大山的清晨呢。

刚打开房门,正遇上给他送早餐的厉雷,叶佳宁打趣道:“怎么,起这么早,我以为……今天你不会那么早过来,所以正打算自己去找吃的呢。”

“我不习惯晚起。”厉雷笑道,他没听懂叶佳宁话里的言外之意。

叶佳宁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房间打算吃早餐。

“今天我到你们鸡场去玩玩吧。”叶佳宁说道,“去跟那些可爱的……大鸟玩玩。”

厉雷闻言笑了起来,他想起叶佳宁刚来的时候把山鸡当作了鸟,还被美男啄了一下手指的事。于是他下意识地朝叶佳宁的手看了一眼,然而下一秒,他又想起这双手曾经……覆在自己身上某个部位动作……厉雷心跳顿了顿,赶紧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事实上……这两天厉雷从没有一刻停止去想那些画面,他用尽了一切克制使自己表现出正常的模样,然而……他就是无法从那晚的画面中挣脱出来,他更没有办法从那样的快感中挣脱出来。

昨晚,小阳回来了……按理说,小别胜新婚,然而厉雷心中却下意识地回避与小阳独处,推说她第一天回来应该先跟父母聚一聚,于是将她送回了家。

厉雷的心里涌着一种对她的深深的愧意,然而比愧意更深的……是另一种可怕的渴望。

他知道,他仍渴望着与叶佳宁做那种事。

错的,他当然知道这是错的……可是,人的渴望根本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它只知道……快乐还是不快乐。

“你也喜欢动物?”厉雷正了正心神,笑问。

“嗯……算是吧,”叶佳宁看着厉雷,笑道,“什么东西讨人喜欢……我就喜欢什么。动物、植物……还是人,”他耸耸肩,“都无所谓吧。”

厉雷看着他巧笑倩兮的脸。

叶佳宁的脸生得漂亮,这一点毋庸置疑,特别的是,叶佳宁的脸在不同的表情下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沉静着的时候面容有一些说不出有冷峻感,微微笑时又给人欲言又止的内敛感,最妙的不过是他咧嘴欢笑的时候,他的脸仿佛会立刻减龄十岁一般,透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真。

厉雷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天他把美男捉在手中的模样,那一刻的叶佳宁,那么柔软,那么……柔软的孤独。

第12章:小星星的照片

叶佳宁戴上墨镜和帽子,开开心心地在鸡场里看来看去。

袁小阳也从家里过来了,正揪着厉雷讲话,叶佳宁手中轻轻地抚摸着一只美丽的山鸡,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们二人的互动。

其实,他有在偷偷地使着坏。

他不是故意想这么做的,只是当他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

譬如……今天他每句话都有在暗示着厉雷什么,尽管那个傻瓜似乎根本没听出来;再譬如,袁小阳不喜欢山鸡,叶佳宁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厉雷的共鸣,尽管他看着看着,还真有点喜欢上了这些小家伙;还譬如,他从今天开始,一定会尽量地想办法阻断他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尽管……这也许是不对的。

然而,他也不过分自责。直的始终是直的,怎么可能被掰弯?叶佳宁深谙其道。几晚缱绻过后,直弯不两立,各走各路。

这种事在风月场上,叶佳宁见多了。

“哎呀。”叶佳宁轻轻叫了一声,立刻引来了厉雷的全部注视,只见叶佳宁手中的小山鸡正挑衅似的啄着他的手,边啄边“咯咯”地叫着,那态度俨然是在宣战。

厉雷二话不说,赶紧将山鸡捉走,不断地喊着老杨,意思是要把它单独关禁闭。

“怎么啦?”老杨问道。

“发神经了。”厉雷说着,“乱啄人。”

老杨见厉雷是真有些生气的模样,他还没见过这阵仗……这咋还跟鸡干上了呢?

“它啄你你就扔下它嘛。”厉雷看着叶佳宁微微泛红的手指。

“不怕给它摔残了?”叶佳宁笑道。

“怎么可能?”厉雷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它不是大鸟吗?这一点平衡的本领还是有的……你就这么任它啄?”

叶佳宁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他的心里也在笑,然而笑的内容更多。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刚刚故意捏了山鸡的脚,一下不行捏两下,终于弄得它烦不胜烦而发出了攻击。

这么幼稚的行为给叶佳宁带来了无边的乐趣,他并不是想找寻被厉雷重视的满足感,他只不过单纯地想扮演一下搅屎棍的精彩角色。

这时,老杨带着两个村民走进鸡棚,发出一个指示,山鸡们便精神抖擞了起来,坐着的站起了身子,吃食的停下了动作,都争先恐后地往鸡棚的另一侧跑,排着队挨个儿从小洞里钻出去。

“到它们放风的时间了。”厉雷说道,“咱们也出去吧。”

叶佳宁点点头,一人一起走出鸡棚,准备往山坡上去。

刚走到鸡棚外面,叶佳宁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木制的照片墙,装饰得很漂亮,在山鸡美丽羽毛的簇拥下,一幕幕回忆定格成画面被保存在这里。

“这是观赏者们留下的照片吗?”叶佳宁有些好奇,于是走过去随意看了看。

“嗯,是的。”厉雷说道,“那时鸡场还没开始搞观光,一些游客过来跟鸡仔们玩儿,留下的合影,那时我爸爸还在呢……游客们喜欢鸡仔,他觉得感动,就留下了这些照片。”

叶佳宁“唔”了一声,目光在照片上一一滑过,笑道:“你爸挺精神的……你跟他还真挺像。”

厉雷笑了笑,也走过来看照片。

叶佳宁看着看着,目光却一下子顿住了似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嗯?”注意到了叶佳宁的反应,厉雷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哦,这张啊……这是一个节目组到咱们县做节目的时候,镇长介绍来跟鸡仔们互动的……来的人还都挺有名,怎么,有你熟识的人吗?”

叶佳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胶着在那张照片上,思绪却早已飘飞久远。

照片上的人他几乎都不算陌生,多多少少都是在圈子里碰过面的,其中有一个人他更为熟悉。

清澈阳光的笑容配上一头干净的短毛,笑弯弯的眉眼、滴溜溜黑白分明的眸子,每转动一下就是一个狡黠的主意。叶佳宁仍记得这个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当时他坐在一群杂七杂八的人中间,入耳的是各种讨论钱、女人、艳遇的物欲喧嚣……他的身上没有香水和发胶的味道,他坐着,也说话,但是脸上没有野心、也没有急躁。

叶佳宁那一瞬间,以为这个人是走错了房间,他……原本是应该待在某个大学生社团的聚会上的,这个社团也许练习的是游泳?也许是剑道?总之是一定是某种积极向上的、汇聚着良好修养的组织……

叶佳宁羡慕得不得了……也喜欢得不得了。

而且,这个人还长着那样的一张脸,坦率、青春、活泼、灵动……叶佳宁可以想得到所有与阳光有关的词汇来形容这个人。

那一晚,叶佳宁唱了整日的歌、跳了整日的舞,身心俱疲抵不上表情的乏累……然而这些种种,却被这个人彻底洗涤。

以后的几年,他一直在回味着那一瞬间,在那些无眠的夜,他辗转反侧,努力想弄清自己当时究竟沉溺在这个人的哪一点,他觉得自己如果弄明白个中原由,他也许……就能将这个人复制,他也许……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田星。

徒劳……当然是徒劳,要不然,他也不会站在这里,耍着小心思去勾引一个淳朴的青年。

呵呵。

叶佳宁面无表情,他只在心里对自己嘲笑。

眼光流转,他在同一张照片上毫无疑问地找到了宁辉的身影。

自然,有宁辉的地方才会出现田星,这简直快成了一条不变的定律,而且,这条定律在时间的历练下竟越发被印证。

奇怪又庆幸的是,叶佳宁此时涌出的回忆当中,对田星的爱不得之情已然不再占据主要的篇幅,他想到的更多是属于自己二十五岁的那一段时光。

不幸的是,田星和宁辉也好,其他的每个人也好,都在时光中朝前走着,只有他自己仍是站在原地,任永不停滞的岁月摧残罢了。

“我爸爸每次说起这个节目组都要乐好久,”厉雷的声音传来,“他说,里边儿有一个小后生讨人喜欢地很,”他用手指了指照片里的田星,笑道,“我家里至今还保留着他画的那一幅抽象派山鸡图,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叶佳宁淡淡一笑,轻轻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歇一下了。”

“哪里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还是……我陪你去医院?”厉雷赶忙问道。

叶佳宁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走了。厉雷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动了动腿,但终究没有跟上去。

“哟呵,看不出来嘛,你这个呆头鹅还有这么关心人的时候?”无形中被晾的袁小阳开口笑道。

厉雷看着叶佳宁的背影,他知道……他就是能感觉得到,叶佳宁也许并不是不舒服,只是……突然不开心了。

厉雷默默地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法做更多的臆测。

“哎……这张照片你不让我发朋友圈,现在叶佳宁真身在此你也不让我发朋友圈,真是个笨蛋。”袁小阳笑道,“朋友圈一发,慕名而来的人恐怕要踏破这片山头了,生意这么好你都不心动的?”

“太忙也未必是好事……”厉雷说道,“再说,这季节哪里还少得了旅游的人?叶佳宁留在这里是信任我们,我怎么能让他被打扰呢。”

“好吧好吧。”袁小阳耸耸肩,“鸡场是你的,你说了算……”

厉雷对她笑笑,说道:“还想去玩一下吗?”

“呵呵,得了……”袁小阳赶紧摆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看叶佳宁的,这些个鸡崽子都快烦死我了哈……”

厉雷看她样子做得夸张,于是笑道:“它们未必不嫌你呢。”

袁小阳朝他“哼”了一声,接着眼珠子转了转,嗔道:“说起来,在你心中究竟是这些鸡仔重要还是我重要嘛……你宁可跟它们过在一起,也不愿意跟我到市里去?”

“怎么可以有这种比较呢,”厉雷笑道,“我就是……我是想趁年轻多挣一些钱,你知道的,鸡场现在生意好,放弃它不是很傻吗?”

“你就给我找借口吧,当我傻啊?”袁小阳说道,“这么大的鸡场和农庄生意,还愁没钱进帐?现在谁不是在做甩手掌柜,哪里还像你一样处处亲力亲为?”

厉雷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道:“我只是想在这里照看着我爸爸一手建立起来的鸡场……”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厉雷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对城市的时尚却也喧嚣的生活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他更享受现在的生活。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句一定会被袁小阳理解为一个意思:她并不值得他放弃现有的生活。

然而……事实上他不能否认,他的心里也许就是这么想的。

厉雷低下头,不去看袁小阳的眼睛。

袁小阳没有再说话,每次她跟厉雷提起这个话题,得到的莫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她的心里不禁有些生气。

第13章:清泉酿惹的祸

1

告别先行回家去了,袁小阳只觉得心里仍有些闷闷的,哪知回到家面对的又是父母劈头盖脸的一通追问:厉雷究竟答没答应拿钱出来买房结婚、厉雷究竟跟不跟你到市里过日子、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儿跟厉雷说、厉雷被很多女孩子盯着呢你可要看好了……之类的云云,弄得袁小阳烦不胜烦。

“一天到晚厉雷厉雷厉雷……厉雷就是块大木头!”袁小阳愤愤地嘀咕,“很多人盯着又怎么样,我袁小阳就差到哪里去了?!”

心里气着,一边躺到床上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个帅气的头像发来的信息不无意外地闪亮在她的手机里。

袁小阳略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点开了消息,然后回复了一行字,刚打算发送出去,然而想了想还是删除了一些字,只打了一个“嗯”字发送出去。

她握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果然,不出一会儿对方便回复过来了,袁小阳脸上一喜,连忙点开信息,看完了之后却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将微信退了出去。

这时,她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过了约摸十来分钟,她才又打开微信回复了那个帅气头像发过来的信息,于是接着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开来。在等待对方信息的空档时间,她滑动手机屏幕,翻开微信的通讯录,目光触及隐藏在人群当中的厉雷那毫不起眼的微信头像——一只正在喝水的山鸡图片,于是她恨恨地赶紧滑动屏幕翻了过去。

这时,新信息又来了,袁小阳的脸色才松了松。

2

听鸡场的人说厉雷似乎又跟袁小阳闹得不欢而散,大伯心里一直惦记着,于是在隔天便出面约上了袁小阳到家里来吃饭,不用说,肯定也叫上了厉雷,目的还不是为了帮助两个孩子言归于好?

“大伯,我可以让叶佳宁也一起过来吃饭吗?”厉雷问道。

大伯笑着说:“你就不要打扰人家大歌星休息了。”

“我寻思着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叫他也尝尝咱婶子的厨艺嘛。”厉雷说道。

“嗯……好,你叫上他,他愿意来就来呗……”大伯笑着伸出手点了点厉雷的头,“这孩子……也没做什么好吃的,也不怕人家嫌弃。”

“他不会的。”厉雷笑道。

“傻子。”大伯笑骂,心道:这孩子没个风情也没个盘算,也怪不得小阳总是要生气,这么好的机会都想不到吃完饭跟小阳单独到哪里待一会儿,反而还想着不能怠慢了住客,真是个傻孩子。

3

大婶在灶上挥舞着铲子,热菜一个接着一个地端上了饭桌。

“甭客气,来,大歌星,小阳,你们趁热吃。”大伯招呼着,“老头子筷子脏,就不替你们夹菜了,千万不要拘礼啊,村里人家没有好东西,都是些土货。”

“大伯,别一口一个大歌星地叫了,”叶佳宁依言夹菜,笑道,“叫我小叶吧……让大婶也出来吃吧,菜太多了,吃不完。”

“你吃你的,她听说你今天也来,当然得好好露一手,你就领了她的情吧。”大伯笑道。

叶佳宁笑笑,没有再坚持,开口道:“嗯,这山菌炒得真好吃,又鲜又香。”

“喜欢就多吃点儿,赶明儿让雷雷上山的时候再寻一些。”大伯笑道。

“别啊,”叶佳宁闻言忙道,“听你们说进山两个字好像轻松地很,我看这里的山势不是那么简单的,别为了一口吃的弄得厉雷这么累了。”

厉雷闻言朝叶佳宁看了一眼,心里的高兴完完全全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那神情倒像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孩子似的。

“他反正天天都要上山转悠一圈的,”大伯笑道,“我们家雷雷哪一天不舒活舒活,骨头都痒。”

“哦?”叶佳宁闻言感到有些惊奇,于是朝厉雷投去一眼,“还是个运动达人呢?”

“运动达人?哈哈,太有违和感了吧……”一直没说话的袁小阳听到之里不禁笑了起来,“他呀,是森林泰山还差不多……”

厉雷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佳宁也淡淡地笑着,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二人的表情,心里大抵也明白袁小阳话中的意思,于是耸耸肩笑道:“我看那些健身房里出来的所谓运动达人,还不如厉雷这般健康结实呢!那是因为城市里没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要不然,谁还去健身房呐。”

厉雷嘴边的笑意更深,他依旧没有说话,而是伸筷子为叶佳宁夹菜。

“那个……森林我懂,泰山我也懂,那森林泰山是什么啊?”大伯一脸疑惑地插话道。

袁小阳正因叶佳宁的话没再吱声,见大伯问起,于是一边吃菜一边随意地说道:“森林泰山就是一个野人的名字呗……”

“野人?”大伯忙道,“啊?”

这时,厉雷的婶子正好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出来,听见了这些话,于是走到大伯旁边将盘子放下,朝他瞪了一眼,说道:“老头子懂什么,就你话多……也不知道招呼客人吃菜。”

“哦……哦……”大伯赶紧点头,笑道,“吃吃吃,趁热啊!”

叶佳宁也笑笑,赶忙跟随着找出一个话题道:“其实啊,这些野味还是得配上佳酿才行……你们这里的清泉酿,我可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厉雷闻言突然哽了一口菜在喉间,他使了使劲逼迫自己咽下去,一抬头,对上叶佳宁疑惑的眼。

“雷雷咽着了?我让你婶子给你倒水去。”大伯说着,又转头朝向叶佳宁,眼睛里飞扬着神采,“怎么,连小叶也知道我们这里的清泉酿呢?”

“岂止是知道,”叶佳宁笑着,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见厉雷有些异样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叶佳宁不明所以,于是下半句话也没刹车,就这么说了下去,“真是喝过就再也不能忘怀了……太妙了。”

“还喝过呢?”大伯有些惊奇。

“是啊,”叶佳宁笑道,“你们家厉雷好客,所以我有幸尝过两次……这不,我还想腆着脸再跟他讨一些呢,不是我夸大其词,你们村这酒真可算得上酒中珍品了……”

“尝过……两次?”大伯嘀咕到这里,突然甩头看向厉雷,下一秒又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地一溜小跑奔向自家的仓库。

厉雷闭了闭眼,叹息。

其实他早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一劫。刚刚去叫叶佳宁一起来吃饭的时候,他看到叶佳宁兴致缺缺,明显有些低落的样子,心知是昨天不知名的原因让他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神采。厉雷顿时觉得叶佳宁好可怜,便软声哄他一起来吃饭,并且昏了头似的承诺了他,只要他肯来,便会拿出大伯家里的清泉酿给他喝……叶佳宁就是因为这个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现在想来,厉雷真觉得自己疯了心。

清泉酿……大伯珍视它的程度简直没法形容了,这下好了……

“啊!”一声叫唤传来,在场的人无不惊了惊。

“啊!”又一声叫唤传来,带着一丝凄惨……

厉雷赶紧撒开腿跑向仓库的方向,其他的人也愣了愣,然后跟在他身后跑了过去。

只见大伯瘫坐在仓库的角落里,酒坛子上的遮盖物已被揭开,赫然看见地上有两个酒坛子被搬走后留下的印迹。

厉雷忙上去扶起他,小声道:“大伯……”

“小兔崽子……你这个小兔崽子……三十年啊,宝贝了三十年啊……”大伯边哭边骂,脸上满是痛心和无奈。

婶子见状,偷偷跟厉雷使了个眼色,走过来扶住大伯,说道:“三十年咋了,一百年又咋了?难道几坛子酒还比不上你大侄子重要?”

“可是……”

“雷雷从小到大管你这个大伯要过啥?”婶子说道,“现在为了几坛子酒你就这样,你还有长辈的样儿没有?”

“可是……”大伯还想说什么,然而却是无奈,看看厉雷,想想他平日的乖巧,只能作罢。

一旁的叶佳宁这才知道厉雷给自己喝的酒全是偷来的,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才对刚刚厉雷对自己使的眼色恍然大悟。于是他一边摇头一边指着厉雷,看着对方脸色凝重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很不厚道地想笑出声来。

而那厢袁小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这几天一直跟厉雷不冷不热地处着,不要说亲密,就连独处的时候也很少。今天她本不打算答应大伯的邀约过来吃饭的,然而自己的父母老在她耳边吵吵,弄得她只能投降。

这几天,她总感觉自己跟厉雷之间有哪一处似是变了,然而具体又说不上来。所以,她的郁积的情绪总是上升得很快、很轻易。

譬如现在。

说起清泉酿的事,她立刻就想起,因为她的爸爸也是此酒的忠实拥护者,于是自己便曾想着弄一坛子清泉酿给他作五十岁贺礼,然而当她把这事儿跟厉雷说了以后得到的却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尽管后来厉雷特意驱车到市里给她爸爸重新选择了礼物,弄得袁小阳不得不作罢,但是她心里却总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看来,清泉酿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厉雷为了一个认识才短短时间、甚至还称不上是朋友的人便轻易双手奉上了它。

呵,厉雷奉上的可不仅仅是酒,还有这么多年来“好孩子”的原则——他竟然学会偷东西了?

