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得逃个婚(穿越)上——一世华裳

文案: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这是一个逃婚者换了魂杀回去,却发现hold不住未婚夫,然后再次逃婚的故事。本文又名《逃婚小妖精》《论如何成功逃婚》《逃婚失败怎么破》《老公疯了逃婚行不行》《你再逃个婚试试》

食用指南:

1、本文主受,1V1,CP已定~

2、攻受都不是什么好人,三观太正的勿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未来架空 强强 豪门世家

主角:温祁 ┃ 配角:夏凌轩 ┃ 其它:逃婚,轻松,一世华裳,HE

评价:作为穿越者,温祁刚刚苏醒便发现情况不太好,穿越的这具身体不仅因为奇葩理由逃了婚,半路还被掳走,并被卖到了大陆的偏远地区,莫名其妙成了霍家主的九夫人,不过他表示毫无压力,于是顺利披荆斩棘逃回国,决定开始调整谁在背后捅刀,这一过程他发现了正牌未婚夫的秉性,深深地觉得hold不住,确实需要逃个婚……故事以穿越后主角解决各种困境为开场,迅速将读者带入剧情,作者文笔诙谐幽默,人特刻画生动,剧情设计巧妙,悬念从生,随着故事的铺展,让人越发好奇幕后黑手的身份,以及主角与未婚夫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第1章

温祁左手腕上缠着绷带,沉默地用另一只手握着勺子喝粥。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初春,天气变暖,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风铃“叮铃”作响。

卧室很大,奢华中带着一点简约。

东西不多:一张能在上面滚五六圈的床、一排衣柜、一个梳妆台、一组沙发以及面前的餐桌,其余地方都空着,配合着断断续续的风铃声,更显空寂。

高大的男人站在桌旁看着温祁喝完粥,冷声道:“你最好老实点,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温祁低头擦嘴,没反应。

男人继续警告:“你要是再闹就给我去精神病院住着,我看你还怎么寻死!”

温祁身体一僵,仍没开口。男人估摸他怕了,冷哼了一声,但此刻他若能看一看温祁的脸,想必就不会这么认为了——温祁的神色懒洋洋的,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

温祁把餐巾扔在桌上,扫见手腕的伤,心里“啧”了声。

这是他穿来的第一天。

就在昨天,他还开着飞机准备去浪,结果意外坠机,醒来就到了这里。穿越的这具身体也叫温祁,但却不是地球了。

他所知的地球,飞机绕地飞一圈应该不会超过50个小时。

而这颗星球,用最尖端的飞行器连续不停地飞行半圈,需要一个月。至于为什么是半圈,因为星球的另半边至今是个谜,目前只知都是海洋,但磁场诡异,无法探索。所以当温祁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便明白这是另一片大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原主本是一个大家族的少爷,有个男神级别的未婚夫,但因某个诡异的理由逃婚了。

这也就罢了,倒霉的是在路上遭遇了一系列厄运,最终落到了人贩子的手里,然后被拉进手术室改了一张脸,卖到了大陆最北部的聚星国。而买了原主的正是身边这位不友善的男人,怀恩特。

聚星是个很小的国家。

这里有一个很妙的地方,那就是没有重婚罪,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都是可以的。

最近几天,聚星的大家族霍家要给新任的家主扩充后宫,无数想要攀附霍家的家族顿时疯狂。

怀恩特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不同的是他在听说霍老家主病重时就开始盘算了,且有个漂亮的少年做搭档。二人共同学习贵族礼仪,为提高逼格,他们还做了各种证明,对外称是某个隐居多年的古老贵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们报完名、霍家也安排了见面的关口,少年却发生意外死了。怀恩特被泼了盆冷水,绝望之际突然在人贩子手里看到了据说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原主,立刻就买了。

为表诚意,怀恩特对原主说了目前的情况,告诉原主只要配合,他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原主当场拒绝,想让怀恩特送自己回家。

怀恩特道:“你知道霍家在这里有多大的权势么?他们马上要见咱们,我要是带着你逃走,简直和找死差不多,”他打开通讯器连网,冷笑,“还有这就是你说的温少爷,你看你和他哪里像?”

原主叫道:“这是因为他们改了我的脸!”

