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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三五,我二四六 下——DEARS

第37章:又见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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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叶佳宁的眼中没有醉意,杨铭的家——这幢绿野环绕的小别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致。

它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暗夜中,一些看不清的植物亭亭玉立着,苍松翠柏的轮廓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笼罩着小楼,处处弥漫着的是肃然的空气。

杨铭停了车,松开安全带。他斜眼朝叶佳宁看了一下,嘴角轻抬坏坏一笑。

“下车吧?”他打开一侧的车门,初夏的风温和又绵软地拂了一脸,“是不是下车也要我抱?”

叶佳宁也抬起嘴角,他猛得越过驾驶位,揪住杨铭那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的窄条领带往自己身边一扯,另一只手“砰”一声把车门带上。

“没见过你不打领带……嗯?”叶佳宁用手把玩着领带结,一上一下地收紧又放松,湿热的气息喷薄在杨铭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特好这一口……”

“哦?”杨铭笑着,伸出手顺着叶佳宁后脑勺柔顺的发丝轻抚,像是在爱抚一只猫咪,抚了几下又用自己的鼻尖去轻蹭。

“嗯……呵呵,”叶佳宁轻笑着躲闪,凑过身子,跨坐到杨铭的身上,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特别喜欢……在cao你的时候,用它牵着你的脖子。”

第38章: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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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宁一觉睡到天亮——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他身处某个温暖又舒适的小窝,这个小窝有体温、有心跳……还有一丝令人耽溺的温柔,他当然不舍得醒来。

只是窗外的小鸟儿们起床起得早,孜孜不倦地用叽叽喳喳传达着它们对于新的清晨的热爱——叶佳宁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却不觉得它们吵,只觉得窝心。

昨晚不寂寞,今早也不寂寞,真好。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鸟儿们的声音里混入一些杂声……还有那个令叶佳宁倍感舒适和温暖的“小窝”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渐渐地,叶佳宁分辨出那一些音是人声,于是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他睡在杨铭家,而刚刚听到的人声,并不是杨铭的,于是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可是刚动了动身子,便被人按了下去。

先是床单覆上了他的脸,然后杨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佳佳……别动,我家老头子来了,他很凶。”

刚说完,便听得苍劲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冷笑道:“还抓不到你?小瘪三。”说着一件类似衣服的东西扔在床上,“裤衩扔了一地,你特么有多饥渴?”

“爸爸,早安。”杨铭咧开嘴笑道,“您吃早餐了吗?”

“滚。”杨将军声如洪钟,对着杨铭的笑脸啐了一口,“玩兔儿爷?你这恶心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我特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不往家里住我就知道你使坏心思……混账东西,竟然还敢把人带到这儿来?”

“嘻嘻。”杨铭笑道,“我好不容易才休假,您别老整难听的骂我成不?我朋友还在呢,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

“你怎么不说你做了多少难看的事?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面子?”杨将军子骂道,“朋友?我倒要看看这个赤条条钻你被窝的朋友是个啥模样!”

他转头,叫道:“丁山!”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应声而入,他长着一张周正的脸,30岁上下,端正的五官、波澜不惊的表情。

“去!”杨将军向床指了指,“把被子给我扯掉,给他们晒晒鸟儿。”

丁山朝杨铭看了一眼,对他的瞪眼视而不见,下一秒便上去扯他的被子。

杨铭打着哈哈:“山哥,不会来真的吧?”又转向杨老爷子,“爸?爹地?爸比?别介啊,有话不能好好儿说嘛……”

然而丁山丝毫没有理会他,手上使劲儿,扯住他的被子便往床下拉,眼看着就要露出叶佳宁的脸。

杨铭见状,脸上的笑容隐去,猛得发力将被子拖了回来,丁山没料到他要发狠劲儿,微微向前一个趔趄。

杨将军一见便光了火,他走上前去在杨铭的脸上甩了一个耳刮子,叫道:“丁山,愣着干嘛?再给我扯!”

丁山立刻执行命令,而杨铭也发了狠似的用力攥住被子,叶佳宁被眼前的阵仗惊住,只能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一动不动地躺着。

“哟呵,今天到底藏了个什么宝贝儿啊?”杨将军不怒反笑,“我偏要瞧瞧!你松不松?小犊子……”他老练地挥拳,在杨铭身上砸了一记,“松不松?”

杨铭用力死死在揪住被子,又俯下身子护住叶佳宁不让他爹靠近他。

“揍你个犊子!”杨将军骂着,巴掌拳头如雨点儿般落在杨铭的脸上和身上,“让你搞兔儿爷!让你耍流氓!怎么不抓你去劳改?瘪三……”

杨铭只是犟着,任他爹打了个鼻青眼肿,不躲不闪也不肯放开手中拉扯着的被子。

倒是丁山放弃了抢夺被子来拉杨将军。“领导!领导!”他劝道,“不能再打了。”

杨将军这才恨恨地住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杨铭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

2

好一会儿,床单掀开,叶佳宁看到了杨铭瘀红遍布的脸。

“吓坏了吧?”杨铭笑道,“不要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叶佳宁坐起身,不看杨铭显得有些凄惨的脸,转头找寻着自己的衣物,说道:“你爸对你挺厉害的嘛。”

“呵呵。”杨铭笑了笑,伸长了手臂把叶佳宁掉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递给他,“他就喜欢我听话……可是,能听的我都听了啊,就这一点我也没办法。偏偏他又是个恐同份子,脾气又差……受这样的气,家常便饭了。”

“家常便饭?就这种打法儿?”叶佳宁伸手捏住杨铭的下巴,用指尖轻轻抠了一把他嘴角的伤,“还有砸在你身上那些拳头,已经超过轻伤了吧?”

杨铭连忙抓住叶佳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笑道:“心疼我了?嘻嘻,别难过,我都已经习惯了……在我爸看来,男人跟男人好根本没有天生的,就是不学好,就是自甘堕落。他打我不是为了虐待我,相反,他是希望我能学好呢。”

“谁心疼你?”叶佳宁抽出手,笑道,“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怪他?”

“怎么说呢……他以为我一直在怪他吧,可其实并没有。”

杨铭歪歪头,嘴角已然裂开,微微渗着一丝血迹,满脸肿胀像只花猫,然而却没有任何悲伤或愤恨的表情。

“我妈从小就不怎么管我,老爱待在国外,我爸他也算是个尽责的父亲了……他是非观念很强,做事情很少有灰色面,我佩服他。进了部队之后,我走着他当初走过的路,莫名就滋生了一种理解。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生来就是少数群体,别人其实没义务一定要接受你的……”

叶佳宁沉默地听着杨铭的话,他对自己的同志身份鲜少思考,因为从小无依无靠,所以也无牵绊,不需要针对这样一个身份去求得亲人的理解和接受,又因为身在娱乐圈,恰是同志聚集得比较多的所在,见怪不怪,所以他并不曾觉得自己是个异类,然而此刻,杨铭的话却触动了他的一些思索。

小时候的记忆突然涌了一些到心头,他记起自己的爸爸离开他跟妈妈时的情景,当时,等在他爸爸身后的,是一位叔叔。

他仍记得妈妈啐了一口在那位叔叔脸上,记得妈妈大声地怒吼、大声地诅咒,只不过那时他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大人之间在闹矛盾,却不明白其中的真相。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责怪自己的母亲,每每想到她不惜带着他舟车劳顿了几百公里,为的就是把他扔掉而又确定幼小的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样她自己才能顺利改嫁……每每想到这些,叶佳宁无不是冷笑。

然而此刻的感觉却很新鲜,叶佳宁竟莫名地滋生了一丝丝理解……

呵……叶佳宁苦笑。

妈,也许是你的诅咒应验了吧……不,根本不该归咎于所谓的诅咒,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你最讨厌的那种人,被抛弃,我原也并不冤枉。

叶佳宁这才明白,他注定没有家。

怨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此刻却突然觉得庆幸。因为,即使他妈妈当初没有抛弃他,他仍然不会有家。

他是同性恋,是异类,只会让自己的妈妈觉得痛苦。

“怎么了你?”杨铭见叶佳宁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唤了声,“佳佳?”

叶佳宁回过神来,看着杨铭此刻的猪头狗脸,半晌,挤出一个笑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倒挺勇敢的。”

“夸我啊?”杨铭的笑容里掩饰不住的欢快,又问道,“你呢?你家人对你的态度怎么样啊?”

叶佳宁耸耸肩:“我比你幸运多了,我孤儿院长大的。”

说完赶紧补充了一个笑容。

杨铭愣了愣,片刻后笑道:“也是哦……呵……”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得下去,他在叶佳宁的头顶的微翘的发丝上揉了揉,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干什么你?”叶佳宁偏过头,失笑,“你不是在可怜我吧?”

杨铭看着他状似泰然自若的脸,想咧开嘴巴笑笑,然而却觉得脸颊无由来地一阵僵硬。他感觉到叶佳宁内心的不安——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就是知道、就是清楚。尽管叶佳宁在他的面前从没肯展露过真实的面貌,可他还是神奇地捕捉到了叶佳宁的内心,他懂他,他就是懂他。

他懂叶佳宁的孤独源于何处了……那一颗孤独悲哀的种子,从寂寞无助的童年时期便种下了,如今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杨铭站在树下颙望,竟有些抑制不住内心想要攀爬的欲望。

于是他犯了蠢——如果他还有那么一点智力,他都不应该让这个话题深入,因为他知道,叶佳宁对自己的身世也好了、同志的身份也罢,其实都没有表现的那么释怀。

“你……”杨铭的问句还没出口,手臂却已经伸长,拥住了叶佳宁的臂膀,像是害怕他会回避或退却一样,“你的父母呢?”

叶佳宁没料到杨铭会问得这样直接,事实上,叶佳宁从来没有回答过这样的问题——不亲近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都会避谈,哪会无礼地问这个?至于亲近的人……呵,他的身边何曾有过此种人?

然而,此刻这个脑袋肿得像猪头,色彩缤纷得像花猫的男孩子,用着他那种率真而无辜的表情,进攻着叶佳宁的禁区。

“我不知道。”叶佳宁的嘴巴比他的心更早打破了沉默,他诧异地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还有更诧异的。

“我爸爸跟别人跑了,我想,应该是跟着一个男人跑了。”叶佳宁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妈妈要改嫁,我就变成了一个大累赘……我只记得那天她带着我从家里边出发了,挤了好几辆车,我睡睡醒醒,感觉天黑了好几次,再睁开眼,我兴奋得要命,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山。”

杨铭没有料到叶佳宁会说这么多,正如叶佳宁自己也没料到一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拥住叶佳宁的怀抱越来越有力。

“我叫着:妈!你看!是山!”叶佳宁停了停,牙齿在自己的下唇上剜了一下,“她却没有反应,就东张西望着,看看周围,再看看我。我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我和她吃的最后一顿饭……一碗面条吧,热腾腾的,我还记得那热气儿冒在我脸上的湿润感,我迫不及待地一遍遍地吹,想吃得不得了……然后我妈她就……”

叶佳宁的声音再也无法不泄出一丝哽咽。

“我妈她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了我碗里……可我看见她哭了……以致于在过后的几年,我一直在想着,如果我不是嘴馋吃了那颗蛋,我妈是不是就不会扔下我……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她,一定赔她一百颗、一千颗鸡蛋……那样,她一定就不会难过,也不会丢下我了。”

叶佳宁曲起双腿,伸出手臂环绕住自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姿势。他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他仅有一丝理智,用于掩饰自己无法抑制的眼泪。

杨铭没有说话,他收紧自己的双臂,下巴靠在叶佳宁微微起伏的肩膀上。

“其实我并不冤枉,”叶佳宁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她如果没的抛下我,现在的情况又会怎么样呢?一个同性恋的儿子——她最讨厌的那一种人……情何以堪?恐怕我也不会比如今幸福到哪里去。所以,我不怨了——本不应该怨恨的,因为……错全在我。”

杨铭有些滞闷的眼睛动了动,他的脸上有化不开的伤痕,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忧郁。这感觉……就像是在叶佳宁的回忆当中感同身受,甚至……要比叶佳宁本人更为深刻。

杨铭知道自己魔怔了。

这一种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令人十分不安,带着一种像是心被洗劫的可怖感,这一瞬间,以往的生活——稳定、熟悉而又可控的生活彻底离他远去,他的心里除了一种危险的思绪再也容不下其他。

杨铭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某一点,却又不想去深思,他的胸膛起伏的频率开始加大,抱住叶佳宁的双臂有些微微发抖。

他想靠近……再靠近……直到最接近,不留一丝余地。

这样的想望也许数天之前见到叶佳宁的第一眼时便滋生了,只是……意义却大不相同。不要让他阐释到底是哪里不同,现在的杨铭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当然,他也拒绝去思考,他有预感,答案一定很危险。

第39章:钥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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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叶佳宁的脸,杨铭让自己的目光钻进他的眼睛里,在那看似黑白分明、却习惯于隐藏一切的眸子里来回打转,直到体会到了一点溺水的感觉,杨铭才不得不移开自己的视线。

嘴唇贴近嘴唇,呼吸融入呼吸。

这一个吻,少了叶佳宁那故作的挑逗,却让杨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更多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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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宁的呼吸渐渐平稳,杨铭才敢轻轻动了动,将自己的臂弯奉上,垫在叶佳宁的颈下。

“如果我们都没有家……”叶佳宁的声音突然闷闷地传来,杨铭愣了一愣,赶忙低头去看他,见他半睁着眼,口中喃喃道,“杨铭……我倒有个好去处。”

“嗯?”杨铭疑问道。

“我们去到山里……有山,还有山鸡。”叶佳宁的眼睛轻轻闭上,脸上漾着一丝微笑,“有一个人,他可以收留我们……”

“哦?”杨铭继续疑问,等待着叶佳宁的下文。

“呵呵……”叶佳宁闭着眼格格地笑着,却猛然打住,他倏地睁开眼,被自己的话吓了一大跳。

美妙的爱爱如酒,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以致于,清醒地做了一个大大的白日梦。

第40章: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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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杨铭便彻底开启了牛皮糖模式,开始亦步亦趋地黏着叶佳宁。

一起去吃、一起去玩,叶佳宁总是跟他粘糊着,甚至没能再回过家。

但杨铭也很识相,叶佳宁工作的时候他即在远方观望,从不走上前来打扰,只用视线牢牢地牵住叶佳宁。

也许每天只忙着追逐着叶佳宁,杨铭根本没有空闲停下来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这些举动所暗含的意义,也许,是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因为有些感觉一旦追究清楚了,那么问题便接踵而来,首先你要考虑的是对方的回应,然后你要考虑的是两人的未来。

杨铭从来没有任自己跟谁的关系发展到如此境地过,所以他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他有意地关闭了自己的思绪,只单纯地享受着跟叶佳宁相处的美好的感觉。

过一天算一天吧。

那厢,叶佳宁的感觉却更复杂。

他这个人并不算是一个喜爱追根究底的人——对于一般的艳遇,叶佳宁甚至不会记住对方的名字,他需要笑容、需要陪伴,仅此而已。

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时候——就像以前对田星,那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将别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细细揣摩并全心全意地讨着对方的欢心……结局惨淡收场,叶佳宁痛苦过,却不窒郁,因为他的爱是坦荡荡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该怎么努力。

要么心如止水,要么轰轰烈烈,这便是叶佳宁一贯的姿态。

然而最近的日子以来,叶佳宁一向的情感模式像是被打破了一般,他的心思开始变得黏黏糊糊、摇摆不定,他总是不由自主地陷在跟别人的温情里,事后却又拼命后悔,令人心烦的是,后悔过后他又会忍不住再犯。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欲望和情感乱成一片。

一连遇上两个男孩子,都让他一边想亲近一边又想逃离;一边沉溺于实实在在的感官欢乐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绵绵情意,一边又对他们两人表现出的想进一步走近他生活的目的而感到厌烦。

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吗?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行,还算不错吧……”老师的声音传来,叶佳宁赶紧回过神,听得老师打趣道,“今天江面上好像有风,《一江水》有些翻涌啊……哈哈,感觉跟前几天很不相同,怎么说呢,也算是有味道吧!小叶,我不会规定你歌唱时情感,那也是规定不了的,你要注重的是,如何将不同的情感借由歌曲抒发得恰到好处……唱歌如此,其他事情亦如此,讲求的是自然和平衡,压抑不得、过分不得。”

叶佳宁应了一声,玩味着老师说的话,眉头稍稍舒展。

“得,今天就这样儿了,小叶,你回去休息吧。”老师说道。

叶佳宁恭敬地拜别了老师,转过身找小胖,却不见他的人影。

“小风?”叶佳宁喊着,走到他面前,问道,“小胖呢?”

“他刚刚不是跟你请过假了吗?”小风说道,“大陈子家里有事儿,他把车开走帮忙去了……”

“哦……我忘了。”叶佳宁喃喃道,“那我待会儿可怎么走啊?”

“你这几天不都有专属司机跟小仆的吗?”小风促狭地笑道,他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就是知道你有‘归宿’了,不然小胖也不敢这么‘擅离职守’啊。”

叶佳宁朝他瞪了瞪眼,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偏头朝远处看了一眼,不无意外地触到了杨铭直直的目光。看到自己朝他看,杨铭赶紧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手朝后指了指,问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其实叶佳宁刚刚已经决定今天不跟杨铭走,他想回家去,但愿能戒掉这种虽然诱人但实际上可能只是虚无的慰藉。他可以去宠物之家把阿星接回去,继续过之前的那种一人一狗的寂寞却又安定的生活。

叶佳宁想了想,朝杨铭走了过去,打算去把他弄走。

“饿了吧?”没等叶佳宁开口,杨铭的手已经上意识地伸了过来,想搂住叶佳宁的肩膀,然而忍耐了一下,最终只是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发小儿又给我介绍了一家店,你不是口味偏甜吗,我带你去,保证菜品甜而不腻,好吃又不长胖,怎么样?”

叶佳宁一时间没说话在,看着他的脸,心笑:还有什么比你这张笑脸儿更甜?

皱眉,无奈地摇摇头,叶佳宁心知自己又没法拒绝他了。

“吃完了你想去哪儿玩?”杨铭边走边问道,“想不想喝一杯?想看电影吗?还是回家?”

叶佳宁失笑。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杨铭一逮到机会便在监控的盲区对叶佳宁动手动脚,叶佳宁有些烦他却也觉得有趣,于是不抗拒也不迎合,只等他自己玩腻了再放手。

谁知当他们快要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突然涌上来十来个不知道怎么混了进来的粉丝,他们直直地向叶佳宁跑了过来,拿着花以及各式各样的礼物,无不兴奋地叫喊着。

“他真的在这儿!”

“叶佳宁!叶佳宁!”

“是他!是他!”

叶佳宁下意识地朝身旁的杨铭看了一眼,还好两人刚刚的举动并无过分之处,看起来不过是一般朋友相偕而走罢了。

粉丝们一下子涌到叶佳宁面前,他微笑着一一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礼物,虽然混进来的人并不多,可是急切的心情还是让他们有些无法自制地发出了阵阵喧哗声,有人甚至试图用力拉扯叶佳宁的手。

杨铭赶紧闪身挡在了叶佳宁的面前,笑道:“不着急,签名还是合照?一个一个地来,咱们有秩序一点,把保安引来就没法儿成事啦!”

叶佳宁也开口向粉丝道谢,然后一边抱歉一边走向杨铭的车子,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进入了叶佳宁的视线,他不禁愣了愣,停住了脚步。

那个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在他身边,而是离他不近不远地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叶佳宁看,脚步也随着他慢慢移动,可就是不敢跑上前来。

一段日子没见,春服已褪,那人只着单薄的T恤,健壮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能看出他努力压抑着的急切呼吸,他的脸带着自然的淳朴,站在这城市迷乱的人堆当中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厉……”叶佳宁轻轻吐出一个字,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

不一会儿,厉雷移开紧盯着叶佳宁的视线,转而看向他身旁的杨铭。

“不好意思啊各位,”杨铭抵住了一些人情急之下的推挤,护着叶佳宁往车子的方向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各位请让让好吗?”说着对叶佳宁耳语道,“你先上车,关好门。”

叶佳宁怔怔地转过头朝他看了一下,仍是回头去看厉雷。

杨铭这才发现了一道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他转头,对上了厉雷的眼睛。

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写着的是什么,杨铭一下子便捕捉到了一丝端倪,他错愕了一下,转头再朝叶佳宁看了一眼,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容慢慢隐去。

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让叶佳宁坐了进去,然后迅速走到另一边,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再一次回头朝厉雷看了看,眼睛里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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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的话,”叶佳宁看着车窗外,用穿梭于街流的车灯掩饰眼神的闪烁,“可以送我回家吗?”

原本一直在寻找着话题、侃天侃地的杨铭沉默了一下,随即咧开嘴角笑道:“当然可以啊……这还是你第一次邀请我去你家呢!”

叶佳宁没有说话,他的无声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含义……又或者压根没有在意对方在说什么。

杨铭轻轻瞥了他一眼,笑容敛去,问道:“你住哪里?”

叶佳宁仍是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个地址。

杨铭放缓车速,伺机掉转车头。叶佳宁微微出神的侧脸映着城市的霓虹,反射出淡淡的清冷的光。杨铭按捺住想伸手去触摸的渴望,更想按捺住心中翻涌而出的疑问。

然而,他失败了。

如果他还有那么一点智力,如果他能发挥在以往情史当中百分之一的明智,那么他就不该像个妒夫一般仅凭一个眼神便确定叶佳宁跟那个男孩之间有什么、并且胸无成竹便对叶佳宁发难。

杨铭腹诽:拜托,那个男孩究竟是叶佳宁的的谁,仅凭一个眼神你如何定论?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又如何?杨铭,你特么又以为你是叶佳宁的谁?

然而,事实是,他的嘴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离大脑更远——应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着叶佳宁就再也不曾动用脑子。

“呵呵。”杨铭从鼻子里笑了两声,酸味十足地道,“比起回家,恐怕你现在更想去的是别处吧?何必拐着弯儿,直说,我送你过去就是。”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哼了一声:“才过了十分钟,那个小猛男可能还没有离开。”

叶佳宁愣了愣,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那……谢了。”

这下换杨铭愣了愣,他想假笑一声说句“不用谢”,酝酿了半天却张不开口。

第41章: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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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叶佳宁送回原地,杨铭便逃也似的驾车绝尘而去,那匆匆的车影中分明写着几分赌气、几分疑问、几分迟早要浮上水面的不安。

只是杨铭,似乎还没做好面对这种不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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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宁刚下车便在电视台前不远处看到了他要找寻的身影,那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公交站台上,眼睛仿佛还没有适应城市的蜚短流长,显出一些迷茫。

叶佳宁远远地看着厉雷,想了想还是没有抬脚走上前去,而是拿出手机拨给了小胖,让他现在就找人过来接他。

小胖的动作一向迅速,十分钟后,保姆车在叶佳宁身边打开车门。

“你的事儿办完了?”叶佳宁问道,“我以为你会另外找人来接我。”

“办好了。”小胖应着,随即又笑道,“怎么,那个小帅哥今天没腻歪着?”

叶佳宁没有说话,用下巴挑了挑,指了指站台的方向。小胖随即看过去,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接着恍然大悟。

“这不是厉老板么……”小胖喃喃,“还真的找来了。”

“嗯?”叶佳宁看向他,“什么叫‘真找来了’?”

“他……之前找了我几次,一直问你的事……”小胖支支吾吾道,“我看你也没那么惦记他了……通告这么忙,又跟那个小帅兵成天腻歪……所以一直就变着法儿地劝他、暗示他,可是好像都没什么用。这不,还真找来了,要不要我去替你……”

“行了行了。”叶佳宁打断他的话,“你去,带他找间酒店先安置一下吧……他好像没有地方落脚,其他话都不要说。”

“你不见他吗?”小胖问道。

叶佳宁转头,朝那个伟岸却孤零零的身影看了一眼,半晌,开口道:“再说吧。”

3

杨铭推开一个包房的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车钥匙拍在茶几上。

正闭眼享受按摩的一个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没得到杨铭的回答,再看看他一脸躁郁的表情,于是这人让服务人员出去,坐起身子,问道:“怎么了你?休假都这么久了这可才第一次‘临幸’我,就拿这种脸出来?”

杨铭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转动着眼珠子想心思,想了一会儿又猛地站起身来,一把脱掉自己的外套狠狠甩到一边,把旁边的那位又吓了一跳。

“怎么啦?”那人站起身来,略纤细的肩膀在宽大的浴袍下更显瘦弱,头发湿漉漉的,无论是脸蛋的长相还是脸蛋上的表情都活脱脱像一只可爱的小鹿。

“你爸又招呼你了?”看出杨铭脸上残余的伤痕,小鹿开口问着,“都家常便饭了,用不着这么郁闷吧?”

“阿悌。”杨铭开口,眼睛直直的,“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遇到一个花心大萝卜了。”

“啥?”小鹿失笑,“花心大萝卜?什么情况?”

杨铭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把手伸到嘴边,轻轻咬着指甲。

“说话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调上了人的胃口又不肯说了?”小鹿坐到他身边,饶有兴致道,“什么人?直的?弯的?哪儿找到的?什么质素?”

说着眯了眯眼,笑道:“能让你这么上心了,一定是个美人!嘻嘻,我好奇地要死……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花心大萝卜?哈哈,打炮还要管什么心不心的?花心就花心呗,‘萝卜’够大就行喽……你瞧你这副样子,倒弄得像个吃醋的,哈哈哈……”

“去去去,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杨铭皱眉,“你烦不烦啊,神经病。”

“哎,你这个黑小子怎么骂人啊?”小鹿抗议,“是你来找我的好不好?”

4

公司临时帮叶佳宁安排了一项通告——本来在录制那档音乐节目的过程中是没有给他安排其他行程的,可是有一点特殊情况需要他来救场,安修仪亲自打电话来关照,他当然不会拒绝。

这是想容影业新投拍的电影,因为请来了一位国际影星助阵,而叶佳宁曾经有幸跟他合作过,所以让他过去不过是一个充当一个“陪客”的身份,但在活动进行中也得露脸、也得客套,活动完之后还得陪宴,这一系列流程下来其实要比在演播室录制节目更累的。

好不容易曲终人散,叶佳宁略显疲惫地上了车,小胖的头又欲言又止地凑了过来。

“怎么了,胖哥,有什么您吩咐。”叶佳宁闭眼,懒懒地说道。

“小叶哥……那个。”小胖掀起窗帘的一角,指了指车窗外。

叶佳宁睁眼,斜眼看了一下,只见不过处有一群粉丝正兴奋地等着,人头攒动中分明看到一个高大又熟悉的人影。

“一天都这么跟着呢。”小胖说道,“你不见见他,他不会罢休的。再说了,不是你去招惹他也不会这样的……不管你要怎么都得把话说清楚了不是?就这么置之不理的话,也太渣了吧……”

叶佳宁闻言瞪了瞪眼,小胖立刻收了声,不一会儿,竟也小小地回敬了一记瞪眼,表示了他的不畏强权,弄得叶佳宁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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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宁按照小胖给的房号来到了酒店,刚按了一下门铃,门便急急地打开了。

叶佳宁回家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他摘下帽子,细碎的流海随意地覆在额头,露出一直被帽沿遮住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你真的来了?”厉雷笑开了,连忙闪身把叶佳宁让进来,关上门,眼神在他的脸上胶着,又硬生生地移开目光,语气中竟难掩一丝羞赧似的,“你好吗?”

“嗯。”叶佳宁应了一声,他内心下下意识地拒绝与厉雷作长时间的眼神对视,于是他让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游移,却看到了放在柜子旁边那超大的行李箱。

对旅行的人来说,这个箱子未免显得太大了。

叶佳宁不动声色,他朝厉雷笑了笑,问道:“来S市旅行吗?”

厉雷的目光却有些涣散,他看着叶佳宁的脸微微出神,直到叶佳宁发问,他才回过神来,轻轻摇摇头:“我……想到这里来找工作。”

叶佳宁挑眉,笑道:“哦……要在这里安身立命吗?”他顿了顿,“袁小阳一定觉得很高兴吧,你终于肯离开山鸡了……怎么,她今天没一起过来?”

厉雷愣了愣,片刻后说道:“我和她分开了。”

叶佳宁没有惊讶,也没有问什么,只淡淡地移开话题:“你走了,你的鸡场怎么办?”

“做甩手掌柜了。”厉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有我在没我在都一样……他们都弄得很好的,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个月回去盯一次账就行了。”

“哦。”叶佳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草草地应了一声。

两人的呼吸在室内交缠了一会儿,温度有些不自然地上升。虽然两人之间仍保持着距离,可是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正在悄然蔓延。

“我这么做……”厉雷的心不禁跳得有些快,经过这么些天的疏离之后再次看着叶佳宁近在眼前的脸——令他沉醉又喜欢到心颤的脸,有些话无法掩饰地说出口,“我这么做,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叶佳宁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他从昨天见到厉雷的时候就料到他的来意了。叶佳宁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弄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厉雷的身体仍旧充满着诱引,如今送上门来当然是一件无比的好事,然而……厉雷的行为对叶佳宁来说太过沉重了。

叶佳宁虽然有过许多艳遇,可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如果厉雷只是喜欢自己的身体也就罢了,两人大可各取所需,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憨厚实诚的男孩明显别有所求,可叶佳宁怎么给得起。

于是他皱眉,摆出一副生硬的脸来,冷笑道:“袁小阳想要办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原来是没抓住厉老板的下半身……抓住了,别说是要他换一换生活环境,就是要他倾家荡产恐怕也是可以的。”

厉雷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叶佳宁带着讽意的眼睛,点点头,喃喃道:“真是可以的……”

叶佳宁怔了怔,脸上再也做不出冰冷的表情,他转头看着厉雷。

“但……也不是全为了那个。”厉雷的手试探性地摸上了叶佳宁的脸颊,“怎么可能只为了那个?”

叶佳宁又皱眉,却奇异地软化了心房,本来铁了心要赶厉雷走的,却硬生生地打住无法再说出口。

第42章:生活中若没有发癫,又有什么快活可言

1

第二天,叶佳宁进了演播室进行彩排,老师正和他谈着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到大草原时的趣事。

“你在大草原上吼两嗓子,那才叫带劲儿。”老师笑道,“你不喝酒、你不吃肉,你那劲儿就上不来……你以为你唱得不错了,可是到那儿一开口,你不过就是大自然的一粒微尘,你想要征服天、征服地、征服风、征服草……”他打趣着在叶佳宁肚子上一拍,“光靠喉咙那点肉不行,你这儿得有货,哈哈哈,草原人唱的是胸怀!”

叶佳宁也笑着,他想象着老师所说的那个场景,于是在心里把大草原列入旅游计划当中去了。想象着那一片一望无际的空旷,与人来人往喧嚣的假象相比,那里好像才是这个孤独世界真正的样子。

“想什么这么出神?”

叶佳宁回过神来,转过头赫然是杨铭的脸,于是他笑笑算是将问题一带而过。

“昨天过得怎么样?”杨铭的语气轻快——但又好像轻快过了头,只是他没发觉。

叶佳宁耸耸肩没有说话,小胖很识时务地递来了一瓶水。

“呵呵……那个小猛男身材不错,是你朋友吗?”杨铭便显得有些不识相地继续发问,叶佳宁的不言不语让他有些急眼,于是语气也忘记了伪装,夹杂着一丝小小的不悦。

“嗯。”叶佳宁应了一声。

杨铭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纠结闹腾,现在更是气得很——叶佳宁这不阴不阳的态度又简直不能再可恶!

然而……

“待会儿一块儿出去吗?”杨铭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怨气,看着叶佳宁的脸,心想:只要你点头了就原谅你。

“不了,我有约了。”叶佳宁说道。

杨铭愣了愣,心中随即涌了一股熊熊大火,火中带怨,怨中夹酸,他一急,猛地拉住想要走开的叶佳宁的衣袖。

“你!”杨铭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

叶佳宁被他拽得顿了顿身子,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觉得好笑似的:“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了?配偶?不会吧?”

杨铭被问得呛住了声,生气的眼中竟透出几许无辜和不知所措,弄得叶佳宁皱起了眉,赶紧撇开了头,心下突然烦躁了起来。

“你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新手,有些事情就心照不宣了。”叶佳宁淡淡地说道,“这种关系本就应该浅淡的,加进了一些沉重的东西它就经不起了……咱们以后,还是不要再约了。”

2

通告结束,老师已经先离开了,杨铭却没有跟他一起走,沉默地站在电视台的出口处。

叶佳宁远远地便看到了他,也没有避开,自顾自地从他身边越过。

小胖眼力好,赶紧让司机把车往后倒了倒,又早早地给叶佳宁拉开了车门,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仍站在那里的杨铭身上略过,轻轻摇摇头。

“去哪儿?”小胖关上门,问道。

“……”叶佳宁默了默,“回家吧……”说完又抬头朝小胖瞪眼,“咦,不回家我能去哪儿?你在用问题暗示什么?贼胖。”

小胖做了个冤死了的表情,心里却并不冤,暗骂道:切,真是个不甘寂寞又傲娇的主儿。

3

车子先开到宠物之家去接阿星,到那儿一看,那家伙正耷拉着脑袋呢,仔细一问,原来是它最近热烈追求的母狗和别的狗交酉已了,更令它心碎的是,交酉已完了之后她就被主人给接走了,阿星连看也看不到她了……这不,正闹相思病呢。

“真没用,竟然输给别的傻狗?”叶佳宁低身摸它的头,笑道,“这样也好,你不懂,感情其实很烦人的,咱们回家吧,好好儿玩你最喜欢的球去……球,它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比那只母狗好百倍……乖。”

阿星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叶佳宁,将头往他的手心里蹭,发出寻求安慰的呜呜声。

4

保姆车开到叶佳宁家楼下,一人一狗从里头钻了出来,刚准备上楼,一个在楼下的小花丛旁坐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略带欣喜地向他们迎了过去。

“你回来了!”这个人背着一个小包,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奔波了一天,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斜挎背包的一侧还揣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厉雷?”叶佳宁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刚问完便像是想到了答案似的朝后面的保姆车看了一眼,里面的某只胖秃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赶紧让司机开车,扬长而去。

“小胖哥告诉我的。”厉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他说就是想见见你,保证不会打扰你的。”说到这里,一低头,只见一只大黑狗正循着他的裤子一路往上嗅,试图将鼻子朝他的背包上凑。

“我包里有吃的,它嗅到了,呵呵。”厉雷憨憨地笑着,“它是你的狗吗?真帅……可以给它吃的吗?”

叶佳宁用肚子尖捅了捅阿星的肚子,说道:“起开,丢不丢人?”

厉雷低身,用手抚摸着阿星的脑袋,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用眼神征求叶佳宁的同意。

叶佳宁咕哝了一声“馋狗”,没有再说什么,厉雷于是咬开了包装,给欢天喜地的阿星递了过去。

叶佳宁瞥了一眼他没有拉好的背包,只见里边儿还放着面包和一些纸质的材料,心里大概知道厉雷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找到工作了。”厉雷低头看着正在吃东西的阿星,似乎有些不敢看叶佳宁的眼睛,他感觉得到,叶佳宁现在对他的态度跟在J省的时候并不一样,淡到偏冷的地步,只差没有开口叫他离开了。他不是很明白叶佳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他也做不到逼问叶佳宁,可他仍是想腆着脸多见叶佳宁片刻……就像现在,他猜,叶佳宁也许并不想知道他找工作的情况,可是他仍想告诉他,跟他多说一会儿话。

“我在一家健身房陪人练拳击。”厉雷继续说道,“明天我再去找房子,把东西都搬进去。”

“拳击?”叶佳宁闻言有些惊讶,“要去给别人当沙包么?我好像记得你是学工商管理的吧?”

“也不会当沙包啦。”叶佳宁流露的一丁点儿关心让厉雷脸上的笑容舒展了起来,他笑道,“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也不用朝九晚五,我可以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况且我一个月要回鸡场一次,来回得三四天,一般的企业哪里有这么多的假期。”

叶佳宁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阿星吃完了一根火腿肠之后开始厚着脸皮用身子蹭厉雷的腿,想再次骗他投食,于是厉雷笑了笑,又把手伸进背包摸索。

叶佳宁看见他蹭下身子,牛仔裤贴合在修长的双腿,勾勒出完美的腿型,简单不过的T恤难掩强健的体魄,一张脸生得俊俏又干净,然而厉雷身上却有比这些还要可贵的东西,即使没有J省世外桃源、山林清风的催化,还是能够让叶佳宁的心有些轻荡微漾。

这些东西是什么?

那喝剩的半瓶水、一小块面包以及随身而带用以充饥的火腿肠,陪伴着厉雷踏过了一天寻找工作的旅程。跟现在的许多男孩不同,厉雷所展现出来远远少于他所拥有的,他很单纯,总是自然而然地保持着一颗朴实的心,像一杯温和而清澈的水。

夜风吹动了厉雷的发,那一丝微微的凌乱没有显得局促,而是坦率得可爱。

叶佳宁的心里有一些说不出的动容,他看着厉雷的眼神变得柔和。

“厉老板……”叶佳宁低低地打趣,伸手捋了捋厉雷的发梢,“你头发长长了好多。”

厉雷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更没料到他会靠自己这么近……胸口猛然“砰”了一声,不知所措地喃喃道:“哦……我没……没顾得上去理发。”

叶佳宁失笑,心里突然清甜一片,心情有些上扬,感觉耳边的风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他用脚踢了踢阿星的屁股示意它走,接着走过厉雷身边,肩膀擦着他的肩膀,缓缓道:“累了一天,要不要到我家来喝口水?”

厉雷呆了一呆,心跳如雷,赶紧转身,目光里带着惊喜到极度的无所知从,踩着有些慌乱的步子跟了上去。

叶佳宁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还有那么一点智力,他都不应该再给自己惹麻烦……可是,生活中若没有发癫,又有什么快活可言?过完了今晚,明天的烂摊子让明天的叶佳宁去担忧吧。

第43章:自讨苦吃

1

“阿星。”叶佳宁在大号狗盆里倒上狗粮,再添上一些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只哑巴狗,吃,睡,懂?”

阿星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它的主人,难掩一丝怨念。

主人,这么久没见,你就这样冷落我?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感情其实很烦人的……你特么逗我?

2

叶佳宁用眼神镇压了阿星的怨念,狗卧室的门关上,对着正坐在客厅里失了几分魂魄的厉雷淡淡一笑。

“喝点什么?茶?酒?”叶佳宁偏头想了想,又道,“你饿不饿,晚饭吃了吗?”

“我不饿。”厉雷忙说道,微微转动着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你家……挺漂亮的,也很干净。”

叶佳宁也随意四处看了看,笑道:“嗯……确实挺干净的,呵呵,说起来,自从回国后,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超过半个月。”

“你平常都不回家吗?”厉雷问道。

叶佳宁语塞,这些天全都跟杨铭混在一起了,根本就没回来过。他笑了笑算是带过了这个话题,起身去拿喝的。

“刚刚还问你喝什么来着……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呵呵,”叶佳宁打开酒柜拿出一瓶酒,打开倒上两杯,走过来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厉雷,笑道,“只有这个了。”

厉雷赶紧起身准备接过来,叶佳宁却缩了缩手,用下巴朝沙发努了努,轻声笑道:“坐啊。”

厉雷连忙依言坐下,叶佳宁便绕过沙发坐到了他身边,将杯子递过来,目光从厉雷并拢的双腿从姿往上看过去,轻声笑道:“怎么了?放轻松点啊……怎么好像变得这么见外了?”