袁小阳轻笑,心里却气不打一处来:袁小阳啊袁小阳,你在厉雷心里究竟算什么?他肯为了你做什么?就连结婚也是你在追着他、求着他,就好像结婚是你一个人的事似的……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情绪原本就在心中积淀已久,如今有了一些小小的冲击,更加在袁小阳的心里激荡开来。于是,当着长辈的面儿,她决定跟厉雷把话说开,叫他今天无法再回避。

第14章:要鸡场还是要美人

一行人重新回到饭桌上,大伯一时间还是气愤难平,但在婶子的劝说下,碍于叶佳宁也在场,便也没好再在此事上多作纠缠。

“死老头子还真小气。”婶子笑道,菜已经全部上桌,她也解了围裙坐过来一起吃。

“小阳,你怎么不动筷子?”婶子说着,想伸手为她夹菜却停了手,对一旁的厉雷笑道“我们家雷雷就是呆子,也不知道处处照顾着小阳……小阳,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这里也不是别家人,雷雷的父母走得早,将来这里就是你的婆家,可千万不要拘礼啊。”

袁小阳淡淡地点了点头,厉雷见她寡言,知道她心里又不快活了,于是伸出筷子为她夹了些菜。

“呵呵,”婶子眼珠转了转,知道气氛有些不对,于是笑道,“雷雷虽然呆了一点,却也不拙,他就是厚道,从小到大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会凑趣,但人很受教的,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要跟他说一声,他一定会改的……”她看向小阳,“以后你们小两口成了家,他有什么不对的你就说他,他如果不听你就告诉婶子,不信治不了他呢。”

袁小阳闻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她对婶子笑道:“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说什么谁治谁呢?还不是相互依靠、相互作伴?凡事两人商量着做,尊重对方的需要,这就够啦。”

“瞧瞧,毕竟是读过书的姑娘,”婶子笑道,“这话说得多好啊。”

叶佳宁又添了一碗饭,眉眼笑弯弯地吃着听着。

“婶子,其实我今天原本也想请您帮帮我的呢。”袁小阳笑道,“用不着治他,只要您帮我撬开他的嘴巴,让他把心里的话告诉我就是……唉,他对我就没对您这么亲,什么事儿也不肯跟我说。”

“这孩子,说什么呢。”婶子笑着,“你跟咱们雷雷都处多久了?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什么你亲我亲的,他还不就是有一说一的人……”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啊……”袁小阳说道,“可是现在,我是越来越弄不清楚他了……就拿结婚这件事来说吧,说句不害臊的,我都比他着急!我在想,是不是他不愿意跟我结婚啊?问他,他又说不是……可是拖到现在,事情还是锅不动瓢不响的,我爸妈老是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婶子笑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厉雷跟袁小阳的婚事早该办了,只是双方仍是就婚后住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上达不成一致,却又不好意思正面将话挑明了说,只能扭扭捏捏地拖到现在。

在于婶子,她当然知道厉雷的想法,一方面她不好强硬地劝说厉雷跟着袁小阳搬到市里去,另一方面,她心里也觉得厉雷想要留在这里的想法更妥当一点:一是鸡场赚的钱多,二是等他们小两口生了孩子她也可以就近照顾,反正自己的儿子还小,短期内还不会结婚生子,她可以先帮厉雷把孩子带大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出来,毕竟厉雷跟袁小阳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可不能因为这件事上的分歧再把婚事搅黄了。

婶子朝大伯投去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来将这个话题先绕过去,或者打个圆场也行,谁知大伯竟像看不见她的暗示似的,只是自顾自闷头吃菜装聋作哑。

没用的老头子!婶子心道。

“小阳,”这时,厉雷开口道,“我们的事咱们俩单独谈好吗?”

“单独谈?”袁小阳笑道,“总是各执一词还怎么谈?厉雷,结婚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长辈一起商量不是很好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怕跟我结婚还是怕离开鸡场?”

“这孩子……”婶子赶忙道,“雷雷怎么会怕跟你结婚?他那么喜欢你,除了你都没处过其他姑娘……他是舍不得他爸爸留下的鸡场,想在这儿亲自打理……”

“我又没让他卖了鸡场,现在有谁不是在做甩手掌柜?”袁小阳说道,“我们住到市里去,多接触一些新的生活,哪怕是将来孩子上学也能便利一些!我父母身体也不是太好,在市里就医也方便!很明显,在市里生活比在山里要优越得多,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大伯仍在装痴,婶子也哑口无言,厉雷虽想阻止袁小阳说下去,可是见她情绪激昂,怕自己说重了会让她觉得受欺负似的,毕竟,这里是姓厉的家。

袁小阳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对这种现场情况有些无奈,如果就这样作罢的话,问题还是不会得到解决。

“叶大哥,”袁小阳逮住正努力吃喝的叶佳宁,问道,“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叶佳宁被点名,于是他只好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吧,这不是城市和山村到底哪里的生活更优越的问题,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令双方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吧。”

“叶大哥这话倒是正中红心……”袁小阳笑道,“现在的情况是,要不他舒心了我不舒心,要不我舒心了他不舒心……这还像是要过日子的小两口吗?”

“我倒觉得你也不必想得那么绝对……”叶佳宁说道,“你说的那些城市便利也不见得是独有,医疗和教育都是在发展的嘛……农村城市化,这里现在已然过得很先进了,不堵车、空气也好、景色也好,反正……我觉得这儿挺不错。”

叶佳宁的态度和措辞都很得体,但袁小阳总觉得被呛了一声,于是她立刻回敬道:“哦?你把这里说得这么好,那你怎么当初还跑国外去发展?为什么不放弃城市的一切到农村投资个小产业过活呢?”顿了顿,又道,“不还是因为心里还有个追求吗?”

“好了,小阳。”厉雷放下筷子,脸上没有表情,“先吃饭吧。”

袁小阳愣了愣,她不禁有些诧异,虽然厉雷的脸色不腽不火,然而她还是从中嗅到了些许不悦的味道。在这之前他们相处的多年里,无论她说出什么话,厉雷都似乎不曾有过这样的态度。这也是袁小阳无法放弃他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袁小阳的情绪更是难平。

你不爽?我比你还更不爽呢!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以后的以后又是什么时候?”袁小阳有些急眼,“厉雷,你的敷衍要到何时?我袁小阳不是没人要啊……我们今天就把话说白了,痛快点儿,让我心里有个数,不要再这么吊着了。”

“哎呀……这两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婶了见状赶紧圆场,一边又对厉雷说道,“小阳说的也对……雷雷,你也要好好考虑考虑,经营鸡场是很重要,但是说到底赚钱还不是为了家庭幸福?你们小两口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说着转头向大伯,“老头子,我说的对不对?”

“……”大伯支吾了一声,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对……吧。”

婶子见他这样的反应,于是朝他瞪了一眼:这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想你侄子结婚好好过日子了?

谁知大伯竟难得大了一回胆子,也弱弱地回瞪过去:怎么,不到市里买房就过不成好日子了?还有,我家雷雷哪里像野人了?

婶子无奈:这老头子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气性?

叶佳宁见此刻气氛尴尬,于是也默默低下头。

袁小阳气到极致,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不达目的决不会善罢甘休……然而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殊的短信铃声让她的眼睛动了动,不知为何,满腔的怒气倏地化作片片委屈。她扁了扁嘴巴,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在眼窝里打转。

用手轻轻按住手机,委屈不浅反倒更浓了似的,眼泪一下子便流了出来。

厉雷见状,轻轻伸手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佳宁继续夹菜,目光在袁小阳放手机的口袋停留了一瞬,轻笑: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真是又有趣……又无聊。

第15章:再次撒网

1

厉雷想将袁小阳送回家去,可是她却绷着脸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大伯只好用自己的电动小三轮将她送回去了。他们一走,婶子便揪着厉雷问话,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厉雷只嗯嗯唔唔了两声便领着叶佳宁走了,剩下婶子在那儿叹气。

两人并肩沿着山间的小道回家,清风徐徐,拂在脸上带来柔柔的触感。

“怎么,要妥协了?”叶佳宁笑问。

“其实我一直不是个强硬的人。”厉雷的声音有些无力。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难,”叶佳宁说道,“袁小阳和这里,选择一个。”

厉雷的脚步有些放缓,一时间没有说话。

“袁小阳看见你这反应,恐怕又得气炸了。”叶佳宁笑道,“年轻人,你还是不了解女孩子。”

“其实……”厉雷有些欲言又止,想说话却又害怕词不达意,“我不是不想结婚……但,也不是很想结婚……我也说不清,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我很珍惜,袁小阳如果参与进来了我也很欢迎……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要抛弃这里舒心的一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袁小阳给不了你安全感?”

“不是安全感的问题……我不需要谁给我安全感。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而已。”

“好,那我问你,在你的期待之中,你和袁小阳的婚姻生活又是什么样呢?”叶佳宁笑问。

厉雷想了想,又想了想,却没有开口。

叶佳宁见状笑道:“厉雷,我对你的建议是——多认识几个女人吧。”

厉雷轻笑,当他是在开玩笑。

“那你觉得呢?”厉雷开口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跟随小阳的决定?”

叶佳宁笑道:“我说了你就听?”

厉雷想了想,点点头。

叶佳宁嗤笑了一声,说道:“真的假的?我又不是你爸爸。”

“……”厉雷顿了顿,低声道,“长兄为父……我把你当作我的哥哥不可以吗?”

叶佳宁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话,觉得有趣的同时又正了正色,他知道,厉雷从不言语讨巧,性子也耿直地很。

“要我说……你对袁小阳是有责任,但这种责任是相互的,你们都该为对方考虑才是。”叶佳宁说道,“如果你们的意见实在无法达成一致,那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再勉强凑合……因为,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一次不由衷的迁就只会是迁就的开始。”

叶佳宁说完,看着厉雷认真聆听又慢慢散去了犹豫的眼神,他想:袁小阳如果在场一定会想狠狠揍自己一顿吧?再转念一想,叶佳宁又忍不住责怪自己真的干预了这小两口的事儿……

厉雷问他的时候,他本该用些不痛不痒的说辞打发过去的不是吗?为什么看到厉雷那恳切的眼睛他就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呢?

唉。叶佳宁轻轻叹了一小声。然而……

今晚的他的心情无由来地……嗯,十分不错。

2

没有喝酒,身体却漾着酒后的微热,叶佳宁一路闭上眼走着,他感受着厉雷的气息和脚步,失去视线竟没能让他行歪踏错一步。

不禁觉得这样的自己幼稚可笑,叶佳宁睁开眼,轻轻笑了一声。

跟单纯的人相处就是这么轻松自然,不需要付出许多算计的心神,久而久之,就连自己也好像被同化了那么一点点呢……快乐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有此刻飞扬的心情为证。

叶佳宁觉得……这样的夜晚一定不能辜负。

好吧,他承认,打从袁小阳被气走的那一刻开始,叶佳宁便动起了坏心思……

障碍清除,接下来自然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好了,”不一会儿,厉雷已经陪叶佳宁走到度假屋旁,“我进去睡了……明天见吧,厉老板。”

听叶佳宁对自己的称呼,厉雷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应对他的笑言。

“晚安……”厉雷说,身子顿了顿,接着慢慢转过身欲离开。

“对了,厉老板。”叶佳宁正拿出钥匙来开门,突然又转过身来笑道,“你们度假屋的服务不周到……我可不可以投诉啊?”

厉雷听到他的喊声,赶紧转过身来看着他,等听清了他的话,不禁微微有点错愕。

“可……当然可以。”他赶紧点头,“有什么问题你就说。”

“嗯……”叶佳宁笑着,手指轻轻地转动钥匙,门锁应声而开,然而他又不立刻推门进去,而是一边沉吟着一边用手来来回回地把玩着门把手,“你们客房里好像少备了一样东西……”

“少备了什么?”厉雷疑惑道。

“嗯……不如,你自己进来看看?”叶佳宁笑道,用手轻轻把门一推。

厉雷下意识便抬脚,跨出一步后又觉得有些踌躇,然而这种踌躇实在太过虚弱,不到一秒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少了什么?”厉雷认真地环顾房间内部,问道。

叶佳宁把门轻轻关上,慢慢走到他身后,在他的耳边轻笑:“少了安全套,我说……你这个老板实在是不解风情。”

厉雷愣了愣,片刻后支吾道:“那个……我们这儿其实是备了的,只是你这间房原本是……”他顿了顿,“原本是私人专用,所以才没有……你如果需要的话,”他又顿了顿,转身看着叶佳宁,“你需要?”

随着厉雷的一转身,叶佳宁的脸变得近在咫尺,两人的身高相当,鼻尖与鼻尖的距离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厉雷下意识地向退了一步,叶佳宁笑笑:“不管我需不需要,这都是你们应该提供的服务。”

“嗯……”厉雷讷讷地点点头。

“不怕你笑话,我倒是真需要。”叶佳宁半开玩笑,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让身子颓靡地靠在沙发后背上,“只是你懂的……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在忍耐……”

厉雷的左右心房已经吵到不可开交,应该说从进门开始,它便已然开始闹腾,只是这一会儿……频率已臻极限。

愚者莫他为甚,叶佳宁用这样的话语诱引着他,他却实在不能确定这话中是否有深意。

尽管上一次……

可是上一次叶佳宁喝过酒。

厉雷杵着,他没有觉察到,自己心里头纠结的竟是叶佳宁究竟是否有深意,而不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该如何拒绝。

呵,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拒绝。

他当时根本没有好好跳出来看一看,自己的反应该有多么地诡异。

“你现在有时间吗?”叶佳宁看着厉雷,眼睛里波澜不兴。

“嗯?”厉雷又愣了一愣,下意识地赶紧点点头,看着叶佳宁云淡风轻的表情,他想,刚刚是他自己多想了。

“嗯……”叶佳宁喉咙里低应了一声,他找到厉雷的目光,定定地攫住,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软垫,“介意再跟我玩一下吗?”

厉雷闻言只觉脑中轰然一声,随即、立刻,只一秒,身体的那个部位便像受到电击似的紧绷了起来。

不不不……等一下,叶佳宁说“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许说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思及此,厉雷吓了一跳,他赶紧不着痕迹地微微弓起身子去遮掩某个地方那不雅的状态。

“玩……玩什么?”

厉雷喃喃,他突然觉得有些泄气,有一种被彻底玩弄于叶佳宁的某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当中的感觉……他泄气,因为不知道为何自己身心会如此敏感。

“寻找一些快乐……打发寂寞。”叶佳宁笑了,他看着厉雷的脸,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如果……你不会觉得讨厌的话。”

第16章:食髓知味

厉雷靠在沙发上,让全身的重量找到了一个完全的支撑点。因为此刻,他已经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去支配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在叶佳宁的掌控之中,他要厉雷怎样,便怎样。

他要厉雷瞎,厉雷便迷朦了视线;要厉雷着火,厉雷便燃烧沸腾了。

厉雷微微仰着头,眼前的一切变得虚无起来,他的双手轻柔地、仿佛不敢惊动似的悬在叶佳宁半跪的身体上方,他想抚摸,却又害怕。

这是人类在世上所有美的极致面前最常见的一种表现,他们总是害怕这样的美丽如梦似幻,一沾便破碎无踪。

厉雷分不清此刻究竟是快乐还是煎熬,这情景yin邪至极,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就在这一分钟的混沌之前,他还是极度惊愕的。

厉雷低眼看了一下叶佳宁的脸。

他看到了他所见过的最性感、邪恶、狡黠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他更加贲张和坚硬。

“你害羞?”叶佳宁仍微微低着头,他抬着眼,笑弯的眼角微微上挑。

“……”厉雷支吾着,想说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突然,强烈的感觉传来,直冲脑门的快乐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厉雷连声说着,下意识伸手去擦拭叶佳宁的嘴角。

叶佳宁笑笑,抬头斜眯着眼朝他看,牵起他的手,轻轻在他的掌心揉捏。

“我得到了你的快乐,有什么好抱歉的?嗯?”他轻声道,凑过头去,在厉雷的下巴和喉结处来回厮磨。

厉雷,真真让他觉得疑惑……又惊喜。

这样不是很好吗?有些直男只做TOP,这让叶佳宁很伤脑筋,他这么辛辛苦苦地循循善诱可不是为了给人压的……现在看来,孺子可教也。

嘻嘻,叶佳宁未言只笑。

“你知道吗?”躁热渐渐平息,两人交叠在沙发上躺着,懒懒地享受着这一份旖旎时光,厉雷将叶佳宁环抱在怀中,喃喃道,“我这么做……我真是变态。”

“呵呵,”叶佳宁轻笑,声音慵懒,“那我岂不是更变态?”

“不,不是……你不知道。”厉雷的声音有一丝紧绷,他看着叶佳宁的脸,越看越失神,“你不是……我,我才是变态。”

“后悔了?”叶佳宁问道。

厉雷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叶佳宁又是笑,其实,厉雷点头或摇头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很清楚地知道:厉雷食髓知味了,不管内心有多么挣扎,他终究还是会再一次跟自己玩。

“你不用介怀,没什么的。”叶佳宁淡淡地抚慰,“不过是男人之间相互帮忙……外头的世界这种事,太多了。”

第17章:你的福气是自己挣来的

1

这一天,村子里有喜事,是厉家鸡场帮工陈婶的儿子大林结婚,自然少不了请厉雷过去做客,他便一起叫上了叶佳宁。

虽然也想去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但主人家没发话,叶佳宁哪里好意思登门,厉雷于是笑道:“我跟陈婶提了你要去的事,她高兴得不得了,只怕你不愿意凑热闹而失了假期的清静。要我说,来的都是些邻里朋友,我到时好发嘱咐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怎么样,去吗?”

叶佳宁想了想,笑道:“那我要随多少份子?”

“这个当然由我来准备。”厉雷赶紧开口,顿了顿又道,“我是说……你是我带去的,所以自然由我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人到了,就够老陈家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叶佳宁笑笑:“那……我要注意些什么?有什么特别的风俗讲究没有?”

厉雷上下打量着叶佳宁,笑道:“嗯……就一样,你得穿件最不起眼的褂儿,要不然,新娘子看到你就会悔婚,那大林就要急眼了。”

叶佳宁闻言挑眉,厉雷这小子也学会讲笑话了?

“这就难办了……”他也跟着说笑,“我哪怕罩个麻袋,恐怕也还是无补于事……天生丽质难自弃,懂不?”

厉雷轻笑,认真脸:“倒也是。”

2

这一天晚上,陈家热热闹闹地招待了庄邻一顿丰盛的晚饭,叶佳宁也算是见识了咱们中国乡村结婚宴席的排场和气魄,不过,吃完了这一顿,真正的好戏才算是开始,陈家开始举行各种仪式敬奉神明,过了午夜,大林就要去接新娘子了。

吃完晚饭,同村的几个小伙子喊厉雷和叶佳宁玩牌,于是在笑闹玩乐的不知不觉中,时间很快便流逝。

陈婶还给叶佳宁安排了特别的任务,负责在接新娘的车到达的时候点燃第一声鞭炮。

叶佳宁接到这个任务后特别重视,无时不刻不注意着婚车是否到达了,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失了人家的好兆头。

“要到了没?”叶佳宁第N次问厉雷。

厉雷笑:“我刚刚打电话给伴郎,他说新娘子还没到手呢,等他们一出发就给我打电话,我们就出去等,你不要急。”

“新娘子怎么还没到手?”叶佳宁笑道,“大林也太逊了……还有带过去的那帮子伴郎团也搞不定吗?”

“主要是因为伴娘是袁小阳啊,”厉雷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她鬼点子很多的。”

叶佳宁“嗯”了一声,他想了起来,大林娶的是隔壁村的小香,跟袁小阳是发小。

“哎,对了,有打火机吗?”叶佳宁问道,“我没有打火机点鞭炮啊!”

“哦哦。”厉雷赶紧起身去给叶佳宁找了一个,见他认真地将打火机揣在口袋里,不禁觉得这样的叶佳宁很可爱,于是笑道:“你啊……好像很紧张,将来等你结婚的时候,你要紧张成什么样子啊?”

“我?”叶佳宁笑笑,低低地道,“哪儿会有这么一天?”

厉雷闻言笑意敛去,他转头看向叶佳宁,不知是否因为夜色昏暗,总觉得对方脸色戚戚然,于是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叶佳宁却又笑道:“自己的事跟别人的事不一样。”

厉雷见他又笑开,便将要脱口的问句咽了下去,也笑道:“说起来,放第一声鞭炮这种事本来都是村里一些年长有福气的爷爷做的,我也没有资格做,陈婶却点名让你来做呢。”

“哦?怎么?你还在乎这?”叶佳宁笑道,“做这种事儿还有什么说法儿吗?”

“让你做,因为他们看重你,”厉雷道,“你代表着福气啊,他们希望这对新人能沾上一点福气。”

叶佳宁闻言愣了愣,喃喃道:“哦……原来是有福之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我倒唐突了……不如,你去跟陈婶说,让她另找一个人来替我。”

“怎么了?”厉雷见他脸上的喜色不见了,话也说得认真,疑惑道,“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怕折了新人的福气。”叶佳宁淡淡地道,“你知道我的出身。”

“你……”突然听叶佳宁说起这个,厉雷的心里一阵微酸,尤其是看着叶佳宁淡然的表情,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这说什么话……你以为村民们真的迷信吗?所谓的好兆头,不过是一种对美好的虔诚期待。陈婶让你做,因为她觉得你人好……你这么好,这么好,”厉雷说着,看着叶佳宁的眼神渐渐深沉,“有那么多出身比你好的,从小得到了完整的家庭和足够的爱的人,都没有你这样的修养和温和,你说,你还不是有福之人?你的福气完全是你自己给自己挣来的……你比谁都有资格做这件事。”

叶佳宁怔住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人们只看得到他努力将自己漆得闪亮,却看不到占据了他大部分人生的阴暗面。而这些阴暗面,却被厉雷的三言两语粉刷得如此美丽,这些话语不是恭维,却比恭维更甜蜜。

“呵……”叶佳宁半晌才挤出来一个笑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别妄自菲薄了……也不要再为以前的事难过。”厉雷看着他的脸,继续说道。

“呵……我没有难过。”叶佳宁扯开嘴角,笑道,“你哪儿看出我难过?”

厉雷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伸手抚上了他的脸,自顾自地说道:“不是你的错……”

山林夜风,喜乐盈空,欢庆的灯火染亮的深蓝的夜色。

叶佳宁没的推开厉雷的手,他在这种令人沉迷的温柔和疼爱中,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觉得厉雷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世怜惜过头了……然而这种不着边际的怜惜,却意外地让他醉了。

这感觉比酒还好,暖暖的,飘飘的。

这种感觉,让人安心,让人满足。

3

大林以及他的乡村伴郎团总算是搞定了刁钻的伴娘,赶在吉时之前将新娘接回了家。

叶佳宁郑重地举着鞭炮等待着花车驶进视线,不一会儿,村东头的桥边传来几声零碎的鞭炮响声,厉雷便赶紧示意叶佳宁严阵以待。

没多久,一辆装点得喜庆的车便慢慢从东边驶了过来,车头贴着的大红喜字即使在月色中也是如此醒目,那一抹红色像是一下子照进了叶佳宁的心,让他的心微微发烫。

这一抹温暖的红色将会照耀着这一对新人以后的路,它充满了爱的力量,保佑着他们以后的相守、相伴、相偕、相偎。

叶佳宁也曾参加过多次婚礼,圈内熟人的、圈外客户的,种种婚礼当中,今天的最为朴实,然而却一反常态地让叶佳宁最为动容。

没有真情实感的婚姻一向为他所鄙弃,而真诚温暖的婚姻又不是他敢奢望的内容。他一直是个旁观者,冷眼别人的情场游戏,也钦羡着别人的深情厚爱。

什么都是别人的,一直没有他自己的。他得不到呵护,也不会被伤害。

噼噼啪啪的声响点燃了人们的热情,已经就位的各人立刻开始活动起来,花车停下,陈婶的姐姐——一位刚添了孙子的妇女笑嘻嘻地上去搀扶新娘,主屋祭祀神灵的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新人们前去接受庇佑。

叶佳宁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跟着厉雷一起去看热闹,新郎新娘被众人簇拥着,喜笑颜开地进行着每一项风俗仪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被传染的快乐,叶佳宁也不例外,他默默地看着、也祝福着眼前这欢庆的一切。

第18章:矫捷利落的身手

琐碎的礼节终于全部完成,一对新人得以相偕入洞房,伴郎们吵着要去闹一番,一些亲朋好友听了也都来了劲,纷纷摩拳擦掌,大家更是将一旁无辜的陈伯拖下水,开起了公公儿媳的玩笑,还扬言要押着他一起到新房里去跟儿媳“交流交流”感情。

陈伯一听转身就逃,陈婶也跳出来替他挡着,人们却没打算放过他们,哄笑着要去捉他。

就在这时,一个人开了口。

“哎哎,差不多就得了啊,这都几点了,小两口睡不多会儿了,还闹什么闹啊?不如明天他们敬酒的时候再好好玩玩,行吧?”

叶佳宁循声望去,想看看是谁在替这一家解围,只见那人一身浅红的小洋装的打扮,妆容较以往更靓丽了一些,衬得她腮凝新荔,娇俏可爱。

她便是今天的伴娘袁小阳。

“结婚是个体力活儿,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哥结婚时可是足足两晚没睡呢。”伴郎团里的一个人笑道,“小阳,你就别拦着了,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大林。”

“哎哎哎,等等!”袁小阳忙用手拦住想往洞房去的人,“我才不管大林呢……我是心疼新娘子!她昨天就睡得少,明天一早又要起来梳头化妆,就不能让她消停消停?一看啊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不会心疼人!”

“哎哟喂,说到心疼人,谁还比得上你们家厉雷啊?”一个人开口笑道,“得了,小阳,让让吧,就你啊,管管厉雷还行,我们啊,你就算了吧。”

“就你大川儿会闹是吧?”袁小阳上前去揪住说话人的耳朵,笑道,“我看这些坏主意都是你给使的!”

“哎哟~”大川儿哀嚎一声,“怎么还动上手了?”

众人见了莫不是一阵哄笑。

“怎么着了?嗯?”袁小阳一手叉腰,笑道,“还管不管得了你啊?”

“你再不放手可就别怪我了啊。”大川儿被拧疼了,龇牙咧嘴道,“大家看好了,可是袁小阳先动手的啊!她死活不让咱们去闹洞房,也行!她过得了咱们这一关,咱们就放新郎新娘一马,大家说怎么样?”

众人莫不笑着叫好。

“你个臭大川儿,还真坏。”袁小阳放开他的耳朵,笑道,“行啊,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过关法儿?”

“来来,阿畅,把道具拿出来。”大川儿喊道。

伴郎团里的另一个小伙子赶紧拿过来一只鸡蛋。

“嘿嘿……”大川儿奸笑着,看着站在一旁的厉雷,“雷雷,你女朋友要讲义气,你也得跟着一起担待啊!瞧哥们儿我给你们这对准新人一个福利!”

他从阿畅手中拿走鸡蛋,邪笑道:“你躺下,将这颗蛋从一只裤管里放进去,让小阳把它从另一只裤管里滚出来就行……”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哄堂大笑,叶佳宁听到了也忍不住失笑。

“大家先别嗨,人家还没说完呢!”大川儿得瑟道,“咱们还不知道小阳,这丫头片子最厉害不过一张嘴嘛,平日里没少被她呛声!行,给她一个发挥的机会!咱们今天这滚鸡蛋啊,就得让这丫头用嘴!用手不算!你们说怎么样?”

大家全都拍手叫好,陈婶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扯了扯大川儿说道:“小阳还是姑娘,你们玩儿可要悠着点儿……”

“我又没让她滚我!”大川儿喊道,“让她滚雷雷呢,他们俩眼看着不就要结婚了吗,有啥事?再说了,她平时恐怕也没少给雷雷滚鸡蛋呢吧?哈哈哈——啊!啊!”

袁小阳已经咬牙切齿地拧住了他的耳朵,直疼得他连声求饶。

“你才滚蛋呢!”袁小阳还不肯放手,她笑着,目光扫过厉雷的脸,然后又狠狠在大川儿手臂上掐了一把,“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坏了你!”

“雷雷救我!”大川儿哀叫道,“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制造点情趣,谁知道你们家这只母老虎这么凶!救我,雷雷!”

厉雷笑着走上前,他朝袁小阳看了一眼却只接受到她的一记白眼,心知她还在为那晚在大伯家的事生气,于是笑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说道:“你先放手吧……”

大川儿一听如临大赦一般,袁小阳听了却不高兴了,刚准备朝厉雷瞪眼,厉雷却接着说:“让我来教训他。”

大川儿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突然挣开袁小阳的手,叫道:“厉雷,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我早看清你了。”

厉雷一边哼笑着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大川儿一边后退一边看着伴郎团的其他人:“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说好的闹洞房呢?怎么变成全针对我了?你们怎么回事?都不来一个帮我的?”

众人只是哄笑,还为厉雷让出一条道儿来。

“老规矩,嗯?”厉雷笑道。

“老规矩?”大川儿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傻啊?”说着,他朝伴郎团的里几个人使了使眼色,“阿畅,宝来!你们过来,我们三个一起上,这才叫公平!”

众人给大川儿嘘声一片,袁小阳更是翻了个大白眼。

“得得,我没那么傻,被你们激!”大川儿笑道,“我们三个一起上,只要制得住雷雷的手脚,数三下他动不了就算我们嬴!怎么样,这样公平了吧?”

众人哈哈一片,叶佳宁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三个大男人对厉雷一个人,还只需将他制住三秒便可,这还叫公平?虽然厉雷生得人高马大,可是那三个也可算是彪形大汉了,这个大川儿也太能扯了。

“大川儿,这样吧,三个太多了,两个还可以试试。”厉雷笑道。

“那哪儿行?”大川儿喊道,“我还不知道你?少给我装!”

“这样!”袁小阳开腔道,她朝厉雷看了眼又快速地撇过头去,对大川儿说道,“两个一起上!你们如果输了,这件事儿就算了,我们什么都不追究;你们要是赢了,我就……我和厉雷就表演滚鸡蛋,怎么样,成不成?”

众人一阵喧闹,赶紧煽动着大川儿答应。这种稳赚不赔的交易当然得答应啊!

“行!”大川儿笑道,“宝来!听到了没?咱们今天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得弄住了雷雷,有没有问题?”

“好咧!!”宝来活动了活动筋骨,使劲憋足了一口气,今天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带劲儿了!谁不想看袁小阳和厉雷表演裤管滚鸡蛋?他怎么着也得争口气。

两人摆好架势,虎视眈眈地盯着厉雷。厉雷也吸了一口气,注视着他们二人的动作。

叶佳宁见众人已经让开了一小块场地,像是对这种架势司空见惯的模样,想是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

他打量着正摩拳擦掌的大川儿和宝来,两个小伙子都有着不输于厉雷的身高,尤其是宝来,一身糙肉,稍微化个妆都能去演鲁智深了。

“啊——”大川儿先声夺人,率先冲了上来,一边进攻一边发出高声嚎叫。“宝来——我上你下,快!!”

大川儿冲将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抱又搂,想制住厉雷的双臂,谁知道却被对方用一只手抓住右臂用力往前一带,大川儿重心没稳,还没站好呢,厉雷的手已然从他手臂的肘部位置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同侧的手腕,双手紧扣用力一压。

“哎哟喂,疼疼疼!”大川失声叫道。

厉雷感觉自己没使太大劲儿,但大川儿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谁知这小子便立刻开始发力挣扎,喊道:“宝来救我!”

话还没说完,宝来已然攻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厉雷的腰,那一下的蛮力冲击使得厉雷踉跄了一下,于是他抓住大川儿手肘的力道加大,迅速反向扭转往下一压。

大川儿这回的龇牙咧嘴不是装出来的,他赶紧连声讨饶,厉雷一松手他便按着自己发疼的手臂飞也似的逃开了。

宝来比较老实,只知道拼命地勒住厉雷的腰,只要厉雷没法动弹三秒,他们就胜了。他力气贼大,箍得厉雷一阵激痛。

厉雷吸了一口气,猛得下弓身子,双手从两腿间穿过,抱住宝来一条壮硕的大腿,臀部再向后用力,只听得宝来“哎哟哎哟”两声,双手下意识地松了劲儿,一个踉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

厉雷便赶紧放开他,宝来于是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被后面站着的阿畅等人扶住了。

众人皆喝倒彩,不无失望地打趣着大川儿和宝来。

“没用的家伙,自取其辱。”袁小阳嗤笑了一声,“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嗻!还不行吗?”大川儿仍是揉着手臂,苦着脸说道,“女王大人,我们没用,您家的这位实在太有用了!您啊,晚上就好好儿用吧!”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袁小阳对厉雷的积怨也像是打消了一些似的,她对大川儿翻了个白眼,然后靠近厉雷,不着痕迹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厉雷也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于是遣散了众人,各自回去,陈家这对新人的洞房算是保住了安宁。

袁小阳陪着新娘一整天,跑前跑后、忙里忙外,说新娘累,其实她更累。厉雷看着她倦意难掩的脸色,不禁有些动容。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厉雷说道,“今晚就在度假屋里睡吧,我这就送你过去。”

袁小阳点点头,却不急着走,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厉雷。

都说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能够增进感情,这话看来也是有道理的。袁小阳这几天对厉雷一直不理不睬,想起他来忍不住就是嗔怪,然而这会儿再仔细看他又帅又挺拔的模样,心里不禁又涌出一阵喜爱。

唉……袁小阳心想,厉雷原本就是个实诚的人呐,花言巧语不会说,解决问题也不会迂回……她自己是不是也把他逼得太紧了呢?再给他一点时间,再好好劝解他,也许问题会圆满解决的。

思及此,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于是踮起脚在厉雷耳边说道:“你不来陪我?”

厉雷愣了愣,当然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竟下意识地朝站在一旁的叶佳宁看过去。

叶佳宁察言度情,当然知道这小两口之间的腻歪,于是耸耸肩笑了笑,说道:“我回去睡了,你们小两口随便吧。”

“哎……”厉雷赶紧出声叫住他,“我们……不是顺路吗?一起走吧。”

第19章:小情侣的贴心话

1

叶佳宁一路走在最前头,后面两位大有小别胜新婚的架势,缠缠绵绵你侬我侬,袁小阳更是恨不得整个人缠到厉雷身上去似的,叶佳宁不爱看这种腻歪。

他一路无言,虽然后面的厉雷试图喊了他几次,但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漠视了。

夜风微凉,他隐隐觉得肚子的某处有些不舒服——然而又好像只是内心的烦躁生成的某种幻觉罢了。

烦躁……烦躁。

所以山林清风也变得恼人,变得不干不净、不清不楚!

叶佳宁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起来,将身后那两只黏乎乎的生物抛开了老远。

但如果……能将脑中盘旋不去的某些画面抛开的话,那就更好了。

然而……挣扎了几个回合,仍是无果。

叶佳宁轻叹一声,缓缓地放慢脚步。

扣住大川儿手肘的那一下,厉雷的手臂发力,肌肉贲起,力量流转在柔韧的肌肉之下……

抓住宝来大腿的那一下,厉雷的臀部翘起,紧实圆润,腿部肌肉收紧……

叶佳宁在那一刻是沉默的,他没有跟着众人笑,也没有任何表情。或者,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露怯,他不想让自己眼中那沸腾的热切和焦灼被别人收进眼底。

他竟然觉得,此生中没有哪一刻像那一刻一样,渴望并爱慕着一个男人的身体。

厉雷的身体之中融合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野性,增之一分则太狂野,减之一分又嫌温文;力量,加之一分则太粗率,短之一分又嫌温吞。这样的恰到好处深深地击中了叶佳宁的欲望,让他发烫、让他坚硬。

然而……但是……

他吃不到。

他!吃!不!到!

人家小两口和好了,待会儿就要卿卿我我去了。他好不容易在厉雷身上培养出的些许特殊气味很快又要被柔软腻歪的女人味儿冲刷掉了。

叶佳宁怎能不烦躁。

特么的。

2

袁小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厉雷的胸膛上滑过,她偎在他怀里,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温暖的笼罩,她微微动了身子,又收了收腿,碰着厉雷的。

然而半晌,厉雷始终沉默着,一动不动。

袁小阳微微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朝他看,熄了灯,窗外只透进淡淡的月光,她只微微看清厉雷脖颈下巴处坚毅的线条,再往上,是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

他还没有睡着。

“怎么……不说话?”袁小阳软软地道,“傻看什么呢?”

“还没睡?”厉雷轻轻侧了侧身子,“我以为你睡着了。”

袁小阳在昏暗中白了他一眼,心说:睡着了我的手还摸来摸去?你怎么越来越傻了?以前且算是不解风情,现在倒好,完全变成一根木头了。

想到这里,袁小阳忍不住嘟起嘴巴,然而片刻后还是又往厉雷身边挨了挨,将一条腿挤进他的双腿之间。

“大笨蛋。”袁小阳嘟囔道,“我可怜你笨成这样,要不然……我才不理你。”

说完凑过头去,轻啄厉雷的唇角,呼吸轻洒在他的颈窝处。她缓缓动了动身子,缠绕着厉雷的两条纤长的腿抵住他坚硬的小腹。

袁小阳满意地轻笑,继续在他的怀里逗弄般地蠕动,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

不一会儿,厉雷翻身从后面搂住了袁小阳,热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后,然而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轻轻喊道:“小阳……”

“嗯?”袁小阳应了一声,“今天怎么了你?”

厉雷先开的口,然而接到袁小阳的问句之后却沉默了片刻。

“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厉雷幽幽地道,“我觉得自己很奇怪……身体,还有心……老是惦记着一些有的没的。”厉雷顿了顿,“小阳,我犯了很大的错……”

“哟~”袁小阳反身拍拍他的头,笑道,“你这才知道你错了?你自己说说,你对我有多不好?你说你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我自己才不知道怎么了呢……”

厉雷知道她在说他们两人之前闹不愉快的事,于是他咽下了准备再说的话,转而说道:“你瘦了……出差的时候没好吃的吗?”

“嗯?”袁小阳又笑,她转过身面向厉雷,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促狭道,“你这才知道关心我了?”

“我不关心你吗?”厉雷愣了愣,笑道。

“也不是啦!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呢……”袁小阳笑道,“你确实是个大好人呐……我爸妈、我叔叔伯伯、三姑六婆们谁不说你好?长得好、性子又好,温和得不要不要的啊!可是我感觉吧,你的关心根本没有心啊……你的温和千篇一律地给了每一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可是在我面前你也没有别的面貌啊……”

厉雷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并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么说吧,”袁小阳继续道,“你根本不会观察谁需要什么,顶多不过是在别人要求的时候给予……你这样对其他人当然没问题,可是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啊,总是要我开口索求,而你却从不知道主动付出和在意……你说,你的神经有多粗?”

厉雷沉默了片刻,喃喃道:“原来,我是这样的啊。”

袁小阳看他样子呆呆的,于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你对我是挺好的,大部分的时候都也算有求必应……可是,跟你这个木头在一起却找不到恋爱的酸甜感觉啊,倒像是老夫老妻一样了。你终日只知道死守着这一片青山绿水,我真的想带你去外面好好感受一下不同的生活,呵呵,我想着,也许有了激情的新意,你也会变得浪漫一些呢?”

“说得我像个从没出过村子的土包子一样。”厉雷笑道。

袁小阳也噗嗤一笑,她伸手描绘着厉雷俊帅的眉眼,慢慢地却敛住了笑容。

“我真傻……”她喃喃,“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乡土气息刻到了骨子里……我真傻,在这一点上,我改变不了你,你也迁就不了我,我们早就该知道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有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思索、去揣摩的一件事,也许遇上了合适的契机,答案瞬间便会自己跳了出来。

袁小阳只觉得这么久以来跟厉雷针对“去”与“留”的种种讨论、怄气、揣度、不安,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这是何苦呢?”袁小阳的好心情瞬间尽数散去,她的双臂自厉雷的脖子上放开,有些沉默的颓然。

厉雷没有说话。

“厉雷,”片刻后,袁小阳开口,“你爱我吗?”

他当然爱。

青梅竹马到近乎是亲人,他当然爱。

然而正当他要开口,袁小阳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正是那个特殊的短信铃声。

厉雷下意识地朝不远处亮着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问道:“要看吗?”

袁小阳轻轻摇摇头,她伸出双臂环抱住自己,抹去了眼睛里对厉雷的期待。

刚刚那一瞬,她发现,等待厉雷的回答令她那么痛苦。因为她知道,他的回答一定不会是她想要得到的。

厉雷决不会说不,然而他说的“爱”对她来说又无异于没有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呢?袁小阳慢慢转过身背对厉雷。

为什么你不能浪漫一些呢?我不会要很多,只想能偶尔拥抱你的情绪:为我着急,为我冲动、为我流泪;在我们的关系里再多一点期待、心酸、甜蜜和别扭……我只要这么多,为什么就是不行呢?厉雷,我感觉自己像你的好友、像你的妹妹……就是感觉不到像你的女朋友。

厉雷知道袁小阳不开心了,可是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哄她。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手机的响铃,这一次却不是袁小阳的,而是厉雷的。

3

厉雷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地跑到叶佳宁的房间,他使劲地拍着门,大喊着叶佳宁的名字直到对方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你怎么了?啊?”他撑住叶佳宁的身体,急切地想从对方的脸上寻找端倪。

叶佳宁弓着腰,手握成拳使劲地按压着右下腹,本就白皙的脸蛋如今已近乎血色全无。

“不知道……肚子很痛……想吐……”叶佳宁断断续续地说着,厉雷没等他说完,便伸手在他腹部的痛处按压,接着又摸他的额头。

“发着烧……”厉雷自言自语道,“不行,得立刻去医院!”

“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叶佳宁挣扎道,“你给我找点药……医院人多,我怕麻烦……”

“不行!”厉雷打断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将他背在身上,一丝不知名的怒气升起,“命没了才好,什么麻烦都没了!”

叶佳宁没力气挣扎,只能软软地趴在厉雷背上,他感觉厉雷跑得很快,甚至跑得跌跌撞撞。

“你摔死我不要紧……可不要……不要让我的脸着地……”叶佳宁强忍着疼痛,不忘打趣厉雷。

一路跑到车子旁,小心翼翼地将叶佳宁放躺在车后座,汗水已经沁透了厉雷的贴身衣物,一阵夜风袭来,看着叶佳宁因痛苦而纠结的眉头,厉雷突然感到一丝寒意。

他没迟疑,立即跳上车。

发动车子,油门压下,厉雷的心乱成一团。

控制着着方向盘,脚下也有些没轻没重,他频频转头去看叶佳宁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蛋,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的表情其实看起来并没有比叶佳宁好多少。

“好好开车……”叶佳宁用力喊道,“看着你的前面!”

第20章:病娇

1

叶佳宁被县医院的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要开刀?”厉雷朝躺着的叶佳宁担忧地看了一眼,又看向医生,“很严重吗?有没有可能不开刀,使用其他的消炎方法?”

“已经化脓了,必须开。”白发已半白的男医生没有抬头,一边在病历板上写着一面说道。

“化脓?”厉雷一惊,“好……开刀……好,什么时候进手术室?”

“尽快吧,”医生抬起头,“我现在就来安排,你是家属吗?准备来签个字。”

“哦……”厉雷答应着,又俯下身子对叶佳宁说道,“开刀就要留疤了……我听说你们这一行很重视这个的,可是现在也顾不得了,当然是身体最重要,你别怕,有我在。”

虽然在剧痛中,叶佳宁还是一字一句地全部听清了厉雷的话,以及……厉雷话里的担忧和贴心。于是他点点头,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哎,年轻人,过来啊!”医生叫着厉雷,“来,把字签了,手术室已经在准备了,等一下就过去,今夜遇上了我值班,算你运气好,呵呵,别担心,包好!哎……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来着?”

“我……”厉雷支吾了一声,他朝叶佳宁看了一眼。

“说啊!”医生催促道,“怎么,你不是家属?”