厉雷的脑袋有些发热,叶佳宁靠近的身体传来阵阵热意,薄薄的一层单衣无法掩饰体表温度的上升。

“我不知道……”厉雷不由自主地喃喃,想将自己内心的感受说出来却又总感觉词不达意似的,“我到这里之后……觉得你变了,变得离我好远,你站在人群之中,被簇拥着,就像是一幅金光闪闪的会说会动的画儿一般……也许,我之前见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

“哦?”叶佳宁笑道,“那你之前见到的我是什么样儿?”

厉雷转头看向叶佳宁,眼神投过去便有些沉溺不出,叶佳宁的眉眼那么久违却又那么熟悉,魂牵梦绕在他的生活中,让他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安稳地生活。

“你很……”厉雷刚准备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形容词好,这种感觉真怪异。“我也说不清……”

叶佳宁失笑,说道:“木讷的小子……”

说着举起杯子在厉雷的杯子上碰了一下,眼神与他对视,慢慢将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厉雷于是也喝了一口。

“想我了?”叶佳宁凑近厉雷的耳边,嘴角轻抬,“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厉雷闻言转头,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叶佳宁的脸颊,他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硬着,保持着跟叶佳宁的近距离接触。

“是你把我忘了才对……”厉雷喃喃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傻,我知道,你的生活远比我的要宽广。”

“嘘……”叶佳宁伸出手指点住他的唇,笑道,“你不傻,我也不傻……都怕寂寞,都要快活……好了,闭嘴吧。”

厉雷一愣,叶佳宁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在厉雷的嘴唇上留下了温热的湿意。他的味道那么清新怡人,唇舌如此绵柔,缓缓缠绕住厉雷的所有思绪。

第44章:虚假的慰藉

1

幸而第二天没有通告,叶佳宁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屁股仍然抽疼着——突然想起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被厉雷弄成这样了……怎么自己就不长记性呢?

厉雷并没有离开,叶佳宁在半梦半醒间好像觉得他走了,可是没多久又回来了,似乎是买了一些东西,迫不及待地来向叶佳宁献好,摸着他的头说要照顾他、给他做一些好吃的等等……

叶佳宁累得很,根本没有理会他。

躺了几乎一天,叶佳宁一直用冷冷淡淡的态度下着逐客令,可厉雷却浑然不觉似的,饭送到叶佳宁床上,呵护到他身边。

“你不用去上班吗?”叶佳宁问道。

“下周正式上班。”厉雷忙道,“我得先找好住的地方,把生活用品都备好了。”

“你不是说今天去找的吗?”叶佳宁挑眉,看着窗外渐黑的天色,笑了一声,“怎么,你喜欢晚上看房子?”

厉雷沉默了一下,起身收拾放在床头柜上的餐具。

“你不舒服,都是我造成的。”厉雷的眼光闪了闪,没有跟叶佳宁对视。“我想陪你一下。”

叶佳宁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娇花……我也不需要谁陪,饿的时候我会自己弄吃的,无聊的时候,我也会找到乐子。”他顿了顿,伸了个懒腰,“也是,躺了一天了,不如出去转转,喝一杯。”

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要出去了,你……”

叶佳宁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厉雷端着餐盘,怔怔地低头站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叶佳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正定定地打量着自己赤着的脚,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叶佳宁甚至看到了他喉头吞咽的动作。

叶佳宁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裸露的脚趾,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陡生烦躁。

厉雷的“急色”他早就领教过了,只是没想到会越发展越过分。

叶佳宁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越过厉雷出了房间,走到衣帽间先打开抽屉拿出一双袜子给自己套上了。

在穿衣镜前站了数秒,看着自己傻头傻脑的样子,叶佳宁不无自嘲地笑了一声。

径自到卫生间洗漱,叶佳宁的余光瞄到厉雷正在厨房的水池边清洗着餐盘,生得一副宽肩窄腰讨人喜欢的背影,然而,他叶佳宁也许真的“无力消受”。

“我要出门了。”叶佳宁穿好衣服,清爽得像个刚刚涉世的大男孩,他用帽子遮住了前额,淡淡地看着厉雷。

“我……”厉雷也很想管住自己的眼睛,可对他而言真的很难,于是他直愣愣地盯着叶佳宁,小声道,“我现在回酒店也没有事情可做……你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叶佳宁没有说话,心里“呵呵”了两下,刚准备出声拒绝,想了想又扯开唇角笑道:“行啊。”

2

Fever里头灯光晦暗,气氛刚刚好。

叶佳宁其实并不常来这儿,人总是太多,音乐迷糜,酒却反而淡,可是……却绝对是一个“艳遇初学者”的好去处。

这里,各式各样的寂寞集聚在一起,总有一款能够对上你的味儿。

叶佳宁压低了帽沿,以淡淡的拒绝姿态无视了一路擦身而过的许多目光。厉雷跟在他身后,懵懂却不无知地感受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喝点什么?”叶佳宁问着,然而想了想又没等厉雷回答便径自点了,笑道,“小土包子。”

厉雷笑了笑,目光左右环顾着,在前方正拥吻着的一对同性情侣身上稍稍逗留。

叶佳宁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了一眼,轻笑。

“你知道吗?这就是城市的便利。”叶佳宁端起酒杯在厉雷的杯子上碰了碰,“喧嚣、繁华之下是无数种可能,每天都会有新鲜的快乐,只要你愿意。”

厉雷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的左后方……”叶佳宁轻轻踢了踢厉雷的脚,笑道,“他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厉雷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左后方是舞台,只看见一片攒动着的摇曳着肢体的人群,他们的意识被酒精和黏腻的音乐渐渐消耗,只剩纵情的欢乐。

“什么?”厉雷回过头,不知道叶佳宁在说什么。

叶佳宁失笑,他不禁有些可怜厉雷左后方那个频频用眼神传达着某种意图的人,因为在厉雷的意识世界里,根本还不曾有“调情”这个字眼。

“你先喝着,我去一下洗手间。”叶佳宁起身,下巴朝厉雷身后的人抬了抬,抿嘴而笑。

不一会儿,一只杯子出现地厉雷眼前,他抬头,看见了一张带着笑意的陌生的脸。

“你好。”对方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厉雷赶紧回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地方其实还是有空座的,于是他伸手指了指,说道,“那边好像还有空座。”

来人笑了笑,没有坐下却也没有离开。

“刚刚在这里的人是你朋友吗?”

“嗯。”厉雷应道,见来人并不走,一直端着杯子站着,于是只好说道:“那……你先坐吧!我朋友去了洗手间,待会儿他回来了再……”

“他很帅,是你男朋友吗?”来人问道。

厉雷愣了愣,赶紧道:“不是……不是……”顿了顿又问,“我们像吗?”

来人看着他的反应失笑,说道:“不像。”

厉雷又愣了愣,片刻后也不禁失笑。

“你知道吗?”来人定定地看着厉雷的脸,笑道,“你真是可爱极了……”

厉雷乍一听到这话有些反应不及,他想起这里随处可见的亲昵着的同性恋人们,似乎在对方的眼睛里头感受到了些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我……我朋友去了好久了……”厉雷起身,有些尴尬地笑道,“我得去看看他。”

“你确定他需要你的照顾吗?”来人也站起身,笑道,“你确定你去找他不是破坏了他的好事?”

厉雷怔了怔,眼睛里写着疑惑。

“呵呵……你啊,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单纯。”来人笑出声来,伸手在厉雷的鼻子上点了点,靠到厉雷耳边轻轻吐着气,“这里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很荣幸能跟你一起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厉雷感到被一股温热的气息笼罩了耳廓,心里陡然升腾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适,于是他皱起眉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来人有些怔愣,随后又笑了笑还想再靠近厉雷。

“对不起。”厉雷赶紧说道,“我还有事……不好意思。”说完他便逃也似的转头便走,一直没敢向后看。

跑了几步之后便撞到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憋着笑意的叶佳宁。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厉雷问道,想了想又道,“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叶佳宁翻了翻眼,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说道:“少胡说八道。”

“那……”厉雷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于是下意识地看看叶佳宁身后,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对象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想喝一杯的话,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怎么了?这里不好吗?”叶佳宁笑着,看了看厉雷身后的那双仍不死心的眼睛,笑道,“这一位不对你口味,还有许多呢!我告诉你,没有哪个地方比Fever里边儿的款型更多、更亮眼。”

厉雷顺着叶佳宁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刚刚那个人正举着杯子跟他示意。于是他问叶佳宁:“你都看到了?”

“嗯。”叶佳宁点点头,目光随意地四处游移,“长相身材都属中上了,气质也不娘,只不过年纪大了点,你介意的话……嗯,那边有一个……”他示意厉雷看右边不远处的一个穿着亮眼的男孩子,“那个很优,年轻健气,只不过……可能是个纯TOP,你可以试试?”

厉雷没有说话,他没有看向那个男孩子,反而直盯盯地看着叶佳宁。

“怎么说?”叶佳宁无视了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问道。

“我不需要。”厉雷移开目光,压抑出淡淡的口吻,“我不是同性恋……”

“哦?”叶佳宁立即接过话茬,“那我带你去有女孩子的地方?”

“我说了我不需要!”厉雷的声音有一丝失控,“我不要这种所谓的欢乐……不过是放纵和虚假的慰藉,我只要……”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需要?”叶佳宁打断他,冷冷地笑道,“据我所知,您这朵从大山深处走来的雪白的莲花,欲望可不是一般的躁动!你不是同性恋,嗯?呵呵……那我算什么?供你发泄欲望的器皿?”

厉雷怔住了,他看着叶佳宁满是怒意的脸,突然觉得不知所措。

“不是……怎么会……”厉雷赶紧开口,“你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叶佳宁慢慢缓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跟厉雷对话的重点好像跑偏了。

来Fever不过是想让厉雷找到一些新鲜的方式来消耗他多余的精力,省得一天到晚老是打自己的主意,然而说到最后不知道说到哪儿去了。

叶佳宁觉得自己的口气简直像是在确认什么……也许他希望厉雷说:不,叶佳宁,你怎么可能是我发泄的工具?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总是想上你的……

啊呸!!什么跟什么?!

叶佳宁用力晃了晃脑袋,烦躁得不得了。自己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总之,”叶佳宁调整了一下自己,尽量使语气显得平淡,“你应该见识更多的事,认识更多的人,不要一天到晚在我身上打转了……烦得很。”

厉雷像是对这样的话语毫不意外,仿佛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似的,然而却也无法一点也不在意,半晌,他才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45章:护花危情

1

两人都没怎么喝酒,可是厉雷还是坚持先送叶佳宁回去然后自己再打车去酒店。叶佳宁没有再拒绝,半躺在后座上,闭上眼小憩。

厉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很识相地没有再说话,缓缓发动了车子。

叶佳宁的脑中乱乱的,他闭上眼睛,努力去专注于明天的排练。老师对他昨天的表现无褒无贬,叶佳宁其实心里知道,自己演唱时投入的感情并不入骨,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懒,演唱时做不到真情流露。

就这么想着、想着,叶佳宁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脸上慢慢显出一些渴睡的神情,他放松了身子,以一个舒服的姿态靠在柔软的座椅上。

“砰!”

一声钝响传来,车身晃动了一下,好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叶佳宁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来。

“怎么了?”他揉了揉眼睛,手搭上厉雷的肩膀。

“追尾了……这辆车突然变道,我刹车了,可是没来得及。”厉雷拉上手刹,眼看前面那辆被撞的车子里下来了三个人,脸色很差,于是他看了叶佳宁一眼,“你不要下来,被认出来很麻烦的。撞得不是很严重,我下去跟他们谈,最好说服对方不要报警,不然的话可能会上新闻……”

叶佳宁点了点头,看着厉雷下车跟那几个人说着什么,然而对方的脸色一直不好,并不肯认真地跟厉雷说话,也没有查看自己车子的损毁程度,仿佛全然不关心,反而频频朝叶佳宁的车子里瞧。

叶佳宁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正是一处车流稀少且没有监控的地段,于是他向厉雷挥了挥手,想叫他不要再跟这几个人周旋,也不在乎会不会上新闻了,索性打电话让警察过来处理。

厉雷也觉察到了对方来者不善,于是掏出手机,像是要打110,可手机却没有预兆地猛得被一只手夺了过去,两个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迫近厉雷,另外一个试图向叶佳宁所在的车子走过来。

叶佳宁心一惊,知道这次的撞车一定不是偶然,对方应该知道这是他的车并对他有所图。他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皆块头不小,走起路来昂首挺胸重心沉稳,往最坏里头盘算,假使有什么肢体拉扯,他也许只能对付其中一个人。

眼看着那个大汉就走到车子旁边了,只见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拉车门,叶佳宁于是绷紧身子蓄势待发。

突然,车门全都被锁上了,那个大汉用力拽了两把,随即满脸怒意地看向厉雷,一边说话一边向他走了过去,要求他交出车钥匙,另一个大汉立刻伸手抓住厉雷的手臂。

叶佳宁吓了一跳,刚想打开车门冲下去,却见厉雷快速地向一侧闪身,大汉的身体被他往前一带,还没反应过来,厉雷的另一只手肘已经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这一下虽未使全力,却激怒了在场的其他几人,于是他们不再废话,向厉雷冲了过去。

一个大汉凭着身体的力量优势,直接卡住厉雷的喉部将他硬生生地往后推了几米。厉雷重重地撞在了对方的车子上,刚准备挣脱,却又被另一个平头男反锁住右臂,厉雷吃痛,一咬牙用侧踹腿击中了平头男的中盘要害,在对方激痛的当口用左臂下砸掐住他脖子的大汉的双臂,减轻了对方卡喉的力量,然后一记反手抽拳击中了对方的太阳穴,甩脱了他的钳制后又一记左旋踢踢在平头男的脸上。

厉雷的动作很快,招招击中要害,尽快结束纷争,将人击倒在地。

剩下的一个人刚刚被厉雷一肘子撞得有些昏,却也算是当中受伤最轻的了,他一边对着厉雷说了句什么一边试图把那两人拖上车子。厉雷没有再去纠缠,而是转身向叶佳宁的车子走过去。

打开车门,叶佳宁仍有些惊魂未定,他看着厉雷,问道:“没事吧?”

厉雷摇摇头,伸手握了握叶佳宁的肩膀,转身打开前门上了车。

“你认识他们吗?”厉雷问道,见叶佳宁摇了摇头,于是轻轻皱眉,“不知道他们究竟对你有什么企图,我们应该报警,没有一点震慑,以后还出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叶佳宁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吧……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们就是针对我而来,我们的车子追尾了是事实,一切看起来就是个交通事故造成的纠纷罢了,等警察弄出个头绪,我的清静日子也没了。我明天知会一下经纪人,公司会处理的,可能请个保镖吧……我这段时间少单独出来好了。”说着又看向那些人离开的方向,“那几个人没大碍吧?”

厉雷摇摇头还想坚持,可从后视镜里看见叶佳宁有些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于是便没再开口。

“谢谢你。”好半晌,叶佳宁开口道,“身手不错……”

听他这么说,厉雷的心里难掩喜滋滋,他轻轻说道:“这段时间你要单独去哪儿我都可以陪着你,行吗?”

叶佳宁笑了笑,问道:“你的工作呢?”

厉雷忙道:“我会安排好时间的,保证两不耽误。”

叶佳宁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那我怎么算你工钱?”

2

“真没劲儿。”

小鹿按灭烟头,无所事事地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到正奋力地打着沙包的杨铭的身边,模仿着他的动作出拳,几下之后,停下来喘息,笑道:“铭铭你瞧,我是不是也挺像样?”

杨铭狠狠出了两记重拳,然后用手托住沙包,撇了撇下巴:“哪儿凉快哪儿玩儿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小鹿一听可不愿意了,秀气的眉头一皱:“你怎么变这样儿了?一点也不好玩儿!咱们从小到大玩儿得多好啊,这几年我等着盼着就是你休假的那么点时间,可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杨铭继续出拳,像是要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般。

“我今天的运动量没够,早着呢,你自个儿玩儿去吧。”

“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你跟我说这?人家Ian说了,你不去他也不去!你不讲义气啊,说好的帮我把他搞到手!”小鹿气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凯子没钓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弄成这样真以为自己情圣啊,我呸!”

杨铭的表情僵了僵,动作却没有停止,只不过出拳的角度稍稍变换,冲着小鹿那张俊秀而抓狂的小脸儿猛K了过来,正当对方惊呆到不知所措的当口倏地停下了动作,拳头在离小鹿脸蛋不到一公分处打住,变成了一根手指,在小鹿的额头上用力一弹。

“啊!”小鹿抱住额头,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用手颤抖地指着杨铭,“好啊你……你个小比样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杨铭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和哀嚎,嘲笑了一声,用毛巾擦擦汗继续运动。

小鹿见他不鸟自己,于是用手指着他,一副“好啊你给我等着”的神情,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弄到了没有?”小鹿故意提高通话的分贝,“弄到了给我捆结实了送我那儿去,我还真没搞过大明星呢!”

杨铭闻言忽然停下了动作,带着一丝疑惑看着小鹿,然而疑惑不过一秒便有些了然,随即眼晴里涌出一丝怒气。

“你——”他向前踏出一步,刚想伸手拎住小鹿的衣领,却看见小鹿皱起眉,样子有些不悦和着急。

“什么?没弄到?我呸!你们干什么吃的?你们是打手啊!坐办公室坐久了屁股生疮了是不是?”小鹿气急败坏,“什么大个子?我不管什么大个子!我也不管什么练过还是没练过,停,不要说了,回头再跟你们算帐!猪头!!混蛋!!”

杨铭听了他的通话内容,怒气才平息了下来,冷眼看着他:“要砸手机吗?肖少爷?我帮你?”

小鹿余怒未消地扬起手机,手动了动却没砸下去,他看着杨铭冷若冰霜的脸,翻了翻眼睛道:“我见你这几天这么烦,不就是想把他弄过来让你开心开心嘛?你不识好人心!”

杨铭皱眉:“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拜托你少惹麻烦吧,你爸这个官儿可没以前好当了。”

“嘿嘿,少拿这个说事,怎么,心疼了?”小鹿促狭地笑着,“不就是一个戏子吗?年纪也不小了,肯定不是什么纯情男,你看你捧得跟个逼宝似的。”

杨铭虽早已对他的污言秽语习以为常,但有时候仍是难免会受不了,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想要什么得用心才行……还有,我再提醒你,肖叔叔今年升迁,多少人等着找他的纰漏,你不能搞事,弄得一身臭他也脱不了干系,你不会真想‘坑爹’吧?”

“我是那种大傻吊吗?”小鹿杏眼圆瞪,小脸蛋儿上显出一些得意的神色,“他们全按我的吩咐办的,我想得很周全,就像一般纠纷似的,就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练过的小子来……兄弟,你帮我搞定了亲亲Ian,我改天一准儿把那个叶佳宁给你弄来,洗剥干净了捆你床上,怎么样?”

杨铭假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继续打他的拳,半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半路杀出个小子?什么样儿的?”

第46章:一个字,怼

厉雷正在角落里做着深蹲,他正式到这个拳馆来上班才第二天,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教练是个很风趣的人,笑说厉雷脱了衣服看起来太高壮,恐怕会给对方压力,建议他穿件羽绒服。

厉雷笑了笑,忙请教练多关照。他对自己的身手并不自负,平常就是好运动罢了,除了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那个半吊子拳击社团待过一阵子之外,他一直都是凭自己的感觉练习的,有兴致的时候也找过一些资料练习各种擒拿术,他知道自己只是相较于一般人来说更灵活一些,根本不具备多少对战的经验,大部分时候不过是占了力量和速度的优势。

然而今天,在教练在对拳手进行指点的时候,他也特别留心着那些动作,因为昨晚的事一直让他的心里惶惶不安,不提高自己,他怕在特别的时刻保护不了叶佳宁。

“小厉!”教练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说道,“来了一位帅哥,一进来就交钱,什么都没说直接指名要你陪他练练,怎么,他认识你?”

厉雷愣了愣,在S市除了叶佳宁他还能认识谁?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一喜,赶紧跟着教练一起过去。

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往手上缠护拳绷带,黑色的圆领背心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张扬着。

厉雷有些疑惑,来人并不是叶佳宁。

“你好。”厉雷开口道。

对方闻言转过身来,小麦色的皮肤衬着帅气的五官,不笑的时候威严尽显,然而一笑……

“嘻嘻,你是厉雷?”来人笑得嘴角弯弯,“你忘记了吗?我们见过的哦……”

厉雷先是愣了愣,随即皱眉,搜索到了脑海中对这个笑容的记忆。

怪不得一笑起来让厉雷的心里顿生不舒服的感觉……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正是那晚站在叶佳宁身边的、一直做着某种陪伴和保护姿态的人。

厉雷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敏感的人,然而这一次,他对自己那晚在一瞬间做出的判断很笃定:这个人绝不只是叶佳宁的普通朋友……还有,他很不喜欢这个人。

他也相信,这个人也很不喜欢他。

于是互相膈应着的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厉雷面无表情,杨铭笑意盈盈。

倒是教练先打破了平静,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厉雷,对着杨铭笑道:“帅哥先热热身?”

杨铭耸耸肩,看了厉雷一眼,目光轻佻地从上至下扫了一遍,笑道:“不必了吧……开始吧。”

教练这位的眼神有些挑衅,不知道他跟厉雷之间有什么事,也不好多问,于是在厉雷耳边快速地轻声道:“这位的腰腿肌肉一看就知道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心着点儿,可别让第一位客人变成你最后一位客人了。”

厉雷轻轻点头,随即看向杨铭,后者已经戴上了拳套,两拳轻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厉雷,嘴角仍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厉雷皱眉,刚想转身去拿手靶,却听得那人开口道:“小猛男,不如咱俩比划比划吧,这样才有意思……”

厉雷顿了顿,转身看向杨铭,对方嘴角的笑容已经隐去了,面无表情却显出一股奇特的凶悍,无由来地让厉雷想起抓小三的原配。

思及此,厉雷冷笑一声,一股怒气无缘由地突然升了上来,有些冲动地抓起拳套,目光无惧与杨铭对视,二人脸上的肌肉比赛似的绷着。

“呵,”杨铭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转了转脖子,慢慢道,“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厉雷没有说话,径自抱架,直盯盯地看着杨铭。后者直接出拳,他动作很快,前手拳攻击频率高,后手拳配合协调,一气呵成,厉雷左闪右避虽没被伤着,却也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试探了几个回合,杨铭收了拳,一边跳步一边观察着厉雷移动的步伐。

“原来是野小子一个。”杨铭扯了扯嘴角,继续攻势,出拳的力量并不大,优美的身姿带着一股浓浓的嘲笑意味。

厉雷心知碰上了一个高手,杨铭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强,厉雷昨天看到过教练授拳,杨铭无疑比这里所有的人都优秀,自己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于是厉雷索性不再拘泥于形式,他并不指望能彻底赢杨铭,他就想拼了,至少在杨铭重击自己的同时也吃不到好果子。

杨铭见厉雷的步法松了,像是认清了不是自己的对手而有些自暴自弃一般,于是得意地一笑,继续出拳,厉雷闪身,杨铭后手拳快速出击形成组合拳,厉雷躲闪不及,脸颊上被重重一击。

感觉到眼前一黑,厉雷赶紧甩了甩了头。

杨铭没给他回旋的余地,又一拳直击而上,厉雷的身体顿失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杨铭收了攻势,嘿嘿一笑,俯首凑近厉雷耳边笑嘻嘻地骂道:“就这点能耐还敢跟我抢男人?土包子,特么找揍。”

厉雷用舌头抵住嘴里的伤口,斜眼瞪了杨铭一下,随即一个弹跳起身,狠狠地扯了拳套扔到一边。

杨铭撇撇嘴,也跟着站起身,他一边转着拳头一边瞪着厉雷,不打算再保留体力,决定狠狠KO了厉雷,让他尝尝厉害。

于是杨铭继续出拳,厉雷竟没有避让,重拳击在左脸颊上几乎将他打偏过头去,杨铭一愣,下一秒却感觉右手手臂被用力一拉,他赶紧出后手拳补上去,又感觉右臂被紧紧抓住,接着在他的无比错愕中,厉雷趁机用头撞向了他的面部,正昏着,厉雷控制他左臂的右手突然使力,倏地跃起向下肘击,左肘啪啪砸在杨铭脸上,力道被控制着,并没有用到最大,却也足以使他眼前白花花一片了。

“特么的……什么鬼。”杨铭向后退了两步,用力甩甩头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时候,教练赶紧跑上前来扶住杨铭,连声道歉,又对厉雷瞪了瞪眼:“你这是拳击吗?怎么回事啊你?”

“行了行了……没事儿。”杨铭一手捂住鼻子,一手跟教练摆了摆,看着厉雷,说道,“有两下子啊……也是,各凭本事嘛,拘泥于什么形式?赢就够咯。”

他一边说一边也扯掉拳套,教练以为杨铭还想跟厉雷缠斗,连忙又上来道歉,却见杨铭伸手擦了擦流出的鼻血,径自走下拳击台,说道:“算了,给你打坏了,显得我小气。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姓厉的,那个,我可不会让着你。”

厉雷没有吱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杨铭越走越远的背影。

“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教练走上来看了看他的脸,笑道,“行啊,小子,反应能力跟协调能力都不错。”

厉雷回过神,有些抱歉地道:“我跟那个人有点私人恩怨,对不起教练,我不是故意想得罪客人。”

教练摇摇头,笑道:“那小子着实厉害,不是你反应快根本赢不了他!那条件和架势都专业得很,像是部队里出来的,甭担心,应该不会搞事。年轻人,不打不相识嘛……你们之间能有多大恩怨?无非是抢女朋友之类的屁事!哈哈,年轻真好啊……长得帅真好啊……”

厉雷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第47章:自嫌自怜好伤心

1

叶佳宁临时接了个通告,去为一个歌舞节目当专场嘉宾,晚上结束录制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晚。他并没有向告诉小胖他们那天晚上发生的疑似被袭击的事,刚回安氏,还没开始真正为公司挣钱,他不想添麻烦。

厉雷见到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从拳馆下了班便陪了过去。他已经找好了房子,陆陆续续将东西搬了进去,地点当然放在离叶佳宁家不远的地方。

小胖见到厉雷的亦步亦趋好像并不奇怪似的,甚至主动到电视台的门口把他接到了后台。小胖觉得,叶佳宁其实打心眼儿里是喜欢这个憨厚的男孩子的,只是他内心里的爱情就像少了一根引线一般,始终无法燃点。

喜欢是喜欢,却仅仅只是喜欢。

小胖关心叶佳宁,不仅仅是因为替他工作。虽然他跟着叶佳宁的时间不长,却感受得到他内心羞涩的善良和无奈的孤独,脱去明星的光环和彬彬有礼的世故,其实他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小胖衷心希望他的生活能快乐一点。

“呵呵,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小胖笑道,“这样的栏目,通常一首歌都要重复录上两三遍,急不了。”

“他也得一直那么坐着吗?”厉雷问道,他远远地看着聚光下灯的叶佳宁,无数台摄像机一直追踪着他的表情、他全身的动作,仿佛一刻也疏忽不得。

“重复录节目的时候也可以走动的。”小胖说道,“不知道他有没有饿,我待会儿上去问问……他其实很好伺候的,要求很少,你看,别的艺人都喝水补妆忙个不停。”

厉雷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叶佳宁。

这时,导演安排重新再录一遍刚刚的节目,让嘉宾稍事休息,于是小胖刚想上前去问叶佳宁,却见他已经从座位上走下来。

“饿不饿?要不要叫小风?”小胖问道。

叶佳宁摇摇头,说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看到小胖身边站着的厉雷,于是眼神轻轻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嘴角轻轻抬了抬。

厉雷顿时觉得高兴了起来,他也看向叶佳宁绽开了笑容,一直目送他到转角处。

“哎哎,眼神收敛着点儿啊。”小胖笑道,“这儿可是什么人都有。”

2

卫生间里头客满了,叶佳宁没有傻等,他转身走到楼梯口向上爬了一层楼。

这个时候已近深夜,电视台只剩下他们那个楼层的演播室还在使用,其他的都已经关闭了,还好卫生间都还可以使用。

叶佳宁从里边儿出来,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刚录制了两个小时,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疲累,只是身后某处仍传来隐隐的钝痛,他坐久了便会觉得不舒服。

想到这里,叶佳宁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然而又无法再对厉雷生气。他其实很矛盾,一边讨厌着厉雷的急色却又一边喜欢着他的青涩,明知道过多的接触只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迷离,却又无法下定决心将厉雷对自己那莫名的迷恋彻底剔除。

想着,叶佳宁关掉水龙头,对镜子露出一个无奈的“得过且过”的笑容。

他刚走出卫生间,想往楼梯间拐,脚下却突然多出了个什么来,叶佳宁躲闪不及,被绊了一脚。

“哎呀。”出了卫生间便没有灯,叶佳宁往昏暗中踉跄地去了几步,随即像是像了吓一跳似的抽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大楼里,空无人烟的楼道,难免让人某些电影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叶佳宁突然很后悔自己几年前拒绝掉的一个恐怖片的片约,如果他有过身在其中的经历,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恐怖了?

叶佳宁不怕别人笑话,其实……他真的挺害怕的,并不是怕鬼,而是害怕未知的黑暗的身后。

踉跄了几步赶紧站定身子,叶佳宁不由得中快步伐想赶紧离开,却没料到有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了出来,一把便搂住了他的肩,叶佳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想全力反抗,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抓到你啦!”

叶佳宁的惧意全无,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回过头伸手使劲儿在对方的头上拍了一下。

一声痛呼传来,搂他的人伸手揉搓着自己的头顶,他背对着光,叶佳宁看不大清他脸上神情,只听得委屈的声音在控诉:“开个玩笑嘛……”

叶佳宁冷笑了一声,随即转身要走,不料那人用力拉住他,笑道:“别生气了……逗你玩儿呢。”

“逗你玩儿……我还马三立呢!”叶佳宁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却换得对方的笑声。

“马三立?哈哈,佳佳,没想到你还挺逗呢!”

两人拉扯着已经走到卫生间的灯光下,叶佳宁看着对方左颊上那一颗小小的梨涡,也轻轻一笑。

“怎么,杨铭,除了把人绊倒这种小孩子的玩艺儿,你就不会点别的招儿?”

杨铭轻轻一笑,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叶佳宁的笑脸上,说道:“那你怎么总躲不了我这一招儿?”

叶佳宁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杨铭鼻梁上的伤口上,笑道:“不,你还有一招儿……就是顶着一张花猫脸,演苦肉计,装可怜。”

杨铭瘪了瘪嘴:“冤枉啊……”说到这里却顿了顿,笑道,“好吧,就算是苦肉计好了,嘻嘻,不知道这一招儿是不是也能每次都奏效?”

“冤枉?呵呵,我还包大人呢……”叶佳宁假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臂打算离开。

“为什么不回答我?”杨铭闪身上前堵住他的去路,笑道,“佳佳……你当真没想过我?”

叶佳宁见他倏地靠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有点急,直直在抵在水池上,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屁股。

“嘶~”叶佳宁轻呼,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屁股,疼痛让他有些烦躁地皱眉。

“怎么了?撞到什么了?”杨铭吓了一跳,赶紧查看叶佳宁的身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同时也愣住了,他的脑回路一向比别人多几个弯儿——他想,他明白了叶佳宁为什么会痛楚。

好半晌,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杨铭咬牙,怒气陡升,然而踌躇了片刻,只轻轻说道:“怎么也不好好……保护自己。”

叶佳宁一边深呼吸一边皱眉骂道:“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说不做bottom的吗?骗子。”杨铭自顾自地嘀咕着,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赶紧垂下眼,想忽略这不管是急出来还是气出来的抑或是其他怎么来的奇怪的心酸滋味,不知不觉眼底已写满一片不舍他却浑然不知,“给我看看,行不行?”

叶佳宁被杨铭脸上精彩的表情转换弄得有些晕糊糊的,这些情状无不诉说着无奈、伤心和不舍,叶佳宁很想让自己不去理会,可他拒绝不了。

他做不到……

从小到大,他最向往被疼爱……真心被疼爱。

他拒绝不了杨铭,实因为杨铭或许真的关心着他……又或者,戏演得实在是入木三分。

扮演天真、扮演率直,轻易便获取了叶佳宁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扮演在乎、扮演不舍,又让叶佳宁彻底失去说不的能力。

没有听到叶佳宁说不,杨铭轻轻抽了抽鼻子,打开一扇卫生间的门,将叶佳宁让了进去。

叶佳宁身后的伤已经有所好转,至少伤口已经愈合,但依然红肿抽痛着。杨铭用拇指轻轻点了点,立刻感觉到叶佳宁身体的闪躲。

他还很痛。

杨铭真的难以想象,叶佳宁怎么会容许这样粗鲁的性行为发生在他的身上?

是被强暴的吗?是那个厉雷?

思及此,杨铭的不禁死死地咬牙,拳头捏紧……然而,他又想起刚刚在后台看见的一幕:叶佳宁与厉雷擦身而过交换的那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还有站在一旁那个胖秃一脸暧昧的神情……

杨铭就知道,厉雷跟叶佳宁的关系绝不简单。

如此看来,事情还不明了吗?

杨铭想起自己的悉心温柔却只能得到叶佳宁恣意的玩弄,而厉雷……却可以轻易地得到叶佳宁最大限度的忍耐、夺取他最脆弱的痛苦……想到这里,杨铭简直要把拳头捏碎。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掉进了这么荒诞的网里,叶佳宁……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将他捕获的,他却浑然不知?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挫败、这么卑微。他应该立马转身就走,花花世界里有多少形形色色的男孩子等着他去采撷?何必如此?何必?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不由意志做主,也许……也许是叶佳宁会用蛊!

对,叶佳宁身世不明,保不齐就是苗族人什么的,天生会用蛊毒迷惑人心!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杨铭荒诞不经地想着,又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了起来,他自嫌,接着又自怜,他……好伤心,真的好伤心。

第48章:快餐也可以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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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吃过各种各样的苦——严酷的身体训练不在话下,也曾因父亲的严厉教导受过眼泪的洗礼,可唯独没尝过这样的伤心滋味。

这滋味里饱含着无边的怨和酸……也许还藏着其他,可杨铭此时真的体味不出来。最可怕的是,它偏叫你一边品尝……一边流连。

杨铭被酸出了泪花儿,他赶紧伸手擦掉。

“为什么不上点药?可以好得快些……”他抽了抽鼻子,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叶佳宁没有说话,他稍稍回去过头,瞥见杨铭发红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热,赶紧转过头来。

刚刚那居高临下的一眼,杨铭半跪地他脚边,眼睛微红着湿润着,脸上不知为什么染着一丝无助的可怜神态,竟异常性感。

叶佳宁深呼吸了一口,迅速整理自己的衣裤想出去。

杨铭没有阻止他,仍轻轻抽着鼻子,伸手帮叶佳宁拉好衣服,整理裤扣。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抬起脸,有些诧异地看着叶佳宁。

2

两人互相依靠着喘息,杨铭偏过头,轻轻吮吻着叶佳宁的嘴唇。

“你这个见异思迁没有良心的混蛋……”杨铭喃喃,“我没认识你该有多好。”

叶佳宁半眯着眼,眉头轻轻动了动。

3

厉雷跟小胖说着话,眼睛不停地朝卫生间的方向瞟,奇怪为什么叶佳宁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人多,他可能去了别层。”小胖说着,笑嘻嘻地盯着台上女伴舞的曼妙身姿,打趣道,“你还怕他被人拐走了不成?”

话刚说完,便见叶佳宁走了过来,小胖于是朝厉雷笑了笑,像是在说“瞧,这不是回来了吗”。

叶佳宁越走越近,厉雷看着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去一趟厕所能比别人悉心补过妆看起来脸色更好吗?还有,厉雷感觉叶佳宁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方向时有微微的躲闪。

也许是自己多心……厉雷心道,因为自从认识叶佳宁之后,厉雷的心像是比从前多了几窍,想的一些没头没脑的心思简直是他之前人生的总和。

“小叶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小胖问道,“就要开始录了,小风在那儿等你,说再弄一弄头发。”

叶佳宁点点头,朝厉雷的方向看了看,但眼光没有触及到他的脸,然后便转身向小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胖有些狐疑,他看了看厉雷,却发现对方正怔怔地看着叶佳宁身后的不远处,眼神渐渐由惊讶变为震惊。

小胖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段时间跟叶佳宁打得火热的那个帅哥也慢慢从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出来,他的衣服有些凌乱,正慢慢伸手整理着,胸前的扣子掉了一颗,隐约露出结实的前胸。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写满挑衅的目光看着厉雷,跟厉雷对视片刻之后,再轻轻抬起嘴角,朝叶佳宁的背影瞄了瞄,伸出拇指在自己的唇角擦拭了一下。

小胖见了这种阵仗赶紧看向别的地方装忙,而厉雷……只是迎着杨铭的目光,直到对方转身离开,但其实……他心里已经焦乱成一片。

厉雷知道,他不够格拥有叶佳宁。

可是,叶佳宁跟别人的暧昧让他痛苦。

然而,除了低眉顺眼的沉默,厉雷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叶佳宁面前,究竟算什么。

第49章:暗涌一江水

1

叶佳宁节目录制完毕时已是深夜,小胖很识相地拉着小风先走了,这几天都是这样,叶佳宁独处的时候厉雷总会陪在旁边,小胖对他也很放心。

厉雷开车送叶佳宁回家,一路上,叶佳宁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想来也好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能频频从后视镜里朝半躺在后座上的叶佳宁瞧,猜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所代表的情绪。

然而行逾一半路程,叶佳宁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厉雷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这几天,叶佳宁都不许他进他家门,他把人送到楼上就得走了……厉雷只想哪怕是跟叶佳宁说上几句话而已。

“累了吧?”厉雷小心翼翼地开口。

叶佳宁正在闭目养神,厉雷知道自己有点不识趣,可是他却忍不住。

“嗯……”叶佳宁闷闷地应了一声,隔了片刻又加了一句,“点评唱歌比唱歌可累多了……心思都快挖空。”

“主持人说你点评得很到位。”厉雷说道,“我也觉得你说得很好。”

叶佳宁迷迷糊糊地笑了两声,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其实我根本不会点评,都是说一些套话而已。”

厉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断向后座的叶佳宁投去一眼,踌躇了半晌,刚想开口,却听得叶佳宁问道:“你嘴角怎么了?工伤吗?”

厉雷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一冲动,问题脱口而出:“今天……跟你一起从洗手间出来的人,是谁啊?”

叶佳宁闻言微微睁眼,片刻后又轻轻闭上,淡淡地道:“一个朋友。”

厉雷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事实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淡淡的“一个朋友”不能让他满意,难道他是想从叶佳宁口中承认跟那个男孩之间的暧昧?这样就能让他满意了?

不能,当然不能!

至此,厉雷才找到了自己心里这一团焦躁的重点:与其再问那个男孩跟叶佳宁是什么关系,不如先弄清楚自己跟叶佳宁算是什么关系。

他对叶佳宁这么的入迷,以及叶佳宁容许的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亲密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有意义、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厉雷没有给自己更多的思考的余地便将问题抛了出来——他怕自己多思考一秒便不会敢问,那内心的焦躁和折磨便不会停止。

“你也会……跟他做我和你曾经做过的事吗?”

“什么事?”叶佳宁脱口而出,随即又愣了愣,睁开了眼睛。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是啊,做过。”

厉雷在等待答案的过程中心跳如雷,然而叶佳宁在回答的那一刹那,厉雷仿佛觉得那些轰鸣的雷声骤然退散了,退得无影无踪——连同着一起消退的是厉雷所有的力气。

“你……他……”厉雷有些语无伦次,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力气也在回归,厉雷死死地握住方向盘,像是要把它捏碎,“你……喜欢他?”