“不是家属就不可签字吗?”厉雷说道,“现在病人情况这么紧急……”

“年轻人,话不是这么说……”医生忙道,“我们医院是有规定的!手术都有风险,这万一……你别介意啊,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这话儿就不好说了不是?到时家属上来一闹,‘我们没签字儿你这老头子怎么就动刀了’,遇到这样儿的,我就完蛋了!年轻人,你要理解我啊,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也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啊……”

“不……医生,我是家属,我是……”厉雷又朝叶佳宁看了一眼,“我是他弟弟。”

“那你废什么话?这小年轻儿,不是耽误治疗时间吗?”医生责怪道,“签字吧……对了,身份证或者户口本给那位护士登记一下。”

“我……我没带。”厉雷支吾道。

“没带?”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会有人不随身带身份证?哎,你真是他弟弟?”

“真的!这大晚上的,他……我哥病了,我来得太急了就忘了带。”厉雷急道,“医生你相信我。”

“这……”医生也急了,他看看病中痛苦的叶佳宁又看看厉雷,“你这小子不是乱弹琴吗?我们这儿有明确的规定……你说你这小伙子这样儿让我可怎么办呐?”

“医生你相信我……”厉雷急了,他伸出一只手臂,“不相信的话你验验我的血,你刚刚不是说他是RH阴性血吗?我也是!哪儿会有这么巧的事?我真是他弟弟!”

“是哦?你也是熊猫血?”医生有些动摇,“是应该没这么巧的事……可是……”

“医生!”厉雷看着一脸痛苦的叶佳宁,语气不禁有些发冲,“医生!人命关天,我哥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上访,告你们墨守成规,置人命于不顾!从你们院长开始告起,就算告到上面那里我也不罢休!”

“哎哎,这小伙子也……”医生无奈,又转头看了一眼痛苦中的叶佳宁,皱眉道,“好吧好吧,你签字吧,”说着又对旁边的护士,“赶紧把病人推手术室去!”

厉雷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看见被推向手术室的叶佳宁转头朝自己看了一下,于是他也紧紧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宽慰。

“哎哎,小伙子。”医生笑眯眯地轻轻拉了拉厉雷的衣服,轻声道,“不管怎样,我也算帮了你一个忙不是?那什么……熊猫血,可不可以奉献一点来我们医院?”

厉雷笑道:“当然可以……医生,我身体好得很,只要您救了我哥哥,我一定会尽我大的力量,我向您保证!”

2

叶佳宁进了手术室差不多半小时就出来了,厉雷赶紧跑了上去。

“感觉怎么样了?”厉雷问道,“刀口开始疼了吗?还行吗?”

“我出了名活儿好、速度快。”叶佳宁没有开口,一旁的医生倒开腔了,“别这么担心,小伙子……年轻人恢复得快,不下三五天就又活蹦乱跳了。这会儿让他先休息一下,你回去给他收拾收拾住院的物品吧。”

“哦……”厉雷应着,见叶佳宁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心想让他好好睡一觉也好,于是陪着将叶佳宁送去病房,然后便回鸡场替他收拾住院要用的物品去了。

3

叶佳宁动了动眼球,想要睁开眼睛却又被一股深深的倦意阻碍,于是乎他又想接着入梦,可是,右下腹的钝痛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怎么了?是不是疼?”

想必是叶佳宁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一直在他病床边待着的厉雷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镇痛泵用上就会好些了,”厉雷握住了叶佳宁的手,“医生说待会儿就过来。”

叶佳宁这才缓缓睁开眼:“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厉雷说道,“饿了吧?医生说手术后未通气前什么还都不能吃……你忍一下,辛苦你了。”

“你吃了吗?”叶佳宁问道。

“我不饿,”厉雷说道,“饿了再吃吧。”

叶佳宁轻轻动了动身子,忍下肚子上传来的痛感:“大林的婚礼今天不是正日吗?你没去?”

“嗯。”厉雷应道,“没事,场面已经够热闹了。”

叶佳宁“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厉雷开口,“医生说,昨天你一定是有感觉的,为什么不说?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的情况有多严重?”

“哦,气氛那么热闹……再说也不是很严重,所以我就没在意。”叶佳宁随口道。

事实确是如此,他是没在意……然而却不是因为气氛太热烈而没在意。肚子是隐约地疼痛,可是他的心思全在厉雷那副美好柔韧的肉体上了,净想着他的挺翘的屁股、结实筋肉的触感……哪儿还管得了那一点儿疼痛?

“呵……”叶佳宁自嘲一笑,扯开话题道:“对了,你跟医生胡诌什么?呵呵,我弟弟?”

厉雷沉默了一秒,笑道:“我不这么说,医生他不让我签字,你当时又那么疼……”

“当时真吓我一跳。”叶佳宁笑道。

“你……”厉雷挑眉笑,“你真有弟弟?你不是说过,你是孤儿院长大的吗?”

“嗯……”叶佳宁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也许吧,谁知道呢,我妈当时千方百计地把我丢掉,就是为了能再嫁,所以,我有弟弟或妹妹也不奇怪。”

“你没想过去找他吗?”厉雷问道,“我是说……如果有的话。”

“找了做什么?”叶佳宁笑道,“想找的话,我早就找了。”

“你恨他们吗?”厉雷沉默了几秒,又开口,“我是说……你妈把你遗弃,再嫁生子,你心里会恨吗?”

“这个嘛……”叶佳宁淡淡地,“无爱无恨吧……反正这辈子也不会见面,抛出什么情感,都是多余的。”

厉雷点点头,又仿佛觉得自己问了太多,怕是已触碰了叶佳宁的伤疤,于是不再开口。

“对了,”叶佳宁笑问,“你真的和我一样是熊猫血?”

厉雷笑道:“怎么,怕我真是你弟弟?如果真的是,你怎么说?”

“那……”叶佳宁的笑容依旧淡淡地,“那我们干的一些事就真的……乱沦了。”

厉雷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片刻,又轻轻扯了扯嘴角。

4

叶佳宁住院的第二天,小胖和小风慌忙赶到了,紧接着来到的还有经纪人老李,他一来便急急地检查了叶佳宁身上动手术的位置,并跟医生详细地交流了一下他的病情。

“我现在就来联系医院,你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和更私人的环境。”老李说道,“还有,刀疤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这个医生做得还算不错,伤口小,我联系了整形科的专家,他们有把握帮你搞定了。”

叶佳宁“嗯”了一声,又说道:“我不转院了,这种程度的病在医院是没几天的事,还是不要颠簸了。这里虽然小,小也有小的好处,每天就那两个医生和护士跟我接触,也不多嘴……再说,我出了院想好好休养几天,没有哪个地方比厉家鸡场更适合了。”

经纪人想了想,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李,你把他们带走吧。”叶佳宁朝两个助理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没什么事儿了。”

“最起码要把小胖留下。”经纪人皱眉,“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大老板对你很上心,昨晚连夜就叫我过来了。对了,他说你可以多休息一阵子,片场那块儿……他会再安排。”

叶佳宁朝经纪人看了一眼,对方状似不经意地撇过头去没有看他。

叶佳宁刚准备开口说“不用了”,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再安排”,很可能就是让别人替了他,他病的也许不是时候。

然而又想了想,叶佳宁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安氏这么多艺人在等着机会,安修仪如果真想把这个角色给其他人,想必已然另有打算了,他说什么也都是没用的,所以也没必要这么没眼色了。

或许,对公司来说,他病的正是时候呢?

呵。叶佳宁轻笑地摇摇头,阻断了内心的这些七绕八绕的心思。

猜心很累。尤其是在偌大一个娱乐圈,猜你猜他,还得保持住自己的调调不丢架,真的很累。

唉。叶佳宁心叹,在山里待的这些天竟让他渐渐贪于安逸,心也变得慵懒起来,只想去应对淳朴的人、简单的事,徜徉在山林的清风之中。

叶佳宁想,这样究竟算是失去了自我,还是找到了真我?

第21章:厉老板为爱上树

1

叶佳宁在医院里待了四天便出院了,他的身体向来很好,伤口恢复得很快。

小胖果然是小胖,那一副圆滚滚的身躯里边儿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当然,也有用不完的乐观和快乐。从医院到厉家鸡场,叶佳宁几乎全部的日常起居他全都一人包办了,倒是大大地替厉雷分担了任务,只不过后者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

只要是有关叶佳宁的事,厉雷当然也是不怕烦不怕累的,如今倒好,唉……叶佳宁不再需要自己为他送饭洗衣……当然,也不会再需要自己为他排遣寂寞了。

厉雷一边练习挥拳一边想着。

嘎??

厉雷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儿吓了一跳。

排……排遣寂寞?!

这些天以来……具体说来,咳,应该是小胖来了之后,厉雷一直感觉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上劲儿,用大伯的话来说,就像是被勾去了魂儿一般,他问厉雷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跟袁小阳又闹了别扭,厉雷都是摇头。

厉雷自己也很想知道原因……又或许,他根本就知道原因,只不过,他希望自己不知道罢了。这不,一不小心的思绪便轻而易举地给出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实在让厉雷觉得手足无措、惴惴不安。

思及此,厉雷停止了空挥拳,而是向旁边的一棵大树挥了一记。

闷闷地“啪”一声,大树屹然不动,疼痛却从指间渐渐蔓延至整条手臂。

奇怪的是,厉雷竟觉得痛快。

他的身体里有着一股难以熄灭的火……就是这把火连日来的灼烧,才使得他这些天来好似被掏空了力气一般。

这团火命令他发泄,然而他却奋力压抑隐忍,于是双方僵持不下,厉雷奈它若何?它却能够轻而易举地一遍遍重击厉雷,尤其午夜梦回时,它最为嚣张,令厉雷苦不堪言。

它原是叶佳宁亲手点燃的,厉雷奈它若何?

叶佳宁轻飘飘地说:厉雷,跟我玩玩吧,我很寂寞啊……

叶佳宁无所谓地笑:厉雷,这不过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互相帮忙……

然而……就这么点了火,接着,戛然而止。

厉雷曾经试过几次,他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出现在叶佳宁的房间。叶佳宁在小胖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有一次,厉雷甚至看见他正笑呵呵在跟小胖玩射飞镖,身姿已然矫捷,看来已是痊愈地七七八八。

叶佳宁看到他时只是打了个不咸不淡的招呼,也似乎没有别的话了。

厉雷回想起来,似乎这些天来,他几乎都没能跟叶佳宁说上几句话。小胖机灵,点子多,充实着叶佳宁的生活,让他不会有觉得寂寞的时刻。

于是厉雷找过去的那几次,几乎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

一来二去,他自己也尴尬了,如果自尊还能说上话,那么他一定不会再去……然而……

自尊是欲望的手下败将。

承认吧,厉雷。

又一声闷拳击在粗壮的树干上,再一声,再一声。

承认吧,厉雷,你陷进了一个欲网。

这么些天以来,你想着的就是那些手啊、唇啊还有舌尖的触感,你回味着那一种甘醇的味道——不同于女人的气息,却胜过所有的娇柔甜美的总和。

只要一想起这些,厉雷的身体就会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他原以为这是一时的迷失,一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步入正常的轨道,然而他想错了,那团火只是越烧越炙。

烧到最难过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刻见到叶佳宁;然而烧到最难过的时候,他又最害怕见到叶佳宁。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的所感、所思,大错特错。

厉雷在山间快跑起来,树木草枝从他的耳边呼过,山林清晨的潮湿空气一大口一大口地被他吞进肺部,然而……还是解不了火。

厉雷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个欲望的奴隶。

2

“喂!!小—猛—男—”

“喂!!帅—老—板—”

一阵阵喊声在山林里回荡,山的回应显然让叫喊的人感到满意,于是他便更卖力地喊了起来。

厉雷从林间跑了一圈回来还是觉得无法发泄,于是继续留在山坡上一遍遍地重重挥拳。他被叫喊声吸引,于是转过头四处张望。

“这里!这里!”叫喊声继续,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厉老板—这里啊——”

厉雷这才看见一个人从不远处的山麓上一路小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翠绿的运动装,隐在青山之间倒真不太容易发觉。

“哈哈哈!”人还未到,笑声先迎,“厉老板,这么巧啊,你也来晨练?”

说话的正是叶佳宁的助理小胖,只见他圆滚滚的身材被一身翠绿包裹,倒像是一根行走着的大莴苣。

“小胖哥。”厉雷连忙打了招呼。

“哟,这是在练拳啊?”小胖笑着,眼神在厉雷身上四处游移,“看这架势,练过啊?”

“一点点。”厉雷笑道,“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社团。”

“哦?有模有样的嘛。”小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景色真心好!怪不得我们佳佳待这么久都不想走……空气真好,我今天晨跑都不怎么觉得累呢!你天天出来练啊?”

“嗯……”厉雷应道,“我习惯了每天起早,出来溜达一圈,出点儿力气。”

“难怪练得这么好。”小胖腆着脸笑着,伸手在厉雷的胸前拍了拍。

“哎,对了,”小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刚刚我在那边山坳里看见了一棵树,树上结着一些果儿……结得可好了,不知道能不能吃的?”

“哪边儿?”厉雷问道。

“就那边儿……离这儿不远,咱们去看看?”小胖哧溜了一下口水,笑道。

厉雷笑笑,于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哦……这个我们管它叫毛东瓜。”厉雷笑道,“感觉是不是有点像小猕猴桃?吃起来也有点儿那个意思。”

“能吃的?”小胖来了劲儿,可是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的高度,只好将口水咽了咽。

厉雷看他的样子,笑了笑。

“本来想给佳佳弄两个尝尝鲜的……毕竟这种纯天然的绿色野味儿现在已经很难吃到了,”小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可惜太高了摘不到,唉。”

厉雷闻言,立马目测了一下树的高度以及爬上去的最佳路径。他搓了搓手,两手扒住树干,同时抬脚蹬住交替移动上行。

“哎……你上树啊?哎哟,小心些啊。”小胖忙说道。

厉雷“嗯”了一声,手臂紧紧地攀住树干向上爬,绷起的肌肉张显着力量。

“啧啧啧。”小胖赞叹着厉雷的敏捷和力量,一边也没忘了指挥,“行了,你左边有一片枝桠上满满的都是……对对,还有你头顶上,对……”

“接好了!”厉雷喊道。

小胖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叫道:“行!你扔,我保证个个完好无损。来!”

摘了不少,小胖示意厉雷下树。

“嘿嘿,我先尝个鲜哈。”小胖迫不及待地剥开一个,“哟,好酸,但口感很细腻,恩……不错。”

“软的会熟一点,就不会那么酸了。”厉雷伸手在果子里挑了挑,“喏,这个就不错,你尝尝。”

“嗯……嗯。”小胖的嘴忙不过来了,根本没有空搭话。

厉雷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胖吃着,听见了厉雷的笑声,也转头朝他看,笑道:“哎……小猛男。”

“嗯?”厉雷觉得这个称呼很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么样?咱们家佳佳帅吧?”小胖笑着,促狭地看着厉雷。

厉雷愣了愣,不知道小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然而这个问句却勾起了厉雷很直接的画面联想,叶佳宁的种种姿态霎时出现在眼前,显然,这是厉雷这几天一直试图努力拒绝的,然而此刻,实在是拒绝不下了……

“帅。”厉雷怔怔地道。

“帅吧?哈哈。”小胖笑道,“我小胖跟过的全是帅哥,如假包换的原生态帅哥哩!别看我小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儿,我还挑着呢!最不爱看的就是那些个装模作样的假脸……”

厉雷忍俊不禁。

“呵呵……”小胖也笑着,他看着厉雷,眼神又变得促狭起来,“加把劲儿,小猛男……你知道不,咱们佳佳挺中意你的,老夸你,哥跟你说,你有戏!”

厉雷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小胖话中的意思,又看看小胖那暧昧的眼神,他又觉得有些不清不楚的尴尬,但是这些情绪很快被忽略了,因为他过滤到了小胖话里边儿的一些关键词。

中意你……老夸你……

厉雷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22章:打抱不平

1

中午,袁小阳踩着饭点儿来到了厉家鸡场,饭庄里有几桌客人,后厨里正忙活着,她于是跑过去想蹭点吃的,顺便看一看厉雷在不在那儿。

“今天有什么特别好吃的没有?我好饿啊。”袁小阳钻到大厨身边,嬉皮笑脸道。

“哟,老板娘来啦!对了,今天是周末呢。”大厨笑道,“呶,你瞧着,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留一勺子出来。”

“山鸡……山鸡……还是山鸡。”袁小阳嘟着嘴巴,“我说老王,你天天做难道都不腻吗?”

大厨边笑边摇摇头,继续挥铲。

“咦,这个菌子还有吗?”袁小阳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突然来了劲儿似的,她指着刚炒好的一盘热气腾腾的山菌,“我好久都没吃这个了。”

“哟,不好意思啦,小丫头,这盘不行。”大厨笑道,又赶紧叫一边的小帮工将这盘菜放进一个食篮,“这是明星贵客的……就为这一盘儿,得赶早儿进山摸上一个多小时……你想吃啊,提前跟雷雷说一声不就行了,保证他跑得飞快,嘿嘿。”

“这是厉雷自己进山采的?”袁小阳问道,“他这会儿人呢?”

“哦,刚刚老杨来叫他去孵化室了。”大厨一边忙活一边笑道,“说起咱雷雷对这位贵客啊……那可叫一个周全!我们常说,这贵客幸亏不是个女的,不然咱们小阳就危险啦,哈哈。”

“哼,谁跟你贫。”袁小阳嗔笑,说道,“这菜要趁热给贵客送去吧?还有什么?你赶紧放上,我去跑一趟吧。”

“那边有人过来拿的,你还没吃饭呢,别跑了,我来给你弄俩好吃的吧。”大厨说道。

“没事……我也想趁机看看大明星呢。”袁小阳笑道,“我去一下,待会儿回来吃,你给我做条鱼呗?”

“行。”大厨答应着,将食篮给她拿好。

2

袁小阳到叶佳宁房间的时候正遇到打算去拿午饭的小胖,看到她已经将饭送了过来,小胖赶紧出声道谢,袁小阳笑了笑,一边帮小胖将篮子里的菜取出来,一边询问着叶佳宁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早就没什么大碍了。”叶佳宁玩笑道,“我们少年人恢复得很快的。”

袁小阳闻言笑了起来,刚准备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轻轻按了按口袋,却没有拿出来看。

“那什么……”小胖皱眉,看着今天偏素的菜色,“我还是去厨房加点儿菜吧……”

叶佳宁点点头。

“我还是等等吧,等你吃完我把食篮给捎过去。”小胖说道。

“你去吧小胖哥,”一旁的袁小阳笑道,“我等叶大哥吃完再捎过去不就得了?”

小胖闻言又是道谢,然后立马向厨房的方向进军了。

叶佳宁和袁小阳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笑。

“要一起吃吗?”叶佳宁问道。

袁小阳摇摇头,笑道:“厨房给我留了小灶儿了。”

叶佳宁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这时,袁小阳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她伸手碰了碰口袋,朝叶佳宁瞥了一眼,见他专注地低头吃饭,于是拿出手机点开那两条短信。

——吃饭了吗?没有我在,你能喂饱自己吗?

——人呢?不是饿晕了吧?

袁小阳不禁轻笑,脸上露出一丝傲娇的小女儿态,她想了想,编了一条短信回复过去。

——是晕了,不过不是饿的,是被你烦的……

不过几秒钟,那边立刻回复了一条短信。

——晕了吗?太好了……又可以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袁小阳不禁轻轻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笑了一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辗转,考虑着如何回复这一条短信。

“呵。”原本正在吃饭的叶佳宁却轻轻笑了一声,放下筷子。

袁小阳疑惑地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叶佳宁没说话,他伸手拿起汤匙,靠近嘴边轻轻啜了一口汤,放下汤匙,他笑道:“手机里这个浪漫讨喜,生活里那个中规中矩……前者有滋有味儿,后者却有稳定的生活。真让人无从选择,摇摆不定呐。”

袁小阳下意识地将拿在手里的手机放到身侧,仍有短信的声音传来,但她却不再去看。

“你……你说什么?”袁小阳显得有些诧异。

“荧屏内外我都尝过风月,我懂的。”叶佳宁淡淡地道,“还有,你的表情每每传递了这些讯息,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到?”

袁小阳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你……你会告诉厉雷?”她赶紧问道。

叶佳宁笑了一声:“谁稀罕介入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

袁小阳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疑惑。

你既然不打算介入,那为什么又要点破?炫耀你眼睛毒么?