叶佳宁轻笑,他淡淡地道:“其实,我就是喜欢男人。遇到条件入眼而且又谈得来的人,我都可以……不仅仅是杨铭。”

厉雷咬住下唇,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继续用力咬下去。

他想,他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

在厉家鸡场的叶佳宁那么温柔、那么真挚……他以为叶佳宁有那么一点喜欢过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

“为什么?”厉雷说着,不知不觉错过了绿灯却浑然不知,后面的车辆开始按喇叭催促他,可是他却充耳不闻。

“喜欢男人跟喜欢女人不都一样吗?喜欢男人就可以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吗?喜欢男人就可以随意放纵自己的欲望吗?”

叶佳宁本想催促厉雷赶紧开车,听了他的话却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怒意。

今天这是第二个人在控诉他见异思迁了……呵,他倒是想知道,他对谁做了什么承诺吗?这两个口口声声控诉他的人到底是凭什么?

“我要怎么寻欢作乐是我自己的事,由不得别人指责。”叶佳宁冷笑了一声,“再说,你难道不是因为快感才跟我这个男人有所纠缠的吗?直男先生。”

厉雷怔了怔,赶紧想说不是,然而一时间却哑了言。

他懵了。

这原也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然而,答案却让他有些迷茫,也有些害怕。

厉雷的哑言让叶佳宁有些颓然,他觉得很累……这会儿才真叫身心俱疲。

这一系列关系让他好不烦躁……套用杨铭的那句话,叶佳宁真心觉得,如果没认识过厉雷、没认识杨铭,那该多好。

2

第二期节目正式开播,照样是直播的形式。

刚开始五分钟,各类媒体互动平台已然火热一片,叶佳宁没有意外地成为了人们最关注的一位的歌手,围绕着他的话题不断展开,大家莫不期待着他今晚的表现。

第一位歌手已经入场开始唱,叶佳宁坐着休息室里,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实时转播。

“唱得真好。”叶佳宁喃喃道,“舞美锦上添花、力道正好……着实下了一番工夫。”

“啊?真的啊?”小胖急道,“我还以为唱得这哭哭啼啼的没戏呢……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感人的呢……那咱们今天第一的位子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啊?”

叶佳宁没有说话,第一位歌手已经谢幕,站到了主持人的身旁接受短访。

“名次其实没什么重要的,”那位歌手说着,脸上仿佛闪着“白莲花”般的光彩,“我作为一名歌手,只要有舞台,只要我的音乐能感动到大家,我觉得我就值了!”

台下立刻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主持人的脸上也写满了敬意。

叶佳宁看着屏幕,轻轻笑了笑。

再怎么趋近真实、再怎么富含艺术性的真人秀,始终还是“秀”。

秀,就是叶佳宁的工作。

突然,他觉得有些疲惫。

怎么回事?在上一期节目录制的时候,他明明也被自己的感动到、对音乐也有了重新的认识,这种奋进的心态让他觉得特别有劲儿,他觉得工作也可以渐渐变得不那么枯燥,他的人生也会积极起来,可为什么……

此刻他又颓废了。

心情压抑、消极,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咦,今天小厉老板怎么没来?”小胖嘟囔着,把玩着手里的一张通行证,今天正式录制节目,严格清场,这可是他特地去为厉雷办的。

“没这个他进不来啊,可是又没给我打电话……他不来了?还是会晚一点?”

叶佳宁仍专注地看着屏幕,像是没听到小胖的话似的。

小胖于是摸摸鼻子,不再开口。

3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歌颂,生活多么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永隔一江水……”

与第一期的霸气外露的舞台风格相比,叶佳宁今天的歌表现得则有些恬静。

静……静到寂寥。

叶佳宁甚至抛弃了彩排时的唱法,删去了所有炫技的部分,恬静淡然地唱完了整首歌。只因为在前奏结束,他举起话筒的那一刻,熟悉的音符竟将一些记忆带进了他的脑海,他想起了一个人。

徐言……

不算是朋友、也够不上知己,却意外地能让叶佳宁敞开心扉的那个——早在黄土中殒身的可怜人。

于是,叶佳宁还未唱,酸味便已经沁入眼眶。

徐言也曾唱过这歌,那天他拿了一把吉他坐在录音室,一边弹琴一边轻轻吐露。

叶佳宁只是偶然听到,那天他在公司滞留了一会儿,等待着经纪人带他去某个投资商的晚宴上“公关”,无处可去,便拿了一本书坐到徐言的录音室。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歌颂,生活多么美……”

徐言的嗓音悠扬,浅吟低唱,煞是优美……可叶佳宁却因为这一句歌词笑出声来。

生活多么美?还一起来歌颂?呵呵……是挺美的,晚上我陪完了那个老头富商,明天拿到了广告,我也来歌颂歌颂这美好的生活。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寒鸭一对对,

姑娘人人有伙伴,谁与我相配……”

徐言继续唱着,声音里头仍是波澜不惊,叶佳宁的笑容却僵在了嘴角,渐渐地消散在错愕的脸上。

就这么轻巧的几个字眼,组成了温和的一组画面,可是却一下子击中了你的内心,击中了你全部人生的重点。

有些情感的燃点只需一个小小的音符,或者一个小小的字眼。它让你一下子从虚无的自我粉饰中清醒过来,无可奈何却又无法躲闪地面对这份属于自己的赤裸裸的疼痛。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永隔一江水……本是抬头可见、触手可及,无奈“一江水”阻断了一切。来自世俗偏见、来自心理距离还是一厢情愿?“一江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是没有具名的缺憾。

叶佳宁突然觉得疼到不能呼吸。

人生总要经历一些无法阐释也无法避免的悲哀,不要去怪罪音乐,也不要去怪罪歌词,怪只能怪,你自己那太过荒诞的人生。

叶佳宁静静地听着,徐言缓缓地唱着,后者没有察觉自己的歌声惹哭了前者,前者也没有发现后者平静歌声下暗涌的心潮。

然而这会儿,正当叶佳宁要开口唱这歌的时候,他才恍然明白了当时并不只是自己在痛。这么一首美妙又微妙的歌曲啊,它让人不得不平静——平静到无法在痛苦里挣扎。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歌颂,生活多么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永隔一江水……”

叶佳宁唱着……就仿佛是徐言在唱着。

徐言唱的是不甘和不安,唱的是他的人生。

叶佳宁唱的是不解和不满,唱的也是他的人生。

人生向他们开了玩笑,用“一江水”阻断了他们的幸福,让他们活得痛苦。哭叫太过软弱,平静又是逞强……聪明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音乐渐息,叶佳宁的演唱完成。

他自己怔愣着,台下也怔愣着,好一会儿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也罢,总要给观众擦一擦泪水的时间。

然而,叶佳宁这一次却一点也在乎他的演唱是否能够深入人心。他只知道,这么唱着、这么尽情地感伤着,给他带来了一种情绪宣泄的快感。

第50章:贪婪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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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泄过后,是沉静。

节目录制结束后,叶佳宁有些懒得开口说话,小胖一直在他耳边唠叨着,不无自豪地赞美着他的表现,带着一股兴奋地喋喋不休,将评委和观众对叶佳宁的肯定用一种夸张的手法重新演绎。

“要声音有声音,要技巧有技巧,要感情有感情!绝了!”小胖兴奋道,“关键是还这么帅!瞧,把那些卫道士老人家都征服了,简直是大杀四方!啊~我小胖终于又迎来了我事业的高峰了!那个什么安迪、小唐和露露都给我靠边儿站去,我韩小胖就要称霸安氏的助理界了,哈哈哈!!”

“那我是不是也得称霸安氏的化妆界了?”小风也很兴奋,他正在替叶佳宁卸妆,想了想又不禁有些苦恼,“我才二十一啊,就已经达到人生巅峰了,我真怕自己会骄傲啊!”

“放心,小风,不要惶恐,人生巅峰这种事你没我有经验,安啦,你骄傲的时候小胖哥我会随时点醒你的,哈哈哈。”

“谢谢小胖哥!”小风赶紧说道。

两人继续乐呵了一阵,笑声不断,叶佳宁的兴致却依旧没什么起伏,只静静在坐着任小风摆布。

小胖不是没注意到叶佳宁的情绪低落,他之所以这么闹腾也是想让叶佳宁稍稍高兴起来,可看上去却没什么效果。

这时,小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用嘴巴朝不远处努了努。小胖抬眼一看,原来是那个帅气的小兵哥过来了,正有些踌躇地站在不远处。

小胖知道他叫杨铭,但却几乎没跟他做过什么接触。

小胖会看人——至少他自己是挺有自信的。

虽然他并不会干预叶佳宁的私生活,但如果真要他说的话,他倒宁愿跟叶佳宁走在一起的人是厉雷。因为厉雷笃诚、耿直,像一眼望得到底的清澈溪水,绘人以滋润又不会让人溺水。而这个杨铭……就像是一杯甜酒,爽口是爽口,只是越喝越渴,喝完了也就没了。他这样的男孩子游遍了欢场,有身份、有条件,喜欢起来天天追着你,等你渐渐习惯,他的喜欢可能又慢慢淡掉了。

但是,谁能说他就是一个小渣男呢?毕竟他的心也曾真挚过的。

小胖虽然跟着叶佳宁不是很久,可是他知道叶佳宁需要什么,也知道叶佳宁下意识地在拒绝什么,更知道叶佳宁在害怕什么,甚至比叶佳宁自己都清楚——唉,谁叫他是安氏第一蕙质兰心的韩小胖呢。

他也知道,叶佳宁心里其实也挺喜欢这个杨铭的——虽然小胖不愿,可是如果杨铭能让叶佳宁高兴起来,哪怕是一时,也是好的。

于是他跟杨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又轻轻推了推叶佳宁,说道:“小叶哥,我老婆打电话给我,很急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事,我能不能先走?”

“哦,好。”叶佳宁应声,想了想又道,“这么晚了急着找你,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要不你带上司机吧,我和小风出去叫车。”

“嗯……好吧。”小胖又跟小风使了个眼色,朝杨铭的方向示意。

于是小胖刚走,小风又赶紧找理由独自离开,叶佳宁对他的态度产生疑惑,一抬头,却看见站在面前的杨铭,顿时明白了那两个家伙的小九九,然而他却连在心里暗骂小胖都懒得。

“很累吗?”杨铭轻声问道。

叶佳宁“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让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杨铭开口,顿了顿,酸酸地道,“趁你的那位骑士今天好不容易缺席……”

叶佳宁缓缓皱眉,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他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再搭理杨铭。

没有听到叶佳宁答话,杨铭本来酸溜溜的语气顿时少了一分底气,于是他跟了上去,抢在叶佳宁前面按下电梯,眨了眨眼开口道:“你今天唱得真好……”顿了顿,仿佛真对这个信口拈来的话题产生了思索一般,幽幽地道:“把人唱得又舒服、又心疼……”

叶佳宁的眼睛动了动,朝杨铭斜了一眼。

电梯门打开,两人双双进了电梯,杨铭朝叶佳宁半耷拉着的眼皮瞥了一眼,轻轻皱眉,问道:“什么事这么不开心?能说给我听听吗?”

叶佳宁往后靠了靠身子,倚在电梯的一角,低低地道:“没什么……有点累。”

杨铭皱眉,没有再说话。

叶佳宁漫不经心的态度难免让他有点生气,若是在以前,他当然还会一而再而三地好生询问,可是现在,他只要一想到叶佳宁的低落很可能因那个土包子厉雷而起,他便不甘心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也许你感到失望,来的是我而不是那个厉雷。”杨铭有些赌气地说道。

电梯门开,叶佳宁沉默地踏了出去。

“你当真那么喜欢他?”叶佳宁的沉默让杨铭抓狂,“那我们之前算什么?我算什么?凭什么他就是正牌男友,而我就是火包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叶佳宁白了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的低落在杨铭不依不饶的话语下渐渐散去,变得有些激荡,他开始想宣泄、想骂人。

“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土包子了?”杨铭真生气了,“敢情他就是你的宝,我不过是你的一根人力打桩机?!叶佳宁,不带这么耍人的!你——”

“叨逼完了没?”叶佳宁打断他,停下了脚步,吼道,“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一个人在那儿叨逼叨逼有完没完?弄得像个怨妇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跟你领了证还是拜了天地啊?不就睡了几次吗?我睡的人多了去了,没见过你们这么烦的!要么就好好睡,别特么唧唧歪歪,要么就给我滚,少在我面前装情圣!!”

他一口气倒了这么多,忍不住停下喘了口气,看着杨铭被他吼呆的神情,心情慢慢有些平静下来,于是他看向别的地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情啊爱的,我根本不相信,而且……我也不想要。所以也不要费心机来撩我,我根本不会上套。”

叶佳宁说完之后突然觉得很爽,走起路来都像是有劲儿了一些,然而走了半响却没有看见杨铭跟上来,转回头一看,只见他仍是呆呆地立在那儿。

“走不走啊你?!”叶佳宁吼了一声,杨铭猛地回过神来,慢慢跟了上来,他一边走一边向叶佳宁投去一眼……他刚刚没听错的话,叶佳宁刚刚的某句话里边儿用的称谓是——“你们”,他知道,这并不是叶佳宁的口误,反而恰恰是情急之下的的真心表露。

这些话,不仅仅是说给他杨铭听,也许……还有厉雷。

杨铭跟厉雷两人,谁也不比谁好,都没能更加走近叶佳宁。

杨铭被叶佳宁的坦白弄得沮丧无比,可又存留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毕竟,叶佳宁谁也不要,那么他便可以不用退场,至少还可以偶尔亲近——哪怕是假象也罢。

而之于叶佳宁……似乎从低落的心境当中稍稍挣脱了出来,一席话说出口,像是为自己烦躁的心绪做了一个梳理、得出了某个堂而皇之的结论一般。

他告诉自己,他也想告诉他们——他不会爱,也不要爱,所以……他跟他们只能做朋友,即使有更多,但只要在安全范围之内——至少在定义上不超越,那么……那么他便不要做出任何承诺,他也可以……不要在他们两人之间做选择。

呵呵,事实是,叶佳宁用这个结论为自己挣得了一夕安寝……然而,也许只能有一夕罢了,谁知道呢。

2

叶佳宁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他跟杨铭在车里厮混了整整两个小时,但却拒绝了跟杨铭回家。

因为老师另有行程安排短时间之内回不来,所以明天一早叶佳宁必须跟他商榷下一期的曲目,如果跟杨铭回家,恐怕叶佳宁是起不来床的,所以他不能冒险。

杨铭在楼下扭扭捏捏了半晌,直到确定叶佳宁不会邀请他上去“坐坐”才肯走。耷拉着的脑袋充分地表明着他的失望——其实今天晚上因为叶佳宁的那些话,他已经失望到沮丧,而真正的沮丧反而是彻底的无力,根本不会流于表面,可是他却硬是让自己表现地像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这样,也许叶佳宁才不会厌烦、才不会觉得有负担。

车子拐过转角,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叶佳宁的身影,杨铭的表情才真正地坍塌下来。

第51章:格局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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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叶佳宁刚出电梯,一抬头,一个身影便出现在视线里。他有些许意外却也没有太多意外,该说的话总是要说清楚,以刚刚的经验来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他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多么避重就轻,亮出自己的底牌,把选择权交给对方,带着一种任性的要挟,用以掩藏自己的贪心。

“进来吧。”叶佳宁淡淡地道。

对方依言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眼睛带着一丝发红的无措,有一些思忖了很久的话语在喉间打转,想立刻全部都说给叶佳宁听,可是一张口,却又有些犹豫。

叶佳宁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伸手在脸上抹了抹,说道:“厉雷,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今天很累。”

厉雷注意到叶佳宁的衬衫有些皱,下摆有一半从裤腰里抽了出来,隐约裸露出腰间的皮肤,前襟少了一颗扣子,还有两颗也有些松松垮垮在挂着,跟它的主人一样,像是经历过某些狂浪的洗礼。

当然,它主人身上的痕迹更多,多得让厉雷咬牙却终究只能隐忍。

他的目光从叶佳宁稍稍装凌乱的头发往下游移,触到他脖子上那些细碎的红痕,渐渐往下消失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膛上。

厉雷低头,鼻头突然泛出酸味。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指节,心疼、不舍和愤恨是他此刻的心情,也许更复杂,可是他形容不出来。他练习了整整两天,就是为了今晚的告白,可是此刻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叶佳宁,什么直男弯男,他根本不想追求什么形式,他不在乎这些事,他只想一心陪伴在叶佳宁的身边,无视所有世俗的不解和谩骂,永远都不会背叛叶佳宁,如果可以,他也想请求叶佳宁,能不能只对他笑,只跟他好,只和他做那种事……

“叶佳宁……我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厉雷顿了顿,“我发誓……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不会再让你孤单,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背叛你……”

叶佳宁按了按额头,颓然坐在沙发上。

厉雷的话太容易让人沉醉,让他一时间有些舍不得打断,有那么一瞬间,叶佳宁感到有一丝动摇,有一丝迷茫。

是的,他对厉雷是有好感没错,J省山林的生活也总让他魂牵梦系,想说,跟厉雷就那么去到山里头终老好像也不错……然而,这种渴望却没有达到最大化。

跳出来审视他跟厉雷的关系,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把厉雷当成了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他对厉雷当然有喜爱,可也没有生出更多更沉重的东西。他叶佳宁的人生一直是随心所欲,如果现在就结束这样的随意似乎还显得太早。

一个决定,对于叶佳宁来说,太难,也太陌生。

于是,他还是决定维持原判。

“我……现在还没打算跟谁厮守一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厉雷,叶佳宁总无法做到那么理所当然,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话语严苛,眼睛也避开与厉雷对视。

“你知道,我一直独来独往,难免有不想一个人的时候……我找人亲热,是因为我怕孤独……我是喜欢温情,可我不需要承诺,我不想改变现有的生活。”

叶佳宁尽量把话讲得婉转而明白,厉雷不是傻子,他当然懂他的意思。

心里会疼,但他不震惊,也不意外。

他厉雷何德何能,能肖想叶佳宁的全部?承诺一生是无比神圣的事,他应该谢谢叶佳宁能对他坦白。

然而,即使没有两厢情愿,厉雷想退也退不得了,他知道自己早就没办法从叶佳宁这三个字里逃开,他没有选择。

“我不需要你改变。”厉雷目光有些呆愣,喃喃地说道,“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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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往嘴巴里送,眼睛却呆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他用脚尖踢了踢小风,嘟囔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要不要这么直白地争风吃醋啊?唉,我小胖这辈子就只有做观众的份儿,真是白活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影响了小叶哥的工作吗?真不害臊。”小风也呆愣愣地看着前面,“他们的‘表演’也太厚脸皮了吧,还是不是人啊,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小胖闻言一口水呛在嗓子里,朝小风翻了个白眼。

这时,厉雷正上前去给叶佳宁递水,杨铭正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双臂环抱前胸酸溜溜地朝他斜眼。

从这阵势不难看出,厉杨二人已经完全完全豁出去脸皮、正式开战了。谁也不愿意错过献殷勤的机会,都想得到叶佳宁的青睐,指不定哪一天就能“转正”了,如果掉以轻心不就亏大了?

相比于杨铭的玲珑讨喜,厉雷身上总带着那么一股耿直的劲儿,他完全无视了杨铭的存在,只知专心地关注着叶佳宁的需要。他随身背包里的东西都是为了叶佳宁而准备,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朴实而真挚,让叶佳宁无法不动容。

杨铭当然感觉到了,他心里暗骂厉雷惺惺作态,却又不想让叶佳宁觉得自己刻薄,于是总在叶佳宁看不到的地方对厉雷作眼神和言语的挑衅,终于惹得对方的怒目而视。

杨铭在心里冷哼了两声:很好,终于装不下去了,你个绿茶婊。

于是二人开始处处较劲,一来二去弄得叶佳宁好不心烦,本该一心配合着乐队老师演唱的,结果频频出错。

赵老师哪里知道这些道道,只觉得今天叶佳宁的精力一点也不集中,与往日兢兢业业的样子大相径庭,于是他让音乐停下,问道:“小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佳宁赶紧摇头,余光中察觉到厉杨二人又杠上了,于是蹙起眉头,眼神有些闪烁。

赵老师见状也皱眉,说道:“你这孩子,这首歌到现在为止一遍完整的都没走下来,你的心一直就没静下来过……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不用心?”

叶佳宁赶紧说抱歉,轻呼了一口气,请求乐队老师再来一次。

厉雷听到了老师对叶佳宁的批评,猜想大概是自己跟杨铭的胡闹影响了叶佳宁的心情,不禁感到抱歉。他不应该这么幼稚的,杨铭一再挑衅不过是想激怒他,他不应该上当,弄到最后反而影响了叶佳宁的工作。

于是厉雷不再理会杨铭,反而低眉顺眼地退到一边的角落,默默地给予叶佳宁关注。

杨铭见状忍不住“呵呵”了,心道:装体贴、装柔顺?这些蠢招儿我杨铭才不稀罕用。

他眼珠转了转,走到皱着眉头的赵老师身边,笑呵呵地道:“哟,咱们严厉的赵老终于回来啦!”

赵老师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仔细地听着叶佳宁的演唱。

“这个叶佳宁也不过如此嘛。”杨铭故意说得阴阳怪调,“之前您把他夸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这孩子……你懂音乐吗?”赵老师朝他白了一眼,“大放厥词。”

“我是不懂音乐,但我懂人啊。”杨铭笑道,“叶佳宁前两期节目成功得很,这不,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骄傲和懈怠了呗?”

“你又懂了?”赵老师笑道,“小子,轮不到你来说这话,小叶身上能让你学的东西多着呢!他今天心里有事儿,我相信他很快就能调整好了。你啊,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杨铭闻言笑笑耸耸肩,赵老师的脸上则一改沉郁的神色,主动走上前去跟叶佳宁讨论演唱的细节去了。

一旁的厉雷一直没有吱声,只默默观察着杨铭的举动,他不得不承认,杨铭要比他机灵多了,可想而知,杨铭也一定比他懂得讨叶佳宁的欢心。

想到这里,厉雷远远地看着叶佳宁,眉头之间流露出一些哀伤和无奈。

这时,叶佳宁总算将演唱完整地过了一遍,赵老师在他的肩上轻拍,表示基本满意。因为行程的问题,在最后一期节目正式录制之前赵老也没空来听他彩排了,让他自己好好揣摩唱法。

叶佳宁答应着,跟老师闲聊了几句然后送老师离开。

“铭铭?咦,发什么愣?怎么不走?”赵老师回头,又朝旁边看看,疑惑道,“合着你不是来看我的啊?”

杨铭眼珠子转了转,朝叶佳宁偷看了一眼,笑道:“当然是为您来的啊!我以为今天小李又不在呢,这不,人家在呢,我再献殷勤算怎么回事啊?我不常来电视台,还挺新鲜有趣的,赵老您有事先忙,我再玩会儿好了。”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赵老笑笑,转身走了,没有再理会他。

杨铭见他走了,赶紧朝叶佳宁挤挤眼睛,谁知对方根本没在看他,而是朝不远处角落里杵着的厉雷投去了目光。

见叶佳宁朝他看,厉雷下意识地抬起了嘴角回应,脸上微微的疲惫神色一扫而空,赶紧拉好背包往这边走过来。

叶佳宁知道,厉雷一定是从拳馆下了班便到这里来等他,几个小时连个座儿也没有地这么站着,手里给叶佳宁准备的水没有冷过,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敢多跟叶佳宁说。

叶佳宁不禁想起在厉家鸡场的日子,这个时间点儿厉雷恐怕早就上床睡了,又或者跟一些村民们惬意地喝着小酒,悠然自得地做着他的农场老板,生活优渥又舒心,然而现在……

怎么说也确实是自己给招惹来的……叶佳宁心想,他们之间即使没有明确的未来,但至少也该留着一些好的回忆吧,他想,他应该对厉雷好一点、温柔一点。

于是叶佳宁抬脚,迎着厉雷走过去。

“待会儿一起回去吧?”叶佳宁开口,又补充道,“你的住处不是离我家不远吗……我让小胖把你捎回去。”

厉雷绽起一个笑容,点点头道:“嗯!”

一旁的杨铭闻言有些惊诧,然而片刻后惊诧便转为愤怒,他心里冷哼:厉绿茶!瘪三!

然而不一会儿,愤怒的火苗便像缺氧一般湮灭了,叶佳宁和厉雷走在一起的背影很刺眼,任杨铭再怎么用愤怒武装,也掩饰不了心底深厚的悲哀……

他没有跟上去,他没那么贱。

他必须忍耐、必须习惯——习惯来自这个自私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叶佳宁所赐于的折磨。

第52章:唱双簧

抬起手表看了看,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了。杨铭没有回家,而是给肖悌去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杨铭开车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足迹也曾遍布这里,然而自从进了突击队之后,他便是想来也来不了了……可是还有更可怕的,自从遇到了叶佳宁之后,他是能来却没兴致来了。

“我说什么?Ian,我说他会来的吧?你还不信?小贱人,本少爷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用?嗯?”肖悌依旧睁着他那灵动如小鹿般的水汪汪的眼睛,配合着他一如既往的轻佻言语和动作,一边在那个叫Ian的男孩子身上揩油,一边朝杨铭挤挤眼。

“来,铭铭,坐我大腿上。”

“滚犊子。”杨铭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一屁股扎进沙发里,伸手抓了一瓶啤酒,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小鹿朝Ian做了个鬼脸,指着杨铭笑道:“这家伙最近在搞单恋,心情差得很,哈哈。”

Ian闻言也跟着轻轻笑了一声,然而见杨铭没有笑,于是也慢慢放下嘴角,捏着酒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眼睛总是向杨铭瞅。

这位Ian是小鹿的同学,也是学美术的,脸蛋白嫩精致,身材却练得有模有样,正是小鹿哈得要死的款,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Ian显然更喜欢Powerful一点的男孩。

“瞧瞧瞧,Ian那个小骚蹄子看你的样子,眼睛里都想装个钩子了……”小鹿翻着白眼,凑近杨铭的的耳边,轻声道,“我哄了一个月了,愣是没吃着!今天就指着你了,你可要帮我啊,兄弟。”

杨铭哼笑了一声,低声道:“指着我?怎么指着我?要我把他骗床上去然后熄灯换人啊?呵呵,尺寸也骗不了人的好吗?”

“去去去!得瑟个毛啊你,傻逼。”小鹿气极,想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掐住那硬硬的肌肉块却横竖没拧得动,气极败坏的模样这才把杨铭逗出些笑意。

“你要怎么弄?”杨铭问着,眼神瞟向Ian的方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一说起这里,小鹿顿时变了一副脸,涎笑道:“兄弟我其实也是想着你的,有好东西绝不会独食!你说实话,Ian怎么样?那一身肉别提多劲儿了!他既然这么喜欢你,你就遂了他的心愿,上他一次呗?”

“嗯?”杨铭疑惑,转头朝小鹿看,“我上他?那你呢?”

“捡你吃剩下的啊!”小鹿兴致勃勃地笑道,“铭铭,我嘛……听人家说③ρ很好玩呢,可我都没玩过……而且你知道我口味很刁的,与其跟别人玩,我还不如跟你玩呢,再说,有你在,Ian就愿意带上我了……”

“啥?”杨铭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小鹿的笑容在他的眼前放大,越来越猥琐,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滚你的蛋去!”杨铭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骂道,“什么鬼!你特么现在变态到什么份儿上了?”

小鹿疼得抱住脑袋,眼睛里疼出了泪花,骂道:“好啊,杨铭,你个不识趣的东西!本来我有爆炸性的消息要告诉你的,这下别想了!我呸!”

“少来这一套!”杨铭假笑了一声,站起身打算离开,嘟囔道,“特么的,想清清静静地喝一杯都不成……靠,个死变态。”

杨铭这一声音量有点大,坐着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大家先是一愣,知道杨铭和肖悌的关系的则率先笑出了声来,弄得小鹿很丢脸,于是他气极败坏地道:“对头叫厉雷是吧?呵呵……我可是清楚他不敢让叶佳宁知道的秘密哦~想知道吗……啊哈,偏不告诉你!!”

杨铭的身子顿了顿,他疑惑地看着小鹿,不太敢相信他,然而却又无法放弃这个线索,于是问道:“你没骗我?”

小鹿咧嘴笑开了,啐道:“不,我是骗你的……你滚吧!”

杨铭想了想,没有移动脚步,他就那么站着跟小鹿对峙了一会儿,片刻后举起双手投降,低下身子凑到小鹿耳边,眼睛瞥向Ian的方向:“行……我可以试试,但有一条,我不可能上你,想想就硬不起来。”

“我呸!”小鹿对着他的脸啐了一大口,骂道,“特么瞎了你的狗眼了!我的样子长得像0吗?我操!我是TOP好吗!我是攻!要上也是我上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想想你那一身硬肉我就倒胃口!”

这时,Ian起身去卫生间,走过杨铭身边的时候眼睛连斜也没敢斜一下,显得有些僵硬地走了过去,然而却下意识的抬头挺胸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小鹿向杨铭使了个眼色,后者于是等Ian出了门片刻也借机出去了。

小鹿看着他的背影,扬起一脸就快得逞的奸笑。

Ian洗完手,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挺了挺胸脯,对自己今天的状态还算满意。

都怪那个玩世不恭的小无赖肖悌,酒喝到一半才说杨铭今天会来……Ian心里嗔怪,如果肖悌早点告诉他,那他今天一定会去一趟健身房,状态也就会更好了。

天知道他有多迷恋杨铭……特别是第一次在肖悌家见到的一身军装的他,那体型、那笑容、那姿态……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好闻的味道……一切都是那么难以言喻。

Ian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还有着那么一点少女心的小Gay,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澎湃,可笑到几乎当场就支起帐篷了。后来他一直关注着杨铭,加倍努力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希望哪怕是形体上能有那么一点点接近杨铭……而今天,杨铭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Ian却都没好意思长时间地去注视他,只敢把视线放在他的随意曲起的腿上……

可怕的是,杨铭的那双长腿甚至比脸更诱人,将美感和力量巧妙地融合于一体,让Ian瞬间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加上酒精的催化,让他的身体一片火热。

Ian赶紧用手掬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谁知道一抬头,却在镜中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正微微斜着身子,一只手指摆弄着水流,Ian朝他看的时候,他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左颊上一颗小小的梨涡仿佛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杨……杨……杨铭?”Ian有些口吃,他的心跳开始轰鸣,醉意仿佛一下子在身体里扩散,让他瞬间变得有些懵。

杨铭轻笑,向Ian探过身子去,伸出手指点住他脸上滚落的一颗水珠,笑道:“哟~运气真好……捕捉到一枚水灵灵的小帅哥!”

说着,手指随着滚落的水珠往下游移,轻轻地戳了戳他的前胸:“长这么漂亮,却这么有料……像个金刚小芭比似的。”他凑近Ian的耳边,轻声道,“你怎么能这么美啊宝贝儿……”

Ian被他夸得高兴,懵得越来越严重。杨铭的气息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比烈酒更猛更香醇,Ian心道,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激荡的味道了吧?

“约吗?”杨铭在他耳边问道。

Ian下意识想点头,尽管……他那一点粉红色的少女心期待的也许是更浪漫的情节,而不是如此迅速的sex,可是……

杨铭啊!对方可是杨铭啊!要拒绝恐怕真的很难呢。

“不过,小芭比,上我的床之前,你得先听好了我的规矩哦。”

还未待Ian开口,杨铭继续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些不可一世来:“首先,我只做TOP;其次,我不喜欢戴套,所以……你得证明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再者……嗯,我有一些特殊趣味,希望你不介意忍受一点疼痛……”

“啥……啥?”Ian一脸懵逼,一时间没跟上杨铭的节奏。

“哦,对了,还有一点。”杨铭朝四周看看,凑近Ian的耳边,“你跟肖悌好像处得不错?实话跟你说,我一直想跟他玩一玩③ρ,可他死活不同意……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你能不能去跟他说说?有你加入,可能他就会同意了吧。”

“啥……啥?!”Ian这才有些捕捉到了杨铭话中的重点,心中粉红色的泡泡不知道怎的都破了,流露出一脸震惊。

“怎么了?”杨铭笑道,“你不愿意?”

Ian愣了愣,赶紧摇摇头,身子微微朝后退了一步。

杨铭留意到他的动作,轻轻抬起嘴角,继续说道:“唉……你怎么和肖悌那小子一样傻呢,要我说,男人嘛,还谈什么节操?年轻的时候不尽情地追求身体和愉悦和满足,等到年纪大了,想干都干不起来了……呵呵。”

“肖悌他……”Ian喃喃地道。

“他啊,别提了。”杨铭摆摆手,“他跟我说你喜欢我,要我多对你上心,可是又不舍不得我乱碰你,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现在变得这么傻了……难不成还想让我跟你谈恋爱不成?”

Ian看着眼前的杨铭,对方迷人的外表仍在,可却变得越来越不真实,Ian不禁感到有些颓然。

“怎么样,小芭比~”杨铭继续欺身上前,Ian下意识往后退。

“杨铭!你个没节操的混蛋!”这时候,小鹿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了出来,将杨铭猛得一推,“你干什么你?”

杨铭往后退了两步,朝小鹿摊了摊手,笑道:“我听你的话,在‘把’他啊!”

“你!”小鹿挡到Ian的身前,狡黠地对杨铭眨眨眼,语气中却装出一股愤怒,“你特么把他当什么了?”

“哟~”杨铭笑道,“阿悌,怎么回事啊?这么护着他?真喜欢上他了?别弄错喽,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这个……弱鸡。”

“够了!别说了!”Ian终于受不了地大喊了一声,吓得杨铭和小鹿都呆了呆,“杨铭!你没有资格说肖悌,他虽然……虽然是个弱鸡,虽然无赖了点、又爱说脏话,可是他的心比你真诚、纯洁多了!杨铭,我……我真看错你了!”

说完,Ian便拉住小鹿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小鹿则一边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转过头来对杨铭挤挤眼,心悦诚服地伸出了大拇指。

第53章:小人得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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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鹿便给杨铭打来了电话,说话的语气里全是餍足,杨铭不禁在心里轻叹那个Ian的天真烂漫。

“好兄弟,果然有一手。”小鹿笑道,“我鼓捣了一个月,不及你轻飘飘几句话来得有效果!昨晚啊,真是把老子我爽呆了,你不知道,他有多……”

“行了,不想听你的那些事儿……”杨铭打断他,“我的报酬呢?姓肖的,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敢骗我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会怎么会!”小鹿忙笑道,“下次可能还要再找你帮忙呢,我怎么会破坏我们友好的合作关系呢?电脑开着吧?我这就把东西发给你。”

“可别再有下次了……”杨铭嘟囔道,“再帮你祸害人家小男孩我都要遭报应了。”

话说到这里却突然噤了声,他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小鹿发过来的一些文件让他呆住了。

“你保证……这是真的?”杨铭认真地问道。

“百分百准确。”小鹿笑道,“你还记得以前跟我好过一阵子的那个文艺兵吗?嘿嘿……他退伍了,现在在电视台工作,负责的就是那档寻人节目!我前阵子不是在路上遇到他了吗,他车胎爆了,所以我就说帮他换备用胎啊……然后两人就瞎BB啊,左扯右扯就就扯到叶佳宁啊,然后他就告诉我说……”

“185的大个子要你168的小矮子帮他换车胎?”杨铭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不是把人家当备胎?”

“备胎?”小鹿笑道,“我肖悌还需要这种东西?哈哈,我……”说着突然声音变了变,“你刚刚说谁168?杨铭,靠,瞎了狗眼了你!我特么171!你特么……”

杨铭没有再听电话那头说什么,他挂断电话,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他先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后又慢慢笑开了。

啊哈,天助我也。

2

叶佳宁参加的这档综艺节目最后一期正式开录,直播还未开始,各类媒体平台就被各种“求续订”的话题挤爆了,观众们莫不大呼期数太少不够过瘾。这样的结果对于主办电视台来说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始料未及的,毕竟是一档艺术大于娱乐的节目,评委和选曲也显得有些一板一眼,原只期望能在综艺档占有一席之位,没想到因为一些歌手的惊艳表现却造就了如今这番为人人津津乐道的局面。

电视台的节目统筹早就完备了,歌手们的档期也早安排好了,节目“续订”是不太可能了,但是既然成绩这么显着,那么第二季、第三季的录制肯定是有指望了。

叶佳宁回国后的第一把火烧得这么完美,最满意的当然是他的经纪公司,也是不遗余力地为他造势,就没让叶佳宁三个字从热搜榜上跌落过。

这一期节目,叶佳宁演唱的是名曲《嫂子颂》,照例是一开口便眩晕了台下的一大片……其实,他反倒觉得这一首歌是自己这几期演唱以来最没入心的,他对自己并不满意,可是观众们却十分买账,他一唱完,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便纷至沓来,那一瞬间,若不是始终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叶佳宁还真要相信自己的演唱是完美无缺的了。

离开舞台之前,他深深地对台下、对电视机前的观众鞠了一躬。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演唱,只有观众完美的热情。

叶佳宁谢谢他们给予自己的光荣。

3

录完节目之后照例是所有主创人员一起聚餐,收视率这么好,算是大家一起吃个庆功宴兼散伙饭。

叶佳宁理所当然成了众人话题的中心,一顿饭根本吃不安稳,忙着应付各示好的敬酒,尽管没有傻乎乎地照单全喝,可一来二去也显出几分醉意。

赵老师是个爱护后辈的老人家,他出声替叶佳宁挡酒,大家当然要给他一些面子,有的人便借着酒劲儿开玩笑,说赵老师既然对叶佳宁这么关照,为何不把他的终身大事也一起关照了?赵老师的圈子里一定不少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后辈小姑娘,做成了这个媒人,准保叶佳宁一辈子感激。

赵老师闻言笑了笑,眼睛里竟然呈现出些许思考之状,倒像真的是在脑子里搜寻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似的。

叶佳宁有了几分醉意,于是也没了平日应对此种问题的从容,赶紧笑着搪塞道:“跟赵老师一起录节目的这一个月已经足够使我感激一辈子了,我还没混出个什么样子来,哪里有底气去追女孩子?”

赵老师闻言笑道:“什么才叫混出个样子啊?你们这些小子都一个样儿,每次说到个人问题就喜欢用事业来搪塞,依我看,只要有能力管得了老婆孩子的温饱,凭什么就没底气了?”说着朝桌上其他人笑道,“这小叶是非常好,长得好、人又有礼貌,我个人很喜欢,本来是想留下给我小女儿的……”

“小玫年纪太小了……老爷子,”桌上的一个人突然开口,他本来只滴溜溜地转动着狡黠的眼珠子,安静地吃着菜,可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插嘴笑道,“你该不是想要小叶老师等她吧?万一小玫的心另有所属了,不是耽误了人家小叶老师了吗?您可不带这么自私的……也要给别人一点机会嘛。”

赵老师闻言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说话的人:“铭铭,你个蹭饭的小子,安静地吃你的饭吧!就你会贫。”

杨铭也轻轻笑着,目光慢慢在叶佳宁的脸上停住,说道:“小叶老师,不知道我们杨家有没有这个福分呢?”

叶佳宁怔了怔,一秒之后才牵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应声。

“对啊!”赵老师突然轻轻拍了拍了桌子,笑道,“我怎么把杨芷给忘了啊!”说着朝叶佳宁看了看,“年龄和条件都挺般配的嘛。”

叶佳宁闻言又是一怔,下意识地抬头朝杨铭看了一眼,目光里说不清的惊诧还是恼意,却见对方正一脸促狭的笑意,还对他挤了挤眼睛。

“对了,小芷博士快读完了吧?这不,正好把个人问题也解决了。”赵老师对杨铭笑道,“哈哈,你这远房堂弟还真想着她。”

“肥水当然不流外人田……”杨铭也笑了笑,他定定地看着叶佳宁的眼睛,“小叶老师这么……这么帅,天知道我有多想跟他成为一家人。”

“哈哈,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姐夫啊?”赵老师笑道。

杨铭没有说话,朝叶佳宁挑了挑眉。

第54章:捅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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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后,叶佳宁把老师送走,又跟这个那个道了别,刚想离开,车子旁边却突然闪出一个人来。

不知道为什么,叶佳宁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从刚刚赵老师四下找寻杨铭的身影,疑惑他怎么好端端地说不见就不见了的时候,叶佳宁心里便有了预感。

“怎么办?”杨铭微微嘟着嘴,将身子靠近叶佳宁,“没吃饱,怎么办?”

叶佳宁笑了笑,闪开身子准备上车:“那你可以继续回去吃个够,有的是剩饭剩菜。”

杨铭赶紧抓住他的袖子阻止他上车,诞笑道:“人家又不是肚饿。”

叶佳宁摆手把他挥开,扯开一边的嘴角,假笑道:“你饿不饿我可管不着……未来小舅子。”

杨铭闻言笑开了:“你在生气?”

叶佳宁没有理会他,跨上了车子,打算关车门。

杨铭赶紧用手扒住车门,对前排坐着的两位简直快犯了尴尬癌、一再努力降低自存在感的司机和小胖两抛去了一个“可怜可怜我吧”的眼神,半个身子探进车了里,仍打趣道:“仔细想想,你若真娶了我堂姐也不错啊,我堂姐还真挺漂亮的,而且我堂叔对你的事业也会有帮助……大不了你以后辛苦一点,陪完了我姐再来陪我,我这个当弟弟的是不会跟姐姐计较谁先谁后的,嘿嘿。”

叶佳宁听到这里,心内突然冲出一股暴怒,他用力将杨铭往外一推,骂道:“滚你的蛋去吧!你特么以为你姓杨的是什么香饽饽,我叶佳宁虽然高中都没毕业,可我偏不稀罕。”说完便伸手关门。

杨铭还没见过叶佳宁如此气极的模样,他怔了怔,赶紧伸手去换抠住车门,说道:“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急了?”

叶佳宁伸手在他的胸前捶了一把,想把他轰下去,可捶了几拳头,杨铭还是死死地赖着不下去。

小胖和司机两人面面相觑,从没见过叶佳宁如此失态的样子,又心知他和杨铭之间的关系,加上叶佳宁又没开口叫他们怎么做,于是两人只好僵坐当场,假装没看到这场又莫名其妙又有些幼稚低级的呕气。

是的,幼稚……低级……

叶佳宁在捶到第四拳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可是无名之火仍盘旋在心头,令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杨铭的玩笑话从叶佳宁遇到他第一天开始便没有停止过——杨铭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真天真”还是“假率直”,他就是这么想要通过语言也好、行动也好,来吸引叶佳宁的目光,哄叶佳宁高兴。

这件事情,叶佳宁一直不相信,却又一直在印证,那就是——杨铭是真的想对他好。

然而今天,只不过因为杨铭一句玩笑话,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那么生气?

怪杨铭在那么人面前撮合自己和杨芷,令得自己与杨芷天壤之别的教育程度成为众人暗地里的笑柄?

又或者,杨铭撮合自己和杨芷的这一举动不管是不是玩笑话,都反映出杨铭内心对于两人同性恋的关系其实是自卑和不认可的,下意识地想借由正常的男女关系来掩藏,他们两人的情感只能偷偷摸摸地维系?

叶佳宁想到这里,怒火变为沮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沮丧……他只知道,他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一些突如其来、莫名其妙而又百转千回的心思……他越来越不敢轻易直面杨铭,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杨铭吞掉。

于是他烦躁、暴躁……想到这里,叶佳宁一咬牙。

“啊—”杨铭吃痛,被叶佳宁一拳打在眼睛上,哀叫了一声后不服气地吼道,“什么嘛?就知道打我骂我?你对那个厉雷也是这样?我才不信!你不知道有多忍他!他凭什么啊?他根本没人性,他就是个乱沦的混蛋!”

车上的三个人闻言都怔了怔。

前排的司机和小胖二人是惊呆于杨铭的思维逻辑,明明是被叶佳宁暴揍,可结果总能将一腔怒火成功地转嫁到无辜的厉雷身上……司机和小胖再一次面面相觑,算是明白了:人一旦醋吃多了,容易把脑子吃坏的。

而叶佳宁的怔愣却是因为杨铭对于厉雷煞有其事的指控,什么没人性……乱沦……这可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叶佳宁没有再动手,皱着眉问道。

杨铭见叶佳宁收了手,反而更不开心了。

怎么着?一提到厉雷的名字他就停了手,这厉雷对他的影响就这么大?

靠!还不如挨打呢!

杨铭气极反笑,哼哼了两声,说道:“我可没随便乱说……那个土包子、绿茶婊!平常就知道装纯情博好感,谁成想原来藏着这么龌龊的心思!”

叶佳宁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沉声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2

“哟,是你啊。”杨铭打开门,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于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接着又啧了两声,“还找上门儿来啦?”

厉雷显然没料到会是杨铭过来开门,他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他向杨铭身后看过去,淡淡地道:“我找叶佳宁。”

杨铭冷笑了一声,转头朝后看了两眼,见叶佳宁在房间里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于是把厉雷往外一推,自己也闪身出去背着身子拉住门柄。

“我说,你小子也忒不识趣、忒不要脸了!”杨铭的笑容尽数隐去,露出一脸刻薄和厌恶的神情,“你夜里就不会做恶梦,梦见你那去了世的老妈伸手掐你脖子?”

厉雷轻轻皱眉,脸上有着些许不解,然而只是片刻,他的眼神便越过杨铭:“你不是这里的主人,我来也不是找你。”

杨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跟你多费唇舌,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吧,省得叶佳宁见了你讨厌、心烦!”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看也没看厉雷一眼便准备关上门。

“我见到了叶佳宁,他让我走我自然会走。”厉雷伸手抵住门,力道不小,直直地看着杨铭,眼睛里微微涌起怒意。

“呵。”杨铭笑了,“口口声声叶佳宁叶佳宁……你还真没礼貌啊,就这样连名带姓称呼自己的哥哥?哦,对了……你根本没把他当哥哥看,因为,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上他呢,不是吗?”杨铭敛住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阴狠,“赶紧特么给我滚……要不然,老子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第55章:真相

厉雷忘了自己怎么下的电梯,他又心慌又害怕,想见叶佳宁又害怕叶佳宁。

站在楼下,厉雷抬头往上看,看到叶佳宁家透出的淡淡的柔和的光。

他和叶佳宁之间的关系终究有被揭穿的一天……以前,他不知道有多么渴望有这么一天,可是自从遇到了叶佳宁、跟他接触得越来越深入,厉雷就像着了魔似的,做出的事一天比一天出格,以致脱离了正常的人伦轨道。

他不是没有反省过、也不是没有忏悔过,他也曾下定决心要断绝了自己对叶佳宁的念头,可结果是……叶佳宁比什么毐品都令人沉沦,任凭厉雷努力努力再努力地戒除,结果仍是徒劳无功。

所以,厉雷才会不顾一切地出现在S市。

他投降了,臣服于自己的心和欲望,甚至不惜背弃母亲的遗愿。

是的,叶佳宁是他的哥哥,他一早就知道。

他们有着同一个母亲,可以前却从没有见过。

几年之前,厉雷的母亲去世了,从此,他和父亲厉怀兴相依为命,可是他却发现,一生几乎都待在J省的厉怀兴却开始频频出远门。厉雷问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他却总是含糊其辞,渐渐地,厉雷便也不再多问。

直到后来,厉怀兴被确诊了癌症,不得不开始住院治疗,他才向厉雷道出其中缘由——厉雷的妈妈临死前的忏悔和哀告,以及她托付给厉怀兴的事。

厉雷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妈妈当时嫁给厉怀兴的时候便已经结过一次婚并育有一子,只是她对厉怀兴一直隐瞒。为了能重新展开自己的生活,并夹杂着一份对前夫的怨恨,她便狠心将自己年仅五岁的叶佳宁扔掉,可叶佳宁生性聪明,他记得村子、还有妈妈的名字,于是她便带着他不远跋涉了上几百公里,然后再把他丢下……

她对叶佳宁最后的印象只有一个信任的眼神——他相信着自己的妈妈,相信她只是去给他找水喝,他根本不会想象得到,她是要遗弃他。

妈妈无法描述出更多有关叶佳宁的资料——叶佳宁这个名字是后来孤儿院里的阿姨取的,用的也是阿姨的姓,当时他只有一个小名儿唤作小宝。

在后来的年月中,妈妈脑中对于叶佳宁的直观记忆也渐渐模糊,临死前,她只喃喃着“我的小宝……又秀气、又漂亮……还很乖……”,然而这些,却对厉怀兴寻找叶佳宁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厉怀兴告诉厉雷,为了找到叶佳宁,完成他对妻子的承诺,这几年来,他去了她丢弃叶佳宁的那个地方,接着又几次三番到相邻的县市打听,可是均无收获。在当时物质贫穷、通讯闭塞的年代,一个在街上游荡着的五岁小孩子也许会遭遇多种状况,而这些状况里,坏的一定比好的多得多。

厉怀兴本想找到了叶佳宁之后再把这一切告诉厉雷,可是身体状况不由他的主,他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厉雷。

“雷雷……也许这件事带你的是负担,可是,我没办法了。”厉怀兴对厉雷说,“你不知道,你妈临死时有多痛苦、多可怜……我不想她到了下面还是要受这种折磨。”

厉雷没有多说什么,他点点头,答应了他爸爸。

当然,他也没有抛弃自己全部的生活而用所有的时间去寻找叶佳宁,通讯发达如今日,他有更多的途径可以得到更丰富的信息。他将相关信息键入了各大寻人网站,一些志愿者也给他提供了不少情况,他总是会先谋划好了才踏上寻人之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厉雷也走过不少的地方,却跟他爸爸一样无所获。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转折会来得如此之迅速。

当时,他得知一个颇权威的电视台正在做一个大型寻人节目,专门帮助各种失散亲人的家庭找到亲人,厉雷当即便报了名,然后静静地等着排号——毕竟,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

他没打算一蹴而就,也没有把希望全都押在电视节目上,依然没有停止通过其他方法找寻他的哥哥。

可是,惊喜在一夜之间就来了,厉雷甚至都有些懵。

原来,每个到电视台报名寻人的,电视台都会安排抽血录入DNA数据库,以便在找到疑似亲人的对象后进行DNA比对,厉雷在抽了血之后两天便得到了电视台的回应,对方工作人员十分惊喜地告诉他,DNA数据库里竟然也有跟他的描述相匹配的DNA,证明他跟那个人是同母异父兄弟的可能性高达99.9%以上!

厉雷那一刻简直懵逼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算是真正领会了!

然而还有更令他震惊的事……那个跟他DNA比对成功的人,竟然是……艺人叶佳宁!

叶佳宁前两年因为做过一项拯救儿童罕见疾病的公益活动,所以抽过血录进了DNA数据库。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电视台还保证在得到厉雷和叶佳宁两人的许可之前,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

厉雷对明星艺人并不是很关注,对叶佳宁也不熟识,可是内心里对于“兄弟”这两个字的情感却被诱发了,特别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双亲,所以对兄弟情感便更多了一份期待。

他马上关注了叶佳宁的近况,发现他在几年前便去了国外发展,内地已经很少报道他的消息了。

厉雷于是通过互联网翻墙攫取各种信息,却发现叶佳宁几个月之前便与国外的经纪公司解了约,至于人现在在哪里,便不得而知了。

于是,厉雷一下子由兴奋跌进沮丧里。

他上网搜罗了各种肯关叶佳宁的视频,发现他真的像自己的妈妈说的那样“秀气、漂亮”……当然,成熟后的叶佳宁,气质纯净、更加帅气。

这就是自己的哥哥……这个世上的、唯一的,自己的兄弟。

厉雷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他仿佛觉得,人生变得真实而有意义起来。

他一定、一定要找到叶佳宁,然后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老天爷偶尔会给你安排一些惊喜,让你的人生柳暗花明。正当厉雷盘算着怎么找叶佳宁的时候,叶佳宁反而找上了门。

一次“山鸡节”,一个品牌的代言艺人入住到厉家鸡场……那一刻,厉雷真的爱死老天爷了。他本想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向叶佳宁倾诉所有,可是对方大明星的身份又让他踌躇,几番交谈下来,又发现叶佳宁其实根本不愿意提起妈妈——他对妈妈的抛弃怎么可能不存恨意?

厉雷理解叶佳宁,于是更加踌躇,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都说出来。他只能默默地对叶佳宁好,用自己所有的真心去弥补叶佳宁这么多年的创伤,尽管……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根本是微不足道。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叶佳宁觉得开心。

然而接着……他便迷迷糊糊地犯了他想都没想过的错。

再后来,一错再错。

最后,他竟然慢慢地沉溺在这样的错里……不可自拔。

他知道,自己想接近叶佳宁已经不再是为了弥补,也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厉雷觉得自己已经变态了,他沉溺在叶佳宁的身体里,他沉溺在叶佳宁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里,他为了叶佳宁,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当叶佳宁是兄弟,绝不想!

他这才发现,老天爷在偶尔给你惊喜的同时,同样也会安排一些惊吓。

他从没想过这一切会在叶佳宁面前被揭穿……这真的吓到他了。

叶佳宁会怎么评价他的龌龊心思?会把他想得多么不堪?会多么怨恨、讨厌他在他身上做的一切?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一个问题重要,那就是——叶佳宁会不会从此以后都不原谅他了?

第56章:唉,炮灰再怎么给自己的加戏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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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过了?”叶佳宁坐在餐桌前,有一筷没一筷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嗯?”杨铭眼珠转了转,一边往叶佳宁碗里送去一块肉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嗯……无关紧要的人。”

叶佳宁朝他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杨铭原以为他要追问,不想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便不再有下文。再看他的脸色,也是淡淡的、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怪,往往在瞬间内云变换。就像现在,杨铭本来一直幸灾乐祸着,可仅仅因为多看了叶佳宁两眼——那种明显隐忍着情绪的表情瞬间令他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他倒是宁愿看到叶佳宁皱眉生气、愤怒谩骂厉雷的欺骗,而不是这样淡淡的少言寡语。他杨铭一直留在这里,私心里当然是想陪叶佳宁一起愤怒、再安抚叶佳宁的愤怒,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对厉雷落井下石,彻底断了他和叶佳宁之间的羁绊……可实际情况是什么呢?杨铭在叶佳宁身边,却总是与空气对话,他体会到的,是叶佳宁面对厉雷的欺骗时那种隐忍的、矛盾的、沮丧大于愤怒的心情……

如果,叶佳宁对于他跟厉雷之间的关系没有额外的期待的话,他一定不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这个事实不禁让杨铭微微沮丧……他觉得捅破这一切的自己变得有些可笑。

“你弟弟来过了。”杨铭低低地开口,“我把他赶走了。”

叶佳宁没有抬头看他,手里拨弄饭粒的动作也没有停,仍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铭朝他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他如果再找你,你打算怎么做?”

叶佳宁手里的动作停了停,说道:“不知道……再说吧。”

“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杨铭说道,“他是你弟弟,这是既定的事实。要么就认了他,从此兄弟相称;如果你不愿意认他,跟他说清楚,让他走得远远的就是。有我在这里,包他不敢来烦你。”

叶佳宁没有说话。

“难道,还有除此之外的选择?”杨铭继续说着,他看着叶佳宁,声音变得有些无力,“难道……你对他还有别的什么期待?嗯?”

叶佳宁被他问得有些烦躁,筷子在碗里插了几下又放下,看向杨铭:“关你什么事?”

闻言,杨铭先是怔了怔,脸上随即红一阵白一阵,心里觉得又羞耻又生气。以往,叶佳宁再怎么欺侮他,都没有现在这一刻来得让他伤心。

“合着是我多管闲事了是吧?”他猛得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踹飞了老远,“你们兄友弟恭、角色扮演的游戏玩儿得正嗨,被我自以为是地破坏了是吧?”

叶佳宁被他杨铭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怔愣了一秒,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慢慢放下碗筷,看着被杨铭踹飞的椅子,说道:“去,把它扶起来。”

“我不扶!”杨铭吼道,“我也不服!不服!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厉雷?我对你不好吗?叶佳宁,你不能这么羞辱我,我难道没有自尊吗?”

叶佳宁没有说话,轻轻皱眉,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杨铭还想吼什么,可是瞬间又变得有些气短,他怔怔地看着叶佳宁,片刻后,慢慢把自己踹飞的椅子扶好,慢慢走到叶佳宁的身旁,蹲在他的腿边。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叶佳宁?”杨铭的脸上带着一丝央求,“你告诉我,那个厉雷……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伸手抚了抚杨铭的脸,叶佳宁闭上眼睛,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杨铭就是这样,他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诱哄着叶佳宁不知不觉就想对他打开心扉。

“我真的不知道……我越来越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 叶佳宁有些无措又有些语无伦次,“我跟厉雷之间的事情,是我挑的头……与其生他的气,不如生我自己的气。对于家人,我根本没有概念,也没想过再去寻找,我对我妈尚且无爱无恨了,何况是这么一个从未知晓、从未谋面的弟弟?我心里纠结的事情,并不是来源于‘兄弟’这个概念,而是……而是来自厉雷本身。我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我来说好像是不一样的,他的那些呵护和关心,我以为只是单纯的,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

叶佳宁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杨铭,我心里的感觉真是……既矛盾又怪异。”

杨铭有些失神,叶佳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如雷,甚至慌到有些发疼,然而……他能做的,只有平静。

“那你对我呢?”他淡淡地道。

叶佳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微微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红色,伤心和失望呼之欲出。

“你想要我怎么说?”叶佳宁轻轻抬了抬嘴角。

杨铭别过眼去,低低地道:“我哪儿知道你?”

叶佳宁下意识地掰正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慢慢地凑过身子。

杨铭的唇很像他的人,热情而温暖,看似坚硬的唇线却有着温柔稚嫩的触感。叶佳宁轻轻吮吻着他,舌尖若即若离地撩拨,渐渐的,一丝平静在原本躁乱的内心深处化开。

2

厉雷隐在巷落在一个阴暗处,他觉得有点饿,可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是决定继续等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央求了很久,才从小胖那里得到了叶佳宁今天的行踪。

经过几天的辗转反侧,厉雷思索了许多、也顾忌着许多,可是今天,当他因为出神被客人一记拳头砸在鼻子上之后,他突然幡然醒悟,这一拳打散了这几天的忧虑和无谓的畏首畏尾,疼痛告诉他,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是跟随自己的初心。

他决心废掉这几天的挣扎,他只想见到叶佳宁——告诉他自己心里最深处的所思所想,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至少,他表白了。

手表上的短针指到11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厉雷的视线里,他猛地来了精神。

小胖告诉过他,为了不引人注目,保姆车停在对面大厦的地下车库,他们出完通告会从这里走到对面,而叶佳宁会在这里稍稍停留片刻,等他们开车来接他。

这个时候,有夜色作掩护,也没有人打扰,只剩孤身的叶佳宁——小胖说,厉老板,小猛男,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以后怎么样……那是你和小叶哥的事。

3

叶佳宁正低头看手机,突然察觉到一个人慢慢地靠近。叶佳宁没有抬头,下意识地别过身去,向旁边微微侧着脸。

还好已经夜深,路线的光线微弱,被路人认出的可能性大大减少。叶佳宁不动声色,眼睛向对面停车场所的出口看过去。

“叶……叶佳宁。”

离自己不远的人开了口,叶佳宁愣了愣,才知道他是厉雷。

随即便反应过来,小胖为什么执意让自己在这里等着……叶佳宁心里冷哼了一声:多管闲事的胖秃。

没有应声,叶佳宁沉默了一阵,他没有转身朝厉雷看,他还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那张写上了“弟弟”两个字的脸。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没有礼貌?”叶佳宁淡淡地道,“好歹叫一声哥吧?”

厉雷闻言有些讶异,他看着叶佳宁被路灯的光晕雕刻地异常迷幻的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捉摸不出他淡淡的语气中暗含的情绪。

“对不起……”厉雷低低地道,“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也想过全告诉你,可是……”他嗫嚅着,曾在内心深处演练过的话对着实实在在的叶佳宁时竟变得如此羞于启齿。

自然……那些话、那些想法确确实实有些无耻了,也怪不得他羞于开口。

“其实无所谓。我对亲情什么的没有期待,什么血缘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叶佳宁开口,笑了笑,“告不告诉我是你的事……而且,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一辆保姆车从对面大厦的停车场开了出来,叶佳宁往前迈了一步,打算走过去。

“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就一会儿,可以吗?”厉雷抢先一步,拉住叶佳宁的手臂,他看着叶佳宁,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叶佳宁不置可否,他仍旧没有朝厉雷看,却没有继续向前迈步。

“若在几个月之前,我对叶佳宁最大的期待便是兄弟相认,然后,重复着老套却又理所当然的步骤:把妈妈生前藏着的你的旧物一一拿出来给你看,告诉你她有多么愧疚、有多么想得到你的原谅……一次又一次地不屈不挠地修复着你和她之间的情感,直到有一天,也许你真的能原谅她……”

厉雷苦笑一声,继续道:“这才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兄弟关系吧?可是,可是这一切在我遇到了你之后注定变成了泡影。每次看到你、亲近你,我就像是在玩火,我害怕……可是又抵挡不了那种灼热的诱引。我越来越贪欲,也越来越自私,我明知道你是我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厉雷越说越激动,他忍不住用手握住叶佳宁的双肩,让他的双眼跟自己对视:“什么兄弟不兄弟,我已经再也管不了了……我对叶佳宁最大的期待已经跟这两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了,我们是不是同一个妈,这一点也不重要,我们就是这大千世界的两个个体而已啊!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跟你走得最近,你需要守候我便是朋友,你需要倾诉我便做知己,如果你需要抚慰,我也可以仅仅只是一具温暖的身体……”

言至此,厉雷低眉,声音有些哽咽。

叶佳宁默默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突然之间,准备的那些嘲讽、斥骂抑或淡淡的故作平静的姿态,全都做不出来了。他无法不承认,厉雷说的话实在带来了一种妙不可言的感受,他无法不为之动容。

慢慢伸出手,想要去抚住厉雷的脸颊上的湿润,却被一阵连续的车喇叭声引去了注意力,叶佳宁转头,对着直直地照射过来的车灯皱了皱眉,他伸出手,微微挡在眉间。

那辆车立刻关了车灯,车主人带着微微的不甘和无可奈何的不舍,怔怔地坐在车里,他看着并肩而站的叶佳宁和厉雷,眼中的幽怨被渐渐筑起的冰冷覆盖。

另一边,被这辆车挤至角落的某保姆车正笨拙地蠕动着身子,在这条并不宽阔的小马路上避让着后方而来的车辆。副驾驶上坐着的某胖不禁翻白眼:修罗场一天天升级,吾等看客尴尬癌都快犯了。

第57章:左拥右抱的财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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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简直气极败坏。

现在是怎样?嗯?他告密、他挑拨离间,可人家厉雷只要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全部解决?!

哈哈,真像是在演特么的狗血剧啊!厉雷自带主角光环,任坏心的男配炮灰怎么使绊子,最终还是三下五除二、轻松抱得美人归。

呵……我特么就是那个贱人炮灰!!

杨铭一口酒猛得灌下去,一口怨气从胸口向四肢游窜,直挠得他双眼通红,毛都快炸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用力将手中的杯子挥出去,“啪”一声砸在老远的地上,破碎声蔓延一室。

坐在一旁的肖悌吓得怔了怔,脸上猥琐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退,他朝杨铭看了看,随即把手从坐在旁边的男孩子的大腿上移开,并对他耳语了一句,那个男孩子随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

伸手拿来一只新杯子放在杨铭面前,肖悌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要我说……这天下这么多帅哥,谁还没长个屁股?怎么,他叶佳宁的那个是金子做的?切,什么逼宝?”肖悌开口仍是满口粗言,与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蛋违和地很,“要我说,你就是没玩腻!你哄着他,再狠狠干几次不就得了?谁叫你自找这些个破事,还跟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争风吃醋?”

杨铭没有说话,他拿起肖悌倒好的酒一饮而尽,刚想砸杯子,肖悌却适时地递过来一个瓶还未开封的洋酒,猥琐地笑道:“砸个小破杯子有什么意思?砸这个!想砸多少砸多少,管够!”

杨铭立刻抓起酒瓶“砰”一声甩在不远处的地上,瞬间玻璃渣子飞舞、酒液四溅。

肖悌缩了缩脑袋,眨了眨眼:“真生气了啊……”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再看了看杨铭的脸,“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生气……”

“我恨不得……”杨铭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让那个厉雷永远消失!”

他恨!只要想起今晚那一幕……他就恨得要发狂!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没有一点点夸张,几句话的工夫,只够他把车从转角开过来的一点点时间,他便看到叶佳宁的眼神彻底变换了。这一点点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厉雷是如何的巧舌如簧,竟让叶佳宁的眼睛里涌出动容和温柔。

杨铭恨!他当然恨叶佳宁的左右摇摆和见异思迁,可是,他真的做不到、也不敢对叶佳宁做过多苛责,除了妥协和砸瓶子出气,他拿叶佳宁根本没办法。

所以,他只能尽情地去恨厉雷,恨厉雷的卑鄙和阴险,只知道在叶佳宁面前打同情牌,装纯真、装可怜,以博取叶佳宁的怜惜……

我呸!什么东西?!

“永远消失?你说真的?哎,你不会想杀人吧?”肖悌喃喃,他看着杨铭的脸,“那个叶佳宁,他值得?”

杨铭听到叶佳宁三个字,一口气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自己给自己倒酒:“他当然值得,可是,我这么做却不值得……杀了厉雷那个土包子,我也得偿命,到时我还怎么跟叶佳宁在一起?”

肖悌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想要说什么却按捺住了,他贼头贼脑地看着杨铭,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2

天气渐渐热起来,叶佳宁的电影原本开拍在即,可是沈则在行程上却耽搁了,没有他,开机时间自然要拖延。

前段时间参加的综艺节目给叶佳宁积聚的势头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目前为止已然有多个广告商前来洽谈,可是安氏却没有来者不拒,他们不打算一下子将叶佳宁推上顶峰,而更倾向于慢慢烘焙。

叶佳宁的唱片肯定得细细考究,发行日期被推至年后,电影的投拍又得配合沈则的时间表,所以未来的这几天时间,他又空了下来。

叶佳宁从前的空闲大部分都是在寂寞中度过,然而现在……他的心反倒腾不出太多的位置来装载“寂寞”。

实际上,他每天的生活都被某位正在休假、无所事事和另一位只要工作一有闲暇便凑到跟前的两人所充斥。

他的家里每天都要上一演一场暗自较劲的戏码,再加上一只没有多少脑容量、跟风就吠的狗,叶佳宁真心觉得疲于应付,可是,怪也只能怪自己贪心……不就这么混着日子又能怎么办?

叶佳宁不想再纠结、再烦恼,不想再苦苦思索更喜欢谁,就像封建社会某些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财主们一样——假设这个比喻恰当的话,那么他对于自己这两位“姨太太”也真是无法选择也无法取舍,唯一能做的就是粉饰一时的太平。

“我过两天要回一趟鸡场。”瞥见杨铭走进厨房拿水果,厉雷对叶佳宁说道,“这一次……兴许要待好些天都不能过来了。”

“哦?”叶佳宁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今年的‘太子会’轮到咱们村‘当朋’,同时也是咱们鸡场牵的头……很热闹的。”厉雷顿了顿,“你也有假期,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叶佳宁挑眉,笑道:“要带我回去认祖归宗?太快了吧……我还没这打算。”

厉雷也笑了:“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你想怎么都可以。”

叶佳宁“呵呵”了一声,斜眼懒懒朝厉雷的前胸往下打量了一遍,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砰”一声,一盘切好的火龙果被狠狠拍在茶几上,叶佳宁收起了笑容,赶紧转过眼去,目光故作专注地放在电视上。

“呵呵,吃水果吧。”杨铭假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斜眼瞥了瞥厉雷,对方显然一副神清气爽、内心愉悦的模样,杨铭敢肯定,他一定是背着自己在叶佳宁耳边捣鼓了什么。

他也不想这样……每天像是监视犯人一样卯足了劲儿地盯着叶佳宁,可是厉雷这个人看似纯良实则阴险,杨铭真的不想让他钻了什么空子。

然而,自从杨铭和厉雷争相进驻了这间屋子开始,叶佳宁却再也没有抛出过任何甜头……杨铭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厉雷要长,他有充分的发言权——叶佳宁最近寡淡得很,根本不会跟他们任何一个人亲密。

他甚至开始怀疑,叶佳宁是不是对他们两人审美疲劳了。

然而……刚才他不过进厨房拿了个水果这么一点点空档儿,他竟然看到了叶佳宁在跟厉雷调情!

呵呵,好吧。说“调情”可能还不是那么精确,应该说是……宠溺外加调情!如果不是他杨铭这个电灯泡在的话,两人是不是立刻就滚上床了?

杨铭冷笑一声,心里骂道:不知羞耻的厉雷,就只会在背后撬墙角,烂到爆的床上功夫,还好意思打叶佳宁的主意?我杨铭就不信了,我特么还不如你?

想到这里,心中怨忿交织,杨铭不甘地站起身,他用果叉挑起一块火龙果,慢慢低下身子送到叶佳宁的嘴边,白色棉质T恤裹着的健壮胸膛几乎要挨到叶佳宁的颊边。

“吃一块嘛?”杨铭把厉雷挤走,近身坐到叶佳宁的身边,脸上漾出讨好的笑。可是这笑没能维持多久,因为跟叶佳宁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无法不触动他更进一步的想望,他紧紧地盯着叶佳宁的嘴唇,低哑着声音说道,“很好吃的……乖,张口,啊—”

叶佳宁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杨铭前胸贲起的肌肉线条,脸上淡淡地,开口道:“我不喜欢吃火龙果。”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天热死了,坐远点儿。”

闻言,杨铭的遐思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一时委屈极了,再朝旁边一虽然假装一脸淡然却实在无法掩饰忍笑眼神的厉雷看了一眼,心里又气得炸开了锅。

他豁然起身,把水果丢回盘子里去,迈开大步走进另一间房,“砰”一声把门甩上。

第58章:三人J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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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半躺在床上,曲肱枕在头下,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从他甩门进来,外面就一直听不到什么动静。他不知道厉雷跟叶佳宁在做什么,他开始后悔自己的置气。

可是,他难道没有自尊吗?

为什么叶佳宁那么偏心?以前是这样,自从知道了厉雷是他弟弟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了。

杨铭真的觉得很痛苦……你以为这种每天醋意横飞的生活很有趣吗?他也不想!如果他知道哪怕一点点离开叶佳宁的方法,他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肖悌劝他试着冷却,只要逼迫自己不来见叶佳宁,用其他的脸孔和身体去替代,自己的对叶佳宁的渴望和占有的欲望也许便不会再叠加,然后慢慢慢慢地,也许就能脱身了。

可是……可是他怎么就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呢?

想着,气着,杨铭气得都犯困了。

他随手抓起床上的一条薄毯盖在自己身上,又意识到这是叶佳宁的小薄毯,于是困意往回缩减了一些,他抓起小毯子覆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接着,他又翻了翻身,趴卧在小薄毯上发呆,不一会儿,眼睛渐渐有些发眯。

朦胧中,他听到门开的声音,一个人走到了床畔。

杨铭懒懒地半睁开眼,刚要看清来人模样,那人却“啪”一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杨铭倏地睁开眼,看见叶佳宁正抬着嘴角看着他,见他醒了,笑意更深,又伸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不知道是因为小睡了一会儿还是叶佳宁这轻飘飘的一笑,杨铭心里的怨忿霎时全不见了,他轻轻伸了个懒腰,低声道:“不要陪你家的乖宝宝了?”

叶佳宁笑了笑:“他去上班了。”顿了顿又道,“厉雷是比你乖多了。”

杨铭闻言撇撇嘴,他坐起身,问道:“刚刚你们在外面捣鼓什么呢?”

叶佳宁笑了笑,也轻轻坐在床沿,侧头看着杨铭:“你觉得呢?”

“哼……”杨铭被叶佳宁近距离的气息弄得有些迷乱,他假意抬手揉着惺忪睡眼,却猛地把叶佳宁往床上一扑,笑道,“我猜你们是这样?”

说着便按住叶佳宁的手臂,低头去吻他的脖颈,弄得叶佳宁痒得想笑,于是不停躲闪。

杨铭当然没有放开他,甚至曲起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下身,然后慢慢磨蹭。

“我们有多少天没好过了?嗯?”杨铭在叶佳宁的耳边轻喃,“我这几天想你想到犯了贱……你就没想我?”

叶佳宁伸出手,在杨铭的头上顺毛轻抚,笑道:“你每天都在我跟前晃悠,我想见不着你都难,还要怎么想你?”

杨铭被他抚得有些迷糊,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脑袋轻轻垂下,依偎在他胸前,笑道:“你刚刚在外面也这么忽悠厉雷的吧?现在又这么来弄我……你这个坏蛋,就是想撩得我们两人都离不开你。”

叶佳宁轻笑:“我说了,厉雷比你乖多了,他才没你这些个贼心思……你赌气,还是他让我进来看你,你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嗯?”

“啥?”杨铭闻言抬起头,冷笑一声,“这个‘厉绿茶’还真会假惺惺,明明是自己上班时间到了不得不走,特么走之前还顺便装个好人?”

叶佳宁没有理会他,拍拍他的屁股,说道:“行了。让我起来,我要出去追剧了。”

“你还追剧?骗鬼吧。”杨铭的力道又用上,叶佳宁有些动弹不得。

杨铭促狭地笑道:“你不想我上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放手。”叶佳宁打了个马虎眼儿,伸手用力推拒着杨铭的钳制。

“你不跟我好,也不跟厉雷好,是怕我们打架吗?”杨铭笑道,“还是说……叶佳宁,是你自己心里过不去?所以,我们两个你一个也不碰?”

叶佳宁动作停了停,瞪眼看着杨铭。

“所以说,选我就好了嘛……谁让你那么贪心?”杨铭继续道,“活该。”

“说完了吗?看透一切的智者?”叶佳宁问道,抬眼冷冷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杨铭。“我本来有话要告诉你,可既然你这么智明,想必早已看穿一切,我也无需多说什么了。”

“什么啊?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杨铭赶紧问道。

“想知道?”叶佳宁斜眼瞥了瞥被杨铭压制住的双臂,意思不言而喻。

杨铭见状只好悻悻地放开了对叶佳宁的钳制。

叶佳宁看他蔫头蔫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记,问道:“去过J省吗?”

2

“哟,这家伙就是这里的颜值担当?”杨铭笑着,用指头轻轻戳了戳“美男”的小脑袋,后者爪子朝他挠了两把土,看也没看他一眼便跑到一边去了。

“小样儿还挺端着?”杨铭呵呵了一声,对叶佳宁笑道,“瞧它那身花里胡哨的毛,还真符合有些下里巴人的品味。”

说完朝站在一旁的厉雷淡淡地扫过去一眼,沾沾自喜的继续参观继续评论去了。

“你懂什么色彩?”叶佳宁知道他话里有深意,说道,“都得跟你那‘黑炭头’似的才叫美?”

杨铭闻言也不生气,他走到叶佳宁身边,“嘻嘻”了一声轻轻道:“才不是呢,像你这样粉皮娇嫩的才符合我的审美……”

叶佳宁赶紧皱着眉把他推开,朝旁边站着的老杨看了一眼。

杨铭耸耸肩膀,朝旁边站着不吭声的厉雷斜了一眼,走到一旁看山鸡去了。

叶佳宁看他这个得瑟的样子,心里不禁生出些痒痒的恨意,他开始后悔带他来厉家鸡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冲动竟然主动提出了让杨铭跟他们一直来J省。也许是因为在某一时刻他认识到,杨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很乖的,这让他觉到了亏欠……可是他却忘了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特别是那个人还一直满带笑意,从未对这件事流露过任何不满。

偏偏杨铭又总要挑刺起毛,弄得叶佳宁好不头疼。

他意识到他们三人目前的状况已经走入荒诞,像一幕狗血而没有营养的剧集,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退出。

不远外的杨铭正在跟老杨套着近乎,不一会儿便“老叔老叔”地叫了起来,老杨被他哄得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忙答应带他进孵化室瞧瞧。

“一起过来?”杨铭笑着回头,朝叶佳宁喊着。

“你去吧。”叶佳宁摇摇头。

杨铭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老杨笑道:“哈哈,你怎么总要黏着人家大明星啊,倒像个小姑娘似的。”

叶佳宁闻言噗嗤一笑,他蹲下身子逗弄着“美男”,说道:“我还留在这里跟这只‘小土包鸡’玩一会儿吧。”

杨铭见状只好悻悻地跟老杨一起走了。

“怎么了?”感觉到厉雷也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叶佳宁的手在“美男”身上轻抚,问道,“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嗯?”厉雷笑道,“有什么应该我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开口吗?”

叶佳宁闻言朝他看了一眼,顿了一顿,说道:“你这是跟杨铭那货学的吗?阴阳怪气的。”

厉雷笑了,他把脸凑近叶佳宁:“不是我阴阳怪气,是你觉得我应该阴阳怪气,不是吗?”

“呵,”叶佳宁假笑了一声,“是我变笨了,还是你变聪明了?怎么我感觉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厉雷见叶佳宁似乎有些不悦,忙拉住他的手,笑道:“你别急……我是说,你把杨铭带来了,是不是怕我会生气?你在车上都没有睡觉,总是主动跟我说话,我就知道了。可是你那么敏感,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你交谈,太热络了你会觉得我不平常,淡淡地回应你又觉得我不开心……”

叶佳宁闻言怔住了,他不知道厉雷原来有这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

“你带杨铭过来,我并没有什么想法,他这个人我不太了解所以没法儿说,但有一点,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一点对我来说就够了。”厉雷在叶佳宁手心轻轻按揉,笑道,“我就想告诉你这些,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罢了。”

叶佳宁反手握住厉雷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厉雷一直是这样,他实诚,但并不愚笨,他的善良和包容能轻易地将叶佳这宁俘获。

“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叶佳宁此刻的心情有些微漾,他朝孵化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到厉雷耳边轻声笑道,“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儿……”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北山麓上不是有一片树林的么?”

第59章:翻了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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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在孵化室里待了一会儿便出来了,老杨兴高采烈地讲解的那些有关孵小鸡的趣事对他来说本是很有吸引力的,可是叶佳宁不在旁边,他一个人听着便老容易走神。

“咦?人呢?叶佳宁人去哪儿了?”

“可能是雷雷把大明星带到哪儿玩去了吧?”老杨笑道,“没关系,大侄子,你要是想去哪儿溜溜,老杨我来陪你好了。”

杨铭闻言急得直跺脚,一旁的老杨则绽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褶子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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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长得这么虎头虎脑,怎么饭量这么小呢?”厉大伯笑着打趣,一边的厉大婶也趁势给杨铭添了一筷子菜,笑道,“尝尝这个,大明星上一次来这咱们这儿最喜欢的就是这口了……雷雷他大伯身子骨可不比你们年轻人,为了这盘山菌可要整整走上一个晌午的,孩子,来,尝尝鲜?”