“对,你说对了。”袁小阳开口。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和盘托出,因为不管是在亲人还是在朋友眼里,厉雷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结婚对象,她心里的一些辗转一定会被定义成“无病呻吟”,没有人会苟同。

可是,叶佳宁却让她有一种很强的倾诉欲。

“我跟厉雷之间自从关系确定之后便再也找不到爱的感觉……”袁小阳幽幽地道,“现在想来,他其实一直都是这副沉闷的样子,只是以前的我一直在忽略而已。我承认,我的热情也在慢慢减少。”

叶佳宁没有看她,重新拿起筷子,悠悠地吃着。

“他全然不懂得浪漫……从来不知道哄我讨好我,哎,也不是啦,我也不是需要那些矫情的桥段,只需要他稍稍……你懂吗?激情……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的激情!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无趣,我觉得我还没有老,若是就这么平淡如水地混过去,青春实在是遗憾。”

“嗯……”叶佳宁点头,“你还这么年轻,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袁小阳闻言,抬头看着叶佳宁,眼睛里有一些被理解的欣慰。

“然而……”叶佳宁继续说道,“依照我的经验看来,你这样的想法其实无关乎年纪,你天生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现在如此,十年二十年之后仍会是如此。”

他顿了顿,抬眼跟袁小阳对视:“恕我直言,你如果打算在外面玩够了再回来跟厉雷过稳定生活的话,我劝你别幻想了。你的性格生来如此,你无法承诺厉雷一个稳定的未来,你跟他……并不适合。”

袁小阳怔了怔,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谁才能让你露出真心的笑容,你自己心里清楚地很,再不做决定,你拖着的不是厉雷,而是你自己。”叶佳宁的脸色竟微微有些沉,“既然你那么在乎自己的青春,那么想要快意的自由生活,那还在踌躇什么?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三心二意,既不道德,也不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快乐。”

“我……”面对叶佳宁像刀刃一样的话语,袁小阳有些无措,她失神地开口,“可万一……万一这种快乐是短暂的呢?我害怕自己会后悔的……厉雷他……他真的挺不错。”

叶佳宁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还真是贪心啊。”他放下手筷子,将碗盘收进食篮,“我吃饱了,你请吧。”

3

厉雷到了后厨,看到小胖正搬个了小凳,随意地坐在配菜桌旁吃着饭。老王为他单独炒了个荤菜,正在给他盛。

厉雷刚准备询问叶佳宁今天吃得好不好,却被告知袁小阳来了,现在正在叶佳宁那儿呢,厉雷闻言也赶紧往那儿跑,惹得老王直笑话他。

“咱们老板这小两口儿啊,就是感情好。”老王朝吃得吧唧嘴的小胖说道,“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从来都没有过二心。”

“哦。”小胖点头。

第23章:三次撒网

1

厉雷快到叶佳宁房间的时候,袁小阳从里边开门出来了。

“小阳!”厉雷开口叫她,一路小跑过去,“你回来啦。”

奇怪的是,袁小阳竟没有应声,只默默朝他瞥了短暂的一眼,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嗒嗒嗒”跑开了,厉雷分明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和近乎泫然欲泣的表情。

“小阳?”厉雷叫了她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小阳?”厉雷又喊。

“我要回家了!”袁小阳没有回头,边跑边丢出一句。

“小阳,你怎么了?”厉雷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朝叶佳宁的房门看了一眼,再朝袁小阳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走近叶佳宁的房门,门没关,叶佳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那个……”厉雷出声,引得叶佳宁朝他直直在看过来,于是他竟下意识地转了转眼神,“刚刚小阳好像哭了……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哭的是她,不是我。”叶佳宁扯开嘴角反问,“你不去问她,问我?”

“她……”叶佳宁的表情上去有一些不悦,厉雷不明所以,有些支吾道,“她跑了……”

“跑了你不会去追?杵我这里干什么?”叶佳宁轻笑一声,“兴师问罪来了?”

厉雷至此是确定叶佳宁在生气,心里忖度着,不知道他跟袁小阳谈了些什么。

“我只是问一问,你怎么生气了。”厉雷没应对过叶佳宁生气时的情态,他有些无所适从。

“我生气了?”叶佳宁笑道,“我特么一直在笑你说我生气了?是你眼神不好,还是我的表情不协调?”

厉雷愣了愣,他还想开口,却又不敢再出声,就这么僵了一会儿,叶佳宁只是端坐着不说话,厉雷只好摸摸鼻子,收起桌上的食篮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叶佳宁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有些懊恼地抿着唇。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厉雷那个愚蠢的样子就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他气厉雷在感情里的迟钝,更气自己刚刚跟袁小阳说的那番话。

他只是想跟厉雷有一段风月罢了,为什么要在厉雷和袁小阳的关系当中高谈阔论?他们俩感情稳定与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真是昏头了。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想想,刚刚厉雷被自己的冷言冷语弄得好不尴尬,叶佳宁不禁又有些不忍,然而转念一想,自从袁小阳回来地频繁之后,厉雷竟也不常来他这里了,今天难得过来一回便是质问自己他女朋友怎么哭了……叶佳宁心骂,我呸!她哭关我什么事,我打她了还是骂她了。

叶佳宁心情烦得很。

他没意识到,因为厉雷,自己的思绪已几乎是一团乱麻、毫无逻辑。

2

厉雷给袁小阳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听,无奈,他只能打电话去了她家。

袁小阳的妈妈接听了电话,告诉他袁小阳已经到家了。

“婶儿,我……”厉雷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今天把小阳惹哭了。”

“嗯?”袁小阳的妈妈愣了愣,笑道,“她不是好好儿的吗?这会儿还在屋里打电话呢!高高兴兴、有说有笑的,八成是在跟哪个闺蜜聊天吧。别担心小厉,她就爱捉弄你,你别理她。”

“嗯……”厉雷笑笑,跟袁小阳的妈妈道别后挂上电话。他心里疑惑,猜测着袁小阳跟叶佳宁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奇怪的是,这些疑惑却没有在厉雷心中占最大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厉雷总觉得对袁小阳有些抱歉。

无由来……又或许有由来。

二十多年来,厉雷的心从没像现在这样乱过。他不害怕去思考为什么,反而,他拼命思考,只是……他怎么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样。

3

这一天,厉雷正在孵化室看小鸡崽,小胖突然过来找他,说是要借车。

“我听宝来说邻镇庙会,想向你借个车去凑凑热闹。”

厉雷摸了摸口袋,掏出车钥匙来给小胖,欲言又止道:“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小胖笑道:“所以说想顺便拜托一下你……我们佳佳的午饭就请你给送一下了,我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厉雷赶紧答应了,身子顿时来了点劲儿,可是再想想那一天叶佳宁的反应又有些犹豫,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正好这时厉雷大伯过来了,手上还捧着一个小饭盒。

“小胖哥要出去啊?”大伯笑道,“尽管去吧,放心,我们雷雷还能怠慢了大明星?”

“我正要宝来他们几个去赶庙会,您老去不去?我带你啊!”小胖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大伯摆摆手,笑道:“你们去吧,一大早我都跟老伴赶完回来了。这不,”他转向厉雷,将手中的饭盒扬了扬,“你婶子看到那儿有肉圆果卖,说是好久没给你做着吃了,我让她买点儿带回来,她偏不,说食料未必新鲜,当即我们就转进菜市场了,买全了东西回来做的,还热的呢。”

厉雷接过饭盒,说道:“我前几天刚想吃呢……还是只吃得惯婶子做的。”

“待会儿午饭的时候拿过去跟大明星一起吃吧,你婶子特意也做了他的份儿。”大伯道,“大明星人真好,一点架子也没……也不嫌你是个农村小土包子,跟你好得像兄弟一样……真难得。”

厉雷闻言朝大伯看了一眼,想开口说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4

拿着食篮敲响了叶佳宁的门,厉雷的心里仍是有些微微忐忑,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呵呵。”厉雷见到人先没开口,而是友善且温和地笑了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发觉,那一脸笑容里大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吃饭了。”厉雷一边说着一边将篮子里的菜往外拿,“今天还有婶子做的肉圆果,特地为你做的呢。”

“嗯……”叶佳宁应了一声。

厉雷偷偷朝他投过去一眼,却见他正笑嘻嘻看着自己,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也没有。厉雷不禁心里一松,只感觉内心大片的乌云全都一散而空。

“坐。”叶佳宁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模样一如许多天前的那般,带着一种温和友善的邀请意味。

厉雷不禁愣了愣,心跳开始微微跳离节拍。

“嗯……真好吃。”叶佳宁舔了舔唇,没用筷子没用勺,而是用手指拈起一颗肉丸,放在嘴巴里轻轻咬了一口。

“肉质滑嫩,入口清香……婶子的手艺真好。”

“嗯……嗯。”厉雷猛地一回神,眼神艰难地从叶佳宁轻啜手指的动作上离开,喃喃道,“婶子的手艺好,她人更好。从小到大,我吃她做的菜多过吃我妈做的……我妈身体不大好,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可是,只要有婶子在,我就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没妈的孩子……”

“嗯~”叶佳宁道,“你真挺幸运,比我幸运不知道多少倍。”

厉雷听到叶佳宁这么说,突然抬眼看着他,眼睛里竟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突如其来的三分怜惜,不明来由的三分歉疚,以及……无法掩饰的三分恋眷。

叶佳宁正香香地吃着,俊俏的侧脸棱角分明,可是厉雷却偏偏能看出他二十年前的模样似的,仍是孩童的他也许经常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又能流露出多少这样的满足神态?

厉雷恍恍惚惚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叶佳宁的脸颊。

叶佳宁没有动,他嘴角抬了抬,吃完手中剩下的肉丸,将手指上的油往下唇上抹了抹,再伸出舌头扫过嘴唇。

奏效了。

叶佳宁难免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其实,他也是临时起意,就在厉雷刚进屋的一刹那。

这几天来,心情的七上八下让他过得十分不安稳,懊悔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又揣测厉雷的所思所想,这些得不到梳理的绪煞是折磨人,这他一直闷闷不乐着。

然而今天,当厉雷铮铮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叶佳宁像是突然释然了似的。

他是不是把事情纵容得太复杂了呢?盼望什么?揣测什么?懊悔什么?不安什么?他要的没有那么繁琐,不过是眼前这个身体罢了。

化繁为简,物理摩擦必须有,化学反应却没必要。

想到这里,叶佳宁豁然开朗。

确定了目标,便是制定战略,叶佳宁觉得,就前两次的观察经验总结,厉雷的一只脚已经软在自己给他制造的新奇的官能快乐中了,所以,叶佳宁根本不需迂回。

几个简单不过的挑逗动作显然已经让厉雷开始恍惚,叶佳宁能不得意么。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第24章:工勒个口

厉雷的手本来只是轻轻抚上叶佳宁的脸颊。

叶佳宁慢慢转过头,厉雷的手由原本覆在他颊上变成了覆在他的嘴唇。

他看着叶佳宁,对方也看着他。

一个眼底挣扎、迷离克制,一个眼底恬淡、怡然自得。

“还愣着?”叶佳宁的气息喷洒在厉雷的耳边,眼神落在对方红得发紫的耳垂,戏谑地轻数着上头沸腾了的毛细血管,“它可比你机灵多了……”

“你如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那就开口告诉我。”叶佳宁轻声道,“厉雷,要不然的话,我会理解为,你依然是默认了……这是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达成了共识便不容许退却。”

厉雷没有答话,叶佳宁的靠近让他根本没有能力再去思考什么问题。

食髓知味,一个让人燃烧又让人害怕的词。

叶佳宁精于此道,并不代表他常做这样的事。

在国外的这些年来,他在艳遇当中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他选择、他淘汰,最终他享受。其实,这只能算是一种对抗寂寞的方式,所以,叶佳宁根本无需承欢。

可是厉雷却不同。叶佳宁喜欢、甚至是膜拜这样的身体。

第25章:还是工口

叶佳宁也热切地回应着,片刻,他开始心猿意马,微微发力想挣脱他的怀抱。

然而……不管是微微发力,还是到后来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叶佳宁都未能将自己从厉雷的钳制当中解救出来。

叶佳宁感到微微的烦躁,叶心道:这个厉雷下手挺重,平时还真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厉雷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他才得以边喘息边嗔怪道:“你弄疼我了。”

厉雷这才像回过神来了一样,赶紧微微放开对他的钳制,又伸手去抚他嘴角下残留的一滴,低头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叶佳宁见他这副样子,哪里还会再跟他生气,于是笑道:“用不着对不起我……”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他身上,“让我快乐一次就行。”

厉雷在他的攻势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叶佳宁笑了笑,抽出自己的手,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不……脏吗?”厉雷不禁有些怔忡。

“说到脏,”叶佳宁笑笑,“人的这身臭皮囊,哪里有干净的地方?况且,在我看来,你一点都不脏……”他一边说着,一边魅惑地舔着唇,将身子贴到厉雷的身上,“厉雷,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那个……”

厉雷本来因为叶佳宁的靠近又迷乱,却因叶佳宁的话语愣了愣。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到这个时候,终于也知道了叶佳宁所谓的“尽兴”的意思。

两个男人之间的这种行为,他只是听说过,根本没有深入了解过,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身处其中。

叶佳宁看出他眼中的挣扎,于是笑道:“你知道吗?男人的生理机制决定了这种快乐……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为了追寻快乐,又怎么讨苦吃?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你做过?”厉雷问道,“我是说,你被……”

叶佳宁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耸耸肩,轻轻“嗯”了一声。

“准备工作做好,保证无后顾之忧……而且,绝对能体验一种不同于平常的快乐。”叶佳宁娓娓而谈,语气柔和,神态温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用具,一只手轻轻在厉雷身上按摩。

厉雷没有进一步的阻止动作,这让叶佳宁很惊讶,他笑了,心里欣慰万分,施施然拿起KY,准备开始享用自己盼望已久的饕餮大餐。

不想,他却突然被厉雷握住了肩膀。

叶佳宁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经验告诉他,每每厉雷握住他肩膀的时候,往往是钳制他、禁锢他行动的第一步,而他……从来没有挣脱成功过。

“所以说,男人跟男人……做那件事”厉雷的呼吸粗重,“两个人都能得到快乐的,是吗?”

叶佳宁心说不妙……他想,他大概能猜到厉雷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

“我……没被做过,没有经验。”厉雷的脸通红,显出一种特殊的野性美,“不如,让我来吧。”

叶佳宁:“……”

抗议!当然得抗议!叶佳宁急了,他这一生只跟徐言玩过一次互攻,而且已经不知道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像厉雷这样的体格和做起爱来就变了个人似的架势,他定然要吃大亏的!

“厉雷!厉雷,你听我说……”

叶佳宁的后半句消失在厉雷的热吻当中,当然,照旧,叶佳宁根本没法子挣脱。

第26章:草傻了

1

“对……对不起。”

厉雷仍是这一句,叶佳宁迷迷糊糊间“呵呵”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对不起……”厉雷在叶佳宁的颈后亲了一口,低声道,“我马上弄干净。”

叶佳宁仍是不理会他,慢慢地爬到浴缸里,懒懒地趴卧着,厉雷拿起花洒细密地替他冲洗着身上的痕迹。

叶佳宁身上痛,心里也闷闷地生着气。

“没必要总是说对不起。男人跟男人之间的账最好算,一来一去,全无亏欠。明天……”他顿了顿,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又改口道,“改天,你也让我上一次,咱们扯平。”

厉雷没有吱声,片刻后轻轻“哦”了一声。

这时,隐约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或者这敲门声早就已经有了,只是他们一直待在浴室,又一直做着剧烈的运动,所以根本没有听见。

厉雷吓了一吓,赶紧停下动作,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

“小胖吧,还能是谁?”叶佳宁却仍是一派的慵懒模样,抬了抬眼皮,吩咐道,“把浴室门打开。”

厉雷依言照做。

“别敲了。”叶佳宁开腔,对着门外道,“我要休息了。”

“哦……哦。”小胖的声音里略带讶异,“我敲了这么久,你怎么也……”

“我累了。”叶佳宁的声音与他的状态甚是搭配,带着一丝烦躁的懒散。“你也回房休息吧。”

门外小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心里仍是狐疑,可是也没有再作他想,一心只想着将自己刚从庙会上淘来的乡土玩艺儿与人分享,叶佳宁这里没希望,那就上厉雷那儿去好了。

谁知道当他欢欢喜喜地跑去找厉雷时,那家伙却不见人影,谁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只道给叶佳宁送饭之后便没有出再出现。

“奇了怪了。”小胖喃喃,“人呢?”

2

叶佳宁半靠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半天才翻上这么一页。

来厉家鸡场的日子简直开启了他从艺以来最最悠闲的生活模式,前几天称体重,不出意料地,他增了四斤。

经纪人老李的脾性他很了解,体重在他那里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况且,四斤……在于叶佳宁而言,真的算是破记录了,所以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并不是仍然躺在这里,而是开始小胖给他制定的减重计划,但是……

叶佳宁轻轻感觉了一下某处,仍是有一点痛意袭来。

他不禁蹙眉,这都几天了?

厉雷这个楞头青,没有半点技巧,只知巧取豪夺——虽然,叶佳宁承认自己也算是舒服到了,可是那种无处可逃的快乐其实本身就是恶魔的化身,在炼火中达到极致,可随之而来的,也是冗长的颓丧期。

叶佳宁提不起精神来,这感觉就像是——虽然他十分不想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可事实就是这样,那感觉就像是被“草傻了”。

大脑慢一拍,身体慢一拍,懒懒地不想动,几乎随时开启发呆模式。

想到这里,叶佳宁对厉雷怨忿万分。

特别是在第二天,厉雷就又摸上了门,还借故让小胖去帮宝来的忙,让自己得以跟叶佳宁相处。叶佳宁岂能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食髓知味,厉雷根本不会掩饰自己,表情、眼神全都直白得不像样话,只差没在脸上刻上“急色鬼”三个字了。

面对此情此景,用“呵呵”已经不足以诠释叶佳宁的心情了,然而他也骂不出什么来,毕竟,弄成这个样子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于是他只能冷着脸用借口将厉雷赶走,一而再、再而三地捺着性子应对对方刻意的磨磨蹭蹭,还要忍受对方在自己身体上流连不断的赤裸裸的眼神——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消受不了这样的“青睐”。

特么的,搞错了没?叶佳宁想想就要爆粗。

我还没尝到你的滋味呢?你倒还想再上?

做梦去吧。

3

这一天,叶佳宁从床上爬了起来,终于感觉身子没那么不爽了,一大早精神头儿十足,于是想出去走一走舒活舒活筋骨。

阳光不浓也不淡,隐隐地从东边的山头后边儿露出半个脸儿,颜色还有些偏橘色,衬着叶佳宁的一副好心情。

一直往东边儿走,叶佳宁下意识地追寻着那羞涩的太阳,踏过湿漉漉的草坂,走着走着,仿佛青意渐渐从脚下向上蔓延,不一会儿,整个人便能淹没在这一片青碧之中,再深深吸上一口湿润的空气,于是,便真和这里的山水草木融为一体了。

行走不停,一点都没有来累意,叶佳宁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小树林。

这是一片叶佳宁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植物,不过三四米高,主干细长笔直,叶子呈手掌状,颜色却是碧绿碧绿的,长势很好,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林子。

叶佳宁从林间的缝隙看过去,是可以容得下行人穿过的,而且这片树林很明显是经过人工打理过的,树与树显得整齐而有条理,大概是哪个种植户的产业。

叶佳宁踌躇了一下,要不要过林子呢?

虽说可以容纳行人通过,可是毕竟不是乔木林,树与树的间距太狭小了……然而,却也别有一番幽深的滋味。

叶佳宁心血来潮,于是抬步踏了进去。

叶片上仍带着水意,轻轻搔刮着叶佳宁的脸,他能够感觉得到,刚走了一小段,自己的衣服已然被微微打湿。

树林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只要走过了这一段幽深,便能到达彼岸那一个小小的亮着光明的洞口。

抬头,是纵横交错的树枝,密密麻麻地将头顶的青天遮盖住;低头,是枯叶铺陈着的带着芬芳的泥土;左,右,皆是斑斑驳驳的树与影,人在其中,孤单至斯,然而,又自由至斯。

叶佳宁走着,只觉得山林真是一片奇妙的净土,总是能带给人一些突如其来的感触,让人的心里混杂着一些微妙的恐惧和畅快,似乎离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接近似的。

就这样沉浸着,不知是沉浸在自然还是沉浸于内心……突然,身后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叶佳宁起初并没有在意,等到发觉时顿时下意识地惧意陡生。

“喝!”