杨铭闻言赶紧将碗迎了过去把菜接过来,他朝老两口挤了个笑容,张口尝菜。

“这小子有前途啊!”大伯感叹着,笑道,“啧啧,瞧瞧那双拿枪的手,多气派!我听雷雷说,你还在特种部队呢?好家伙,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啊……”

“也就那样儿吧……不过就是听听命令,咬牙往前冲罢了。”杨铭笑道,“谁让我上学时成绩不好呢?要是能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也就不至于要入伍了;要是我老爸也能有这么个又大又气派的农场,还有这么亲切的大伯大婶,我才不去遭那份儿罪呢,我铁定一辈子守在这里,风景好、心情好、人也能长寿一些,哈哈。”

“气派什么啊,哈哈,”厉大伯笑道,“不过,这风景好、空气好倒是真的!你要是喜欢啊就常来!以前,虽说也经常有同学过来找雷雷玩,但能让他这么高兴的也只有大明星和你了,我是他大伯我知道他,你瞧瞧他那脸蛋儿!自打你们来了之后啊,他就没个不笑的时候……”

杨铭笑了起来:“他可不是为了我,我充其量就是一个拖油瓶,沾的那可都是大明星的光。要我说啊,厉雷他不知道多后悔让我一起过来了呢。”

说着,眼神从正在吃菜的叶佳宁脸上掠了过去,继续道:“他们俩不知道有什么秘密的地儿是我不能去的,硬是把我撇了一下午……我人生地不熟的,只好跟山鸡玩,就差没跟它们一个食槽里吃食了……”

杨铭的情态在老两口看来带着一丝狡黠的孩子气,比起平日总显得有些一板一眼儿的厉雷和自己那叛逆不讨喜的儿子,杨铭正是戳中了他们的萌点。

“你要去哪儿玩?大伯明天带着你!”厉大伯笑道,“别理他们!”

杨铭牵了牵嘴角,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叶佳宁脸上流连,却见对方仍是选择忽略自己的目光,刚有些蔫下去的怒火又有些要升腾的趋势,碍于有两位老人家在场,杨铭只能用力捏了捏拳头努力让自己隐忍了下去。

然而叶佳宁和厉雷不约而同的沉默弄得他心烦意乱,特别是两人那笑而不语淡定吃饭的神态更是触得杨铭和怒火蹭蹭地上涨。

他像是彻底被排除在他们两人之外,像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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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遍了鸡场里里外外,差点儿没把度假屋的每一间客房的门都给敲一遍,就是寻不着你们的影儿!叶佳宁,你要么就不要带我过来,带我过来你又甩我,跟厉雷跑到不知道哪一个山清水秀的旮旯秀恩爱,有必要吗?我杨铭对你从来就没用过自尊,可是能不能拜托你稍微公平一些?我脸皮没那么厚!只要你现在一句话,我走!不带一下犹豫的!”

“你发什么脾气?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就在北山麓那个小树林外走了走,山路蜿蜒,走起来当然耗时间。”

“这根本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重点是你为什么要撇下我?”杨铭的声音蓦地黯了黯,“叶佳宁……你自己知道,这些不过是你敷衍我的借口罢了。”

叶佳宁闻言怔了怔,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铭炸毛的神情已然完全冷却下来,他有些悲哀地等着叶佳宁出声,内心里虽然排斥这些借口,可却又很需要它们来麻痹。

然而叶佳宁只是开始皱眉,眉间涌上的是杨铭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的不耐神色。

杨铭知道……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还拽着这个问题不放,叶佳宁接下来可不仅仅是“不耐”了,他会开始觉得困扰、觉得烦躁,最后,不得不绷起一张脸,用生气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而这些,恰恰是杨铭不愿意……也不舍得看到的。

他杨铭在叶佳宁面前一直活得像个傻蛋,可并不代表他的心驽钝。也许他一身糙肉,可是他的心尖却敏感无比,叶佳宁所有的心思,他全都明白。

所以,很多时候,如果一个傻乎乎、甚至有点惹人烦的杨铭更能讨叶佳宁的欢心、让叶佳宁放松的话,他必然愿意去做。

“哼哼……我知道了,一定又是厉雷撺掇的!带你去什么小树林?还不是想找个隐秘的地方上你?”杨铭的声音又拔高,阴阳怪气的口吻让叶佳宁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说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我自己想看风景所以才带厉雷过去的,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别这么不可理喻?”叶佳宁转过身,背对着杨铭,“你如果觉得待在这里让你这么心烦,那只能请便了。”

“我!我……”听到这话,杨铭的底气漏掉了少许,“我……我也想消停。叶佳宁,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跟你吵架!有时候……我恨不得把你偷到一个无人的荒地,只要能守着你,我听凭你打骂绝不还手!”

他扳住叶佳宁的肩头,逼迫他转身跟自己对望。

“我已经不奢望那样儿了,你知道吗?我退了一步、两步,将来也许还要退一万步,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了……我不想跟谁没完没了地比赛,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多那么一点点的在乎,这对你来说都这么为难吗?”

第60章:太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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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正是本镇一年一度的盛会,今年正由厉雷他们村当朋。

盛会最初是先人们为了祈祷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而办,然而随着年代的推移,时至今日,人们享受它所带来的热闹和欢乐,已经远远超出了举办它的初愿。

这一次的太子会由厉家鸡场承办,相较于往年来更为壮观热闹,邻村的、邻镇的男男女女,还有闻讯远道而来的游客们,整个村子里人声鼎沸、挨肩接踵,好不热闹。

活动开始,锣声、鼓声、爆竹声点燃了欢腾,人们在狮舞中欢呼雀跃,青年男女们也围成一个圈圈,拉起手跳起了欢乐的舞蹈,伴随着二胡声和月琴声,欢笑声和跳脚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整场热闹将会从中午开始,通宵达旦,今天的夜晚注定是沸腾的。

欢欣的气氛十分感染人,可是叶佳宁却并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盛会中。他这次休假,经纪人其实是不赞成的,可最终在他的坚持下也没办法,只能千叮万嘱尽量保持低调小心行事。毕竟,现在的叶佳宁已经有了足够的新闻价值,想必已经成为了某些有着灵敏嗅觉的职业工作者的目标。

是厉雷把叶佳宁带过来的,他心里自然便有些诚惶诚恐,一到鸡场便吩咐了李燕儿他们几个信得过的员工,一方面密切关注着最近鸡场入住的外来游客,另一方面也尽量淡化叶佳宁在这里的痕迹。但是,万一真有记者尾随,却不在鸡场入住,而是随一些游客在太子会当天进村子的话,厉雷恐怕就顾不到那么周全了……所以,尽管太子会当天热闹非凡,为了保稳起见,叶佳宁便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只在厉雷和杨铭的掩护下约摸瞅了个大概便回房待着去了。

正值晚饭时间,鸡场饭庄忙到不可开交,作为厉家鸡场负责人的厉雷自然也清闲不起来,对于这样的情况杨铭当然是喜闻乐见,好不容易撇开了厉雷,他便喜滋滋地全面负责了伺候和陪伴叶佳宁的工作。

“咚咚咚。”有节奏的三声敲门声传来,不轻不重。

房里的叶佳宁一边将正在看的电影按下暂停一边走过来开门。

想必是杨铭将晚饭拿过来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原以为今天厨房会很忙的……谁知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娇笑着的可爱脸蛋儿,叶佳宁先是一愣,随后也冲对方笑开了。

也是,敲门声不疾不徐,哪里有杨铭小子的那股子咋呼劲儿?

“大明星~”细细软软的声音里掩不住雀跃,女孩子的娇俏写在她脸上,也写在她的声音里,“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高兴死了我!”

叶佳宁闪身把她让进来,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谁啊?”她咯咯地笑着,“虽然厉雷把你藏得很严实,可我这个厉家鸡场的‘前女主人’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不是?”

叶佳宁闻言笑了笑。

来的人正是袁小阳,这样大的盛会自然少不了她来凑热闹。

“吃过了吗?”袁小阳的视线在屋里漫不经心地游移,随口问道。

“还没。”叶佳宁应道,“有人去饭庄拿了。”

袁小阳笑道:“我刚刚从那儿过来,看到有一个大帅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大厨旁边等饭,不会就是替你拿的吧?”

“大帅哥?”叶佳宁的嘴角抬了起来,眼角泛开一丝柔和,“呵呵,什么样子?是不是就一个黑小子?”

“哈哈哈。”袁小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的确黑不溜秋的……可是帅得不得了!他也是艺人吗?跟你一起来休假的?”

“他是我的……”叶佳宁顿了顿,也扑哧一笑,“一个小弟,打打杂而已。”

“打杂啊……真是太浪费了。”袁小阳叹道。

叶佳宁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还欠你个抱歉……上一次在这儿,我多管闲事口不择言,你是个女孩子,我个大男人还把你给惹哭了。”

“谁哭了?”袁小阳有些不好意思似地眨了眨眼,“我才没有。”

叶佳宁笑道:“你不知道,你前脚哭跑了,厉老板后脚就进来质问我呢……”

“厉雷?”袁小阳收敛了笑容,眼神微微放空一瞬,随即又绽开了一个笑,“他懂什么啊?就知道打马后炮。”

叶佳宁笑而不语,却无由来地感到一丝尴尬,于是指了指水杯问袁小阳要不要喝水。

袁小阳摇摇头,说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对我说的那席话……每一句都砸进了我的心里,是我一直想着却又不敢承认的事实。”她笑了笑,“你瞧,现在不是很好吗?走出来了,大家都轻松了。”

叶佳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袁小阳还想说什么却顿了顿,像是在犹豫,眼睛里闪过一系列意味不明的情绪,最终却像是不说便不甘心似的,“都说分手了之后,一切就该画上句号,过往的好坏都不要再提了,可是有一段时间,想起一些事情我心里就是不甘心……特别是后来厉雷离开鸡场去S市,我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气得牙痒痒,你说我当初为了让他离开费了多大劲儿?他倒好,我一提分手,他就去了S市,倒像是在故意气我似的……”

叶佳宁闻言微微扯了扯嘴角,仍是沉默。

“可是我了解厉雷……他哪儿会故意气我?他是连吵架的浪漫都不懂的人,呵呵。”袁小阳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也不知道S市有什么对他来说这么有吸引力,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我正追寻着我要的浪漫,也顾不上能不能长久了,我算是懂的,人哪儿能那么贪心呢。”

叶佳宁听着,若有所思,见袁小阳已经沉默了下来,于是抬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打趣道:“爱让女孩一夜长大?”

袁小阳低下头,耸耸肩状似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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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阳不一会儿便告辞了,杨铭拿着晚饭回来了。叶佳宁打开食篮子一看,竟足足有六个菜,他有些哭笑不得:“就我们两个人吃,犯得着吗?”

“好吃的太多了啊,我实在权衡不下!”杨铭笑道,“我腆着脸一直在大厨跟前看着他,不然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人那叫一个多啊!”

“那就随便弄两个吃的得了,人家那么忙。”叶佳宁接过杨铭递过来的筷子,伸出去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道,“你啊,可真不懂事。”

杨铭本来在盛饭,却被这一记撩拨似的敲打弄得心痒痒,他放下碗,一把抓住叶佳宁的手,凑近鼻间使劲儿嗅了一把。

“又犯傻。”叶佳宁赶紧把手往回一抽,瞥了一眼对方瞬间变得炽热的眸子,他赶紧移开目光,心知杨铭一点也撩不得,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毛手毛脚。

“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听叶佳宁这么说,杨铭也只好深呼一口气,按捺住心猿意马,拿起筷子为叶佳宁剔了一块鱼。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忙着跟厉雷较劲,根本没有太多的机会跟叶佳宁独处,这会儿厉雷好不容易不在,水灵灵的叶佳宁就在眼前,他的身心怎能不荡漾?

“哦对了……”杨铭眨眨眼,伸手从食篮里摸出一个酒壶,笑道,“我在饭庄遇到了厉大伯,他说今天是好日子,让我把这个给你拿上,说你一准儿喜欢。”

叶佳宁一看,脸上立刻现出高兴的神色,欢呼道:“哇,清泉酿!”

杨铭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嘀咕道:“这装的什么啊……难不成是圣水?”他看着叶佳宁欢天喜地地拆酒封的模样,轻轻扯开嘴角,宠溺道,“瞧你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赶明儿我给你成坛子地弄,管够,好不好?”

叶佳宁朝他斜了一记眼,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清泉酿。”

他从杨铭手中接过杯子,将酒壶微倾,香气四溢的酒液在杯子里欢快卷起小小的漩涡。

“秘制的古法儿都入了土,这种滋味注定是特定时空的产物,后人再效仿都不过是蜻蜓点水。来,尝尝看?”

杨铭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只觉得辣劲儿从舌头一下子窜进了鼻腔,接着,舌面上像是来回漾起了一丝甘甜,而那窜进脑门儿的辣劲儿渐渐变了一丝清爽醇香,大有如沐春风之感。

“哇~”杨铭笑道,“好喝好喝。”

叶佳宁朝他笑了笑,像是在说“我没骗你吧”。两人人于是有来有往,就着一桌子精心烹调的特色野味,你一盅我一盅,将一壶佳酿喝了个精光。然而这清泉酿不愧是上品,让人越喝头脑越清醒似的,还在人的内心深处制造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让人的心情昂扬。

“什么清泉酿?我看呐,这名字不够传神。”杨铭笑道,“该叫“快活汤”才是嘛。”

叶佳宁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快活汤?这名字,倒像是哪家女支院的镇店之宝,哈哈。”

杨铭也笑了起来,他凑近叶佳宁,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手臂,试探似的上下轻抚,见没有被拒绝,于是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缠绕住叶佳宁的手指。

叶佳宁轻轻甩了一把没甩得开,于是也没再动作,唇间逸出一声轻笑:“自觉一点儿。”

杨铭被他软绒绒的语调撩上了,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往叶佳宁身边挨了挨,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身子微微绷紧,像足了一只正准备攻击猎物的动物。

空气仿佛一时静默……杨铭心中的小火苗已经在燃烧,叶佳宁屈从了佳酿引发的高昂兴致,半真半假地半闭上眼睛……

然而……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旖旎,杨铭的小火苗立时结了冰,被敲成了一片片。

叶佳宁赶紧伸手抹了抹脸,耸耸肩,站起身来去开门。

不无意外的,门外站着的是暂时忙完了的厉雷,杨铭看见了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的小火苗又重新燃起了,只不过,这一回是熊熊怒火罢了。

“那个……都忙完了?”叶佳宁把厉雷让进屋,清了清喉咙,问道。

厉雷并没有发觉屋里的异样的气氛,笑道:“外面的热闹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消停,守夜场的都安排好了,我算是忙里偷个闲。你吃了吗?要不要到外面玩一会儿?晚上没那么显眼。”

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不时传来阵阵笑闹,往远处看过去,只见灯火染红了半边山。叶佳宁被酒起了兴,于是笑道:“也好……”

第61章:只有快乐,真真切切

有酒有篝火有音乐,还有欢闹的男女,盛会的气氛很浓,然而在时代的推动下,又比传统的民俗节日多了一份时尚感。

随着夜色渐渐浓郁,更擅于熬夜的青年人逐渐成为了欢庆的主角,音乐和舞蹈也从白天的民族风情渐渐变得更时尚。随处可见一小堆一小堆的红男绿女围着篝火弹着、唱着、恣意着,这样的气息跟山林既冲突又奇异地融合为一片。

“宝来他们在那里呢,我们过去看看吧?”厉雷提议道。

叶佳宁点点头,跟着厉雷的脚步。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燃烧某种香木的淡淡焦香,耳边交织在一起的有音乐声、人声以及木柴细碎的燃烧声,汇聚成一片喧嚣,却被山林包容的怀抱尽数消化,这种被平衡了的动静跟空气里的味道相得益彰,反倒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心安。

叶佳宁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他回过头,朝身后有些不甘不愿的杨铭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步,伸出一根指头朝他勾了勾。后者无意外地被这根手指勾住了心尖,原本微恼被厉雷打断好事的情绪马上丢到脑后了,三两步便跑上前来挨到叶佳宁的旁边。

厉雷正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感觉到叶佳宁的跟随,于是转头一看,只见杨铭正贴着叶佳宁的后背,微微低着身子,下巴靠在叶佳宁的肩膀上,有些无赖地拖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着。一触到厉雷投过来的视线,杨铭立刻变脸,蠢萌的表情不再,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带着狰狞的警告。

厉雷看了看叶佳宁,只见他脸上也带着略微宠溺的表情,于是他转开视线,没有出声,只默默地放慢脚步等着他们。

“雷雷!来这儿来这儿!”眼尖的宝来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站在不远处扯开嗓子叫着。

厉雷赶紧朝他点了点头,又回身朝叶佳宁他们示了示意。

叶佳宁顺着喊声看过去,依稀辨出几个脸熟的青年,上一次在大林的婚礼上见过的,叶佳宁还记得他们的名字,除了宝来之外,一个叫阿畅,还有一个叫大川儿。

另外,袁小阳和大林的媳妇儿小香也在,还有一位脸生的青年,他站在袁小阳的身边,两人的肩臂相互贴着,正好奇地朝叶佳宁这里瞧。

叶佳宁用手肘轻轻拱了拱杨铭,后者有些不情愿地直起了身子,稍稍拉开了一点跟叶佳宁的距离。

“哇~哇~哇,这不是那……”宝来指着叶佳宁,既惊喜又兴奋。

厉雷赶紧捂住了宝来的那张大嘴巴,朝四周看了看,对他使了个眼色。

宝来立刻心领神会,也对着站着的其他人示了示意,大家都按捺着兴奋的心情,目光全都胶着在叶佳宁的身上。

“大家好。”叶佳宁笑道,“又来打扰了。”

“大明星就是客气……哈哈,这种‘打扰’真是越多越好啊!”大川儿笑道,“就因为上次我偷拍的一张你的照片儿,我的女神可是破天荒地搭理我了呢!”

“大川儿,就你事多,你得到叶哥的同意了吗就随便拍?”袁小阳笑道。

“放心,我把脸上打上马赛克啦!”大川儿笑道,“明明看不清脸,冲那身型就让我女神沸腾了好半天,你瞧瞧,这叶哥生出来就是不给我们这种人活路的嘛。”

叶佳宁闻言笑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还得亏我经纪公司会包装。”

“哟~明明这么帅,这谦虚可真没诚意啊!”大川儿见叶佳宁随和,于是开起了玩笑,“赶明儿我就把那张照片取个名字,叫‘叶佳宁 无码’,发我朋友圈儿去,保证达到我人生当中的被关注度巅峰,哈哈哈。”

大家闻言都笑开了,当中有一个人笑得最为开心,因为这几个字的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哈哈,如果是‘叶佳宁 无码.avi’,我一定第一个跑去下载,花多少钱都愿意,哇哈哈哈。”

大家闻言又是笑,大川儿更是搭上了说话者的肩膀,笑道:“这位兄弟一语道出真谛,哈哈,敢问贵姓?”

厉雷虽然也笑着,却看着叶佳宁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才推了推大川儿的肩膀,说道:“好了,就你一天到晚会乱开玩笑。”说完又指着被大川搭着的人,“他是杨铭,一起过来玩儿的。”

“你好,杨兄弟,幸会啊。”大川笑着跟杨铭打招呼,“这跟大明星混在一起的人,都个儿顶个儿地帅,瞧这个兄弟的长相身板儿,不是走T台的吧?”

“我?”杨铭笑道,“我是站哨台的。”

“哦?这么帅的兵哥哥?”袁小阳一听来了兴致,眼珠滴溜溜地在杨铭身上打转。

“哎,某些人注意着点自己的言行好不好?”大川儿挡在杨铭跟前,阻断了袁小阳的视线,笑道,“刚还在跟新男朋友秀恩爱虐狗,这会儿又惦记上别人了?”

“我呸!大川儿,就你丫儿这张破嘴,活该找不到女朋友!”袁小阳嗔道,却下意识地挽紧身边站着的青年的手臂,她朝叶佳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者也同样回以微笑。

“好了,甭闹了甭闹了。”宝来和阿畅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端过来两个托盘,里边儿排放了酒杯,“大家别客气,红的白的,喜欢哪种干哪种,可劲儿嗨,大明星今天在呢,想必咱们厉老板不会这么小气,会向我们收酒钱吧?”

“行,管够。”厉雷笑道。

大家一阵欢呼,各自取了酒水。

“宝来他们没拿小菜过来,你刚刚又喝过不少,还是喝一杯红的吧。”厉雷取了一杯酒递给叶佳宁,后者却笑道:“品过清泉酿,这些倒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厉雷想了想,开口道:“要不,我再到我大伯那里走一趟?你等我一下。”

“哎哎,不用了。”叶佳宁赶紧拦住他,笑道,“厉大伯今天已经是慷慨过头了,你再去做一趟梁上君子的话,我怕他老人家明天发现后要晕倒了。”他朝酒水看了看,说道,“红的没劲儿,还是来杯白的吧。”

厉雷点点头,刚准备去替他拿酒,杨铭却已经将杯子递到了叶佳宁的跟前,笑道:“我尝了一口,虽比不上那‘快活汤’,却也别有滋味儿,看来这个地方除了某人,别的东西都很妙。”

叶佳宁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杯子,朝厉雷无奈地看了一眼,后者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后也微微一笑,表示“你放心,随他说吧,我并不在乎”。

这时,不知道是谁放起了音乐,从“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放到“我要去西藏”,接着又开启了“最炫民族风”式的凤凰传奇的专场,大家在这些大俗大雅的音乐当中交杯换盏、放声欢唱、恣意舞蹈。后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笑着说“是不是捅了中老年广场舞曲的窝了”,在醉意中跌跌撞撞地去换歌,结果换到了一批性感黏腻的旋律。

“There he goes,my baby walks so slow

Sexual tictactoe,Yeah I know we both know

It isn’t time,no

But could you be mmine

…… ……

I’m sick of laying down alone,hey

With this fever fever,Yeah

…… ……”

音乐让大家显得有些迷乱,端酒杯的手也渐渐失了分寸,不受控制地往嘴巴里送,仿佛有个小恶魔住进了脑子,带来欢畅的同时也让你付出清醒作为代价。

“你知道不?”叶佳宁勾下杨铭的脖子,眼神有些迷离,声音渐失沉稳,笑道,“这首歌……我有幸在现场听过原唱,而且……不插电哦,就靠在他跟前儿。你知道不?他跟我们是一样的,呵呵,真是很好的一个人,超nice……”

“哦~”杨铭阴阳怪气地笑了,他喝得也有点多,但眸子里显然比叶佳宁要清明,“我知道了~你跟这个唱歌的外国人有一腿……”

“我呸!就你那脑容量,一天到晚也就想着这些个事,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没节操?滚一边儿去。”

叶佳宁笑骂,他甩开杨铭的脖子,转而搂住厉雷的腰:“小帅哥,想跳舞,陪不陪我?”

还没等厉雷答话,叶佳宁便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开始舞动自己的身体。

酒太好、夜色太好、气氛太好,叶佳宁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激昂,跟随着旋律,跳起了本属于这首歌应有的性感动作。

他不常这样跳舞,一般来说,唱歌跳舞对他来说就是开工,他很敬业,却不热爱,然而此时……应该说,他从没像现在一样在人前这么跳——尽情地舒展和扭动自己的身体,展现出非凡的肢体柔韧性和性感姿态。

厉雷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正在被他缠绕,他像蛇一样柔软的腰肢控制着厉雷的的全部注意力。厉雷甚至一动也不敢动——或者,他已经震惊到无法动弹,叶佳宁展现的魅惑让他的喉咙干涸,连吞了几口口水都不能拯救。

以前厉雷并不能理解一些男人对于脱衣舞的狂热,然而现在他懂了,他彻底懂了!有些时候,过程往往比赤裸裸的结果更加磨人,更加令人血脉贲张。

对他来说,叶佳宁就唯一那个能引爆他所有热情的个体。

厉雷感觉到自己就要失态……帐篷实在太过显眼,恐怕夜色也无法再替他作掩护。叶佳宁却不放过他,甚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转过身,轻轻磨蹭厉雷。

厉雷的理智“轰”地一声以爆炸的形式提醒他自制,于是他硬生生地退开自己的身子,僵硬地跟叶佳宁拉开距离,有些尴尬地表示自己想去个卫生间。

众人酒醉,不疑有他,只袁小阳朝他淡淡地抛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再朝叶佳宁看了看,然而却没让眼光停留太久,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应该只放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身上。

杨铭接替了厉雷的位置,很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跟叶佳宁缠绕在一块儿,他丝毫不介意也不隐藏自己的火热,尽情地吃着叶佳宁的豆腐。大家都醉眼朦胧,一些似真似假的亲密行为被解读成了宣泄,都是年轻人,没有人介意,也没有人质疑。

只有快乐,真真切切。

第62章:两个帐篷

时至凌晨,叶佳宁真觉得酒喝得差不多了,今天喝下去的量应该破了他近几年来的记录了。好在山林人家酿的酒带着一股温厚,虽然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但胃并不难受,并且还有一种释放情绪的冲动和兴奋感。

“呵呵……”叶佳宁笑个不停。

杨铭的脸靠他靠得很近,脸庞上绽着一枚甜甜的酒窝,好整以暇地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脸蛋,嘴巴一会儿便会贴上来轻轻说一句什么,但叶佳宁有些晕糊,并没太听得清。

“小子……傻小子……”叶佳宁边笑边用手按杨铭左颊上的梨涡,“帅小子……你说,我多疼你?可是你不识好歹,又贼得很,真想揍你……”

“揍啊,你揍,我就喜欢你揍我。”杨铭笑道。

叶佳宁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能在喝了这么多之后仍旧笑得这么清新爽朗,这杨铭大概是天生缺了一个心眼儿,又或者……根本是多长了好几个心眼儿。

厉雷因为明天事情多,所以对酒比较节制,宝来他们喝了很多,高兴过了头,大川儿到最后甚至迷糊到站不起来了,就这么躺在篝火边的草坪上耍诨。厉雷没法子,只能耐心地将他们一一安置。等他回来的时候,篝火旁只剩下叶佳宁和杨铭了。

夜风轻轻拉扯着火苗,让叶佳宁微醺犯红的脸蛋加深了一抹色泽。他闭着眼睛,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瘫在杨铭的身上,均匀地呼吸着夜风,周身散发着微微的酒意,睡得一脸静谧。

杨铭正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儿。

厉雷轻轻走过去,轻轻蹲下身子,盯着叶佳宁的脸看了一会儿,再转头瞧了瞧四周,确定没有谁注意到他,然后才慢慢探过头去,用嘴唇贴了贴叶佳宁一边的嘴角,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一时间舍不得分开。

然而这毕竟是在室外,而且庆典活动仍在继续,难免有人会突然经过,再怎么不愿意,厉雷只能强迫自己抬起身子。

他站定,稍稍正了正心神,随后伸出脚在杨铭的身上踢了一下,对方立刻惊醒了,眸子里难掩不耐,皱起眉看着厉雷。

“起来,山里夜风凉,会冻着他的。”厉雷说道。

杨铭懒得跟他开口,轻轻动了动身子,拉住叶佳宁的手臂,想反身将他背起来,不想叶佳宁却被这动静弄醒了,他半睁着眼,有些迷糊地朝四周看了看,又朝他们两人看了看,不知今夕是何年似的,片刻后摇了摇脑袋,笑道:“眯了这么一会儿,酒好像去了大半,这会儿还能再来一巡。”

厉雷笑了笑,说道:“今天还不够尽兴吗?你啊,想变成酒鬼吗?小心经纪人临检。”

叶佳宁闻言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杨铭却开口酸溜溜地道:“佳佳这多久才尽兴这么一次?要你在这儿说教扮知心?”

叶佳宁闻言斜眼朝杨铭瞪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跟厉雷对望了一眼,随即说道:“回去休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叶佳宁,其间杨铭几次三番想凑到叶佳宁身边去,却碰了一鼻子灰,于是他很自然在又将错归结到厉雷的身上,开始明里暗里地跟厉雷较劲。

厉雷通常不会理会他,为了不让叶佳宁心烦,厉雷有时甚至会回避杨铭的挑衅,可是今天……

很明显,按杨铭霸道又死皮赖脸的个性,今夜他一定会赖在叶佳宁的房间不走,厉雷的心里当然一万个不愿意,于是他也紧咬着不放松,跟着叶佳宁进了房,就那么杵着,就是不肯走。

杨铭简直快气疯了,今天晚饭后,他明明就快要得手了,却让这个厉雷给搅和了,现在是怎样?厉雷就这么死杵着,难道他们非要打一架才能决定今天的去留权?哼哼,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可不是他杨铭吹,厉雷这个绿茶婊一定不会吃到什么好果子!

“怎么着,厉老板,您大忙人明天事儿可多了,还不快回去睡啊?”杨铭开口道。

厉雷没他那么多道道儿,也懒着跟他磨牙,他犟起来是很直接的。

“要走你走。”厉雷说道。

杨铭看着他那张看似纯良的脸就讨厌,这不,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是?他捏了捏拳头,冷笑道:“不识趣的,既然你这么想挨打,哥就成全你。”

杨铭那张得瑟的脸突然让厉雷觉得很刺眼,他也有些生气,慢慢转了转手腕的关节,冷冷地看着杨铭。

“咱们把话撂下了,谁输谁滚蛋,别特么到时候反悔!”杨铭撩起了膀子,表情变得有些阴狠,全身的肌肉开始迅速进入备战状态,“这屋子够宽敞,恐怕你明天得花点儿时间找牙了,小鳖犊子……”

厉雷闻言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怒火中烧。

突然……

“都给我滚蛋。”叶佳宁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厉杨二人只侧目朝他看了看,并没有被震慑到,继续进入备战状态。

叶佳宁闭了闭眼,突然上去一把薅住杨铭的头发,用力往前一拉,对方高大的身躯立刻弯成一只虾,又不敢发力甩开叶佳宁,只好求了一声饶。

叶佳宁没有理会他,硬是把他拖到门口,接着开门,打算把他扔出去。杨铭一看便急了,用手死死抵住门板,叫道:“为什么只薅我?厉雷也想打我的!”

“都给我滚蛋!他妈烦不烦?”叶佳宁吼道,“烦不烦?”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杨铭叫道,“我这么喜欢你,你把我当什么?你吊着我们两个,可是你一个都不要,你什么意思嘛?做个决定这么难吗?”

“什么?”叶佳宁一愣,手里的力道一松,“我……吊着你们两个?我……我……”

连说了两个“我”,却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叶佳宁很想反驳杨铭,可是却语塞了。

杨铭一挣脱叶佳宁的钳制便往里面跑了跑,说道:“我不是……我就是想说……”

“行……”叶佳宁其实有些心虚,其实,他一直拒绝去承认自己想脚踏两条船的事实,心虚到极致,最好的掩盖方法就是——生气!

于是他冷笑一声,怒火蹭地窜上来,说道:“行,我不想利用你们的争斗来吊住你们的胃口,不就是想上我吗?行啊,行……”他勾了勾手指,“一起来吧?”

厉杨二人知道叶佳宁不高兴了,而且是大大地生气了,于是都噤了声,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愣愣地站着。

“上不上?嗯?”叶佳宁吼了一声,顿了顿才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不禁有些颓然,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要再闹了……都回去休息吧。”

然而,厉杨二人却仍是杵着。

叶佳宁按了按额头,他决定了,像以往一样稍加安抚一下,今天就算过了……正盘算着该说些什么轻描淡写的话来把今天混过去,叶佳宁不经意地抬着朝他们看了一下,下一秒不禁怔了怔。

他分明看到……厉雷回避着自己的眼神,握紧的拳头却在颤抖,而他的身下,正高高地支起了……

而杨铭正用着近乎贪婪的眼神直直地望着他,胸膛急剧地起伏,而他的身下,也正高高地支起了……

帐篷!

不,是帐篷×2!!

叶佳宁怒极反笑。

这两个人,果然都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们竟然真的想……

“滚。”叶佳宁赶紧开口,迫不及待地骂道,“滚,滚,滚!!”

杨铭朝厉雷看了一眼,对方也回望了一眼。

两个从来不曾对过盘、甚至是互相憎恶的人,在此刻,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灵相通,共同做出一个荒诞绝伦却又令他们渴望无比的决定……

是叶佳宁,只有叶佳宁,才能让这样两个毫无交集、毫无共性的人放下底线、放下尊严,共同决定去做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

只有叶佳宁……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他们对叶佳宁的渴望这么深。

“你们干什么?”叶佳宁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冷静的语气压抑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慌张,“你们真的反了?”

第63章:threesome1

叶佳宁很快被放倒,他不是不想挣扎,事实上他用尽了力量为自己的尊严抗争过……然而这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人的力气都足以制服他,何况是……联手?

联手?

呵呵,厉雷和杨铭联手?这一定是他听到过的最稀奇的事。

第64章:threesome2

叶佳宁几乎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意识消散前的一刻人还记得自己在苦笑:厉雷和杨铭,大约只有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才不会起争执,甚至还培养出了一丝丝叫做默契的东西吧?

一夜无梦。

睁开眼睛,眼前的情景若是放在梦中,必定是美不胜收的景象,可实实在在放到眼前时,叶佳宁仍免不了感到一丝无奈和尴尬。

第65章:齐人之福难享

1

盛会在第二天午饭后正式结束,厉雷终于不用那么忙活了,于是叶佳宁身边除了杨铭这个超级跟屁虫之外又多了一个。

这一天,叶佳宁实在是无法在度假屋里待下去了,三人整天共处一室原本就怪怪的,再加上其中两人随时保持着狼性,叶佳宁实在不堪其扰。

“上一次来这里是春天,却整天懒着没出去,现在正是金秋,山里的景色想必别有一番情致,不如出去走走?”叶佳宁提议道。

一旁的厉雷闻言点点头。

杨铭扑哧一笑:“嗯……野战更刺激,佳佳,还是你贼,这主意真不错。”

叶佳宁翻了翻眼睛,伸手欲捶他,却又不想自己养成这种容易产生依赖性的习惯,于是收了手,无奈地笑道:“你还是别去了,带着你我都怕亵渎了山神。”

杨铭精神奕奕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笑道:“我不在,怕你要想死我了。”

叶佳宁闻言实在忍无可忍,想了想还是伸腿轻轻蹬了他一脚。

一旁的厉雷只是默默地替叶佳宁拿了外套,微笑地看着叶杨二人的互动。

2

三人沿着鸡场外的小路往山里边儿走。厉雷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杨铭嘻嘻哈哈地一直贴在叶佳宁身边。

谁说秋天的山林总被暖黄染尽?许多人都被课本上的插图骗到了。

薄雾笼罩着的远山明明仍是一片青绿,只不过更深沉罢了,连接着苍穹的那片纯净的蓝,秋天的清爽味道于是在整个世界弥漫开来。

当然,青黄之色也是有的,然而却与萧索之感全然搭不边,而是散发着某种近乎透明的光彩的暖洋洋的黄色,融化了从山上洒下的清冷气息,将整个山林的色调和气息调和成最令人心旷神怡的程度。

叶佳宁从没有觉得人生中的哪一个秋天如此这般诗意——此刻,不知不觉完全放松的面部神经以及口中几乎哼出声来的小曲无不昭示着他此刻轻快的心情,眼前的所有事物无一不娇俏、无一不美好,有青山、有绿水,有动如脱兔的美男、也有静如处子的美男——叶佳宁只想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即使说不出多么华丽的辞藻,诗意却仍恣意地蔓延在他的嘴角。

继续往前走,一条小溪横亘在眼前。溪水映衬着叶佳宁美好的心表,欢快地汩汩地流淌着,温柔地挤过石缝、抚摸着它坚硬的外表。

叶佳宁意兴正起,俯下身子用手有一把没一把地撩拨着溪水,刚想送到嘴边却被一大滩水淋了个一头一脸,将好心情浇了个底朝天。抬头一看,只见那不知轻重的杨铭正坏笑地看着他,两手继续捧水,大有想把他淋成落汤鸡的意思。

“傻冒儿。”叶佳宁咧开嘴笑了,他也毫不示弱,一秒也没有犹豫,捋起袖子直接给杨铭呼成了落水狗。

两人开始笑闹,沿着溪边的碎石小路一蹦一跳地跑着。

厉雷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戏,他总是对叶佳宁和杨铭之间的互动心存自卑,像个不知道怎么讨喜的迟钝孩子,然而就在奔跑在碎石滩上的叶佳宁踉跄了第二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慢点儿跑,别跌倒了,你可不知道这些小石头的厉害。”

杨铭当然不理会他,抓紧了跟叶佳宁笑闹的机会使劲儿地疯,逮住他就吃豆腐。

叶佳宁只好讨饶:“行了行了,不闹了,万一跌个鼻青脸肿,老李还不知道要怎么我!”

杨铭闻言只好悻悻地收了手,心里暗骂厉雷的鸡婆。

“叶佳宁,你看那儿!”厉雷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雀跃道,“那个可好吃了,我去给你摘吧?”

叶佳宁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果然在一片杂乱的树丛中看见了点点泛着微红的橙色果实。

叶佳这当然不认识那些是什么,只看见它们生于高高地乔木之上,个个儿被山里的清泉滋润得通体盈泽、被阳光照耀得粉扑扑的,鲜少有人能触得到它们,仿佛带着一种来自大山深处最原始的神秘甘甜,刺激着人的味蕾。

然而,那树还是太高了。

“别去了。”叶佳宁说道,“人家在那儿长得好好儿的,多悠闲自在。”

厉雷笑道:“傻瓜,果子懂什么?再说了,也许它还嫌寂寞呢?你等着我,就一会儿。”

一旁的杨铭闻言嗤笑了一声。瞧瞧这话说得……他先前说了什么来着?厉雷就是假木讷,哄起人来时候不也是一套一套的?也只有叶佳宁觉得他老实正直。

想着想着,杨铭觉得这份儿殷勤可不能让厉雷抢了去,于是不声不响便往那片果树下跑,粗略地看了看树枝的情况,不由分说便上了树。

叶佳宁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跺了跺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厉雷被杨铭抢了先,却没有去跟他争抢,而是先朝叶佳宁笑了笑,继而看着杨铭上树的姿势。

“靠~这皮可真够糙的。”杨铭嘟囔了一声,任手掌传来阵阵的刺痛却紧紧地攀住树干没有放手,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攀爬这一项对体能优越的他而言根本不是事儿,他当然有足够的自信……然而,今天有叶佳宁在后面看着,他自然得完成地够快、够帅才行。

杨铭两手紧紧攀住树干上蹿,炫耀着惊人的臂力和高强的攀爬本领,然而……

叶佳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声“哇呀呀呀”然后咚地一声,杨铭便从刚上了一半的树上不见了。

叶佳宁愣了一秒,赶紧冲上去,只见杨铭正龇牙咧嘴地按着屁股半坐在树下,一看到叶佳宁便哭丧着脸道:“靠!有马蜂!”

叶佳宁没有说话,目光顺着杨铭衣服上沾了点点血痕打寻着他受伤的地方,最后终于发现这些血只是他手掌磨破处所沾染的,这才找回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开始皱眉骂人。

“叫你逞能?怎么没特么蜇死你!”

随后而来的厉雷淡淡地看了杨铭一眼有,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树,转而从另一面上了树,三下五除二便扔了几个果子下来,他慢慢从树上下来,拾起果子到溪边洗。

杨铭攥着叶佳宁的手从地上爬越来,看厉雷上树的时候是真恨,他恨不得厉雷从树上掉下来跌死。

在部队进行野外训练的时候,每每面对不太熟识的战友陷入困境时,他都能下意识地毫不犹豫施以援手——他杨铭,也算个本性善良的人。可是,每次看到厉雷黏在叶佳宁身后、每次看到叶佳宁对厉雷投以关注的时候,杨铭心底的善良便会尽数被恶魔吞噬,而这恶魔并不是凭空而生——它的出现,往往就是因为爱。

肖悌曾经问过他的问题,杨铭也很认真地问过自己,答案总是严肃而肯定的——如果不是因为叶佳宁会痛苦,他真的希望厉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迅速消失!