特别是响动在他身后停止,有一个物体突然触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叶佳宁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第27章:林间欢谑

“别怕别怕。”厉雷的声音传过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着他的后背,“是我啊。”

叶佳宁转过头来一看,忍不住嗤笑自己的敏感,实是因为这样的环境容易让人滋生恐怖的遐想。

“你怎么都不出个声?”叶佳宁笑道,“我真吓了一跳。”

厉雷也笑了笑,他原本就存着促狭的心思,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期待看到叶佳宁更多的表情,譬如这样被吓一跳的失神反应,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可爱。

厉雷知道自己魔怔了,然而他真的无能为力。

“你怎么来的?”叶佳宁闪了闪身子,躲开厉雷一直抚着他后背的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每天早上都出来溜达一圈儿,跑到那边儿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来这儿了。”厉雷从手抚去叶佳宁头发上沾着的一片小叶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这么大一片山麓,每天都溜达一圈儿……叶佳宁想着,眼神睛意识地在厉雷身上游移,只见他的皮肤上微微沁出一层薄汗,两颊泛着淡淡的红,前胸鼓胀的线条随着呼吸荡漾着。

“咳。”叶佳宁忍不住清了清喉咙。

说真的,厉雷的身体真的极富吸引力……行了,是该忘记前几天行差踏错的事情了,他叶佳宁怎么着都做不到就这么放着眼前这样美好的身体而不去采撷。

“我们先走出去吧。”这么想着,叶佳宁的口吻又变得跟一开始一样柔和起来,一改这几天对厉雷的生分态度,甚至主动搭了搭厉雷的肩膀。

厉雷朝他看了看,脚下也跟着他走着。

然而,越走,胸越闷,于是试图深呼吸几口看看能不能缓和,结果却是呼吸越来越重。看着叶佳宁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厉雷只觉得心跳如雷。

这几天以来……不,应该说自从接触了叶佳宁身体以来,他便变得不再是他自己,简直让他的人生彻底翻转成另外一种模样。

生活不再单纯,他要的不再是平淡如水。每天、每时、每刻,他做任何事的时候心里都想着叶佳宁,一想到叶佳宁,他的心就热得不得了,他的身体就叫嚣到几乎崩溃。

白天,他不停地给自己安排更多的事情,这里那里地游荡,然而最终总是荡到叶佳宁所在地。晚上,他逼迫自己早睡,逼迫自己沉浸于各种剧集当中,然而最终总是关上灯,无助地在被窝里自渎。

整个空间里都是三个字,最终凝聚成同一个笑脸。

林间狭小的缝隙挤着两人,出口那一点亮光始终在那儿,可就是到不了。这时,厉雷却希望,这片林子可以更长一些。

终于,心脏的负荷到了临界点,厉雷的理智开始亮起了红灯。

他倏然止住了脚步,一把拉住了叶佳宁的手。

“嗯?”叶佳宁错愕地一回头,对上了厉雷有些胆怯而又色欲熏天的眼。

叶佳宁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缩了缩自己的手,却没能挣开。

“放手。”叶佳宁出声道,顿了顿,语气放缓,不无哄骗的意味,“会有人看到的。”

“不会的。”厉雷的声音漏出呼吸的不稳,“这片林子是鸡场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叶佳宁又想开口说什么,下一秒却被狠狠地带入一个怀抱。

厉雷的拥抱以钳制为主,这似乎竟成了他的特色,因为害怕叶佳宁会挣脱,所以力道也很大。

可笑的是,因为叶佳宁的抗拒,他在加大力道禁锢的同时,嘴里又一如既往地搭配以抱歉的话,抱完歉又继续更过分的动作。

“放开……唔……”

叶佳宁的嘴唇被封住,下巴被捏开。

“叶佳宁……叶佳宁……”厉雷含糊地喊着,“再答应我一次吧……”

第28章:继续工口

叶佳宁轻笑,慢慢低下头,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秒表。

“开始喽。”

从激情当中静下来,才听得到鸟儿们欢快的叫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鼻间全是绿色植物和黄色泥土的气味,眼前却是白花花雾蒙蒙一片,像是置身了天堂。

厉雷先回过神来,他挽住叶佳宁的肩头,凑过去跟他接吻。

叶佳宁仍是痴痴地,他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让全部的重量全都骑压在厉雷身上。

放纵……令人无奈的放纵……那就放纵到底吧。

就……以日落为限。

可以吗?叶佳宁问自己。

唉……他喘息着轻叹,可以的吧。

第29章:落跑

1

叶佳宁懒懒地躺着,厉雷送来的午饭还放在桌子上,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没有胃口,只因上午吃得太多了,各种小零嘴、山里的特色小点心、千奇百怪的鲜野果……当然,也是厉雷送来的。

起初,小胖的神情还在克制,然而经过这几天厉雷变本加厉的嘘寒问暖后,小胖终于难耐,将暧昧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佳佳~”小胖揶揄,“小猛男这么用心……你是不是也好对人家露哪怕半个笑脸也好啊。”

叶佳宁朝他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

“佳佳。”小胖的语气正经了些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见仍是没有得到叶佳宁的回应,于是继续说道:“我以为你就是闹着玩玩……那厉雷看上去也直得很,谁知道竟来真的了?你可要拎明白了,假期没多久了,你总归是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的,你……”

“什么真的假的。”叶佳宁淡淡地道,“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那……就是厉老板一头热喽?”小胖指着一屋子的东西——一会儿捉只扑棱棱的小翠鸟,一会儿又摘来鲜嫩嫩的小野果,一会儿再抱来村支书视若珍宝的清泉酿,“他这架势,你要怎么处理?”

叶佳宁闭了闭眼,没有开口。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个头绪。

要说他吧,对厉雷始于欲望,当然谈不上爱,后来觉得这小伙子耿直讨喜,越来越想去亲近,当然,仍是逃不开欲望的操纵……虽然他的目的仍没有这到,可是他的心里的那股热腾腾的劲儿已然像是冷却了下来……只因为,这段艳遇似乎变得太过复杂了,且不说他内心的情感已然不分明,就说那厉雷对他的感情,很明显已经混沌一片了。

他还是认为厉雷是直的,这一点他坚持自己原有的判断。也许是因为不正确的性引导,使得厉雷进入了一片迷茫期——叶佳宁在圈子里也曾见识过,一些直男因为迷恋同性性行为的快感而误判自己的性取向的。

总之,事情发展成这样是叶佳宁没料到的,现在最好是打住,不管是自己还是厉雷,都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叶佳宁不是没想过即时离开,只是……心里总是钻出一些可怕的不舍,还有,看到厉雷欢欢喜喜地搬来这个那个时,难免有些不落忍。

第一次,他难以做一个干脆的抉择。

第一次,一向相信自己的叶佳宁,竟然希望有什么可以来帮他抉择。

幸运的是,上天真的眷顾了。

叶佳宁接到公司的通知,他的假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2

叶佳宁坐在安氏大楼里,手里拿着的是新通告的策划书。

“五斤?你还是新人吗?这么管不住自己?”老李皱着眉,冷冷地道,“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正式进演播室彩排,我希望看到最精神的叶佳宁。”

“佳佳前段时间做手术了不是?身子一直蛮虚的。”小胖赔着笑道,“我想着就多给他加了餐,所以……老李,一个星期减五斤倒不是难事,我就是怕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您看……”

“去去去,胖怂,哪凉快哪儿待着去!”老李皱眉,骂道,“连个人都看不好,就知道领着他吃……再吃连饭碗都没了,我看你还上哪儿吃去。”

叶佳宁笑笑,他知道老李虽然对着小胖说,实际上却是在对着他说,只是老李没好意思对他骂得太过分罢了。

“放心吧,老李。”叶佳宁的乖巧一如多年前,“我会打理好自己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吩咐小胖把通告的策划书收好,送叶佳宁回去休息。

叶佳宁道了别,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一路上,安氏的许多人看到叶佳宁全都主动上来打招呼,他们都知道,安氏打算正式发展叶佳宁了,这次大老板给他争取到的这个重量级的通告便是明证。

这是由最权威的电视台主办的一档音乐竞赛性质的综艺节目,虽说也是娱乐大众,但其艺术性可以说是真人秀节目当中的翘楚了,脱离了一般流行音乐节目的局限性,将节目的档次提升到“艺术”的境界。

节目的嘉宾评委皆是国家歌舞团的元老级人物,可算是名副其实的艺术界泰斗,有文艺兵出身的,现在业已满头华发,均是享受特殊津贴的主儿,也是最权威的电视台才有这样的手笔,使得这档节目档次倍升。

于是,节目组在审核选手个环节便显得特别慎重。首先,这次的主题是“民歌新唱”,对歌技的要求自然不在话下,选手们将会由指定的评委亲自督导,老艺术家们只认实力,节目组必须得谨慎。其次,所选歌手的知名度和人气也不能太过单薄,不然的话,实在无法为节目造势。第三,这次的节目每期都会对歌手的演绎品第,由老艺术家们给出相应的等级,真实度很高,令得一些习惯作秀的艺人望而生畏。再者,节目组也想好选择一些颜值较高的歌手来参与,这样的话才能更加吸引眼球。

于是,这样层层挑选下来,娱乐圈风起云涌这么些年,竟也没剩下几个,虽然各大经纪公司都纷纷将自己的艺人推荐了上去,却也只有几个人中选。

叶佳宁虽这几年在国外,但毕竟曾在国内大红过,人气仍有余威,歌技和外表也是没话说,也得亏安修仪的资源足,让他没有任何争议便得到了这次的通告。

这种声势浩大的节目,必定会打响他在国内重震声威的第一仗,他怎么能不重视?

于是,在几天前,一收到这个消息,他便从打包了行李回到了S市,甚至……甚至没来得及跟出门和客户见面的厉雷道别。

又或者,这次的通告真的是上天替佳宁的抉择,帮助他终结了烦恼。

他的离开,竟像逃似的。

奇怪的人,离开那个清新可人的自然环境,回到这个熟悉的喧嚣都市,叶佳宁的心反而被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包围。恼人的噪声、烦人的人际交往、应接不暇的虚假笑脸……竟无由来地亲切,叶佳宁面对着这一切,他反而冷静,他的心反而不会感到混乱。

3

一周,叶佳宁成功地回复到了休养之前的体重。

纠正了在厉家鸡场的这段日子养成的饮食习惯,少吃肉食,除了鱼类暂时不再摄入任何荤腥,每天两次的负重训练——叶佳宁对保持身材有着自己的心得,这些简单的方法对他来说很有效,然而,看起来简单,却也不简单。

持之以恒,永远是困难的。

一个星期并不算什么,一个月、一年、甚至成年累月都这么做,绝非易事。

叶佳宁一直挺过来了,他很少犯戒,除了在厉家鸡场的这段逍遥日子。回到S市的这几天,每每叶佳宁回想起来,都觉得在厉家鸡场的日子就像是被那片青山绿水施了魔咒一般,他默默允许了自己那非比寻常的自我放纵,每天徜徉在无所谓的安乐日子里,在春日暖阳里懒懒地发呆,什么事都没做成……怪就怪在,那样的日子竟然也会很充实。

奢侈……多么奢侈。

所以,他的惬意也许提前消费完了,是该埋头工作了。虽然……偶尔,厉雷那双笃实的眸子会在脑海中闪现,可是,工作会帮他分心的,他很心安。

第30章:没有惊鸿只是一瞥

这天是叶佳宁进录影棚的第一天。

这次节目一共邀请了六位歌手,分别为他们指定了六位指导老师,老艺术家们会分别对他们选定每期节目的竞赛曲目并亲自指导他们演唱,最后由六位老师组成的评审团及一些大众评审共同为歌手们品第。

今天轮到叶佳宁拜见他的指导老师,并开始练习老师为他选取的曲目。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叶佳宁出现在电视台录影棚的化装间,由于只是排练,他并没有带上化妆师,一张脸清爽剔透。

对着镜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头发——老人家应该不会喜欢鼻间充斥着发胶的味道,于是叶佳宁昨晚将发型修剪得清爽了些,身上则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条纹针织衫内搭白色棉T,干净清爽得像刚踏足社会的大学生。

“佳佳!快出来。”小胖在化装间的门口喊了他一声,“老师已经过来了,在后台。”

叶佳宁抬手看表,才八点五十,他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在那儿。”小胖下用手指了指,叶佳宁忙顺着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巍然屹立在舞台下面,电视台的领导正微微弓身,陪站在一旁笑着与他谈话。

每每说到巍然屹立这四个字,总让人感觉有些言过其实,然而用在这位老爷子身上也未必不合适。

叶佳宁了解过他的简历,知道他是军人出身,直到现在还兼任着某大学的声乐教授,舞台经验十足,不管是大大小小的抗灾现场慰问表演还是一流音乐大厅的正式演出都能HOLD得住,嗓音得天独厚、沉稳雄浑。

叶佳宁不禁有些肃然,慢慢向老师走过去,竟感到他跟台领导笑谈时那爽朗又中气十足的笑声莫名地感染人,仔细听来,交谈之中,其余人声皆是实中带虚,很快便飘散,唯有老先生的声音长久萦绕,功底可见一斑。

叶佳宁平生第一次有即将露怯之感,他对自己歌技一向的自信此时竟荡然无存。

“赵老师,您好。”叶佳宁弯腰,“我是叶佳宁。”

“哦?”老师抬头,发际线已经很高,露出一片光亮的额头,然而笑起来竟也没多少皱纹似的,“这小伙子挺精神。”

叶佳宁笑了笑。

老师拿起挂在脖子里的老花镜戴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一表人才……倒像个大学生,哈哈。”

站在一边儿的台领导也附和着笑了。

“得,小李,不跟你唠了啊。”老师笑道,“办正事儿要紧……我得让这孩子给我开一嗓子。”

台领导赶紧点头离开,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过来过来。”老师见叶佳宁有些拘谨,笑道,“听说你出过国?想必这大场面儿也见过不少,总得比我们这些坐井观天的老田鸡强,怎么,还害羞啊?”

叶佳宁不禁笑了笑,朝老师看了看,眼里写着一些感激。

到哪里都会有一些可爱的老人家,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他们骨子里的一股对晚辈的亲切和关爱都是一样的。譬如厉雷那位淳朴的大伯,也譬如眼前这位和蔼的老师。

“电视台把你的一些演出的带子给我看了,条件是还不错。”老师开口道,“没怎么上过声乐课吧?”

叶佳宁点点头。

“你的问题就是喉咙用得太多,你知道,唱民歌是不能完全靠嗓子的爆发力的。”老师在他小腹上拍了拍,笑道,“有时候还得用这儿!今天,咱们就来试一试,小伙子,时间不多,你可要给我集中着点儿、机灵点儿,有没有问题?”

叶佳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进入正题,想点头又有觉得自信有些松动,然而犹豫只一秒,他还是点点头。

“行!”老师笑道,“那我之后就不跟你客气了啊。”说着示意站着一边的一个穿军装的拿来一些纸张,“这是这一期的曲目,你先瞅瞅。”

“《黄土高坡》……”叶佳宁喃喃,熟悉的旋律在脑海中回荡开来,只是,对这一首歌他确实不是太了解。

“能唱吗?”老师问道。

“听过……旋律也熟,只是……”

“试试吧。”老师打断他,笑道,“上去。”

叶佳宁怔了怔,然而老师已经让穿军装的助手去知会音响工作人员了,叶佳宁拒无可拒。

唢呐的特殊声调起,叶佳宁闭了闭眼,感受着那种悠扬旋律带来的画面感。他调动起自己对黄土高原所有的直观印象,然后试图将自己丢进去画面中去。

陕北人最爱唱歌,崇山峻岭上有歌、弯曲山道上有歌,喜乐里是歌,哀叹仍离不开歌,他们唱的是歌,更是自由。叶佳宁细细体味着,他试着放松自己的口腔的喉头,不咬字、不绷着嗓子,他在想,是不是这样就能更加接近那一种无拘无束的奔放?

一曲完毕,场内有短时间的静默。

不得不说,叶佳宁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他一下子记住了老师的话,高亢处不忘融入气息,婉转处更是体现出了叶佳宁独有的细腻,更重要的是,《黄土高坡》真的被他唱出了些许黄土味儿。

片刻后,老师笑了笑:“没去过陕北高原吧?”

叶佳宁摇摇头,看着纸上的歌词。

“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这首歌主要唱的就是家乡。”老师说道,“你心中首先要有热爱,对家乡浓烈的感情,才能唱好它。”

叶佳宁闻言抬起头,他以为老师首先要跟他讲的是歌曲的风格。虽然并不是了解地很深入,但是他也知道,这首歌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西北风”歌曲的代表作,他刚刚其实一直在玩味着如何将西北味表现得更像一点。

“我是北京人,可是我心中也有黄土高原。”老师笑道,“演唱的形式不是固定的,可是激情是无法仿制的。”

叶佳宁沉吟着老师的话,没有出声。

“你很聪明,我已经不需要你唱得更像‘西北风味儿’了,你的表现足够。”老师接着说道,“我只要你的忘我,只要你的情感。孩子,说实话,你对乡恋好像没什么感触。”

叶佳宁握住话筒的手不禁紧了紧,他想了想,说道:“老师,我再试试吧?”

老师却摇摇头,笑道:“不急,你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咱们再试。”他朝不远处看了一眼,笑道,“我今天不巧,有点事得先走,有人来接我了。”

叶佳宁赶紧点了点头,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名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正朝老师挥着手,他小麦肤色,站姿挺拔,宽肩窄腰,壮实得恰到好处,叶佳宁只一眼便看出对方应该是一名军人。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四五岁光景,见老师朝他看,便咧嘴绽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这个带着一丝天真和几分甜味和笑容,使得叶佳宁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看似坚毅的英俊长相,笑起来却别有一番纯真感——恰是叶佳宁一贯的审美偏好。

然而他却只是看了两眼便再次把视线落在手中的歌曲上。

猎艳这个词曾经是叶佳宁生活的亮色,然而现在他的心难掩窒黯,哪里还有那种心情?

第31章: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1

进录影棚的第二天,老师依旧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场,在叶佳宁唱了一遍之后,老师没有立刻评价演唱的事,而是跟他闲话了片刻。

“如今的文艺界,我们这些老古董都快跟不上喽。”老师笑道,“以前我们就知道唱,什么时候都想着唱,琢磨着怎么才能唱得好一些,吃饭也琢磨,睡觉也琢磨,生怕被哪个给超越了,闲暇的时间也用来自学钢琴、自学意大利文……为了还是个‘唱’!呵呵,说好听点是为了艺术,其实啊,那个年纪又有几个真的懂艺术?不过是为了这个饭碗,还有不想被人超越的拗性儿罢了。但即使是这样,总觉得那时的努力还算是对得起艺术这两个字的……可是现在的文艺界的光景却是大不相同了……”

老师指了指头,笑道:“现在混文艺界,脑子比实力更重要,长相又好像比脑子更重要,以致到最后,艺术都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所以说,能把娱乐圈叫做文艺界的,还是像您这样思想纯粹的老艺术家。”叶佳宁笑道,“娱乐大众的圈子,只借用了艺术的表皮罢了。”

“不管是娱乐还是艺术,有观众欣赏和追捧足以说明其存在的价值,不可以彻底否定哪一样。”老师说道,“关键是自己,得认清了自己的材料,还有自己的目标。娱乐大众,你是在挖掘别人的喜好;追寻艺术,你则要发掘自己的内心。”

“小叶,我看得出你对我的重视,这种重视并不仅仅只是出于礼貌。”老师接着说道,“你很想将这首歌唱得达到我的要求,因为你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更想充实和提高自己……你知道吗?这就是艺术最根本的动力啊。”

叶佳宁闻言默然,若有所思。

“小叶,其实你在这首歌的技巧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一向不喜欢复制唱法,也无所谓标签,只要你基本功够强,那么剩下来的点睛之笔,就是歌唱的气质和情感了。”老师继续道,“我昨天说你不够忘我,不够激情,这个问题今天还是没能得到改善。因为昨天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才深入了解了一下你,孩子,关于你的身世……我才知道了你身上依稀的‘怨乡’情结由何而来,但是我告诉你,家乡并不只是我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你没听过吗?‘于心安处是吾乡。’这一生里,你难道没有在什么地方感受过温暖和心安?你难道没有接受过来自别人的一些最真挚的好意?孩子,家乡如果只是一个地方,那么它有多么容易被摧毁?但是,家乡如果藏在你的心房,那么它能给你的温暖将源源不断。小叶,唱这首歌的时候,你口腔和喉头的放松是对的,但这只是技巧上的,你更应该放松的是自己的心。你应该想着曾经经历过的温暖、曾经遇到过的好人,那些最淳朴的真挚和温暖汇集起来,找到了一个实体,投射在陕北高原的那些黄土和山川之上,家乡……是不是就有了具体的模样?”

叶佳宁仍是沉默着,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看着老师,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听别人说话是这么愉快的事,然而愉快当中又夹杂着说不明的情绪,令得他的眼眶有些泛酸,于是他赶紧低下头。

“老师,我明白了。”叶佳宁的恭敬和感激发自内心,“老师……谢谢。”

老师笑了笑:“行了行了。明天给你介绍几个老乡认识,以前跟我一起演出过的,我特地请了他们过来教你信天游。”

叶佳宁赶紧道了谢,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说什么,眼光落到叶佳宁身后的不远处,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笑道:“你小子,今天怎么又来了,昨天的事不都办完了吗?”

叶佳宁闻言下意识转过身去,去看老师在和谁说话。

“怎么,就不能来拍拍您的老马屁?”那人咧开嘴,露出率真的笑容,像个惹人疼爱的大孩子,“小李不在,我今天就给您当司机了。”

说话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个男孩子,叶佳宁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老师的助手——那个“军装”今天没有过来。

叶佳宁跟男孩子打了个照面,对方主动跟他点了点头,一双眸子晶晶亮的,整一个虎头虎脑的俊小子。

“个笨小子。”老师嗔骂,“真要拍我马屁,就该可劲儿地去小玫那里看着,还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可见你心眼儿拙。”

“拜托,老爷子,您可别再说这话了。”男孩子求饶,“你们家那个小九妹哪儿是我能HOLD得住的?她能看得上我?”说着,朝叶佳宁看了眼,打趣道,“要是换做这位啊,她没准儿就会感兴趣了。”

老师哈哈笑了起来,朝叶佳宁看了看,说道:“这话有理。”

叶佳宁知道他们在说玩笑话,于是也跟着笑了笑。

“嗨,我是杨铭,你好。”男孩子伸出手,依旧是一脸坦率和友善的笑容。

“你好。”叶佳宁也伸出手,“我是叶佳宁。”

“对了,铭铭,昨天光顾着忙活了,也没来得及问你,这次休假多久啊?”老师问道。

“四个月。”杨铭答道。

“哟,休这么久?肯定是立大功了?你爸可乐坏了吧?多久没见着你了,这回可不好好儿宝贝宝贝你。”老师笑道。

“他?宝贝我?”杨铭垂头丧气道,“您老可真会说笑……”

还想开口说什么,杨铭注意到一旁的站着的叶佳宁略游移的眼神,于是笑着对老师说道:“老爷子,咱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唠,现在您还是先工作吧。”

“没事没事。”老师对叶佳宁笑笑,“小叶啊,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说着又朝他眨眨眼,“放心,我听过其他几个歌手的歌,差强人意……你放心回去,明天等老乡们来了,咱们跟把整首歌的流程走一遍。”

叶佳宁答应着,忽然听到一旁的杨铭嘿嘿一笑,于是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然而杨铭却没有说什么,迎着叶佳宁的目光看过去,笑盈盈地在他脸上兜了一圈,不一会儿便跟老师一起走了。

“我说老爷子,”杨铭一边为老师开车门一边笑道,“这可不像您呐,难不成您现在是真的老了?以前那个爱骂人的严厉教授哪儿去了?还是说,您是专门对那位小叶哥搞特殊?”

老师笑开了:“虎小子。”上了车坐定,又淡淡地道,“那孩子是个可怜人,你看他那个乖巧努力的样子……我反正是喜欢得紧,怎么骂得出来。”

“哦?”杨铭挑眉,接着又点点头,慢慢发动了车子。

2

当晚,叶佳宁回去没歇着,他让小胖给他找来了一些有关信天游的资料。

叶佳宁琢磨着,信天游出现他的比赛曲目中是为了作点缀,可是老乡们的技艺精湛,叶佳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反客为主”,如果他HOLD不住这些强大的“绿叶”,那么效果一定会本末倒置。

叶佳宁知道,老师这么安排既是在给他出难题,也是在给他出彩的机会。

所以,他一定要让自己融进信天游里边儿去。

然而,学习唱信天游固然不简单,可是,想要融入那一种意境更难。如果只是机械地有样学样,那么他的歌声只能像一具空壳,他只能做音乐里那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首先他得了解,信天游为什么会存在,陕北人为什么要开口唱歌,他们歌唱的出发点是什么。

叶佳宁翻看着视频资料。

地方特色的服饰、特殊的发声方法以及发音吐字——叶佳宁知道,这就是老师所说的“标签”,这些是信天游的特色,而信天游却不全是倚仗着这些。它的传唱之境是广漠无垠的高原,它的传唱者是勤劳淳朴的劳动人民,它要反映的是高原的清峻和悲壮、是人民的坚毅和善良。

视频资料中以临场演唱居多,不管是演唱形式还是唱法都为了适应舞台而作出了一些改变,使得立意更深远,更为打动人心。

叶佳宁很少接触这样的演唱形式,他在这样的歌声中入了境,他跟着哼唱、他内心动容,他突然有些明白老师所说的话。

激情无法靠技巧伪造,心存热爱和感恩,他才能唱出“乡恋”;心存热爱和感恩,家乡便不再拘泥于一个地点。

第32章:七窍玲珑的歌者

1

第二天,老师带来了三位老乡,三张不同的脸,镌刻着同一种黄土味儿的热忱和爽直。他们先是简单地教唱了一段信天游,叶佳宁正想再详细地请教他们具体的发音细节,却被老师轻声阻止了。

“不需要。”老师笑道,“碰撞之中的融入,效果更震撼,不是吗?”

叶佳宁看着他,点点头。

曲目第一次正式彩排,老乡们都记好了自己的音乐节点。

音乐起,叶佳宁闭上眼。

唢呐、腰鼓,广漠无垠的黄土……叶佳宁一下子跳进了画面。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

照着我的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叶佳宁的声音张力很够,音色亮中带着一丝浑厚,冲击力很强,主歌部分的几个转音处理得味道十足。

接下来的部分比较婉转深情,叶佳宁在演唱的同时,老乡们会轻轻地带入信天游为他伴唱,两方呼应。

“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祖祖辈辈留下我,

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还有身边这条黄河。”

最后一个字上发力,叶佳宁的情感骤然爆发。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四季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重复。

叶佳宁的情感在积聚,升华。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四季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最后,叶佳宁跟老乡们一齐唱起了那小段儿信天游,他们的眼神交汇,就像是普通的父子、叔侄、邻里乡亲,没人在乎他们的唱法、发音是否有异,只知道这一小段随性而至的音乐以一种强大的力量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高原、连绵群山……家乡……真正有了具体的模样。

叶佳宁眼角湿润,他大声唱着,从胸腔抛出去的声音让他整个人舒畅无比。

第一次,音乐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赖以为生的手段。

曲毕,老师笑而不语。

老乡们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夸道:“唱得好,又滑眉控肚,好后生!好后生!”

“我亲自挑的人呐!”老师得意一笑。

叶佳宁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老师,眼里满含着语言无法诠释的感激。

2

老师拉着几位老乡聊旧事,叶佳宁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一曲唱罢颇有快意,连日来的心闷也像是有了缓解的趋势似的。叶佳宁步履轻盈地走着,正准备过转角,突然不知从哪儿伸出来一条腿横在他前头,他反应不及,当即被绊了一脚。

“哎呀。”叶佳宁向前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子了,转过头怒目。

对方一副笑意盈盈的脸,带着一丝狡黠,迎着叶佳宁的眼:“哎哟不好意思啊……”

叶佳宁看清了他的脸,眼里的怒意慢慢散去,只剩下一些冷淡。

对方又轻咳一声,笑道:“认识一下?”

叶佳宁睨了他一眼,在对方帅气的面庞上停留,接着,两人眼神交换。

叶佳宁了然一笑,说道:“我们已经认识过了,你不是叫杨铭么?”

“嗯~”杨铭眨了眨了眼睛,微微凑近叶佳宁,笑意中带着促狭,“你装傻哦……”

纯净的男孩气息扑鼻,左颊上还有一颗小酒窝,甜而不腻的长相加上高大伟岸的身形——真是讨巧的搭配,恰是叶佳宁最偏爱的类型,这感觉,像极了田星。

叶佳宁怔了怔,他不着痕迹地稍稍转了转身子,不去跟杨铭对视。

“录制结束后你去哪儿啊?”杨铭不死心,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执拗地追着叶佳宁的脸。

“随便。”叶佳宁说道,往后让了让身子。

“哦……”杨铭笑道,“那……我也跟你去那个‘随便’好吗?”

至此,叶佳宁再猜不出他的用心,就真白活了这么年了。

“你是来找赵老师的吧?在里边。”叶佳宁说道,“我有事,让让。”

“谁说我找他?”杨铭再一次挤进叶佳宁的个人距离,笑道,“我在这儿等你,好不好?”

叶佳宁笑笑,朝那张超符合自己审美的脸摇了摇头。

3

排练结束,天色晦暗,一副大雨将至的样子。

叶佳宁坐在保姆车上,旁边是小胖在念叨。歌唱带来的激情已经渐渐散去,叶佳宁懒懒地靠着不想动。

车窗外人来人往,而叶佳宁夜晚的寂寞如约而至。

右下腹的刀疤因为变天而隐隐作痛,他伸手轻抚着它。它告诉他,它早已恢复了九成,可是……总觉得在这喧闹拥挤的都市,剩下的那一成始终无法被填满。

4

终于,第一期节目正式开播,为了体现真实性和歌手的实力,比赛过程全程直播,这不能不说是歌唱类真人秀节目的重大突破。

大众、媒体都翘首以盼,大家都想知道,现今的乐坛是否还有真正的歌手——能在不同的音乐形式之间自如地游走,用歌唱技艺征服大家的同时还能用对音乐的热情燃点所有人的心。

“佳佳,喝口水。”小胖竟有些微微紧张,不断地看着休息室的转播屏幕,“评委们进场完毕了,我听到隔壁的歌手已经被通知入后台准备了。”

叶佳宁“嗯”了一声,对着镜子扣好颈间白色衬衫的扣子。

“佳佳,我好紧张啊。”小胖搓了搓手,“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感觉就像当初进高考考场一样,不对,我应该是送考的家长,你就是我的宝贝儿……”

叶佳宁闻言笑了,在小胖头上敲了一记。

“叫你占我便宜!”

“我刚刚听隔壁的助理说,开播十分钟收视率已经创新高了……”小胖又道,“大老板和安总监也都过来了,都盯着你的表现呢,佳佳,你可要争气点……”

“我说,”叶佳宁笑道,“强烈建议你将来不要去给孩子送考,因为,考试没吓着他,却被你给念疯了。”

5

“下面要登场的选手,相信只要他人一出现,便会引得无数尖叫。然而,他却期盼着能够得到更多的荣光,他期盼着只要他开始歌唱,人们便会沉醉得忘了他完美的长相,只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只是一个歌手……他能做到吗?”主持人顿了顿,台下是粉丝们耐着性子给出的安静,“有请我们的下一位歌手——叶佳宁登场!”

呼喊声、掌声雷动,叶佳宁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舞台设计很符合歌曲的意境,灯光、色调以及3D效果都彰显出国内舞台设计的高水准,现场乐团开始演奏,唢呐声起,陕北高原的风仿佛一下子吹进了演播厅。

叶佳宁慢慢出现在舞台中央。他身着灰色毛呢大衣,极简的英伦风格版型设计,搭配黑色休闲裤和皮鞋,长身玉立。

完美的脸、完美的妆容,完美的体型、完美的气质。

台下的人无不惊艳于他的美,然而,这样的他与这样的舞台,简直不能再违和!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这舞台,周围的一切与他全不着!

大家惊愕,不解,叫喊声渐息。

叶佳宁郑重地拿起话筒,开口唱出第一句。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

照着我的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歌唱的技巧以及声音的宽度广度都足够,无法挑剔,只是他的表情竟带有一丝惶恐,他的动作也表达着他的腼腆。

这时,几位陕北老乡慢慢从灯光昏暗处显现,他们一见到叶佳宁便露出欣喜的神情,他们来牵着他,就像是遇见一个久违的子侄,他们大声地唱起了信天游,示意叶佳宁也跟着一起唱。可是,习惯了穿戴时尚的叶佳宁却腼腆到几乎忘了家乡最独特的曲调,他羞赧,他推却,可最终却拗不过老乡们的盛情。于是他试着开嗓唱出第一句,他的表情里带着试探和对自己的不信任,然而只一句,只需一句便牵起了他儿时的记忆一般。

不管他走过多少地方,不管他看过多少繁华,家乡最真挚温暖的乡音已然深深地刻在他骨子里,它也许会被暂时忘却,但是却永远无法磨灭。

“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祖祖辈辈留下我,

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还有身边这条黄河。”

至此,叶佳宁的热情才完全释放了出来,仍是无可挑剔的歌唱技巧,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内在,他脱下自己高档时尚的衣服,拉着老乡的手,跟他们在信天游的曲调里唱和。

他一直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扣子已然解开两粒,衣衫微微凌乱,高声唱着歌,唱着对家乡的礼赞,唱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和乡情。

情感超越了外在,两者真正地融合。

观众和评委们这才知道了叶佳宁想要表达的意思:一个出外求学、一直在城市定居的年轻人,为外面的世界所輮,变得唯唯诺诺,回到家乡,那一曲信天游终于唤醒了他内心的自由和奔放,让他记起了自己在追赶时尚和现代的同时丢掉的东西,最终重拾生活的热情。

演绎这个情境是叶佳宁的临时起意,灵感来自于老师的一句“碰撞之中的融入,效果更震撼”,他琢磨着,与其中规中矩地唱,不如作一些大胆的尝试,于是他设计了这样一个情境,昨天才跟老乡们作了简单的排演,至于演出的效果如何……看台下的反应便知道了。

观众和评委全被叶佳宁的演唱点燃了,尤其是他的老师——这位外貌严恳,然而内心柔软感性的老人,惹到不顾不一切地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也大声地跟唱着,尽管他的声音在麦克风的压制下根本不可闻,可是他鲜活的表情却诉说了无尽的感动和感慨。

曲罢,观众的喝彩声、评委们激情洋溢的赞许声让叶佳宁自豪,可是这样的荣光却不及他在歌唱时所体会以的激昂,那一刻,他发现……也许自己的人生还是有那么一点意义的。

第33章:我只做TOP,你有没有问题

1

主持人走上台,照例是在每位歌手演唱完毕之后作一个小小的短访,她的眼神触到叶佳宁稍稍凌乱的衣襟以及因激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竟觉得有些羞于去看他的眼。

一个男人张扬着他优秀的才能,他因为心情澎湃而血液沸腾,荷尔蒙加速分泌,自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特别……是这样帅气逼人的男人。

当然,并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在场的许多人也许都有这样的心情。

然而,台下有一个人,从头至尾静静地听着叶佳宁的演唱,越到激情处全场越沸腾,然而他却表现得越寂然,这种寂然,倒像是蛰伏。

“表现得实在是太棒了。”主持人找不到其他的语言,她笑道,“你倒真像是来自黄土高坡一般?家乡在哪里?”

灯光有些刺眼,叶佳宁的身心都未从激荡中完全平息,收到这个问题,他想也没想,直接答道:“我也不知道。”

主持人疑惑地挑眉,刚想笑着说什么,叶佳宁却怔愣了一下,又接着说道:“S市……我在S市长大。”

他一向不爱将自己的疮疤在众人前展览——尽管,他坚信童年已不再是他的疮疤……他只是不想将自己不愿提起的事,变成别人或同情或玩笑的谈资。

主持人又抛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句,叶佳宁一一笑答后便下了场。

那个蛰伏着的人,眼神则一直追随着叶佳宁的身影,不离一分一毫,直到下一位歌手上场,他才收起自己那长长的类似于怔忡的凝视。

人说舞台的上的东西最不可信,可为什么叶佳宁在舞台上却比他在台下表现得更真实呢?

他跟叶佳宁一共说过十句话,却不如叶佳宁唱一句歌更能让他了解他。

叶佳宁……他应该是多么热情而感性的人,可是为什么会在周身粉上一层世故和淡然呢?他总是淡淡地笑、淡淡地压抑,他一定很努力地练习过,练习不牵绊、练习不伤心。

骨子里带着寂寞,心里藏不住卑微——这就是叶佳宁。

他很好奇,这样的叶佳宁如果动心、如果动情,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思及此,一直保持着酷酷的蛰伏姿态的某人突然叹了口气,宽阔的肩膀有些颓然地耷拉了下来,他有些自嘲地道:“完了,杨铭,你发情了。”

2

节目的首期收视率无意外地夺得魁首,叶佳宁的表演也成为从几个歌手当中脱颖而出。

节目录制结束,送走了老师,叶佳宁倦倦地靠在车座椅上,小风为他卸了妆,正在为他做简单的皮肤保养。

“我替你揉揉吧。”

见叶佳宁眉头轻蹙,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坐在他后面的小胖便往前凑了凑身子,伸手替他按摩。

“累坏了吧?”小胖问道。

叶佳宁摇摇头,做准备工作的这些天来,他一直琢磨着演唱的事,脑子总是不得闲,然而要说有多累,其实并不然。

他心里的倦意来自于不知名的原因……人从J省回来了,可是还留了一通拉拉杂杂的心事儿在那儿没能理清。

然而那些事,却也是没法儿理清,只能任之虎头蛇尾下去。

厉雷……这个名字让叶佳宁觉得头疼,显然,他不知道自己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存着一种什么样的期待,显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为了一己私欲撩了厉雷,却又害怕对方跟自己太过接近;他希望享受厉雷的身体,却又排斥对方对自己过多的依恋……结果弄到最后,他什么甜头都没有尝到不算,还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得不明不白。

唉……

J省本不该去……那只叫美男的山鸡也不该捉……那个叫厉雷的美男更不该撩。

想多了都是悔。

“我说啊,小叶哥,”小胖一边按揉着叶佳宁颈后的穴位一边说道,“我以前没看过你的现场演唱,没想到你这么……简直amazing,加上这长相、这身挑儿,真真正正地无人能及。”

叶佳宁失笑,注意点落在他刚刚的称呼上:“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小叶哥啊!”小胖谄媚地道,“原谅我之前的无知放肆吧,再也不敢给你取小花名儿了……我现在对你是膜拜都来不及了,以后全叫你哥。”

叶佳宁被他逗乐了,笑容赶走了眼里的些许倦恼。

小胖看他的情绪终于上扬了一些,于是也笑了笑,继续跟他打趣。

3

小胖他们送叶佳宁回住处之后便离开了,已经是接近午夜时分,叶佳宁从保姆车上下来吹了点风,竟觉得倦意全无。

回家,仍是一所空房子。

本来还有阿星可以陪着他,然而春天来了,那家伙竟也开始蠢蠢欲动,叶佳宁从J省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它,谁知它竟装作不认识他似的,只顾跟着宠物之家里的一只母狗后边谄媚地嗅屁股,叶佳宁叫它也不理睬,再叫还嫌他烦。

“臭德性。”叶佳宁无奈地骂着。

宠物保姆笑说它还在恋爱预备期,那一只母拉布拉多正烦恼着在它跟另一只狗之间做选择呢,劝叶佳宁顺从它的心愿,再让它留一段时间。

叶佳宁看着阿星那为爱不顾一切的讨好样子,只好点点头。

想到这里,叶佳宁突然有点想阿星了,于是他停住了上楼的脚步。

去看看它吧?

转念一想,这都几点了?不禁摇摇头笑话自己。

夜深人静时,他所能寄托情感的,也只有他最忠实的狗友了。

4

叶佳宁坐在吧台前,一顶帽子扣住了他眉眼的轮廓,他推开面前的空杯子,抬了抬手又叫了一杯。

午夜来临,酒吧里多的是隐藏在暧昧昏暗是的脸,叶佳宁坐在这里才觉得心理平衡了一些——这世界,原本不止他一颗心在游荡。

音乐聒耳,杯盏交错,寂寞随着酒意蒸发,盘旋在上空不肯离去,等待着人们酒醒后做再一次的侵入。然而,谁在乎?

叶佳宁仰头,喝尽杯子里的液体。

大家都是,只盼得一夕安寝罢了。

正欲推开空杯,却感觉有一个人坐到了他的身旁,叶佳宁侧头,对上了一张笑得坦率的脸。这张脸这两天频频出现在他面前——尽管叶佳宁对此食欲全无,但不能否认其秀色可餐。

“杨铭……”叶佳宁轻轻抬了抬嘴角,收回自己的目光,自顾自地又叫了一杯酒。

“喝这么淡?”杨铭开口笑道,“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酒嘛。”叶佳宁轻笑,“随意就好。”

“那……什么是不能随意的呢?”杨铭伸过头猛地凑近叶佳宁的脸,无礼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反倒像小孩子一般率性。

“嗯……”叶佳宁的鼻息有些热乎,透着淡淡的酒气,“约炮……”他轻轻侧头,斜眼看着对方,“可不能随意……”

杨铭闻言,立刻咧开大大的笑容,惊喜道:“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叶佳宁轻飘飘投去一眼,目光敷衍,随即便道:“差强人意。”

“哦……”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杨铭却仍没死心,“拜托……试一试成不,也许我是那种不中看却中用的呢?嗯?”

叶佳宁失笑,且不管这个杨铭是装可爱还是真天真,这样的调调对于叶佳宁的寂寞之夜来说,无疑是奏效的。

“好吧,我直说了。”叶佳宁顺杆爬,笑道,“我只做TOP,你有没有问题?”

“是吗?”杨铭夸张地打量了一下叶佳宁,作疑惑状,“我不信。”

叶佳宁耸耸肩。

杨铭想了想,好半天才点点头,肩膀耷拉着,说道:“好吧……我同意。看在你这么……chok的份上了。”

“超?”叶佳宁挑眉。

“不知道了吧?”杨铭笑得灿烂,“我今天刚学会的词儿,chok,意思就是……”

杨铭再一次凑近叶佳宁,嘴唇贴在他的耳垂,濡湿的感觉随着声音蔓延。

“意思就是,你超级性感,让人很想……操。”

耳朵上的痒意让叶佳宁下意识地想缩脖子,他忍了忍,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笑道:“要操,也是被操。”

“行吧。”杨铭作认真状,“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叶佳宁不置可否,指了指刚点的几杯酒,说道:“我正喝着呢。”

杨铭闻言,动作迅捷地抓起那几个杯子,咕嘟咕嘟仰头将酒灌了下去,朝叶佳宁眨眨眼,笑道:“也是,别浪费了。”

叶佳宁低眉轻笑,这样活泼又主动的男孩子竟让他有些无招架之力。

“不要你花钱,也不要你花心思。”杨铭的手指抚上叶佳宁沉默的脸,曲起手指在他唇上轻轻一抹,接着慢慢往下,点住了他的胸口,“正适合你现在这样……寂寞而又无处宣泄的心情。”

叶佳宁低头,只觉得杨铭的指尖上有突突的心跳,慢慢跟自己胸腔内的节奏相融合,热力渐渐蔓延,与体内积聚的酒意相撞。

再抬头,竟觉得眼前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仍然率真的笑容,渐渐失去了姓名。

以艳遇对抗寂寞……这种熟悉的能力似乎回归了,叶佳宁突然觉得轻松了起来,连日来被J省山林围困起来的焦躁心情这才得到了一点释放似的。

叶佳宁伸手,拂去杨铭按在他前胸的手指,轻轻地拉住对方斜在颈间的细条领带,稍稍使力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拉,喷薄出的气息沾湿了对方的唇。

“要我跟你走,也行。”叶佳宁的声音里沾满笑意,“你把衣服都脱了。”

杨铭闻言有些讶然,他四顾周围的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有些委屈地说道:“有必要这么捉弄我吗?我不过是想睡你而已啊……”

叶佳宁摇头轻笑,不再捉弄他,刚想起身走人,却被杨铭按住手腕。

一只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又解开自己的衬衣,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膛,杨铭对着叶佳宁错愕的表情笑道:“如你所愿……因为我实在是太想要你了,只希望你不要误解为,我真的开放到在什么场合都能赤身露体。”

杨铭说着,放开叶佳宁的手腕,剥下自己的衬衣,宽阔的肩背裸露在空气中,顿时引来了周围一片惊呼和口哨声。

他继续伸手解开自己的裤扣,没有丝毫的犹豫。

“神经。”叶佳宁笑着,瞥到杨铭小腹有几处细长的疤痕,衬得他完美的身体更多了些引人入胜之感,相反,却也昭示着他曾经有过的伤痛。

“行了。”叶佳宁按住他解裤扣的手,笑道,“已经吸引了够多的眼球了……再脱下去恐怕连警察也要被引来了。”

杨铭咧开嘴,雀跃道:“那我算是合格了?”