“什么毒果子……”杨铭看着厉雷先洗了一只果子送到叶佳宁面前的那只碍眼的手,冷笑道,“吃了会不会死?你留着自己吃吧。”

叶佳宁皱眉,杨铭眼睛里真实的冰冷让他怔了怔。

“发神经。”叶佳宁嘀咕了一声转过目光,从厉雷手中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很好吃。”继而把手中的半个果子递给杨铭,斜眼看着他。

杨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软下目光,他接过果子,在叶佳宁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抬起嘴角:“你碰过的,别说是毒果子,就算是屎,我也认了。”

叶佳宁闻言愣了愣,随后又皱眉踢了他一脚,骂道:“你才是屎。”

厉雷转过身,俯身在溪水边洗着剩下的果子,试着让流水声冲走此时杨铭和叶佳宁之间弥漫着某种不寻常的气息,顺便冲走的还有他心中微微的嫉妒。

杨铭有一点说对了——厉雷他是真不木讷,只是有时候,他觉得不说话、不亢奋对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来说是最好的。

杨铭能为你装傻,我也能为你充愣,叶佳宁,也许这样你会觉得轻松一点?

只要你高兴,我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第66章:颓靡的小帅哥

1

三人在J省逗留了两天便回了S市,叶佳宁下一阶段的工作要开始了,厉雷的陪练也还要继续干,并且也干得越来越专业了,而杨铭……他的假期要结束了,他很快就要回部队了。

在从前,假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诱人之处,他体会不到亲人久违不见的欢喜——老爸没完没了地忙公事、老妈没完没了地应付私生活,他跟他们,说不上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他也不爱上街没完没了地溜达,更不喜欢什么电脑游戏,运动可算是他唯一的爱好,假期对他来说,除了能跟肖悌一起聊聊天打打屁,还有猎几个无关痛痒的艳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了。在部队,肖悌照样可以给他打电话聊家常,身体的欲望他也可以仰仗自己的右手,效果也没差。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有了叶佳宁,他迷上了叶佳宁,所以离开变得很艰难。

三个人的晚餐,杨铭一改往日的欢脱,沉默地有些反常,只知道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俨然把酒当成了主餐。

叶佳宁不动声色,他知道,杨铭突如其来的小心思是压抑不住的,他等着杨铭自己开口告诉他心里在想什么。

吃完饭后,杨铭霸道地对厉雷来了一句“今晚叶佳宁给我”,得到的只是厉雷充耳不闻的表情,于是他压抑了一整晚的闷在此刻找到了合适的发泄点,他气势汹汹地看着厉雷,一言不合就想动手。

“够了。”叶佳宁终于被传染了一丝烦躁,他看着杨铭,“有什么话就说,不然就给我消失。”说着一转头便走人,厉雷立刻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竟没见杨铭跟上来,叶佳宁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对上了杨铭那微微压抑着悲伤的眼睛。

2

一觉醒来,太阳当空照,从厚厚的窗帘的缝隙漏进一两丝淡黄的色泽,很快便被室内的昏沉掩盖。

杨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躺着,讷讷地看着天花板。

电子钟上显示着已经可以吃午饭的时间,杨铭肚子里却连昨天的晚饭都没有装。

他从不会让自己饿着,因为餐点不能按时按量会影响他的体能和肌肉状态。

这三天,算是彻底打破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生活规律。譬如说,之前从没有在早上6点之后起来的他,在床上总是赖到中午11点……还有,三天了,他放任自己什么运动也没做,他感觉拳头都快生锈了。

他就这么躺着,一点都不想动,他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如果是在生着气,那他大可找一个发泄点,拼命打一场沙包,又或者干脆去打那个让他生气的人。然而……他好像只是对自己、对现状感到无力而已。

他觉得不满足,他在质疑着自己的生活。

这万劫不复的四个月……彻底颠覆了他的生活,搅乱了他的状态。在经历了许多隐忍和挣扎以后,他刚刚能让自己在叶佳宁身边感受到一点平衡,集结的号角声却不识时务地吹响了。

几个月以来,他像失了心一样,只一味沉浸对叶佳宁的迷恋和追求当中,却没能好了审视一下自己的状态,以及跟叶佳宁这段关系的未来。

他这才承认,他不及厉雷。

厉雷决然地从大山里走出来,将原有的生活方式尽数抛弃,为的就是日夜陪着叶佳宁。厉雷做得很好,他自立,他在社会面前、在叶佳宁面前都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可他杨铭呢?

他根本没得选。

除了部队,哪里还能是他的归属?哪里有他的将来?这些年来,他踩着他们家老杨为他铺设的道路往前走着,处处比人优越也处处比人刻苦,那看似宏远、功利但也可悲的“40岁成为少将”的计划竟成了他生存下去的目标和所有的未来。

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继续在部队里磨炼自己的身体和意志,那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叶佳宁。

想到这个,杨铭急得咬牙。

撇开真心不说,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付出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追逐着叶佳宁,结果也只能和厉雷平分秋色,真难想象,如果他走了,叶佳宁是不是很快就会把他给忘了。

然而,他如何留下?

离开了部队的杨铭什么都不是,一个无法用事业实现自我价值的男人,根本配不上站在云端的叶佳宁。

所以两难……所以沮丧……

叶佳宁真可算是杨铭生命中的亮色,却也是突如其来的灾难。

杨铭难以想象,等他下一次休假的时候叶佳宁还能否记得他?即便他能在每次休假的时候跟叶佳宁续前缘,他也难以想象,自己要怎么熬过那冗长的训练期,一回又一回……

他还会有快乐吗?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无所保留地将血汗付给沙场,蒙昧无知却一往无前地在那片黄土里翻腾吗?付出那么多的劳累和意志力锤炼着自己的体魄,可最终他又能得到什么?叶佳宁……他在别人的怀里啊。

杨铭怔怔地发着呆……未来就像此刻的房间,一片昏沉、一片迷茫。

手机在响,杨铭懒懒地动了动身子没有伸手去拿,下一秒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一把抓起手机,然而看清了来电人之后身体又再次颓然。

“是你啊……什么事。”杨铭懒懒地接听。

“不是我,那你希望是谁?”肖悌软软的声音传来,却仍是熟悉的粗鲁口吻。

“什么事?赶紧说,烦着呢。”杨铭开始不耐烦,说实话,他现在连拿个手机的动作都不想做。

“给我开个门。”肖悌说道。

“不是吧?你来干什么。”杨铭皱眉,“烦死了。”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啊!”肖悌怒道,“你下来开个门会死啊!靠,不识好歹!”

杨铭把手机扔到一边,只好从床上爬起来,他一边下楼一边往身上随便套了件T恤。虽然嫌肖悌烦,可也对方是真的在担心他,要不然也不去这么远驱车到老别墅来找他。

“哪一天你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肖悌进了门,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子,“要不是听我家老头说起你,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什么半死不活,夸什么张。”杨铭说道,“你爸怎么说起我?”

“还不是跟你家老杨头通电话,”肖悌道,“我爸就随口一问你有没有回部队,结果老杨头就发飙了,说你一直在外面浪,前天来老别墅这里还看你像一副死狗似的,他发狠说要打断你的腿呢!”

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铭,笑道:“啧啧,还真像只死狗呀……我一猜就知道是那个叶佳宁害的。”

“去去去,又关你事了?”杨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脚拨了拨肖悌带来的东西,“有什么吃的?我饿死了。”

“知道要吃就是还没死透?”肖悌笑道,“东西是赵小玫给买的,应该有吃的吧,自己翻。”

“她怎么也掺和上了?你是不是把我的事用喇叭宣传了?”杨铭发了急。

肖悌赶紧举起双手:“我只宣传了你的死狗状态,至于为什么我可是一个字儿没说啊!靠,你把我当什么人,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毕竟,你当人姨太太这种事……”

“你说什么?”杨铭掏了掏耳朵,“姨太太什么鬼。”

“可不是么。”肖悌幸灾乐祸地笑了,“叶佳宁享齐人之福,你跟那个厉雷竟然相安无事,不是姨太太是什么?我真是佩服那个叶佳宁。”

杨铭翻了白眼,却也无法反驳,他只恨自己什么事情都跟肖悌说,这才给了对方奚落自己的机会。

“唉……”肖悌见杨铭服软不吱声,又一副颓废模样,不禁有些可怜他,叹道,“要我说,这就是你没用了……那个厉雷能是个什么硬茬儿?你就拿他一点儿办法没有?”

“怎么做?打他?唬他?还是干脆弄死他?拜托,现在是什么社会?”杨铭没好气地道。

肖悌笑了笑,用手在杨铭脑壳上一拍:“你啊,就是实诚,说到底,笨!想要一个人消失,不也有干净不脏手的办法不是?”

杨铭看着他,玩味着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肖悌打小便有很多缺德主意,偏偏说起来的时候又一派天真烂漫,像是开玩笑似的,杨铭却依稀知道其中的真假。

“嗨,说这个干嘛?我真费心给你计划个好主意,你特么敢做吗?”肖悌笑道,“没用的东西。”

杨铭没有说话,肖悌的话在脑中停留,不知道在煽动着什么,他闭眼,阻断了某些思绪,俯身到袋子里找东西吃。

第67章:是做天使还是做恶魔

1

“哎,铭铭,还记得那个IAN吗?”肖悌问道。

杨铭“嗯”了一声,从袋子里翻出一包饼干。

“你不知道那个小骚货,又特么钓上了个新凯子。”肖悌恨恨地道,“靠,嫌我操得他不带劲儿,还是特么一心想着你这样儿的!我呸,改不了那骚毛病。”

“你自己满足不了他,他就不能找别的人?你也太不讲理了。”杨铭说道,“我早让你多运动,你就是懒,就你这小身板儿,别怨人家不待见。”

“靠,你以为那小骚货是什么纯情男啊?跟我睡的时候手里就偷偷摸摸吊着好几个呢,我恨就恨这个!”肖悌怒道,“本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那IAN不是还挺纯的吗?你忘了,那时他可是宁愿选你这个‘弱鸡’,也不要我这个渣男的。”

“混了几天GAY圈就长胆子了,人是会变的。”肖悌毒笑,“敢玩我,叫你百倍奉还。”

杨铭笑笑:“别这么较真,你也没那么爱他嘛,何必呢,凭你的模样,早晚找一个好老公……”

“呸,滚犊子!”肖悌骂了一句,随后眼中闪出了一点急于倾诉的光,笑道,“你不知道,我都安排好了……上次在Fever,我碰到一个超正的,本来想把他来着,谁知道是个MB,我看他实在帅就多给了俩钱儿,再走了点儿心哄他,谁知道他多喝了两杯就哭上了,说这辈子完了,查出HIV阳性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吓得我跳出三丈远。我说那你还出来卖呢?这不害人吗?他说他就想报复社会来着,看我人好才告诉的我。”

杨铭用听故事的表情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还人好呢?这哥们儿的病毒进眼睛了还是进脑子了?”

“我这也算是平时攒了点儿阴德,同时也告诉我啊,以后不三不四的屁股决不插……”肖悌笑道,“你听我接着说啊……后来,我灵机一动,嘿嘿,想对付IAN那小骚货,这不有招儿了?”

杨铭眯眼看他,猜出了个大概:“不是吧,你想让这哥们儿去感染IAN?”

肖悌耸耸肩,算是默认,笑道:“我没那么傻,直接让他去,好让他将来反咬我一口‘教唆罪’?这小鸭子也算是性情中人,信哄。我没心急,也就有事没事关心关心他,让他觉得我同情他,我善良得不得了……后来又带他出去吃了几次饭,跟他聊一些高兴的事儿、烦心的事什么的,跟他讲我的坎坷情路,一直游戏人间找不到真爱,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又被背叛什么的……再后来……嘿嘿……”

“他主动帮你做的?”杨铭不可置信地道。

肖悌得意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应该说是他‘瞒’着我去做的。因为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义正言辞地告诉过他,不许这么做,因为善良的我不忍心啊!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别无所求啊……可是他硬要替我抱不平啊,嘿嘿,我阻止不了嘛。”

杨铭愣了愣,片刻后道:“所以,现在……”

“所以说这个小鸭子可惜了,这么好的条件,连IAN那种刁货都一下子上了钩……”肖悌笑道,“至于那什么……估计,快了。哼哼,我得不到的,与其躺在别人的怀里让我不痛快,倒不如干脆毁了好!”

说到这里,肖悌眼睛一转,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杨铭,说道:“其实吧,对叶佳宁这件事儿我还有其他的建议……”

杨铭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眼神里像是疑惑又像是了然。

“铭铭,我的好兄弟,就算今天除掉了厉雷,明天还会出来个张三、后来指不定又有个李四,叶佳宁这种人哪儿有什么真心?”

肖悌放缓声音道:“我不觉得他爱谁,你也好、厉雷也好,不过是因为条件不错又对他言听计从才入了他的眼罢了,你们想得到他的爱?门儿都没有!哪天他遇到了其他好的,你们还是得靠边儿……兄弟,今年你是二姨太,明天说不定就有三姨太四姨太了,你注定要悲剧。”

“你是说……放弃?”杨铭颓然,“我知道怎么放弃就好了。”

“你在兴头上,哪儿那么容易放弃?就像我,现在还不是一样想上IAN想上得要死?”肖悌笑道,“可是,这种状态伤害的是我们自己,你就甘心这样被别人踩着?放弃不了,就不要给自己希望!就像我一样,IAN一旦消失了,没想头儿了,我就放过我自己了。这世上三只脚鸭子难找,长了diao的男人还不是一把一把的?将来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怕什么?”

杨铭怔怔地看着肖悌,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唇舌跟自己说IAN的事。

肖悌的脑回路虽然跟正常人不大一样,他也许是疯子,可他对杨铭却是真诚的。

杨铭静静地,没有说话。

2

叶佳宁放慢了车速,转进一条幽深的林荫道。

他总是在月朗星稀的时候经过这里。

印象当中,这条路总在暗夜里点缀着一盏盏精巧的橘黄色小路灯,上头笼罩着被林荫遮蔽了的半张脸的星星点点的深蓝色天空。叶佳宁那时总是醉着,懒懒地倚在副驾驶上,有时是酒醉,有时是被杨铭的甜蜜哄得醺醺然。

穿过这条小道,眼前会出现一幢绿野环绕的小别墅,有一段日子,叶佳宁曾经无忧无虑地混在这里,享受着几乎奢侈的清静和呵护。

只是那时,他浑浑噩噩的,并没有带着心来到这里,理所当然地,他也从没正眼瞧过这里,以及这里的人。

想到这里,叶佳宁眼前忽然现出杨铭皱眉不满的神情,他禁不住轻轻抬起嘴角。

杨铭天生有润物无声的本事,叶佳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他绕进去了。原本是可有可无的艳遇,与一场春梦无异,渐渐却改了滋味,变得真实而深挚。

车子开到熟悉的小楼前,叶佳宁熄了火,朝里头张望。

大门紧锁,小楼里边儿出格地安静,秋的萧瑟被这样的安静衬得更甚,只有落叶偶尔轻轻擦过车身的响动。

这时不过下午5点多,阴沉的天气早早地赶走了夕阳,天空低低地压在这幢小楼上似的。

叶佳宁忽然轻笑,他感觉躲在小楼不出来的杨铭就像钻在一个洞里一样。

三天,他竟然三天都没看到杨铭的脸,这在近几月来说简直是奇事了。叶佳宁从第一天晚上便开始猜测杨铭的小心思:到底是在跟自己赌气还是遇到了其他什么事?他没有想太多,以为第二天又会看见杨铭自动痊愈了的笑脸,然而却叫他失望了。

第三天,依旧不见。

叶佳宁心里涌出一些小小的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自信,顺便让自己重新审视了一下他们的这段关系。

终于,叶佳宁发现,自己自大了。

他一直自顾自地踌躇、自顾自地烦恼,最后又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好像一切只要过了自己这一关就万事大吉了,却从没有考虑过厉雷和杨铭的心态。

他的自大之处在于,他竟然没有考虑过,也许有一天,杨铭或者厉雷会想要退出。

思及此,叶佳宁难免烦躁。他狠狠心,赌气道:他杨铭如果想滚那就赶紧滚吧。

然而狠完心,烦躁更甚,却又不知道具体该如何。

今天,叶佳宁参加了一个由本市大学生代表牵头的公益活动,在那里竟然偶遇了赵小玫,对方见到他显得很高兴,他们便在活动的间隙闲聊了片刻。

叶佳宁有意无意地说起杨铭,三十多岁的人说的时候竟有些不好意思看小姑娘的眼睛,幸而对方的反应大方自然,马上说起杨铭这几天的近况,拉拉杂杂一通唉叹和抱怨,叶佳宁从中收集到的主要信息表示:杨铭这几天抽了风,像只死狗。

叶佳宁的脑中立刻闪出相应的画面,一腔烦躁突然一扫而光,竟有些忍俊不禁。

出了通告,他打发了小胖,自己开了一辆车,然后给厉雷去了一个电话,说要到杨铭那里走一趟。厉雷竟没有意外似的,只问要不要送他过去,顿了顿又加了句,说明天上午没班,还可以再去接他。

叶佳宁笑了笑,将心里涌出的歉意往上按了按,说道:“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小胖往我家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弄些吃的。”

厉雷笑了起来,“嗯”了一声。

第68章:正式的三人行

叶佳宁冲着小楼摁了几声喇叭,突如其来的噪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可小楼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声波一点都没传上去似的,楼上房间窗户上拉得密密的窗帘纹丝不动。

叶佳宁无奈,他掏出手机给杨铭传送了一条短信。这无声的电波明显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让刚刚车喇叭的聒噪声波无地自容。只见还不到五秒钟的时间,楼上的窗户便“啪”一声打开了,杨铭顶着一头乱毛的笑脸闪了闪,接着仿佛能看到整个小楼在震颤似的,杨铭风风火火地跑了下来,大门随后缓缓开启。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杨铭“咚咚咚”跑到叶佳宁的车窗前。

叶佳宁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把车开进庭院里停好,杨铭咧着嘴刚跟着车屁股后面打转,车一停好便上去替叶佳宁开了车门,伸手去拉着他出来。

“怎么,不欢迎?”叶佳宁斜了他一眼,只见他赤着上半身,头发乱蓬蓬地,一脸傻笑。

杨铭的身体一直是叶佳宁的心头好,他的骨骼伟岸,肩膀宽阔厚实,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他肌肉线条级佳,且锻炼得十分细致,健硕之余又十分匀称,真可谓“加之一分太多、减之一分又嫌少”——印象当中,叶佳宁似乎很久没有拿正眼瞧过他的裸身了,此时一看,心波微漾,竟不是理智所能控制。

叶佳宁正了正心神,一把将杨铭的手拍掉,说道:“起开,邋遢鬼。”

杨铭“嘿嘿”了一声,忙用手扒了扒头发,看着叶佳宁从车上下来时绷起的脖颈的线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瞬间爆棚,他一口热火堵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便把身子往前一倾,将叶佳宁重重地按在车门上。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杨铭迅速低下头吻住了叶佳宁的嘴唇,起伏的胸膛挤压着他的呼吸,双手也没闲着,漫无目的地在他身上四处游移。

叶佳宁推了一下没能推开,于是只好闭眼跟杨铭纠缠了一会儿,谁知道杨铭老毛病犯了,竟像是没完没了了似的,叶佳宁觉得嘴巴有些累,便伸手在他的下身掐了一把,想用疼痛击退他的欲望。

杨铭哼哼了一声,松开唇,睁开眼睛,里面赤裸裸地写着渴望。

“咦,不是说像死狗吗?我看,倒像是在发情。”叶佳宁笑道,灵巧地避开身子,“不请我进去坐坐?”

杨铭却被一脸被欲望冲昏的头的样子,听到叶佳宁说发情便笑着点头,附和道“发情,嘿嘿,发情”,叶佳宁又说进去,他又赶紧点头,痴笑着拉着他进去。

“说起来,来这里这么多回,除了你的卧室,我还真没参观过其他地方。”叶佳宁进了门,环顾着四周的装饰,笑道,“你家真的很别致。”

从叶佳宁出现在视线里开始,杨铭的呼吸一直就没法儿平复,他不是不想听叶佳宁说话——说实话,他爱死了叶佳宁的声音,可是此时,他只希望叶佳宁用哭腔发出某个单一的音节……

是的,他急色攻心了,三天深沉的思索和苦闷的自我怀疑败在了叶佳宁的一个笑脸之下……杨铭觉得自突然自己痊愈了,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为了眼前的叶佳宁,无论什么样的人生——可能面对的艰难和困苦、无法避免的离别和思念,这些他都会让自己去咬牙忍受。

他相信有一天,自己拥有了比现在多得多的,他便可以无惧无畏无后顾之忧地站在叶佳宁身边。

“我们上去,到我房里去,好不好?”杨铭一直抚摸着叶佳宁的身体,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

叶佳宁没有躲闪,轻轻抬了抬嘴角,正色道:“我是不是只能做你卧室里的人?”

杨铭怔了怔,不知道叶佳宁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来这里,第一次不是只为了性。”叶佳宁看着他的眼睛,不打算拐弯抹角,“但如果你坚持只想要,我也可以配合……那有些话,我也没必要说了。”

杨铭仍是怔着,心里快速地揣摩着叶佳宁话中的含义。

不是只为了性……有话要说……

要说什么?

叶佳宁的正色让杨铭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一腔本来全部汇聚到下身的热血吓得回流了一半。

“什么……话?”杨铭收回一直放在叶佳宁身体上的手,下意识地转过身,坐到沙发上,不去看叶佳宁的眼睛。

叶佳宁走到客厅的一侧,看着一只古朴的花瓶,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它光滑细致的外壁抚了抚,说道:“真漂亮……”

说着又看着客厅里其他的一些富有蕴藉的装饰品,笑道:“你家的这些东西,我只在片场上见过,不过那里的都只是道具而已。”

杨铭闻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随着叶佳宁的目光四处看了看,接着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叶佳宁。

“我从小就渴望有一个家,不奢望能有这样的格调,只要足够的温暖,哪怕头上只有一片瓦,对我来说也是足够的。”叶佳宁看着杨铭,“杨铭,我们真的很不同……所以起初,我并没有打算也没有料想到我们会纠缠到这一步,可是……”

叶佳宁停了停,对上杨铭几分愕然、几分不安的眼眸。

“现在,我已经不打算只跟你上床。”叶佳宁在客厅里走了几步,轻叹,“也许,我也能像你的一般朋友一样到你家作客,而不只是单纯地钻进你的卧室关上门……又或许,不只是一般朋友……能试着沟通地更多,将彼此的差异缓和。”

他顿了顿,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杨铭呆了呆,喃喃道:“原来,我这几天……你以为我是想退出了……”

片刻后,他倏地站起身:“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我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说实话,佳佳,你说这些话,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我觉得很高兴,因为我一直害怕你是来说分手的,而且,你能主动把话挑明了,说明你已经在直面我们之间的问题了,我可理解为你是想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难过……因为,这些话也是你的正式通牒,你在给我选择,向我索要承诺——我、厉雷、你,不再是不清不楚,而是要开始正式的‘三人行’了。”

杨铭说完,轻轻笑了。

“我不想骗你,我是真觉得难过,我不想跟厉雷分享你,可我又离不开你。”

叶佳宁闭了闭眼,默然,片刻,他感觉到杨铭靠近的身体,接着,手也被对方握住。

“所以我答应……我当然答应。”杨铭用头抵住叶佳宁的额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不在,厉雷也可以陪着你。我没有任何勉强,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将叶佳宁箍进自己的臂弯。

“我们姓杨的触犯了老天,男孩子自打胎里就带着病,肝有问题,我的祖父辈、堂叔伯伯们最年长的不过活到62,最倒霉的28岁就死了……医学昌明,可还是救不了我们这一脉,不过你放心,我们接受的检查很严密,到现在为止,我还很健康。”

叶佳宁刚才是默然,这一刻却是真的呆住了,他微微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健康爽朗的男孩。

“你……是在开玩笑吧?”

杨铭笑了笑,叶佳宁眼中震惊而后涌出的窒暗和疼痛让他很是满意。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呵呵……被你发现了。”杨铭轻扯嘴角,半真半假地笑道,“我就是在开玩笑……”

面对着叶佳宁审视的眼光,他不着痕迹地避开目光,笑道:“呵呵,如果真这样,有厉雷陪着你,我也算放心。”

叶佳宁闻言皱眉,看着杨铭:“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杨铭赶紧笑道:“不……我是说,我要回部队了,有厉雷陪着你,我也算放心。”

第69章:电话粥黏乎乎

1

杨铭终于结束了假期,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部队,他从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讨厌自己的行囊。

杨远猷看得出自己的儿子的不同寻常,他不是个不作为的老爸,在杨铭前些日子经历了一小段颓靡的时候,他便关注过杨铭的个人生活。

杨铭的那些臭史,他真是看都不想看,听都不想听,讨厌得要死。本以为杨铭知道轻重,像以往一样玩玩便罢,谁知道这次竟然一头粪劲,真像是上了心的样子。

杨远猷讨厌同性恋,更讨厌会绊住杨铭前途的人,他当然得对对方的情况有所了解,需不需有所动作再视情况而定。

丁山只用了一天便向他汇报了一些基本情况,杨远猷听完微微有些诧异。

不是他想象中的擅长魅惑的不三不四,而是一个艺人——风评不错、身世堪怜、成长过程独立而努力的一个年轻人。

杨远猷甚至隐约听过老赵提起过这个年轻人,言必称得体讨喜,怎么也会做这种事呢?

老头子看着照片中叶佳宁的那张脸,竟犹豫了一下。反正杨铭已经进了部队……这个事实给了老杨一个拖延的原因。

这个叶佳宁……

以后再说吧。

2

杨铭走后,叶佳宁也正式进了片场,工作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厉雷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时间,最大限度地陪伴着叶佳宁。事实上,杨铭的离开让他开心地想大笑,他感觉他跟叶佳宁的小生活也渐渐走入正轨。

叶佳宁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柔软、越来越从容,跟厉雷最初见到的清冷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了。厉雷陪着他说笑,配合着他时不时的捉弄,心甘情愿地被他不顾场合、随时随地地“吃豆腐”,他真的感觉他们是一对恋人一般,他爱着叶佳宁,而叶佳宁也是喜欢他的。

他们一有时间便腻在一起,有时候是激情、有时候是亲昵,也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叶佳宁就这么枕在他肚子上,发呆或者睡着。

厉雷觉得很幸福,有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叶佳宁的唯一。除了……

除了每个周五,晚上7点到9点。

这个点儿,叶佳宁决不会给自己安排工作,无论多么重要的拍摄或者通告都得给这个时间让路。

厉雷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记得他和叶佳宁之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是杨铭每周固定的电话时间……他所隶属的部队管理很严格,他一周只有这么多通话的机会,他自然不会留给其他任何人。

厉雷知道,他如果再为这个吃醋他就真的太小心眼了,所以他总是让自己带着看上去很自然微笑着走开,留下叶佳宁一个人在房间里煲电话粥。

然而,厉雷虽然心里泛酸却也不禁想要嘲笑杨铭——电话那头那个滔滔不绝、声嘶力竭的想要利用好每分每秒的可怜家伙,除了换到叶佳宁偶尔的笑声和“嗯、哦、对、是啊、没有”之外,就只有“你白痴、傻逼”之类的话了。

哦不……厉雷从外面轻轻带上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朝看了叶佳宁一眼。

杨铭得到的——还有叶佳宁从不说出口,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温柔。

3

“佳佳……”杨铭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去训练了。”

“嗯。”叶佳宁不以为意,“你哪一天不训练?”

“不一样,这次是连贯演练,高原戈壁丛林得走一趟,时间会很长。我们一上路,没有特殊情况,就得跟外边儿切断联系了。”

“哦。”叶佳宁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应了一声,一个问句刚要出口,却又吞了下去。

其实他是想问:你们要去哪儿。可是他想到杨铭的工作性质,于是打住了,没有开口问这样的问题。

杨铭的工作打破了叶佳宁对于军人的固定印象。

一直以来,叶佳宁所认为的部队是一个固定的地点,每天按时吃饭训练,不就应该像一般军旅片里演的一样吗?然而在杨铭这里,部队似乎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名词。

叶佳宁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即将去哪儿,杨铭之于他来说就好像一直住在电话里一样。有的时候,叶佳宁甚至觉得前些日子的那些相处只不过是他自己发的一个梦。

“听上去训练会很艰苦。”叶佳宁笑道,“你能行吗?”

杨铭低低地笑了一声,叶佳宁想象着他自负如孩童般的神情,知道他又要自我夸耀一番了。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杨铭却如是说,叶佳宁一愣。

“以前吧,还好。”杨铭想了想,“其实吧,我觉得训练这事儿,意志和体能得对半儿分,体能固然要练好,可是心防一旦建筑不牢,一切都白费。你知道什么人能在训练里头更优秀吗?”他笑了笑,“就是大傻子呗。呵呵,那种什么心思都没有,一心往前冲,把教官的命令看作一切的人。”

叶佳宁默默地,仿佛知道了杨铭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我现在不行了……”杨铭的声音有些淡淡地委屈,“我怀疑我一天到晚没有哪一刻不是想着你,感觉做再多的训练都好像不带劲儿,没有了专注,哪儿有什么提高?”

叶佳宁沉默了片刻。

“哼哼,找借口找到我身上来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成熟的恋爱可以是人做任何事的动力。这话虽然肉麻却也不无道理……如果我们的关系反倒变成了你奋进的阻碍,那可能恰恰说明了这段关系并不是好的、成熟的……我们之间,有必要再考虑考虑。”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杨铭愣了愣,急道,“怎么这样儿?以后还让不让人说心里话了?”

叶佳宁没有开口,嘴角轻抬,杨铭一跳脚他就想笑。

见叶佳宁不说话,杨铭真急了,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很容易便得出了一段推理:“是不是厉雷又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了?我就知道我一走他就要给我使绊子!臭瘪三!!”

叶佳宁摇摇头轻笑,感觉杨铭那厢快要把电话给嚼碎了。

听到叶佳宁的笑声,杨铭怔了怔,问道:“你是在捉弄我的,对吧?你一定是在捉弄我。”

“傻逼。”叶佳宁笑骂,“小人之心,你以为厉雷是你?”

他正了正色,继续道:“说真的,我不了解你们的部队,我只知道对于你们来说,保持体能和战斗力有多么重要,我曾经希望自己是你艰苦训练的动力,想说这样还挺浪漫的,谁成想……唉,”他叹了一口,“真让我觉得有点失望。”

“啊……”杨铭被他这一口气唉得有些晕糊,“是,是啊……你就是我奋斗的目标啊!为了你我也要做得最好啊!对啊……这样多浪漫啊……”

叶佳宁心里骂了句“傻逼”,笑了。

“放心,佳佳!”杨铭的声音斗志昂扬,“我决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次的连贯演练我一定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强!我杨铭是最棒的!!就是……”他的声音又有些发蔫,“我就是想你……连电话都不允许打,难熬死了。”

“你刚刚说特殊情况的话是可以与外界联系的,”叶佳宁随口道,“瞧,铁的纪律也不外乎人情嘛。”

“小傻瓜。”杨铭笑道,“什么人情,所谓特殊情况就是牺牲呀……”

叶佳宁怔了怔。

第70章:小鹿眼带来的坏消息

1

秋的味道渐浓,杨铭已经第六个星期没有打电话过来了。

叶佳宁辗转于片场,越来越多的商业活动填充着他的生活,但厉雷看起来更忙,拳馆的工作没有辞,鸡场又总是大事小事不断,还得经常陪着叶佳宁起早和熬夜。

“小厉,这么累,你为什么不干脆辞了拳馆的工作?”小胖曾经问道,“你也不差这点薪水吧?如果你愿意,咱们小叶哥可以聘请你做保镖的啊,瞧你练得这么结实……”

厉雷只是笑笑,再朝叶佳宁看了看。

“不了,我一点也不累,”他说道,“教练对我挺好的,我现在不仅陪练,他还开始正式教我拳击了,我还真挺喜欢这项运动的。”

叶佳宁本也想开口让他不要再那么辛苦,见他这么说,于是笑笑不再开口,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看着他的眼神有多温柔。

“对了,小叶哥,10号咱们可能不用去G市了,那里发了洪水,咱们通告的场馆就是灾害中心,这不,据说周围大街上的车子就不知道淹了多少辆,所以主办方说只能改时间了。”小胖说道。

叶佳宁点点头:“这都什么时节了,夏天早过了,还发洪水?”

“今年立秋提前了一个月,秋汛显得更加突出,像G市那样的几片南方地区又发生了强降水……”厉雷说道,“一些山区灾情更严重,山洪加上泥石流,可够受的。”

叶佳宁问道:“J省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早几年是有过的,那时我还小,这几年来,防护、排导和拦挡工程都做得好。”厉雷说道。

叶佳宁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就好……这种灾害,实在很可怕。”

厉雷见他仿佛神游了一般,于是不再接话,也不开口问什么,只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那一瞬间,叶佳宁只是想到了丧身于泥石流中的徐言。

在自然面前,人算什么?在生死面前,所有情感的辗转又算得了什么?徐言从没有停止希望和努力,然而最终收获了什么?

叶佳宁只觉得,自己跟他相比是多么幸运。

2

舞台上流光溢彩,男男女女打扮得光鲜亮丽,影坛大腕比比皆是。

叶佳宁也站在其中,只为了在这场电影发布会上献唱一首主题曲。然而在台上站了许久却得到了一个“请叶老师暂到台下休息区等待”的指示,待到影片的主创进行完采访和互动环节之后才能轮得到他出场。

小胖的颇有微辞:“不是说好开场就唱吗?我们守时,早早地就到了,结果白上去晾了那么久!等?等到什么时候,以为我们小叶哥不爱发火就任你们搓圆捏扁?”他看看手表,“要我们等可以,但是下一个通告我们是赶不上了,违约金清偿单我们安氏一定会寄给你们主办方的!”

编导闻言赶紧用一丝恳求的目光看着叶佳宁,坊间都说他待人圆润和善,可能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小胖说话的时候叶佳宁没有制止,他也不打算去推翻小胖的话在这个表里不一的编导面前做好人。

面无表情地,叶佳宁转身下台坐到休息区去了。

从舞台上的强光源走出来,叶佳宁才能看到整片空间的狼籍和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人肉味儿,脚下磕磕绊绊地是理不清的器材线路。叶佳宁在沸腾的场馆里找到属于他的一个座位,坦然地坐了下来。

“小叶哥,别生气,喝点儿水。”小胖蹲在他身前,递来了一瓶水。

叶佳宁对他笑了笑,见他蹲着,便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道:“坐吧,瞧你,蹲着比站着累,我都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把你给当球踢了。”

“切。”小胖被损,却没有坐下来,说道,“算了,座位上头都贴着人名呢,人家安排得好好儿的,我才不坐。”

叶佳宁笑道:“没想到小胖爷还挺有气性。”

小胖也笑了,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停了停,用手摇了摇叶佳宁的大腿,朝他身后指了指,轻声说道:“后边儿有个人,一直盯着你呢,坐在VIP区。”

叶佳宁闻言顺头看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小胖说的目标。

实在因为这个人太显眼了。

一张清秀到秀丽的脸蛋儿,扑闪扑闪的一双圆眼,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鹿似的,在周围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显得那么清新可人。

这个人正瞪着小鹿似的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佳宁,见叶佳宁也朝他看,索性站起了身,向这边走了过来。

待来到了叶佳宁身边站定,他却不开口,只是继续睁着那双漂亮的小鹿眼仔细地打量着叶佳宁。

叶佳宁跟小胖对视了一眼,稍稍显得尴尬。

“请问这位先……哦不,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小胖站起身,稍稍挡在叶佳宁身前,问道。

“同学?”小鹿眼瞪得更圆了,“靠,哪儿的死胖秃这么没眼力见儿。”

“什么?你谁啊你?怎么开口就骂人啊?小子挺狂?”小胖发了火,真是鲜少遇到这么无礼的人。

“哟~脾气还挺大。”小鹿眼笑了笑,“信不信肖爷我一句话就叫你滚出演艺界?呸,胖秃。”

小胖一边火大,一边看了看小鹿眼的一身行头以及嚣张的气焰,心道,我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遇上这么个主儿,这口气是咽不下去,可又很没用地忌惮起小鹿的话。

这时,叶佳宁适时解围,开口道:“这位先生就不要捉弄我的助理了,你不知道,他虽然人胖,但胆儿小……您如果是找我有什么事的话,就直接说吧。”

小鹿眼朝小胖瞪了一下,一屁股在叶佳宁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眼神带着钩子一般,黏在叶佳宁身上游移,最后竟放在他的脚踝上。

“又细又白……嘿嘿。”小鹿眼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笑道,“怪不得把杨铭迷得七荤八素的。”

叶佳宁轻轻皱眉,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腿,分明感到对方笑容里的氵壬邪。

果然,一个人的气质跟长相原是没有特别大的关系的,眼前这个精致秀丽的小少爷,气质却猥琐地令人敬而远之。若不是从他口中听到“杨铭”两个字,叶佳宁恐怕已经打算尿遁。

在有记者的地方,叶佳宁决不会动粗失态,即使这人如眼前这般无礼。他只希望对方再说出一点与杨铭有关的话题,所以忍耐着,可谁知等了许久,对方仍只顾着“研究”他的身体,目光越来越无礼,甚至对着叶佳宁的脖子舔唇吞口水。

叶佳宁微微不耐,他动了动身子,微微拉开跟对方的距离,开口道:“您认识杨铭?”

“嗯。”小鹿眼唔了一声,这才稍稍收敛起自己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渐渐地竟变得有些凝重,“懒得跟你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吧。我是杨铭的发小,你们的那点破事我都清楚地很。”

叶佳宁只听得他语句粗鲁,根本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目的。

小鹿眼继续道:“今天咱们既然能在这里遇上,那我就把他的事告诉你。他当你是个宝,你却没把他当回事,这回好了,他不见了,你也不必在那个厉雷和他之间摇摆不定了。”

叶佳宁闻言皱眉:“不见了?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突击队去做连贯演练,我听说刚过完了戈壁滩,赶去做下一个山丘丛林环境训练,正好进入到F省的地界,那里发了大水,地势险要,救灾的大部队赶不过来,情急之下他们教官便命令他们帮着救护灾民,杨铭那货……以前我只知道他训练起来不知死活,还不知道他是这么蠢,玩命似的冲在前面救人,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算他倒霉,遇上泥石流了……”

“什么时候的事?”叶佳宁疾声问道。

“你吼什么?”小鹿眼被吼得怔了怔,“就两三天以前吧……不过我爸说,也没发现那小子的尸体,所以不一定……”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叶佳宁的声音有些不稳,他霍然站起身,怒道,“尸……尸体?什么跟什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

小鹿眼愣了愣,四周皆因叶佳宁的吼声安静了片刻,闪光灯对着这个方向不停地工作着。

小胖赶紧上前拉住叶佳宁,用自己巨大的身体挡在他前面,轻声道:“小叶哥,你先别急,这小子可能就是在胡诌,等下了通告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好不好?”