叶佳宁见他开口笑,心里又无由来地忍不住想捉弄他,于是抓起吧台上放着的一杯酒,慢慢地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淋下去,酒水夹杂着冰块哗啦啦滚落了杨铭一身,他猛得抽了一口气,瞬间欺身上前,前额抵住叶佳宁的额头。

“坏蛋。”杨铭喃喃道。

叶佳宁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将杨铭散落和衣物拾起来扔到他身上,说道:“去哪儿?”

杨铭闻言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副墨镜架在叶佳宁的脸上,笑道:“傻瓜。”

叶佳宁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吸引了周围多少或惊奇或惊艳的目光,尽管灯光昏暗、人眼醉迷,但是再待下去,保不齐不会被人认出来。

“你变戏法儿?”叶佳宁起身,用手扶了扶墨镜。“这哪儿来的?”

杨铭只是朝他笑了笑,拉着他离开了这片喧嚣。

叶佳宁上了他的车,什么也没问,只由着他兜兜转转把自己带到一个远离市区的陌生的地点。他敢出来玩,就向来不会害怕——什么公众人物的身份,什么被杀被迫害的可能……人为了放纵,有时是很奢侈的。

什么职业生涯,其实对他这样无牵无挂的人来讲,也没差。

第34章:其实就是发泄

杨铭的车停在了一处绿野环绕的小别墅,环境清幽又隐蔽,格局古朴而庄重。它虽不富丽堂皇地起眼,可是处在这样的地段和它所展现的历史蕴藉,无一不说明着它的意义。

下了车,叶佳宁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出口询问。他心里约摸清楚了杨铭大概的身份——无疑的军人姿态、身上细密的“伤疤勋章”,以及他跟赵老师之间热络的关系……只是叶佳宁并没有兴趣去深究。

“来。”杨铭开了门,并没有开正厅的灯,而是拉着叶佳宁的手,借着月光摸上楼,转入了一间房,迫不及待便将他往床上按。

“这里是你家?”叶佳宁笑道,“你别告诉我,你爸妈就睡在隔壁。”

杨铭笑了起来:“曾经的家……”

他的笑容隐了隐,虽然没有开灯,叶佳宁却奇特地感受到了。

“只是现在,除了我,没人再来了。”

叶佳宁没有说什么,他伸手推了推杨铭,走向站在窗前往外看,淡淡地道:“环境不错。”

杨铭用一只手臂撑住自己的身体,斜斜地倚在床上,看着叶佳宁投射在窗边的身影。

“你不像个艺人,知道吗?”他喃喃地道,“你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柔和里带着孤独,孤独深处有一种‘饿狗’的感觉。”

“啥?”叶佳宁失笑,转过身来。

“我看着你彬彬有礼的样子,心里却知道你根本是玩世不恭的。”杨铭继续说道,“你又会看人脸色,心理老成得很,应该是根无聊的老油条才是……可事实上,你芳香扑鼻,实在让我……让我不心痒都难。”

“哈。”叶佳宁闻言又笑,他没发现,今晚这他已经多少次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有意思。”

“这就有意思了?”杨铭也笑,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叶佳宁的衣襟将他按在身下,笑道,“爱爱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叶佳宁伸手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轻轻往上提溜,笑道:“说好的,你在下面。”

杨铭嘟起嘴巴,说道:“你又HOLD不住我。”

叶佳宁没有反驳,只淡淡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杨铭用小狗般的眼神求了一会儿,见没有奏效,于是灵机一动,笑道:“那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吧,如果……”

“不行。”叶佳宁打断他。

“你还没听我说完呢?”杨铭谄笑道,“万一你感兴趣呢?听好了哈,咱们来比比口,如果我能……”

叶佳宁闻言,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火,他猛地推开杨铭,倏地站起身打算离开。

杨铭怔了怔,连忙伸手去拉住他。

“真生气了?”

叶佳宁心里烦躁了起来,只有他知道,这股烦躁并非全然因为杨铭的食言而肥,而是因为……同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出现过。

叶佳宁来这儿是为了驱赶内心的焦躁,可不是为了重温令他窒闷的回忆的。

杨铭哪里知道这一切,只觉得是自己的变卦触怒了叶佳宁。

“对于攻受这么坚持?”他有些纠结地喃喃,“唉……”

片刻后,杨铭脱了上衣,将叶佳宁扳转过身子,说道:“好吧。”

叶佳宁看见他不甘不愿,心里呵呵了两声:不过是块鸡肋罢了,弃你可惜,食你无味,既然你这么勉强,那不如算了……

想到这里,叶佳宁却突然顿了顿,眼前……

(杨铭献祭,叶佳宁逞凶)

叶佳宁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下,笑道:“累死了,介意我在你家睡一晚吗?”

杨铭“嗯”了一声,欲言又止了一小会儿,还是开口道:“交一点过夜费呗?”

叶佳宁躺下身子,闭上眼睛懒懒地笑道:“呵呵,纯1哦本人。”

“我才不信。”杨铭说道,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骗子。”

第35章:哼,渣男

1

叶佳宁熟睡后呼吸均匀,杨铭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的侧脸。

好半晌,杨铭起身走进浴室。

“嘶~”他轻轻抽了一口气,胸前淋漓的一片抓痕在热水的刺激下痛感更甚。

他把脑袋伸到花洒下,并将水温调低。

什么嘛……心里混乱一片,烦死人了。

这个叶佳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弄得他整晚都不知所谓。不过有几分姿色,气质尚佳而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会让叶佳宁上了?可笑的是,叶佳宁根本当他是泄欲的工具,这种屈辱他杨铭什么时候受过?

最最可笑的是,小骚狐狸知道自己失了态,于是安抚似的假惺惺摸了他两把,随后便呼呼大睡去了……

“哈。”杨铭气极,又觉可笑。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叶佳宁事后的抚慰有多么敷衍,却仍是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愤怒。

靠,今晚真是疯魔了。

不行,他得让那个叶佳宁知道,他杨铭可不是一只小白兔!

2

叶佳宁所参与的节目反响很好,很快便要出第二期,老师给他选的曲目已经定了下来,是由著名民族音乐家王洛宾先生谱写的《一江水》。

针对这首歌曲该如何演绎,老师跟叶佳宁做过了几次的商讨,他对叶佳宁十分地信任,已经几乎不再给出什么决定性的意见,由着叶佳宁自由发挥,只偶尔在他的唱法上作出些微的调整。

杨铭开始每天都准时出现,他的目标似乎只是叶佳宁的指导老师,每天过来不过是尽着司机和跑腿的职责,对叶佳宁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示意——这样的态度反倒显得怪异。

叶佳宁心想,那天确实是自己的做法令杨铭心不爽了,他不是没想过再说声抱歉,可是现在杨铭的态度摆明是不愿再提的意思,叶佳宁想着,倒不如就这么算了,一而再的抱歉只会让杨铭认为他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期待。

“小叶?”老师喊了一声,见叶佳宁仍是怔忡着,于是又叫了一声,“小叶?”

“嗯?”叶佳宁回过神来,先看了站在老师后面的杨铭一眼,又赶紧看着老师,“是……老师,什么事?”

“这孩子,还在想演唱的事?”老师笑道,“这几天也辛苦了,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吧。”

“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是。”叶佳宁笑道。

“嗨,我小女儿今天生日,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都是年轻人,我就想着也叫你一起过去,她哥哥姐姐们又没空来,多一个人也热闹一些不是?”

“哦……好的,那我厚着脸皮去蹭饭了。”叶佳宁笑道,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就让小胖就近买件礼物给他带过去,却又不知道那位小姐的喜好。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杨铭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方即撤走了眼神,叶佳宁于是耸耸肩,决定让小胖看着办,选择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就行。

3

赵老师的小女儿赵小玫是老师四十多岁时才生的女儿,在家里非常得宠,只要是她开口,任何合情合理合法的事,老师没有不答应的。

叶佳宁坐在宴桌上,看着这一对父女的互动,心里无法不感到羡慕。

同桌的几个人皆是赵小玫的朋友,年龄跟她相仿,本该属于年轻人的聚会多了一个老人家在场,不但没有使气氛尴尬,反而更添一丝温暖。试想,现在能有几个孩子能在父亲面前跟朋友自在地谈论笑闹、一点也无需藏着掖着地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老师不但是一位优秀的艺术家,还是一位开明体贴的好父亲。

叶佳宁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参加这一档节目,不但提升了自己,还让他见识到了大艺术家的风范。这么些年来,什么流行他就唱什么,可是参加了这档节目,让他从一些几乎被人忘却了的旧艺术作品当中找寻到了感动,让他第一次感到唱歌跳舞不再是“工作”,而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审美体验。

所以今晚的这一餐,叶佳宁的心情跟面对平日的那些应酬大不一样。他收起了一贯表现出的殷勤的模样,收起了进退宜合又句句讨好别人的话,心情是放松的,所以,他反而很少开口。

倒是赵小玫和她的朋友们对他感兴趣得很——艺人总是吸引人眼球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位帅哥。

“我高中的时候就在听你的歌了。”赵小玫兴奋地说着,并哼唱了几句以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我还记得你跳的舞,简直帅呆了!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么想嫁给你!”

叶佳宁闻言笑开了,赵小玫长得很像她的父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一道小月亮,十分地讨人喜欢。

“你现在还是可以嫁啊。”一个声音揶揄道,“老爷子不知道多喜欢他。”

叶佳宁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去看那个说话的人。

“怎么,吃醋了?”赵小玫对那人笑道,“我说,杨铭,你对我还没死心呢?”

“拜托。”杨铭翻了翻眼睛,快速地朝叶佳宁的方向斜了一眼,“五岁时候的事你还记到今天?我五岁的时候如果知道你会长成今天这样,打死我也不会说要娶你。”

“什么叫长今天这样?”赵小玫瞪眼,“洋剌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随即又拖住老师的手,撒娇道,“爸,你听听,洋剌子又欺负我,我今天过生日哎。”

“好好好……别急啊,我帮你骂他。”老师眯眼笑呵呵,“说起来,你好像是长胖了一点,我记得去年过生日的时候……”

“爸!”赵小玫真急了。

杨铭得意地“哼”了一声,伸筷子去夹菜,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叶佳宁的方向游过,见他有些入神地跟随着赵老是父女的互动而笑呵呵的脸,于是不禁让目光多滞留了一会儿。

直到叶佳宁察觉到了似的朝他看过来,杨铭便立刻动作自然地撇过了头去。

他还生着气呢不是?叶佳宁这个渣男,他恨不得立刻给点颜色他尝尝,可是思来想去都没个具体的打算,于是只能先冷着,让渣男知道,他杨铭可不是哈他哈得要死。

“喂,听说你这次有四个月假期?不会吧,这么长?”赵小玫睨着杨铭,“卖命卖得要死吧?”

“关心我?”杨铭笑道。

“切,谁管你。”赵小玫嗤笑,“被国家训练成机器的傻大兵,特别是你这种的,一声令下就得拿着命去拼,你懂什么是生活吗?”

“宝儿,话可不能这么说,铭铭他们这些青年人是有情怀的……”老师插嘴道。

“打住,爸,不要跟我谈这些‘形而上之道’,骗骗傻大兵还行。”赵小玫举起双手,笑道,“还情怀……能当饭吃吗?再说,你觉得这东西杨铭有吗?”

“小女孩儿不懂就不要乱说。”老师微微正色,“部队的事情你不懂,你杨叔叔替铭铭打算得很周全,铭铭自己也争气,留在突击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他风生水起的时候,你的将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的将来?我要做流浪画家走遍想去的地方!”赵小玫笑道,“风生水起又怎么样,像杨叔叔一样做了将军,整日绷着脸对人说教,不比一具行走着的尸体好多少,我觉得他也未必开心!可笑的是,他还想再复制一个不开心的自己,杨铭虽然讨人厌,但也很无辜不是么。”

“你这孩子!”老师轻声斥道,“过生日的时候说什么尸体?也不怕触霉头。”

赵小玫耸耸肩,朝杨铭看了一眼,他却对她做了个鬼脸。

“蠢蛋。”赵小玫笑骂。

“还骂人?”老师轻轻拉了拉赵小玫的衣袖,“你这孩子怎么越不越不像话了。”

“老爷子,没事。”杨铭笑道,“我还不知道她?她大放厥词不过也是替我鸣不平,觉得我走的路一直是不由自己……可其实,我倒觉得现在挺好的。她觉得习惯于服从命令是‘奴性’,我却觉得等待命令是生活的一种希望……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还老想撮合我们?我和她不吵翻了天才怪。”

“我们俩不能结合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好吧?是因为你……”赵小玫拖长了音,促狭地与杨铭对视,片刻后才笑道,“实在是长得太丑了。”

“胡说八道。”老师说道,“铭铭不知道有多英俊,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

赵小玫闻言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又朝杨铭道:“你一下子休息这么多天,在家不是很无聊?”

“不会啊。”杨铭假笑着。

“你不要客气,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经常去陪陪你。”赵小玫夹着菜,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神却有一丝闪烁。

杨铭一口菜差点噎着,夸张地笑道:“假公济私,明明就是冲着丁……”

“好了好了,闭上你的臭嘴吧。”赵小玫赶紧打断他,恨恨地道,“好心当作驴肝肺,去死吧你。”

“哎,宝儿,”老师笑嘻嘻地道,“骂人就骂人,不能咒人死啊……”

听到这里,叶佳宁不禁笑了笑。

这样的气氛怎能不让人感到舒心?叶佳宁想,最普通的天伦之乐即是如此吧,如果他也有个家,是不是也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这些简单的幸福?

他想起厉雷的大伯大婶以及在J省山林的朴实生活,虽然环境不相同,可只要是亲情,走到哪儿都是一样温暖的。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叶佳宁站起身,向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赶紧笑着点头,又对赵小玫嗔怪道:“就你在说个不停,把小叶晾这儿晾半天了。”

叶佳宁笑笑,转身离开包房。

他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拍了拍脸颊。

嘴角边上长了一颗小痘痘,叶佳宁对着镜子轻笑,看来青春还未离他太远。

这时,身后厕间的门打开了,一个人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出来,刚准备走到水池边洗手,一抬头,两人透过镜子打了个照面。

叶佳宁突然想起,在他出包房之前不久杨铭出去了,早知道他也是来卫生间,自己就……

杨铭乍一看到叶佳宁,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但很快便消散了,他走到叶佳宁身旁的水龙头,一边洗着手一边心道:哟,都追这儿来了。

他潇洒地关上水龙头,微微斜眼朝叶佳宁看了一下,随后便扭头走人了。

叶佳宁仍站在水池边,目不斜视地看着镜子,用手指抹了抹鬓角微翘的发丝,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杨铭真是有趣。

第36章:动如脱兔

1

酒足饭饱,赵小玫拖着叶佳宁,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脸不肯离开一瞬。倒是老师先开口笑道:“你们小年轻再聊一会儿吧,我老头子的生物钟开始闹了,要睡觉喽。”

杨铭立即起身打算送他回家,老师笑说:“铭铭你也留一会儿吧,我打电话让勤务兵过来就好了。”

这时,赵小玫正跟叶佳宁聊着他在国外的一些事情,却突然注意到他此时微微的分神。

“还是我送您吧,老爷子。”杨铭笑道,“我这种傻大兵哪儿能融得进他们的潮流话题?”

赵小玫闻言,心知他在打趣自己,于是朝他“呸”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跟叶佳宁说话。

“我们走吧。”杨铭对赵老师说着,却跟赵小玫轻轻眨了眨眼,后者先是愣了愣,接着看了叶佳宁一眼,向杨铭回复了一个狡黠的笑。

杨铭走后,叶佳宁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赵小玫聪敏烂漫,跟她谈话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虽然如此,但她的话题似乎源源不断似的,一点也没有冷场的时间,带着叶佳宁天南地北地聊,直到旁边的朋友们都一一告辞了,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可她却仍像是没有停止对话的打算。

叶佳宁当然不好意思说要走,只能彬彬有礼地陪着她。

突然,赵小玫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像是进来了一条短信。她一边继续着话题一边拿起手机,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啊,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赵小玫笑道,“我们走吧?”

“哦……好。”叶佳宁愣了愣,随即笑道,“已经这么晚了,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赵小玫赶紧说,随即又补充道,“我……我爸爸会让勤务兵过来接我的,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就不麻烦你了。”

叶佳宁“嗯”了一声,点点头,朝她笑道:“那就告辞了,再见。”

赵小玫扬了扬手中的小礼盒,笑道:“谢谢你的礼物……再见。”

2

叶佳宁出了餐厅,时间已经不早了,城市里却从不见真正的冷清。他压了压帽沿,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

立夏已经过了,空气开始温热地发黏,叶佳宁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掏了手机,拨通了小胖的电话,准备让他来接自己。

这里离他的住处并不是非常远,原本可以散步回家,正好消化消化计划之外的晚餐,可是没想到竟全然没这个心情。

“小胖哥,”电话接通,叶佳宁一边走一边笑道,“人家好想你,来接我呗?”

“嘟”一声汽车喇叭声突然传过来,叶佳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后看。

“小胖哥没来,小杨哥带你走,如何?”杨铭靠在车窗边,大眼浓眉,颊边的小酒窝里边满满的傲娇。

叶佳宁停下脚步,带着笑意看着他,打发了小胖,挂断电话,问道:“你不是不理我的吗?”

“你还知道我不理你啊!”杨铭打开车门走下来,“晚上往死里折腾,早上走了又一声不吭,你把我当什么了?”

“……”叶佳宁语塞,好半晌才道,“抱歉,我不确定你第二天早上还想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就……”

一阵微微的风吹来,打破了初夏凝滞的空气,路灯淡淡的橘黄的光仿佛能照透叶佳宁美好的脸庞,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无论什么表情,都挠得杨铭的心痒痒的。

突然,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生气了,又或许,他根本没有真的生气过。

叶佳宁之于他不过是新面孔,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老练油滑地往他心里直钻。

“跟我走吧。”杨铭伸手,抚了抚叶佳宁鬓角调皮的发丝,“我们补一个愉快的晚上。”

叶佳宁轻笑,他看着杨铭,男孩带着甜味的笑容和宽肩窄臀的完美身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他的脑袋里无法不窜出“童颜巨乳”这几个诱惑的字。

“呵呵。”叶佳宁被这几个字逗笑了,心情瞬间上扬,他朝着眼前可爱的男孩笑道,“要我跟你走也行,你来抱我啊。”

“真的?”杨铭一下子来了劲儿,他嘿嘿一笑,一下子将叶佳宁打横抱起,“就你这身板儿还不是小菜一碟?嘿嘿,你瞧,我还能转圈儿……”

他抱着叶佳宁转了几圈,逗得叶佳宁大笑出声,此举让杨铭更是来劲,于是一边笑一边开始蹦跶。

“你瞧,我还能大跳!我能大跳!”

“行了行了,咱们上车吧……”叶佳宁边笑边求饶,“再疯就要把人招来了。”

杨铭笑道:“这么想跟我走?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停手,要不然,小爷儿我有的是力气,折腾到明儿早上,保证你上头条。”

叶佳宁笑着,一只手攀上杨铭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后边儿揪住杨铭的头发用力一扯,笑道:“哥?你还不够格。”

“嘶~”杨铭被他这么一扯,没有痛感,反而觉得解了些许他心里头的痒痒,于是笑道,“再狠点儿试试呗……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我喜欢你虐我。”

“那敢情好。”叶佳宁笑道,“今天可劲儿折腾,毫不留情。”

杨铭闻言脸上的表情滞了滞,他没说话,也不再闹,打开车门把叶佳宁塞了进去。

“怎么,”叶佳宁见他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笑道,“对于攻受这么坚持?”

杨铭知道他是在拿自己曾经的话来打趣,于是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是这个问题。”

叶佳宁挑眉看着他,男孩儿认真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无辜得可爱。

“我杨铭没做过下面那个,但为了你,我觉得值。可是……”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给人的感觉吧,温和无害、可亲可敬的,你瞧,跟我玩笑嬉闹,倒像真的喜欢我一样。可是,你这样的时候完全撕开了伪装、暴露出本性,你根本就没在乎过我是谁,不过就当我是你泄欲的工具罢了……说实话,我真的没法儿在你下面,太对不起自己了。”

杨铭的坦白让叶佳宁愣了愣,好半晌,叶佳宁笑道:“那你还理我?”

“谁知道为什么呢……发神经呗。”杨铭嘟起嘴巴,他发动了车子,“想去哪儿?”

叶佳宁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接着笑道:“那……我们今晚是要盖棉被纯聊天吗?”

杨铭斜眼朝他看了一眼,也笑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君子吗?”

叶佳宁作势打量了他一番,眯眼笑道:“哦……我今天在劫难逃?”

“切。”杨铭嗤笑,“你以为我是你?也只有你,不把人当人。”

叶佳宁闻言,不在乎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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