“我胡诌?”小鹿眼闻言急了,“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来咒杨铭死?靠,我就这么一个哥们儿!你不相信我,行啊,你不是拜过老赵头做老师吗?你去问他啊!我他妈是疯了才多嘴告诉你这事……”

小鹿眼的话叶佳宁再也没听得进去。泥石流……尸体……杨铭……

不知道怎的,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杨铭脸颊边的那颗梨涡,除了这个,别的竟也不太想得起来。

他这才发现,一直嘻笑着的杨铭,曾给了他多少欢乐。

第71章:也许他两个人都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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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无法推脱,叶佳宁浑浑噩噩地上台唱完了歌,直到来接他的厉雷出现,叶佳宁才感到一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离。

“怎么了?”厉雷当然看出叶佳宁有异,他迅速领着叶佳宁离场,阻断了那些喜欢滋事的记者们对于叶佳宁今晚反常的猜测。

“不,我不相信那个小孩说的话……”叶佳宁喃喃地道,他想起自己有赵小玫的联络方式,他要亲自问问她,他决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相信那个“小鹿眼”说的鬼话。

厉雷在小胖的告知下已经大抵知道了情况,他没有开口,只拿出叶佳宁的手机,赶紧帮他翻找赵小玫的号码。

电话很快拨通,叶佳宁竟有些没有勇气开口。眼前交替浮现着杨铭的脸和徐言的脸,弄得他心慌意乱。

他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冷雨夜,徐言死的新闻铺天盖地,即使是身在国外的他也能从大屏幕上看到。

那个夜晚也如这般瑟寒,叶佳宁拍了一天的戏,为某个白人影星做绿叶,夜雨来得正是时候,他陪着淋了半个小时,等待着主演找准“感觉”。

一遍遍NG,一遍遍卷土重来,拍完的那瞬间,他筋疲力尽,站在露天的电视屏幕前,静静地看着徐言的死亡,雨和泪在脸上纵横。

他知道,徐言一直在努力付出,为什么还是这样惨淡的结局?也许对徐言而言,被大自然吞没也好过被爱的人折磨。

叶佳宁在那一瞬间,突然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他一直羡慕着徐言,无由来地对徐言的遭遇感事身受。他无声地尽情地哭泣,一半是为了徐言,一半是为了自己无望的生命。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起色,他终于有点相信自己可以逃脱既定的命运,可为什么……为什么……

赵小玫还没有将事情全然告知的时候,叶佳宁已然从她的声音中捕捉到端倪。

她在伤心,在担忧。

叶佳宁打心眼儿里拒绝这样的猜测,硬是逼着自己听到最后。

“小鹿眼”——赵小玫说他叫肖替?还是肖剔?叶佳宁不想深究,只知道他原来真的没有说谎。

一直以来,杨铭所隶属的集体只存在于叶佳宁的耳中、脑海中,从来不曾展现过具象,他只知道他们训练艰苦,却不知道他们执行着什么样的任务。

因为无知,所以才不会担心。

现在他总算有所了解,即使是不遇到洪灾或泥石流这样的特别状况,单单说他们平常所受的训练和执行的任务,也很容易有受伤甚至是失去生命的可能。

杨铭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勋章”,在于叶佳宁来说仅仅是“性感”,可能只是增添了床第间的乐趣,可是对他自己来说,却是用无数的汗水的伤痛换来的。

叶佳宁这才发现自己在与杨铭的关系当中有多浅薄。

“杨叔叔笃信铭铭没有死,”赵小玫如是说,“他说他相信铭铭的求生能力和意志力……只是,目前灾情险急、且事态还在蔓延,忙着救助那一片的灾民还来不及,哪里有那么多的人力去搜救铭铭?杨叔叔又不愿假公济私,心里明明很着急,却又束手无策。铭铭他可能受伤了说不定……他可能迷失在深山里等死也说不定……”

赵小玫的哭泣声不忍耳闻,弄得叶佳宁的心更慌。

“赵小玫说得对,她说得对……他可能受伤了……他可能迷失在深山里等死……”叶佳宁喃喃地道,“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别急,”厉雷见他被赵小玫的声情并茂弄得有些失神,于是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到现在,有没有人知道杨铭出事时的确切地点?是在什么地方遭遇的泥石流?山洪的水势是怎样的?知道了这些,只要肯出力,迟早会找到他。现在的问题是,山洪的势头还没彻底稳住、没能完全控制,进山找人太危险了,而且,当地受灾严重,根本没有可调用的人员去搜救,对不对?”

叶佳宁怔怔地,看着厉雷。

“叶佳宁,你不要担心。”厉雷从没有见过叶佳宁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他的心目中,叶佳宁一向是恬淡的。厉雷知道他从小的经历,所以从不奢望他能有如火般炽烈的情感——就像厉雷一直对他付出的那样。可是现在……听到杨铭出事的消息,叶佳宁那一向爱用玩世不恭和烦躁不耐来伪装自己的技能像是一下子全都失去了,他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办。

厉雷知道,那怔怔的失神的表情之下,除了担忧,还有无措和心疼。

厉雷宁愿相信,如果出事的是自己,叶佳宁也会这么难过。

这些假设显得太过小家子气,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所以,那一瞬间,厉雷很快决定,要试着为叶佳宁做点什么。

“杨铭的爸爸不是一般人,即使他无法调动大部队去搜救,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的,一两个有丛林作战经验的兵总用得动吧?”厉雷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叶佳宁,“再加上我……你放心,无沦如何,都会把杨铭带回来。”

叶佳宁愕然。

不,他决不可能让厉雷也去涉险……

“我体质好、身手敏捷、懂得保护自己;我懂水性、从小就擅于攀爬;还有,秋天的山里树上结的地上长的,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比谁都清楚,想吃荤的话,其他的我也许没把握,但我一准儿能诱捕到山鸡……”

厉雷认真地看着叶佳宁,对着他无措的脸笑了笑,时间紧急,容不得他们再拖延。

“我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说笑,叶佳宁,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其实……杨铭就这么消失了,对我来说岂不是更好?我恐怕梦都会笑醒吧。”厉雷轻笑,“可是,我早就说过,叶佳宁,你的需要才决定着我的需要。”

“我去,我真的想去,”厉雷继续道,“这样的话,无论以后你有多么喜欢杨铭,你也永远抛不下我厉雷。”

第72章:搜寻

1

厉雷飞到F省,再转车到县城,已经是一天半以后的事了,距离杨铭失踪已经接近四天。

厉雷手里有杨铭的部队当时进行丛林训练的规划路线地图,不用说,自然是赵小玫通过杨铭的爸爸得来的,同时弄到手的还有杨铭的失踪报告。

说是报告,其实并没有多详细,只汇报了当时的基本情况,还有杨铭临危受命时所负责的区域。从开始抢险到泥石流发难不过四个小时的时间,当时,教官接到当地人的求救,当机立断,将战士们分批进行抢险任务,杨铭和一位战友被派往了山南。

当时雨还未停,灾民们一边想逃命一边又顾着自己的家当,现场一片混乱。据那位跟杨铭同一组的战友讲,他跟杨铭冒雨徒步奔袭了大概两公里到达了山南,帮助了一些被困的山民逃离,接着便分头寻找遗漏的目标了,直到泥石流倾泻而出,还好他当时在山侧,而且有高度优势,看到了这种情况又赶紧向上爬,这才逃过了一劫,可是等几个小时之后他好不容易与教官他们汇合了,才发现杨铭却没能回来。

抢险救灾的工作仍然迫在眉睫,教官只能派出这位战友和另外一名战士去寻找杨铭,可是雨越下越大,再逗留下去的话只可能会遭遇山体滑坡,几番粗略的搜索过后,他们只能作罢。

事发三天后,雨势是稳了下来,可进山的道路多处都被泥石掩埋、桥梁几乎全部垮塌。由于突击队第一时间的救援,村民们几乎没有人员失踪或死亡,这一成绩得到了上级毫无疑问的认可和赞扬。

失陷于荒山的,也许剩下杨铭一个人了。

只为了他一个人,不能让突击队放下仍然紧张的邻县救援,涌进山里寻找他。

教官当然心急如焚,他一边疼惜着他手下最优秀的士兵杨铭,一边又惧怕着亲手将儿子交到他手中的杨将军,于是急忙要求上级将事情告知失踪战士的父母——虽然已经三天了,但如果杨铭没有在泥石流中立死,那么他现在还一定活着,他相信他自己训练出来的兵的求生能力。他笃定,杨铭之所以还没有走出来,一定是遇到了突发状况,如果有具备丛林求生技能的人去接应,那么他一定会安然脱险。

他相信,杨将军会派人过来的,即使为了保持“姿态”,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子滥用职权,可是私下里派上几个勇敢可信的人是肯定的。

2

厉雷一刻也没有休息,一到县城便赶往杨铭出事的山头。

这片山隶属于一个乡,从那里到县城的来往公车已经停运,厉雷找了许多辆出租车,只有一个司机在重金之下答应送他到乡外,决不进山,大家都怕了那山洪,送到乡外都是冒着险,因为道儿上处处都隐藏着泥水潭,一个不小心掉进去,怕是连车都得赔上。

厉雷在车上的时候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囊,又拿出地图向司机仔细地勘询。

“这地方我真不熟悉。”司机说道,“要不是我家里刚添了个小娃娃,我才不会急着赚这几个奶粉钱,说起来,咱们这个小破县的出租车虽然不多,但总得有一两百辆吧,可这两天敢来这个地方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了!一点也不吹牛!他们啊,都说我想钱想疯了。”

厉雷应了一声,专心地看着地图。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一眼,笑道:“真怪……就跟上午那人似的。”

厉雷本不以为意,但听清了他的话之后不禁抬起头,问道:“上午那人?”

“可不是。”司机笑道,“有个人也是去那片山头,给的钱比你还多呢,整个车站问了几十辆车都没人愿意送他,后来我看钱实在是多,就给他送过去了……说起来,要不是上午已经走了一趟啊,我这会儿还未必敢接你的生意呢!”

“哦?”厉雷问道,“师傅,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吧,就跟你一样儿,上车就问路,拿个地图在那儿左看右看,我说山上发大水呢,您不会是来旅游的吧?这山上可什么景都没了,连个人影都没,恐怕就剩下鬼了,呵呵,那个人还挺有趣,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厉雷问道。

“他倒一本正经地说,他就是找鬼的。”司机觉得好笑,“还说是个倒霉鬼。”

厉雷闻言眼睛动了动,心猜那人可能是来找杨铭的。

会是杨将军派来的人吗?

“就他一个人?”厉雷问道。

“可不是?”司机笑道,“真是怪……这时候个个儿巴不得从那里跑出来,他反而要去,背着个大包,倒像是去露营一样。呶,”他努了努嘴,朝厉雷的行囊示意,“就跟你这个差不多的,不过他的那个是迷彩的。”

“他大概几点钟到的?”厉雷又问。

“就八九点吧。”司机应道。

厉雷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哎,话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问道,“你们到底进山干嘛?”

厉雷笑了笑,说道:“去找倒霉鬼啊。”

3

厉雷在村外下了车,前面的道路被泥石掩埋了,车子过不去。

“上午那小伙子也在这里下的车。”司机说道。

厉雷谢过,然后跟司机告了别。他打开地图,这里距离杨铭连队几天前救援的村落还有大概3公里的路程。

厉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司机所说的上午到的那个人也是来找杨铭的,那么想必已经快他一步到了杨铭最后出现的座标。

抬头看了一下天,虽然阴沉沉的,但厉雷断定不会再下雨。他爬上泥石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目的地前进。

大约两小时之后,厉雷终于看到了被泥石覆盖的村落的残骸,这里显然是泥石流的受灾中心,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杨铭教官的当机立断,那么损失的可不仅仅就是财产了。

通向山南的路都被泥石覆盖了,增加了厉雷步行判断方向的难度。他抬头看了看天,才四点多的光景,天却已经灰得很深了。他必须要尽快到达山南,不奢望今天就能找到杨铭,但至少能在天黑前找到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

据杨铭的战友说,他们当时被派往山南救援,泥石流发难的时候他和杨铭分头搜救,他在高地,而杨铭在低处。

厉雷弯身摸了摸泥石,已经开始干硬,手指插进去也有些困难,爆发的时候可能水含量并不大。这种粘性泥石流重度大,杨铭不会活着被冲出很远,他要么能像战友一样找到适合的地点避开,要么就已经不幸被掩埋。

而厉雷宁愿相信杨铭还活着,失踪这么多天也许是因为受了伤——他实在不愿去想象如果杨铭死了,叶佳宁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厉雷轻轻跺了跺脚下的泥石,心道:杨铭,你是否就静静地躺在我脚下?

思及此,厉雷皱了皱眉,加快向前的步伐。

我一定会找到你,杨铭。厉雷心道,我不会让你以这种方式永远横行在叶佳宁的心中。

第73章:打不死的小强

1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厉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四周都相对平坦的地方打算过夜。

秋意渐深,山上的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厉雷寻到了一些山樱桃木,这在他们家乡是最适合生火的木柴,他很幸运地在这片山头找到了。他先用枯草和细树枝引火,樱桃木有些许潮,他只好从随行的背囊里取出一小罐儿酒精淋在上边儿。

拿出吃的,就着水吃了一点儿,厉雷爬了这么多崎岖的泥石路,真觉得饿了,吃完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袋,将防身的刀握在手中。

他身手是敏捷、体质是好、对山林有一定的了解——他对叶佳宁说的都是真的,可并不代表他的丛林求生经验就很丰富,说实话,虽然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可还是第一次一个人露宿在荒山。

未知的自然可能带来的种种危险都有可能来困扰他,明天是否能找到杨铭的担忧也在困扰着他,如果找不到杨铭叶佳宁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更是困扰着他,厉雷竟隐隐觉得有一丝惧意。

自告奋勇来寻找杨铭的冲动慢慢散去——他不是后悔来了,只是……十分想念叶佳宁。

不知道叶佳宁在S市是如何度过的……对杨铭的担忧和对自己的愧疚一定深深地笼罩着他,不知道每天的通告是不是还能面不改色地完成……

厉雷看着灰蒙蒙的天,四周的山压迫感越来越重,他本来已打算睡下,却心烦意乱地坐起身。

突然,他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点奇异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在灌木林搜寻着,并矫捷地单膝撑起身子。

厉雷尽量放慢了呼吸,专注地倾听,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灌木林中行进。声音轻微但是富有节奏,即使是动物,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体积的。

厉雷轻轻拾起一根燃着的木柴,身体紧绷。

灌木林里的动静停了一下,在暗处看不分明,过了好久,厉雷突然听到里边儿传来一个雄浑有力的人声:“朋友,我没有恶意,能不能借个火暖暖身子?”

厉雷怔了怔,却听得对方继续开口:“那我就出来了?”

接着便依稀看到灌木林抖索了一下,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边儿钻出来。

厉雷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他难以想象,这么高大的一个老爷儿刚刚在灌木林里竟发出像小兔子一样行进的声音。

“你好。”那人的双手向两边摊开,慢慢向厉雷靠过来,他背个一个行囊,眼睛看着厉雷,“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厉雷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人,只见他浓眉大眼,长着一张周正的脸庞,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背着一个迷彩的背囊。

厉雷微微松下了紧绷的身体,开口道:“你好。”

“我看到这里有火光,以为是一个认识的朋友,所以才找了过来。”迷彩背囊说道,“打扰你了。”

厉雷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一个倒霉鬼?”

2

“原来你是杨铭的朋友。”迷彩背囊的笑容不失憨厚,“我是丁山,我是杨将军的警卫员。”

厉雷的丁山围在火堆旁坐着,天已经全黑,低低在压在头顶,起风了,树枝摇曳出萧条的声音。

“杨铭这几个晚上一定很难熬。”丁山的目光放在黑漆漆的远方,说道,“今天下午,我以山南为圆心搜索了半公里,可是并没有发现他,明天我们扩大范围分头搜。”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厉雷问道。

丁山顿了顿,说道:“我是说,找到他……或者他的尸体,反正,我一定要给领导一个交待的。”

厉雷闻言怔了怔,片刻后开口道:“那你觉得,他有可能还活着吗?”

“杨铭的应急能力很强、丛林作战经验很丰富,如果没有死,那一定是受了影响行动的伤,不然,他不会四天也走不出这里。”

丁山继续道:“入夜,我除了你燃起的火,在附近并没有搜索到其他的火源,要么是他离我们很远,要么就是他没有能力生火。可是,按照之前的假设,如果他受了影响行动的伤,他又如何能走远?照我推断,杨铭如果没有被泥石埋掉,那他一定就在这附近。他目前的状况应该是行动不便、无法生火,这几天自然食不果腹,晚上更是最难熬的时刻,明天就是第四天,如果还没法获救,那任他体质和意志力再强,伤痛不治和饥寒交迫就足以要他的命,而且,我没还没考虑可能出现的动物袭击……这片山,野猪很多。”

厉雷闻言心里也不禁感到有些沉重。这一刻,从丁山直接而形象的语言里,厉雷才感觉到了杨铭亟需获取的紧迫感。

“既然情况这么紧急,为什么杨将军就派了你一个人过来?”厉雷问道。

“人多了也无补于事。”丁山说道,“领导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情况下,杨铭如果能活着,找到他并不是难事,我一个人,最多不超过两天……但如果在两天的搜索周期内还找不到他,那就不用再找了,我只能到F省军区申请一条搜寻犬,来寻找他的埋尸点。”

厉雷愣了愣,没有说话。

3

第二天一早,厉雷和丁山便开始搜寻杨铭。

厉雷按照丁山的指示进行寻找,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和交谈,他感到丁山是一个很稳重可靠的人,虽然只是杨将军的警卫员,可厉雷却看得出来他体能优异、身手不凡,而且具备很强的丛林作战经验。

“我们兵分两路,重点搜索山南两小时路程内的扇形区域,”丁山交给厉雷一枚小型信号弹,“有情况的话用这个联系我。”

厉雷点点头,没有再等,转身便走。

丁山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厉雷的背影,见他步伐有力,身姿矫健,这才转身上路。

4

厉雷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喊着杨铭的名字,大概两个小时后,他稍稍停下了脚步,从背囊里取出水喝了一口。

手臂和小腿上有几处刺痛,他查看了一下,只是擦伤,出血不多,不是很严重,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细处理。

他一直沿着山腰的小溪边缘寻找,到现在应该距出发地点应该已经走出了超过三公里,他不打算再往前走,而是换了个方向。

嗓子有点疲劳,可是他忘了准备救生哨,于是他走过之处便用木棒用力敲击树干,三声短三声长,再三声短。

他觉得杨铭如果受了伤、失去了行动力、连火也没有办法生的话,那一定不会敢在水边过夜,因为那里最容易聚集野兽,所以他拼了命也要远离水源。

思及此,厉雷不禁怪自己笨,刚刚不考虑周到,只知道闷着头往前走。

因为心急,所以速度一下不慢,厉雷微微感到体力的消耗,他调整自己的呼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继续向前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厉雷的脚步变得有些麻木,敲击树干的力气也稍稍减弱。他抬头看天,林立的树木低低地向他压过来,他不禁由杨铭的视角去想象,整个大自然蕴藏着无言又深沉的杀机,令陷身于此的人,孤独、无助、无法拒绝,等待死亡的感觉那么真实地传来。

想到这里,厉雷一个激灵,又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隐隐地听到敲击树干的声音——或者,他早就听到了,只是因为声音较为虚弱,而他的体力消耗太大,反应得有些迟钝而一直没有注意到。

厉雷赶紧在就近的树干上用力敲击,不一会儿果然又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回应。

三声短、三声长,再三声短。

节奏不是那么明显,声音也有气无力得无奈,可是,却倔强地完成了全套。

“杨铭!”厉雷扯开嗓子喊着,瞬间燃起的希望令他的眼睛激动地有些发红——也许,自己真的能给叶佳宁一个完美的交待了!

“杨铭!杨铭!!你在哪儿?”厉雷仔细辨认着敲击声传过来的方位,循着声源靠了过去。

胡乱拨开杂生的丛草,无视它们长长的锋利的叶刃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厉雷步履凌乱地向前大步走着,终于看到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人形物半倚在一棵树旁。

“杨铭?”厉雷三步并作两步走,伸手把那人脸上的黑泥抹了抹,对上了他半睁的眸子。“杨铭!”

第74章:跟猪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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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雷由那双讨厌至极的眼睛一下子确认了这个黑不溜秋的生物的身份,欣喜道:“杨铭!真的是你!”

杨铭此时的意识已近涣散,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厉雷,手里仍无意识地敲击着树干,眼睛却闭上了。

他口唇苍白、手脚冰冷,裸露出的手臂上竟蠕动着几条肥大的蚂蟥,厉雷心一惊,赶紧伸手连续拍打,然而竟不得完全奏效,他赶紧用背囊里翻出酒精到上面,蚂蟥这才渐渐从杨铭身上脱落。

厉雷一边轻轻拍打着杨铭的脸,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将丁山交给自己的信号弹发出去。

他粗略地查看了一下杨铭的全身,只见泥巴几乎在他的身上厚厚地裹了一层,衣服的破裂处布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最严重的莫过于他的右腿小腿处,衣物的碎片混合着血迹早已黏成一团。

两根扁长的木枝分别放在他右小腿有内外侧,再用明显是从汗衫上撕下来的布条固定着——厉雷知道杨铭的腿一定骨折了,这似乎是他为自己做的简单的急救。

厉雷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杨铭裹住,一边搂住他为他保暖,一边掐他的人中。

“杨铭?杨铭!你醒醒!”

厉雷大声地呼喊着,然而杨铭只是微微动了眼皮,并没有睁开眼睛。

翻出背囊,厉雷拿出一瓶水,先沾湿了杨铭的嘴唇,再把水瓶口凑过去。

杨铭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刚想张开嘴……

“吓!”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厉雷慌了慌,手不小心一抖,一大滩水泼在杨铭的脸上,他沾满泥巴的眉头不禁微皱,不满又痛苦地哼了一声。

厉雷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然而不远处虎视眈眈站着的东西实在太醒目,厉雷微微绷起身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应对。

那东西四肢粗短、体躯健壮,通体黑色,毛粗而稀,背上长有长而硬的鬃毛,它的吻部突出、犬齿外露并向上翻转,呈獠牙状……

不是野猪是什么?!

此时,它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厉雷和杨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厉雷不禁心道:杨铭这个“倒霉鬼”的功力还真强,自己和丁山昨天到现在都没碰到一只,这前脚才找到杨铭,野猪就后脚就来了……

厉雷目测,这只野猪至少超过一百公斤,从獠牙上判断,是一只刚成年的雄性。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它只是跟他们对峙着,似乎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意向。

厉雷知道,野猪虽然是比较凶猛的动物,但一般不会轻易攻击人,除非是它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或是被激怒。尽管如此,厉雷还是不得不防,他紧盯着野猪的一举一动,慢慢把杨铭放下,挡在了他身前。

如果丁山在就好了……厉雷心想,丁山身上有一把枪,如果野猪发动袭击,便可以将之一击即中……而他,除了一把防身的小刀,其他什么也没有,况且,现在他旁边还有杨铭这个拖油瓶。

厉雷把手慢慢伸向腰间,紧紧地握住小刀。

野猪跟厉雷对峙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感到对方的恶意似的,终于哼唧了一声,头转了转,像是打算撤退,却有些余疑未消似的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野猪慢慢后退打算离开而厉雷轻舒了一口气的当头,忽然由它近旁的树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野猪惊了惊,身子开始紧绷。

声响越来越大,紧接着一条大蛇从树上徐然而下,只见它黑质而白章,身姿优雅,仿佛只是睡饱了下来“走动走动”,却不想把这只野猪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撒腿就跑。

厉雷心呼“不好”,赶紧闪身护住几近昏厥的杨铭,因为野猪已经撒开了脚丫子正对着他们跑过来,一眨眼功夫便扑到了厉雷眼前!

厉雷本可以闪身避开,然而他身后护着杨铭,只能硬着头皮用双手抓住野猪突出的犬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挡开。可是野猪的重量和冲力太大,厉雷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是这么厉害,不禁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踩了杨铭一脚,正中他的小腹,这一下,给昏厥的杨铭疼得一个激灵,比掐人中管用多了,立刻便哼哼唧唧地半睁开眼睛。

厉雷咬牙,一个猛劲儿将野猪拽到了一旁,双双滚落在草丛,根本顾不得脸上脖子上被叶刃划伤的刺痛,两只手死死地揪住犬齿,丝毫不敢放手。

野猪先是懵逼了片刻,随即便下意识地发飙自卫,一边嘶嚎一边奋力地蹬踢着。

厉雷防身的小刀早已掉落在不知何处,只能凭一腔蛮力跟野猪抗衡,他根本得不到主动权——放开野猪的犬齿等于将最致命的武器向它双手奉上,但如果不改变现状的话,他的力气只会先于野猪而耗尽。

厉雷咬紧牙关,决定铤而走险,他向野猪暴露出自己脆弱的小腹,趁它一脚踹上自己肚子上的那一刻死死地张开双腿夹紧猪身,然后一个翻转将它推倒并背对着自己压在身下,双手随即松开对它獠牙的钳制,死死地把猪头按向地面,不给它任何动弹的机会。

野猪又急又疯,脚爪拼命扑腾,几乎将身下扒出两个深深的泥坑!突然,它猛地一挣,差点将坐在猪身上的厉雷掀下来!

厉雷刚稳住身子,野猪又死命别过头,长长的尖吻对准厉雷的手臂就想来一口。厉雷赶紧揪住猪头毛,将猪头往泥坑里按下去,接着挥起右拳在它脑袋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野猪被打懵了片刻,随即疯了似地挣扎了起来,厉雷没办法,只好再给了两拳。

野猪貌似被打孬了,全身的力气渐渐松了下来,厉雷虽然不敢懈怠,可是好半天没见它再发难,再加上这么几番折腾下来,他只觉得手脚有些酥软,于是也慢慢地收了力道。

哪知道就在他掉以轻心的一瞬间,野猪竟返照出了一股蛮力,陡然挣脱了厉雷的钳制,将他掀了个四脚朝天。

厉雷跌翻在地面的同时心里不禁大叫“完蛋了”,根本来不及防备,就这么等待着野猪的嘶咬。

“砰——”一声枪响。

厉雷躺在地面上,喘着粗气,预期中的袭击没有到来,他只听到野猪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你怎么样?”

不一会儿,一个声音传过来,紧接着一个人把他扶了起来。厉雷先看到他手中的枪,然后才把目光聚集在他脸上。

原来是丁山。

“没事……没事……”厉雷喃喃道,“我找到杨铭了……他腿断了,失血过多……还有,他……”

“我知道了,你自己没事吧?”丁山看着厉雷疲累而惊魂未定的脸,问道。

厉雷下意识地摇摇头,刚刚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的末日就要到了……那一刻,他懊悔得不得了,为什么他要逞能出来找杨铭?如果他真死了,叶佳宁要怎么办?愧疚会连着伤痛一同追随着叶佳宁——也许,他能用这样的方式永远占据叶佳宁心中最疼痛的位置,可是,他的爱没有那么自私、也没有那么小家子气!

实实在在的陪伴,才是叶佳宁最需要的。

“我们必须赶紧带他走,他的腿肿胀得厉害,皮下淤血较多,不能再拖。”丁山一边说一边用手拍打着杨铭的脸蛋,“杨铭!杨铭,你看看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手里一直在敲求救信号。”厉雷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丁山“嗯”了一声,说道:“我们的速度要快,你还行吗?我们得轮流背着他,必须跑起来。”

“行。”厉雷应道。

第75章:丁山的忠告

1

杨铭的复原能力差不多快赶上狗了,不,可能比狗还更胜一筹。

难以想象,前一天还晕晕糊糊、差不多连亲爹都不认识的他,送到县区的医院处理了一下断腿,然后再吃了几碗饭……这不,已经神气活现了。

“佳佳,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腿疼得要死,到现在还不能动呢!”杨铭捧着电话,笑嘻嘻、轻飘飘地对在地狱门前徘徊的这几天一带而过。

“泥石流来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逃,所以我只能窜上树喽!可是树顶个屁用啊,一来就给掀翻了不说,还特么的把我的腿压断了,倒霉得要死!要不然啊,我早就出来了,还要别人救?”

叶佳宁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杨铭咧嘴笑道:“你担心我……我死了也高兴。”

听到这里,丁山像是实在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准备出病房。

“午饭你想吃点什么?”他回头问厉雷,“是我帮你买,还是一起去?再待在这里我都快吃不下了。”

厉雷朝杨铭看了一眼,随即也起身,打算跟丁山一起走。

“牛肉饭,两份。”杨铭见状,赶紧转头吩咐,说完继续专注于电话粥。

丁山朝厉雷耸耸肩,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厉瘪三?他好着呢,哪里都没伤着。”杨铭嘟嘴,“佳佳,你老问他干什么啊?受伤的人可是我……放心吧,他还会亏待了自己?这会儿已经出去大吃大喝了!我?我一个人待在病房啊……”

2

厉雷和丁山就近在医院外面找了一家店,里边儿虽然人挺多,但是上菜的速度蛮快。

“我给领导打了电话,他很高兴,让我把杨铭带回S市养伤。”丁山说道,“他现在一定在等着杨铭给他打电话,可是,杨铭根本抽不出时间。”

厉雷闻言轻笑,想起杨铭已经跟叶佳宁煲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电话粥,摇摇头没说什么。

“恕我冒昧了,”丁山看着厉雷,“我原本以为你跟杨铭是朋友,可看起来又不像那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来救他?甚至愿意豁出去保护他?”

厉雷说道:“受人之托。”

丁山有些欲言又止:“他人闲事,我原本没有资格管,可是……领导已经开始注意叶佳宁了。杨铭的癖好于当今社会来说可能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在我们队伍里是上不了台面的,领导一直在管教他,可是他从来都不懂领导的苦心。”

说到这里,丁山皱眉,继续道:“领导这么沉着、睿智、一心为他的将来着想,试问有几个人能有这种福分去拥有这样一个父亲?以前他喜欢玩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无意冒犯,厉雷,你觉得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正常吗?”

厉雷淡淡地道:“世间上许多所谓正常的关系,又有多少能永远稳固?”

丁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杨铭还没入伍的时候我便跟着领导了,这么多年来,事无巨细,我都会替领导做。不管情感上是怎样,但是程序上,我是把杨铭当成我弟弟一样在关心,我不觉得我足够了解他这个人,但至少我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他顿了顿,继续道:“杨铭喜欢新鲜的面孔,最偏好脸蛋漂亮、气质佳、身材修长高挑的男人,他不喜欢壮汉也不喜欢娘炮,喜欢看男人的屁股和腿,他其实很猥琐。以往,他找的人都是这样的款型,叶佳宁也不例外。他也不是个所谓的‘渣男’,只要肯让他保持住性关系,他通常不会说分手,也肯在对方的身上花时间和金钱……然而你觉得,这样的杨铭能给得起多少成熟的感情?他长着一副二十多岁的伟岸身躯,可是情感年龄还像小学生一样,如果真在他身上投入,无异于下赌注,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他就腻味了,或者让他遇到了屁股更翘、腿更好看的人,那个时候,在他身上真的用了心的人该受到多大的伤害?为这样一个还不成熟的杨铭,真的值得让你和叶佳宁之间的关系划上一道裂痕吗?你们两人原本可以有一段稳定的关系,何必容他插上一脚?”

厉雷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丁山的话。

“你看到了杨铭跟叶佳宁通电话时的样子吗?”厉雷开口道,“他样子猥琐讨厌,说出来的话比黏在他身上的那些蚂蟥还恶心,可是……在对叶佳宁说这几天的经历的时候,他只淡淡带过最痛苦、最难熬的过程。他说给叶佳宁听的字眼,一点也没有死亡的意象,那些挣扎求生的痛楚和被困的恐惧,他一点点也不透露给叶佳宁,他决不会让叶佳宁害怕。”

厉雷顿了顿,继续道:“我比谁都想把杨铭从叶佳宁旁边赶走,他永远是我的阻碍,可是……他的去留,全在叶佳宁。”

丁山愣了愣,片刻后说道:“领导会失望的……他不会让杨铭作茧自缚。”

厉雷说道:“那是杨铭自己应该解决的事,不应该由叶佳宁来承担,你的领导如果真的睿智,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丁山闻言,不甘示弱道:“如果是真感情,又怎么会是哪一个人的事?我们领导如果真的想对叶佳宁做什么,恐怕也由不得他说不,正因为领导睿智,所以叶佳宁才能安生到现在。”

厉雷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突然没了胃口,他无法不替叶佳宁担忧。

3

三人没有在F省逗留,就算没有杨远猷的要求,杨铭也巴不得赶紧回S市,几个月没能见到叶佳宁,再加上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他当然想见叶佳宁得不得了。

因为这次事故,原本到年底才会有的休假提了前,并且还多出两个月的病假,杨铭不禁大呼这伤受得太值了!只是在飞机上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右腿疼痛难忍,而是在苦苦思索着,这带着伤病的自己该怎么才能把叶佳宁吃不肚?

剧烈的运动不牵涉到右腿是不可能的,他也决不容忍没有质量的运动……那可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让叶佳宁坐上来自己动?还是要给叶佳宁上?

唉……杨铭苦恼死了。

难道真要忍过了这两个星期?那岂不是便宜了厉瘪三?

唉,杨铭无助死了。

要知道,在那惨绝人寰的四天里,他浸在泥坑里,感觉自己跟个腐尸没两样,有多少次,放弃生的希望比苦苦坚持下来要简单多了、舒适多了,可是他为什么还咬碎了牙死命地撑了下来?

真的是为了部队里教给的那些顽强战斗的精神?

屁……

杨铭只不过是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叶佳宁的脸、叶佳宁的屁股、叶佳宁的腿……

他告诉自己,活着、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再一次把叶佳宁压在身下。

第76章:老杨坐不住了

1

杨铭一到S 市便执拗地要住进叶佳宁家,丁山自然不同意。

“组织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医院,你要违抗命令吗?”

杨铭笑道:“我有权利在自己感到舒适的地方进行休养!组织放我病假是为了给我养伤,不是为了圈禁我,你不好交待的话,回头我就自己打报告上去。”

“领导不会同意的。”丁山说道,“你别不知好歹,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

“我知道他担心我。”杨铭淡淡地道,“理智以内的担心……方寸不乱、阵脚不失,面对我的生死,他还不会忘了自己不能假公济私,凡事做到让人无可指摘。”

丁山皱眉,刚想说什么,杨铭却打断他,笑道:“别担心,我不是在抱怨他。其实我已经习惯了,相反,他把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很周正,我佩服他。”

丁山反问道:“那你现在这么急切地想要去见的那个叶佳宁,他又为你做过什么?”

杨铭笑道:“他不离开我,就行。”

丁山冷笑一声:“贱。”

2

几经权衡之下,两方各让一步,杨铭无法住到叶佳宁家里去,相反老杨也不再强求他住医院,杨铭最终还是回了自己家的老别墅。这样也好,杨家可以请一位看护来照看杨铭,而叶佳宁也可以随时过去看他。

“佳佳!你看,我是不是又帅了?”

这是叶佳宁见到杨铭之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配合着这句话的仍是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可是叶佳宁却突然感到鼻子一酸。

杨铭的样子,就好像是远行归来的一般稀松平常,哪里有在鬼门关口徘徊了好几天的凄凉?

叶佳宁以前只道他缺心眼,可是就在他失踪的这些天,厉雷也不在身边,叶佳宁承受着双重的担忧和愧疚的时候,以前与杨铭和厉雷相处的点点滴嘀却突然涌上了心头,叶佳宁这才发现,有些事情在发生的当口和在回忆里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杨铭一直是个鬼灵精,聪明地刚刚好,只有叶佳宁把他当成了傻子。

所以,当杨铭想粉饰这几天在生死间徘徊的难熬经历时,叶佳宁便配合他抑压住了心里的悲凉。他倾听着杨铭的喋喋不休,给出了难得的温柔,甚至还拿出了最大的耐性配合着杨铭的“猥亵”。

这个词或许用得并不恰当,因为某些行为确实也让叶佳宁享受到了……可是,只要一想到杨铭艰难地拖着打着石膏的腿趴在他身上忘情地磨蹭着,叶佳宁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实话……杨铭怎么越来越猥琐了?

终于……

“下来。”叶佳宁尽量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不耐。

杨铭充耳不闻,闭着眼一边陶醉一边说道:“啊……啊……佳佳……给我把家伙再往外掏掏,好像被石膏压住了……我都蹭不着你屁股了……啊……好舒服啊……佳佳身材真好……”

叶佳宁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道:“还没完没了了?she个两三回就拉倒了,你特么还想弄几次?”

杨铭正在劲儿上,于是腆着脸笑对叶佳宁的火气,哄道:“快了……快了,嘿嘿……佳佳,你再用屁股蹭蹭它……保证是最后一回还不行吗?”

3

这一天,叶佳宁刚准备去片场赶一场戏,却接到了经纪人老李的电话。

“小叶,进片场了吗?”

老李很少打电话过来,他手上还带着两个新人,叶佳宁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小胖在负责,他打电话过来必定是有话要说。

“没呢,快到了。”叶佳宁说道,“老李,有事?”

“别去了,有个人要见你。”老李说了一个地址,“你让司机现在就送你过去。”

“谁要见我?”叶佳宁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试探道,“今天这场戏很赶,女主角过了今天就没有档期了。”

“这些事我会去交代,你赶紧去吧。”老李连忙说。

“老李,”叶佳宁见老李态度急切,心知对方一定大有来头,只好“嗯”了一声,本已经打算挂电话了,然而还是多了一句嘴,“有什么能提点我的吗?”

老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小叶,要玩可以,但要看对象。”

叶佳宁闻言愣了愣,心里大概有了一点眉目。

“小叶,”老李顿了顿,又开口,“人家电话是直接打到大老板办公室的……你会做人也会做事,我不多说什么。”

4

叶佳宁按照老李所给的地址来到一处清雅别致的茶馆,莫说叶佳宁从不喝茶,就算是喝,他也不会跑到这片区域来。

这一片地方实在是将城市的矛盾体现到紧极致。既想拥有科技带来的便捷舒适,又试图糅合古典情怀的清幽雅致……事实是,真的能做到完美吗?

叶佳宁不觉得这里的格调有多么“名士风流”,不过是执政者站在杀戮的功绩上,妄图用风雅粉饰自己的操控欲望罢了。

忘了提,这片区域是往往有钱也不一定能融入的,在这里出入的几乎都姓“权”。

叶佳宁几乎可以确定要见自己的人是谁。

然而,真正见到了人,却不是叶佳宁预料当中的众星拱月的场景,那个人身边只站着一个警卫员陪伴着。

主角是一位英挺的中年男性,高大伟岸,一身熨烫挺直的军装,十足的老帅兵。跟某些剧情不同,虽然约在茶馆见面,他却没有装模作样地品茶,脸上也没有挂着虚假的云淡风轻,而是大大方方地皱着眉,一看到叶佳宁,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叶佳宁在门口脱了鞋,恭敬地站到他面前。

“听说您要见我?”

老帅兵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说道:“坐。”

叶佳宁没有推辞,刚坐下,一旁的警卫员便上来给他斟茶,叶佳宁赶紧伸手接过来自己沏。

“我是杨远猷,杨铭的爸爸,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老帅兵开口道。

叶佳宁于是放下杯子,叫了声“首长好”,也不主动说什么,目光不乱却也不专注。

“咱们开门见山,除了杨铭我想咱们也不会有交集,那我就直说了。”杨远猷说道,“杨铭一直有特殊嗜好,我看不惯,可是能怎么办,他是我儿子。以前只是交交朋友也就算了,现在呢?整天说一些流氓话,我听了都恶心得吃不下饭。这小子脸皮厚,我只奢望你能比他懂事些。”

叶佳宁闻言竟有些忍俊不禁:“您怎么就能确定我脸皮不厚?就算以前不厚,就不定也已经被杨铭传染了。”

杨远猷闻言微微愕然。

叶佳宁的详细履历都放在他的桌上,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处事圆润知进退的乖巧人才是。

杨远猷冷笑一声:“你脸皮薄也好脆也好,我不管。这么跟你说吧,杨铭这个混球作风向来不好,我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我管不了……你以为他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因为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没舍得把水烧开而已。”

叶佳宁闻言又想笑。

杨远猷瞪着他:“你是个伶俐的小家伙,连老赵都夸过你。才33岁,青春正好,即使没有家庭土壤的栽培你也能活成今天这个样儿,也算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说,如果就这么被开水烫死了,可不可惜?”

叶佳宁知道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懂他的意思,虎毒不食子,杨远猷拿杨铭没办法,可有的是法子对付他叶佳宁,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张老帅脸上有太多杨铭的影子,叶佳宁就是觉得怕不起来。

以往,不要说遇到这样对峙的阵仗,就算是一点点压力,叶佳宁也一定会打退堂鼓。他向来不会让所谓的感情阻碍自己平稳的生活,更何况,这样惹上这样的大人物,他的人脉和影响力别说是令叶佳宁的职业生涯彻底结束,就算是安氏演艺这样的大公司也对他忌惮得很。

叶佳宁应该没有二话地应承杨远猷,然后轻快地离开这里。

然而……他的腿像是生了根似的,杨铭的脸盘旋在他脑子里,让他移不开步子。

“首长,”叶佳宁笑道,“您是否把我想得太可怕了?其实,我跟杨铭以往的风流过往并没什么不同。您也知道,我们这个不被主流社会认同的群体有时真的太寂寞……相互抚慰、相互依赖罢了。您得想得简单些,要不然,今天打发走了我叶佳宁,明天还有其他人,您会很累的。”

杨远猷摆摆手:“你少忽悠。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吗?他用了多少心,他有多么死心眼我还不了解吗?也许我跟他并不是那么父慈子孝,可是,有些东西是从血脉里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小叶,我又不是法海投的胎,并不专门以拆散你们为乐。实话告诉你,杨铭的结婚对象早就定下了,他的结婚报告我都打好了,就等着送到他连队!有你在,这事儿成不了,即使成了,婚后也是个大隐患。他未来十年的计划都已经写进了日程,他如果不结婚,再加上那些个流言蜚语,组织上能认可他吗?男人,没事业就没有话语权,这你应该很清楚!突击队有多辛苦你也知道,难道你想让他一辈子在突击队里混?像上次那样的意外,还会有多少次?”

叶佳宁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杨远猷的话句句在理,是他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杨铭还这么年轻,也许有一天也许能无比荣耀地站在千军万马之前,叶佳宁不能这么自私。

他低下头,他知道只能离开。

然而,还是抬不起脚,一想起杨铭的脸他便挪不开步子。

但,又能怎样。

第77章:打不怕的小强

杨铭在家里百无聊赖,见不到叶佳宁、自己腿脚不好又不能打拳,快闷死他了。

于是坐在轮椅上,一只手举着哑铃,一只手拿着电话给叶佳宁拨过去。

那边很快便接听了,却不是叶佳宁,而是小胖。杨铭赶紧让他把电话转给叶佳宁,见不着听听声音也好啊,却被告知叶佳宁根本不在片场,而是跟司机单独出去了。

杨铭问他去哪儿了,小胖却说不知道。

这还了得?杨铭急了,心想,叶佳宁肯定是偷偷溜去找厉雷了!

杨铭立刻轰炸厉雷的电话,恨不得准备一百句骂人的话,只待厉雷接电话便劈头盖脸地骂过去。

竟然撬伤员的墙角?这厉瘪三也太贱了!

“喂?厉雷?!”电话一接通,杨铭便噼里啪啦骂了一通,最后说道,“你叫叶佳宁来听电话,我腿疼死了,真的快死了!!”

厉雷说道:“那你死吧。”

杨铭愣了一愣,没料到一向平和的厉雷竟然也会回嘴,于是立刻明白了,冷笑:“原来在叶佳宁面前的那些温顺都是装出来的,果然是绿茶婊!让叶佳宁听电话,听到没有?不然等我腿好了,见你一次扁你一次,瘪三!”

厉雷道:“第一,叶佳宁不在这儿。第二,杨铭,别以为就你有脾气。”

杨铭没在乎他第二句说什么,只听说叶佳宁不在他那儿,急道:“真不在你那儿?”

“不在。”厉雷不想再理会他,说完便想挂电话,然而想了想又道,“叶佳宁他是个大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办,你别无理取闹。”

“少装知心!难不成他出去打炮你也不管?”杨铭怒道,“厉雷,亏我这么放心让看着他,我呸!你个没用的东西,叶佳宁哼唧一声你特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厉雷“啪”一声利落地挂了电话,剩下杨铭独自在那儿骂,谁知道一句还没骂完,突然一个人开门进来了,杨铭转身一看,竟然是叶佳宁……而且看他的样子,他已经听到杨铭刚刚说的话了。

杨铭赶紧放下电话和哑铃,转动轮椅挪到叶佳宁身边,赔着笑脸道:“那个……你只听见了我跟厉雷说的上半句,我还有下半句没说呢。这个厉雷,叶佳宁哼唧一声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跟我似的,真没用!嘻嘻……”

叶佳宁没有说话,伸手轻触他额角的粉红色的新伤痕,想起他要把阻碍颜值的纱布拆掉时的迫不及待,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叶佳宁后悔死了……两个人在情感、生活上有了太多交集,现实的问题就会随之而来,只有太天真或者不认真的人才能幸免于难。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睡过也就罢了,根本不应该有这么深入的牵扯,弄得现在伤人又伤神。

“杨铭,”好半晌,叶佳宁开口道,“我以后不再来了,你自己好好养伤。”

杨铭眨了眨眼,嬉笑道:“怎么,真的生气啦?我错了……我错了嘛~”

见叶佳宁仍不笑也不说话,杨铭不禁愣了愣,正色道:“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再也不多嘴了还不行吗?我只是太想你,想见你,并不是想打扰你的工作,更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我在部队里每天训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有机会休假,当然想每天跟你腻在一起啦……别生我气了行不?你看,我对你这么认真……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认真过……”

叶佳宁喃喃:“谁叫你这么认真?”

杨铭愣了愣,见叶佳宁脸色凝重,便想凑到他身边,可是叶佳宁却转过身避开了他。杨铭坐在轮椅上,当然是没有人的双腿灵活,他不死心地一边喊着叶佳宁的名字一边转动轮椅追着他,笨拙地在客厅里来回。

“我们到此为止吧,杨铭。”叶佳宁说着,下定决心转身面对杨铭,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他,“我就想找个稳当的人做个伴,一起过安稳的日子,不想聚少离多、更不想生离死别……你的生活,我嫌沉重。”

杨铭闻言怔愣了片刻,嘴里喃喃地,似是想争辩,可是再想想,叶佳宁的话又有何不对?事实如此,杨铭根本无法争辩。他早就隐隐在感到自己的工作性质是个隐患,总有一天会由此暴露出问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我们必须聚少离多,可是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的……”他急了,撑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叶佳宁的手,“我向你保证,一年……最多两年,我一定从突击队出来!佳佳,你不清楚部队里的事,每一步都要运筹帷幄着,我如果现就贸然离开,想拿到心里想要的级别和职务就很难了……我也不是没想过,什么军衔、什么职务,这些都没跟你在一起重要,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是,我又怎么配站在你身边?佳佳,你相信我,这种日子不会很久的,到时候,我也像厉雷一样,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叶佳宁看着他的瘸腿,眼晴和心都难受,沉声道:“好好儿坐到轮椅上去!”

杨铭说到厉雷,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声音突然拔高:“我特么知道了!一定是厉瘪三在挑拨离间,就是想独占你!他这么趁火打劫,你竟然信他?!”

“跟厉雷有什么关系?”叶佳宁不禁火大,“你胡搅蛮缠什么?他真想对你使什么坏的话又干嘛千里迢迢豁出去了救你?你没有一句谢谢也就罢了,为什么总是挑他的毛病?”

“不是为了讨好你,他会去救我?”杨铭见叶佳宁这么护着厉雷,也火大,“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温和善良的人?不过是装装样子给你看罢了!不是怕你会记恨他,他巴不得弄死我!”

叶佳宁想起厉雷也是一身的伤回来,竟得不到杨铭的半点感激,一时气极,冷笑两声便准备走人。

杨铭一屁股坐在轮椅上气了片刻,见叶佳宁已经快走出门外,这才反应过来了似的,一边喊他一边站起来追,却不小心整个人扑倒在地,随即便“哎哟哎哟”地嚎起来。

叶佳宁闻声只好止步,叹了一声转身过来扶他。

叶佳宁这一声叹,更多的是叹自己的可笑。

不是已经在谈分手了吗?怎么又闹到争风吃醋的小家子气问题上去了?都到了这份儿上,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杨铭在叶佳宁的帮助下爬起来坐到轮椅上,立刻服了软,说道:“我知道……厉雷他救了我的命,可是,我只感激你!我是不待见他,可是我现在也能容得下他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嘛。”

叶佳宁把掉落在地上的一些东西捡起来,淡淡地道:“不要说他了……我跟你分手,跟他没关系。”

“还分手?!”杨铭又上了火,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佳佳你听我说,再等我两年,最多两年……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说到这里突然又眯起眼睛,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又钓了一个新凯子?怕我不答应,想用分手胁迫我?”

叶佳宁一愣,真想在杨铭的痛腿上再加上一拳。

“杨铭,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成熟点。”叶佳宁耐下性子道,“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你有你光辉的十年计划,而我,只想平平稳稳地这么过……”

“佳佳。”杨铭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十年计划?”

叶佳宁皱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今天你去见谁了……”杨铭平静了下来,眼中染上一丝失望,“佳佳……我就这么轻贱?只需别人略施威胁你就毫不犹豫地把我蹬了?”他顿了顿,轻抬嘴角,“也罢……跟你能计较个什么所以然?”

“佳佳,”杨铭重新对叶佳宁扬起热情的笑容,“如果,我清除了这些障碍,我们就能保持原有的关系是吗?”

叶佳宁皱眉,扒了扒头发:“你以为除了害怕威胁,我就一点也没考虑过你的未来吗?是的,现在你回家撒泼耍诨也许可以让你父亲作一时的退让,可将来呢?你不结婚了?你的十年计划呢?”

杨铭听了这些话突然变得很高兴,他握住叶佳宁的手,笑道:“这些,老杨会想办法帮我的……嘿嘿,他不帮都不行。”

第78章:倔老头

1

杨铭从老别墅出来,回了市区的家。

他给自己的爸爸打了通电话,不出意外,老头子的电话在丁山的手里。杨铭告诉他自己想回家,丁山便立刻派人过来接他。

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拄着拐,走路的时候一瘸一绊的。

老杨今天提前下了班,杨铭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绷着一张脸端坐在客厅了。厨房里,保姆正忙得不亦乐乎,丁山也在跑前跑后地帮忙。

杨铭进了屋,咧嘴对老杨一笑,真诚而热情地叫了一声:“爸!”

老杨原本双手抱胸拽拽地坐着,听到这一声叫唤于是放下手臂,看了一眼杨铭的瘸腿,从鼻子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又朝杨铭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行李。

杨铭瘸到沙发旁,把手里的拐一放,一屁股坐到老杨的身边,笑嘻嘻地问:“看什么节目呢?”

老杨朝他满是伤痕的手背瞅了一眼,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杨铭却像是对节目很有兴趣似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地盯在电视上,乐呵呵地笑着。

不一会儿,老杨反而有点坐不住了,他探起身子,到茶几上拿出一根烟。刚准备拿打火机,杨铭却快他一步,点上火送到老杨的嘴边。

老杨“哼哼”冷笑了一声,斜眼看着杨铭那真挚的笑脸,随后凑上去把烟点着了。

“你小子。”老杨说道,“脑门儿上三个字——黄鼠狼。”

杨铭笑道:“瞧您说的……我如果是黄鼠狼,那您是什么呀?鸡?还是老黄鼠狼?”

老杨悠悠吐出一口烟,骂道:“贫嘴的犊子。”

“呵呵……”杨铭笑笑,又转头看着厨房,“今天都有啥好吃的?真香!”说着便站起身,拄上拐慢慢走向厨房的方向。

见他转过身,老杨才将目光专注地放在他的瘸腿上,眼睛里的冷淡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铭进了厨房,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在那儿忙活着,大概是新来的保姆。灶台上有香香地炖着的、也有文火煲着的,还有大火嗞溜溜炒着的,另外还有好几个配好的菜没有开始做。

老杨平时吃得清淡,今天这阵仗一看就知道是加了餐的。

杨铭抬了抬嘴角,转过身朝老杨看一眼——对方坐姿如松,摆着一张严肃脸做出一副认真看电视的样子。他手中的烟还剩半支便掐灭了,茶杯热气腾腾地,泡着半颗罗汉果。

杨铭知道老杨嗜烟的程度,料定他咳嗽的毛病又犯了,可是从他进门起却没听到老杨咳出来一声。

杨铭的表情突然有些松弛,这一松,他却反而笑不出来了,“真挚”的笑容慢慢隐去。

气氛热热闹闹地,电视声、锅铲声,还有弥漫在整个屋间的暖热的茶香——可坐在沙发上的老杨却像是更冷清了……杨铭印象当中的那个高大无比、永远难以比及的父亲,此刻在杨铭居高临下的角度下,渐渐失去了将军的威严,褪变为一个倔强的老头子。

“爸……”杨铭重新坐进沙发,轻轻地喊了一声,没有笑,没有表情,却反而让老杨愣了愣。

有三个字哽在了杨铭的喉间,他想说却没说出口。

其实,这并不是杨铭第一次想对老杨说这三个字。在生死攸关的那四天,杨铭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痛到极致已然麻木,他甚至快没有了生存的希望,他唯一有的,就是时间——漫长的……难熬的,却又不得不清醒着的时间。很多的事情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他想得最多的是便是叶佳宁……可是他发现自己还算是有一丝廉耻和人性的,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也常常想起自己的父亲。

人的情感总是不知不觉淡漠,但并不代表它已经失去了敏锐的能力,只是有选择了被遗忘或隐藏,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它很轻易便会被激发出来,变成了只言片语想要传达——就像杨铭在面对死生的当时,还有现在。

对不起。

其实杨铭想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三个字,不必深究原因。

“我进房间看点旧东西。”杨铭有点不习惯自己的情绪,他再一次起身,向房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吃饭就叫我。”

“嗯。”老杨应了一声,又道,“走慢点儿。”

2

杨铭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切还是原样,干干净净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褥散发出洁净的芬芳。

杨铭伸手摸了摸,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探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只小铁盒,里边放着杨铭的一些证书和证明文件。他打开铁盒,在里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颇为老旧的照片,颜色早已泛黄,但后来经过精心的裱塑过。

照片上站着一位军人,很年轻的男孩子,干净秀气的少年脸庞,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怯怯地看着镜头。

“背水一战。”杨铭看着手中的照片,笑了笑,“不知道您该怎么称呼?保佑我?嗯?”

3

杨家今天的这顿饭气氛特别好。

丁山和保姆都坐下了一起吃,老杨没有高谈阔论、小杨也没有嬉皮笑脸,电视机没有关,碗筷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大家都自然地交谈着。

吃完饭,杨铭对老杨说道:“爸,咱们聊聊吧。”

老杨当然不意外,他点点头,打发了保姆和丁山。爷俩二人在客厅里坐下,泡上了一壶茶。

只是,不知道泡茶者在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壶茶最终的宿命是被喝?还是被砸?

显然,这取决于杨铭想要交谈的内容,还有他交谈时的态度。

五分钟过后……

“噼啪!”

茶杯碎裂,老杨吹胡子瞪眼,骂道:“就知道你个小瘪犊子今天回家来没好事!你说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杨铭朝地上看了看,笑道:“以往不都是砸我身上吗?今天怎么了?看我这样子,心疼了?”

“我呸!”老杨啐了一口。

“我怎么臭不要脸了?”杨铭说道,“既然男欢女爱正常,就说明欲望并不是可耻的事,怎么,换成男欢男爱就大逆不道了?”

“你还好意思说?”老杨怒道,“自古阴阳调和天经地义!搞兔儿爷?走后门儿?封建糟粕,道德沦丧!”

杨铭笑了:“我不过是爱了,怎么就不道德了?”

“你那是下半身的精虫上脑了!”老杨怒极反笑,“我拜托您嘞,就别糟践‘爱’这个字眼儿了!”

杨铭点点头:“嗯……是的,早就上脑了,嘿嘿,不操叶佳宁我活不下去了!”

老杨怒极,跳上去啪啪左右开弓打了两巴掌,直把杨铭打偏过脸去,一下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十年的计划你忘了?啊?”老杨问道,“没有这个,你人生的其他全都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我跟你不同!”杨铭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当然不同!”老杨嗤笑一声,“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少校了,你特么算个鸟。”

杨铭也笑:“我说的不同,是我大大方方地面对自己,不像你,永远做一只缩头乌龟。”

老杨怒极,刚想伸出手把耳刮子甩出去,动作却停了停,笑道:“小犊子,跟我玩心理战?嗯?想激怒我?我看你是皮痒!”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根马鞭,“我今天就遂了你的愿,哼哼,不打死你,你怕是不解痒!”

杨铭动也不动,“呵呵”笑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作撕状,扬头看着老杨,嘴角含着一丝轻蔑。

“滚犊子,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故弄玄虚!”老杨嗤笑一声,鞭子刚想落下却猛地停住了,失声道,“拿来!”

第79章:老杨家绝后也许是上天的好生之德

1

杨铭当然没有乖乖听话,将照片举到眼前仔细地瞧了瞧,戏谑道:“好一位英挺的少年呐~”

老杨的鞭子“啪”一声,没有落在杨铭的身上,还是颓丧地跌落在地下,他向杨铭伸出手,眼睛直直地看着照片,失神道:“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被你这小畜生给偷了。”

杨铭松手,照片缓缓落在地上。

穿着老式军装的少年,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淳朴澄净的笑容……这些,攫取了眼前这位半百老人全部的视线。老杨赶紧低身去拾照片,躬腰的动作竟有一丝笨拙。

杨铭看见他的发根露出点点风霜之色,伟岸的身躯渐渐失去了年轻时的矫健,岁月摧残着他的一切,却无法摧残他此刻看这张照片的眼神。

杨铭笑,笑容里却有一丝不忍:“个老东西……我早看穿你了。”

老杨不语,看着照片的眼神讷讷的,风霜之色仿佛褪去,他的眼神澄澈而青春。

“以我妈的西方作派,在你们那个年代,唯独你肯娶她,婚后作风狼籍,偏偏你能容她……我原本以为你爱她爱到痴迷,现在想来,原来您才是装模作样的翘楚。”杨铭说道,却见老杨一脸哀戚,于是停了停,语调轻松道,“说来听听吧,老头儿,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你每年的同一天不管有多忙却总要到那个小城去看望的那一对老夫妇,他们又是谁?您得叫他们丈人丈母娘……还是公公婆婆啊?”

老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喃喃地骂道:“小畜生,偷我照片……可恶。”

“爸!”杨铭正色,说道,“我不是想威胁你或者嘲笑你,我早就看出这点儿破事了,恐同即深柜,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是,你深柜是你的事,没有权利要求我跟你一样!”

“呸,滚你鸟蛋!”老杨破口大骂,杨铭从没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的神情,“我特么能跟你一样?你净想着那些龌龊事,别特么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杨铭见老头子骂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想原地爆炸的样子,可是手里却小心地捧着那张照片,生怕有一丝褶皱。

“哼,”杨铭冷笑,“你的是爱,我的就不是爱了?你不能干涉我爱的权利,我是有人权的!我……”

“别特么跟我叨逼这些大道理,我肚子里装的大道理倒出来能淹死你这个鳖犊子!”老杨骂道,“小样儿,跟我谈人权?我告诉你,你得有权,别人才当你是个人!你足够有权了,你特么喜欢男人、女人、人妖还是妖人,哪个愿意管你?没权,你只有被别人主宰的份儿!你还有什么卵用?别说保护你那个小戏子,就是你自己也顾不了自己!”

杨铭闻言愣了愣,一时间无言以对。

老杨轻轻叹一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杨铭,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不是看着你越痛苦我才越高兴,我只是想在我有生之年,能帮助你站得高一点,将来……”他看着手中的照片,目光温和,“将来你才更有能力不被击倒……那个十年的计划,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今年已经56了。”

杨铭一愣,像是被提醒了一般。

那个家族魔咒,是姓杨一家的恶梦。

“爸……”杨铭收起了自己身上的刺,问道,“您今年体检的结果怎么样?”

老杨说道:“暂时没显示出什么大毛病,但是……谁又躲得掉呢?”

杨铭看着他略显颓丧的神情,不知道是因为提起了这个无奈的宿命,还是因为他手中的那张威力比杨铭想象中还要大的照片。

一室沉默。

片刻。

“爸。”杨铭开口道,“我掉进叶佳宁的陷阱里去了,我也很后悔,可是真没法子。也许,你们那一代对于感情有着更理想化的要求,境界也比我们要高,可是,并不代表我们这代人的感情不真挚。如果离开叶佳宁,我真的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了,什么可能性都没有了……爸,这种感觉,您应该能体会的。”

老杨的眼神没有离开那照片,可是眼光却放空了,好半晌,才幽幽地问:“感情真有这么深了?”

杨铭笑:“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我心疼心碎心有不甘,心脏都生病了,一再退让一再忍耐,到了没有下限、甚至可以豁出性命的地步……”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爸,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的十年计划这么有意义,你为我着想,可是我却从来没有理解过你。可是,我不能拿别的女孩儿的幸福作为我的垫脚石,如果说我没有遇到叶佳宁还好,结婚后我还有点把握自己能收心,可是现在,我绝不可能做到……我不想她成为第二个我妈。”

老杨骂道:“你这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偷过情!还有,我也不是同性恋!你还真当我跟你一样了?”

杨铭反倒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欣慰和不舍:“你当然跟我不一样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纯情,说真的,我羡慕你,也为你骄傲。”

“放你狗臭屁!跟谁说话呢?”老杨听完这些更急眼,骂完以后顿了顿,又问道,“你真不后悔?”

杨铭道:“绝不。”

老杨笑了一声,他摆摆手,说了声“走吧。”

杨铭没有说话,他拄起拐,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回头的时候,已见老杨泪眼婆娑。

不后悔……不后悔……老杨拿着照片,现再看到久违的人像,往事也袭上心头。他有多后悔……多后悔,年少无知、后知后觉,如果他有杨铭一半的运气和勇气,也许便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班长……”老泪在照片上纵横,老杨赶紧伸手抚去,生怕弄湿了照片上的人,“班长……”

老杨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上天的好生之德——人生这么痛苦,杨家的家族魔咒原来是老天的仁慈……让生命伴随着痛苦早点结束,不是很好吗?

2

几天后,杨铭去了趟医院,接受完检查之后彻底跟拐杖说再见,虽然他还有些一瘸一拐,可是却走得一身轻松。

他来到叶佳宁面前,笑道:“清除了。”

叶佳宁的眼眶突然想发红,他微微撇过头,强笑道:“哦……”顿了顿又道,“你不想做首长了?”

杨铭笑道:“我最想做的是你老公。”

叶佳宁笑了,把杨铭曾经说过的话丢还给他:“没有事业的男人不配站在我旁边……更别说做我老公了。”

“那我做你老婆。”杨铭咧嘴傻乎乎地笑着。

叶佳宁挑眉,在杨铭的屁股上轻佻一拍,笑道:“求之不得!”

杨铭一把按住他的手,从后面抓到前面,按在某个蓄势待发的器官上,道:“不过,我们家老杨还有法子……他想的办法是不要脸了点儿,但是为了有能力做你的老公,为了拯救我的性福,再不要脸我都愿意接受。”

叶佳宁问:“怎么说?”

“我的定残报告已经出来了。”杨铭笑道,“有专家为我递交了医学证明,我在上次的抢险过程中因遭遇泥石流而命悬一线,除了各种皮肉伤,还被断裂的尖树枝刺穿了下身,从此不能人道,我老杨家从此绝后了!结不结婚也就不再重要了。”

叶佳宁愣住了:“这也行?”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这招儿……我们家那老爷子,还真是朵奇葩。”杨铭笑道,“这种伤残属于隐私,组织上决定作一定范围内的保密,另外,他们对老杨感到十分愧疚,当然也是为了表彰我的功勋,弥补我们老杨家,不但给我记了功,而且还升迁了……嘿嘿嘿,”杨铭笑得合不拢嘴,“我很快就要从那个累死人不偿命的突击队滚蛋啦!”

叶佳宁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铭笑道:“早知道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会有这么多好事,我早就这么干了!”

叶佳宁笑起来,用力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

这时,厉雷来了,远远地朝这边走,杨铭看见了他,先是斜了一记眼,感觉到叶佳宁在朝自己看,于是立马收起自己的尖刻。

“今天这么早收工了?”厉雷笑道,“早知道我就早一点出来了。”

“我叫司机送我就行了,你天天这样跑,傻不傻?”叶佳宁笑着,随手在他的衣领处摸了一把。

杨铭见状,赶紧凑到中间,笑道:“佳佳,庆祝我今天脱离了拐,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叶佳宁朝厉雷看了一眼,随后便点点头笑道:“行,一起走吧。”

叶佳宁走在最前面,杨铭一瘸一拐地赶紧跟上,厉雷走在叶佳宁身侧。

秋风吹拂,一小片落叶随风打着旋,缓缓落地叶佳宁的肩头。厉雷赶紧伸手去拂,却跟另一只伸过来的手狭路相逢。

厉雷没有理会那只手的主人,径直为叶佳宁拂去落叶,又伸手碰了碰他的后颈处微翘的发丝。

这种举动当然令没有拂得成落叶的另一个人大为不满。

为了一小片落叶,厉杨二人的吃醋模式又开启。

3

三个人的晚餐,会吃到什么时候?叶佳宁不想知道。

他也多么希望,自己不会知道。

第80章:番外:星星的约会

1

叶佳宁气呼呼地出了门。

厉雷和杨铭又斗了起来,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了。

各种小家气的原因积聚出了一股浓浓的战斗气氛,这次厉雷竟也不再相让,杨铭一挑事他便从容地应战了。

叶佳宁冷笑一声,不想挑破这争端的根本原因,因为他都替这两人觉得羞耻,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段时间,叶佳宁的工作安排得很充实,每天几乎都出两个以上的通告,在片场上待的里间也越来越长,每天晚上触到枕头就想梦周公,哪儿有时间应付他们?自然是无暇顾及当初订立的那什么“一三五睡厉雷房、二四六睡杨铭房、星期天休息”这既可笑又令人无奈的条约了,厉杨二人知道叶佳宁辛苦,也算是乖巧,一直都忍着,一段时间下来也没出什么岔子,可是今天……

说起来,也怪叶佳宁自己。

今天收工早,他回到家,厉雷正打算做饭,累了一天,家里这种温馨的气氛当然让叶佳宁觉得很窝心,再加上帅男系着围裙更添一番风情,于是他没忍住,便跟厉雷在厨房打了一炮,谁知才弄到一半,杨铭回来了,叶佳宁心道不好,再看看日历,才发现今天竟然是星期二,可想而知,杨铭当然闹了起来。

叶佳宁软言调停了一会儿无果,于是只好拿出一贯的伎俩:愤怒,摔门而去。他心知,只有这样,厉杨二人才能停止打架,争着出来找他。

叶佳宁苦笑,这一天天的,都过的什么可笑的日子?

他站在街上,突然发现自己就这么跑出来了,竟然忘了拿帽子眼镜什么的,一定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的。

还好这时正是晚上六七点光景,天已经黑了,尽管这里算是繁华的路段,但是行人来来往往莫不是赶着回家吃饭,暂时还没人发现他。

叶佳宁往身后看了看,那两个家伙还没追出来,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概还得再等五分钟。

叶佳宁叹了一口气,双手插袋,低着头踢弄着脚下的一颗石子。

突然,一辆车边按喇叭边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叶佳宁一抬头,正好对上车里探出的一个脑袋,只见那人一脸惊喜的笑意,衬得他俊俏的面庞熠熠生辉,印象中一直偏短的头发微微留长,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甜美中夹带着一丝帅气。

“叶佳宁!”那人笑着喊道。

叶佳宁愣了一下,惊喜道:“田星!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来都待一个月了,宁辉他被我爸哄着,不愿走,我就只能待着。”田星笑道,“你这是去哪儿呢?”

“哦……没事随便走走。”叶佳宁应道,“你去哪儿呢?”

“唉,别提了,宁辉被我爸骗去参加什么围棋协会的聚餐,嫌我烦,这不,让我自己找吃食去,聚餐完了再去接他们俩。”田星说到这里,笑问,“好久不见了,陪我去吃个饭呗?咱们叙叙旧。”

“好。”叶佳宁挺高兴,下意识便应了下来,却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又不知道怎么跟田星说,于是突然语塞,说道,“呃……我……”

“佳佳!”这时,一个人远远地喊着他,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

叶佳宁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杨铭,心里还在生着他的气,于是没有转头理他。

“哎?那你朋友啊?”田星看了看杨铭,朝叶佳宁道。

叶佳宁还没应声,杨铭已经跑到他跟前,叶佳宁转头,看见厉雷也在不远处跟着。

“佳佳,他是谁啊?”杨铭斜眼看了一眼田星,刚刚他跑过来的时候,分明看见叶佳宁跟车子里这个人谈笑风声,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轻松自如,于是杨铭反射性地筑起了防备。

“你好!”田星赶紧打招呼,咧嘴一笑,一如既往地甜,“我叫田星,也是叶佳宁的朋友。”

“甜心?哈……”杨铭嗤笑,“这名字真适合你。”

叶佳宁闻言皱眉,斜了杨铭一眼,目光里写满了警告。杨铭接收到这样的讯息,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还从没见过叶佳宁这么紧张谁,自己不过说了一句玩笑话都让他动了肝火,就算是对厉雷,叶佳宁也不会这么护着。

杨铭不禁仔细地打量着田星,对方长得倒是很不错,从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直弯,笑容貌似很坦率,看着叶佳宁的眼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杨铭稍稍放下心,可是也不敢大意。

厉雷这时走了上来,杨铭朝他看了一眼,很奇怪的,两人竟然瞬间不再置气,而是颇有默契地开始防备起田星。

“这也是你朋友啊?”田星问着,他看了看叶佳宁,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暗藏一丝说不出的暧昧,于是促狭道,“叶佳宁,你这家伙,人帅就是福利好啊!”

杨铭跟厉雷交换了一眼,心道,很少有人知道叶佳宁的性向,眼前的这个人这么清楚,还敢打趣叶佳宁,他们必定关系不一般。

“哎,你们三个吃饭了吗?”田星正愁没人陪,这一下子来了仨,不愁寂寞了,于是大咧咧地笑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热闹热闹啊。”

2

“你回国以来咱们好不容易遇上一次,这顿理应我请。”叶佳宁对田星笑道,把菜单递给了他,又问,“要不要喝点酒?”

田星摇摇头,笑道:“不行,今天我可要当司机,再说了,跟这么几个帅哥喝酒,我回家要跪搓衣板了。”

“算了吧你。”叶佳宁嗤笑,“你倒是想跪呢,就怕你们家宁辉根本不在乎。”

田星“切”了一声,得意道:“你是不知道,风水轮流转,他现在爱我爱得要死呢!”

叶佳宁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看着田星头上翘起的一绺小呆毛,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思绪不禁飘到几年前。田星的性子一点也没有变,仿佛岁月一点也没有流逝一样。认识田星的那段时间,仿佛给叶佳宁孤寂晦暗的生命中偷来了一点光似的,虽然后来很快便湮灭了,却一直给叶佳宁的回忆点缀着一丝暖意。

“你啊。”叶佳宁的声音低沉又柔和,“还是少耍嘴皮子了,我都替你害臊。”

杨铭和厉雷闻言不约而同地抬眼朝叶佳宁看了一眼,显然,他们都听出了叶佳宁语气当中的宠溺。杨铭瞬间皱眉,眼露凶光地瞪了田星一眼,而厉雷只是默默地垂眼。

田星哪里注意到这些,嘴里“切”了一声,没有理会叶佳宁的打趣,伸手示意侍者过来点菜。

“这俩哥们儿怎么这么安静啊?”田星把手中的菜单递过去,笑道,“你们也点两个菜吧?”

杨铭斜眼看了他一眼,没伸手,一旁的厉雷于是接过菜单,点了两个叶佳宁喜欢的菜。

“呵。”杨铭见状从鼻子里笑出一声,心里不禁破骂厉雷的见风使舵。

叶佳宁听到了这声阴阳怪气的笑,循声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张同样阴阳怪气的脸,心里不禁一阵烦躁,他伸长脚,在杨铭的腿上踢了踢算是警告。

不料这一踢不但没能奏效,反而让杨铭生出了反弹的情绪——他是真没见过叶佳宁这么紧张过,好像急切地想在这个田星的面前粉饰,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真性情。这让杨铭觉得又生气又不甘,直觉告诉他,叶佳宁对这个田星,一定有什么。

杨铭按捺着自己,他从没有感觉这么不好过。在以往与厉雷的争风吃醋里,他一直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有把握至少能跟厉雷平分秋色,可是今天,他为什么会有种被完胜的感觉?在这个田星面前,他,还有厉雷根本都不算回事。

菜一一地上了,叶佳宁和田星有说有笑,叶佳宁有好几次下意识地要为田星夹菜,可是马上想到了旁边还有杨铭和厉雷在,于是动作便硬生生地停住了。

杨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厉雷也注意到了。他不知道厉雷的心情是怎样,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他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沮丧,越想越委屈。第一次,他没有卯起来用生气的方式表达醋意,而是沮丧到一点力气也没有地……默默地……旁观着叶佳宁和田星的互动。

他杨铭,终于沦落成了厉雷那样的窝囊废。

一顿饭吃下来,一个人没心没肺地侃侃而谈、一个只偶尔出言讥笑几句、一个表情平淡只始终关注着叶佳宁的需要,还有一个则仿佛淡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吃到差不多要结局的时候,田星的手机响了,比军令还要紧急似的,他很快便站起身,一边跟叶佳宁他们道别一边急切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叶佳宁看到这副样子又是笑:“田星,真是佩服,你们之间的情感保鲜能力真是让人惊愕,真怀疑,时间在我们这里度过的年月在你那里是不是只按分秒记?”

田星拿起账单,笑道:“怎么,花心大萝卜,羡慕了?”

“说了我请。”叶佳宁说道。

“不用了。”田星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厉杨二人,对着叶佳宁挤挤眼道,“这顿饭就算为我的没眼力见儿买单……叶佳宁,想知道怎么延长爱情的保鲜期吗?我觉得吧,首先要做的,就是用坦率和坦诚给对方安全感。”

叶佳宁闻言愣了愣,田星已经跟他摆摆手,又跟厉雷和杨铭道了别,转身离开了。

叶佳宁看着他的背景,良久,轻轻嗤笑了一声。

3

回到家,厉雷进了厨房收拾东西,为了晚饭而准备的食材没能煮成,他细心地将它们打包好放进冰箱。

杨铭坐在沙发上,绷着脸一声不吭。

“完了没?”叶佳宁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赌气?”

杨铭低着头不看他,第一次无视了叶佳宁的话,用沉默作回应。

叶佳宁站了片刻,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想转身离开,刚抬出一步,便见杨铭“嚯”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叶佳宁,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杨铭说道,“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叶佳宁感到手腕微疼,他没有挣开,静静地看着杨铭。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吗?”杨铭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今天那个田星,他是谁?嗯?你对他有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时,厉雷快步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杨铭的动作,便迅速走上来,一把攫住他的手臂,冷声道:“放手。”

杨铭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以前总以为,忍一忍,总有一天会好的……我从来不奢望你的爱,只希望能成为你的习惯和依赖。”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大,“可今天看来,原来你叶佳宁的爱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只不过是我不配拥有罢了!我把你当宝,你把我当什么?叶佳宁,你一直在玩我是不是?”

手腕被重重地掐住,叶佳宁感到骨节微微“咯” 一声,疼痛传来,他下意识皱眉。

“放手!”厉雷的声音也拔高,抓住杨铭的手臂往反方向一带,逼迫他放开叶佳宁。

杨铭火了,他回身便给了厉雷一拳,骂道:“滚蛋,你个窝囊东西,他这臭毛病都是你特么惯出来的,从来都只会顺着他、讨好他,坏人特么全给我做,你敢说你今天心里过得去?装什么大尾巴狼?”

厉雷被打得偏过头去,又迅速回身给杨铭吃了一拳头,然后把叶佳宁拉到自己身后。

下一秒,杨铭便揪住厉雷的衣服,一把将他推到墙上,曲起手臂按住他的脖颈,一拳砸在他小腹,然而下一秒又被厉雷挣脱,小腹上被重重地用膝盖顶了一记。他火了,什么章法也不顾了,跟厉雷扭打在一起,每一拳都冲着脸上呼。

“别打了!”叶佳宁的喊声根本不起效用,于是他只好走上前,试图伸手将两人隔开,可想而知,在杨铭和厉雷的对阵里,叶佳宁的力道根本算不上什么,想拉架的他很快被带起争斗的漩涡里,接着,不知道谁的拳头击在他左边的肩胛骨上。

叶佳宁闷哼一声,厉杨二人皆愣了一愣,随即停了手。

厉雷赶紧冲上去拉住叶佳宁,询问他伤着了哪里,而杨铭只是翕动着嘴唇,远远在站着看着叶佳宁,他眼睛里的怒意已经消散,慢慢地,竟闪着一丝惧意。

完了……杨铭向后退了一步,全身突然有些松劲儿,他颓然地靠在书柜上。眼前,厉雷的手按在叶佳宁的左肩胛,理所当然地在他身边露出关切的目光,这一刻,杨铭后悔极了,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发难,没有惹怒叶佳宁。

那个田星算什么?再说,叶佳宁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是他自己太小心眼了。

“叶……”杨铭嗫嚅了一声,却没有勇气走上前去,空气中一阵沉默,他低下头,静静在等着叶佳宁下逐客令。

叶佳宁按住厉雷的手,轻轻说了声“我没事”,然后伸手替厉雷擦掉了嘴角溢出的血丝,朝他扯了扯嘴角。

接着,他走到杨铭的面前,也伸手给他擦掉了鼻子下边儿的血迹。

杨铭错愕,他抬眼看向叶佳宁。

“田星……”叶佳宁开口道,“是,我喜欢过他。”

话毕,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这个人,就像是一缕阳光,每次我靠近他,就觉得一些东西在慢慢退却,寂寞、孤独、冷……还有从小到大被凉薄的人情和污秽的世界所浸氵壬的生命,都好像能被他洗涤。我喜欢他,向往成为他,如果我也是他那样的出身、拥有他所拥有的,是不是我就能幸福一点了呢?”叶佳宁幽幽地道,“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羡慕他,真的。我每天忙着应对你们两个,哪儿还有时间分给孤独和寂寞?饿的时候有人喂食、冷的时候有人取暖、天黑了有人陪伴……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我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贪婪,我欠你们一个抱歉……”他伸手,牵住杨铭的手,又转身把另一只伸向厉雷,后者便走上前来伸手跟他握住。

“对不起。”叶佳宁低头,眼眶有些湿热,“许多回,我真的很想结束这样的三角纠缠,可是,我舍不得……对不起……”

叶佳宁还想说什么,可是已经被厉雷一把抱进怀里,于是他便将眼睛里跑出来的东西狠狠地揉进厉雷胸前的衣服里去了……而杨铭,只是带着动容的表情,傻傻地看着叶佳宁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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