怀恩特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等见过霍家的人再说。”

几天后,到了选人的日子。

原主和怀恩特被领进装着摄像头的屋子,一个声音突兀传来,让他们做自我介绍,顺便来段才艺表演。原主立刻大吼说自己是温家的少爷,是被卖到这里的,希望他们能帮忙。

镜头那边有人淡淡道:“这个节目我喜欢,你合格了。”

原主:“……”

以为要搞砸的怀恩特:“……”

接下来的事根本由不得原主,因为开口的是家主霍皓强,他既然看上原主,原主怎么挣扎都没用。怀恩特耐着性子跟随家仆进入霍家,等人离开,甩了一张精神异常的诊断书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原主现在的名字,显然是怀恩特害怕原主造反而提前备好的。

原主震惊。

怀恩特冷冷道:“再闹我就把这个交给他们,直接送你去精神病院关着。”

原主脸色惨白。

怀恩特道:“我告诉你,哪怕你真是温家的少爷也没用,从这里到你家坐飞行器起码要半个月,凭霍家的势力,你根本逃不掉,认命吧。”

没钱、没权、没势也没身份证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主要么老实地当霍夫人,要么死,要么就被关进精神病院,试问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怎么逃走?

这是一道送分题。

所以原主得知霍皓强要睡他,就自杀了。

但这具身体没死成,承担风险的人也就换成了温祁。

他活动一下左手,有点疼。

“别乱动,老实休息。”怀恩特道,打算叫人收拾餐桌,这时女仆跑进了门:“九夫人,大夫人他们来了……”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冰玉般的冷哼传来,温祁抬头,差点被闪瞎眼。

除去家仆,来的一共有五人,男女都有,衣着鲜艳,且上面满是闪闪发亮的宝石,有的还挂着雀翎,这样抬着下巴进门,像一群披着珠宝要去斗艳的野鸡。

冷哼的是大夫人,她在温祁面前停下,居高临下问:“小九,听说你割腕了?”

怀恩特抢先道:“不,我们少爷只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我问你了么?”大夫人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仍盯着温祁,漂亮的眼珠里满是不爽,“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你能嫁进霍家、能让老公看上就是你的福气……”

温祁打断她:“你以为我稀罕他么?”

这不识抬举的小子!怀恩特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

大夫人的声音更冷:“你说什么?”

“我说别烦我!都给我滚!”温祁尖叫,发疯地冲向他们。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几位夫人仓皇后退,怀恩特上前要把人拉回来,却见大夫人的家仆狠狠推了温祁一把,后者双脚一绊,向后倒去。

温祁观察好角度,让手肘和后脑同时落地,手肘用力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头微微上扬,紧接着就闭眼不动了。

他的动作太隐蔽,众人都觉得他是后脑“咣当”一下撞地,甚至被撞得弹起了一点,这才惨烈地昏死过去。大夫人刚刚那口气还没喘匀,被这一变故又弄得愣怔,静了两秒才勉强镇定:“……快,快叫医生。”

她看向怀恩特:“他怎么回事?”

怀恩特估摸某人是要被逼疯,压着怒火解释:“少爷昨天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定。”

大夫人有气无力:“算了,先让他养病,咱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卧室很快安静,怀恩特把温祁抱上床,压下暴躁的情绪等着医生诊断。

温祁自然是装的,干脆睡了一觉,等到中午才醒。怀恩特依然守着他,下意识想教训几句,但又怕刺激他,只能僵着脸。温祁看着他,疑惑问:“你是谁?”

怀恩特愣住:“……什么?”

温祁撑起身,打量一圈卧室,将目光重新转到他身上:“这是哪?你是谁?等等,我又是谁?”

温祁撑着头,皱眉苦思。

怀恩特赶紧叫来医生,果然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这小子失忆了!

他心头一松,这结果对他而言简直再好不过了。他放缓了语气:“少爷别想了,免得头疼,也许过几天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温祁道:“你叫我少爷?”

怀恩特道:“嗯,您是我们伍德家族的少爷,最近嫁进了霍家。伍德家是古老的贵族……”

他娓娓道来,非常有耐心,态度和之前天差地别。温祁靠在床头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点点头:“这么说我是因为家族才来的?”

怀恩特道:“是的少爷,伍德家就全靠您了。”

真甜啊宝贝,温祁心里笑了一声,道:“我懂了。”

怀恩特很欣慰:“快中午了,少爷要吃点东西么?”

温祁应声,目送这人离开,下床走到窗前向外望。

他会把自己搞“失忆”,无非是想给他自杀前后的性格变化找一个理由,顺便缓和与怀恩特的关系而已。

他眯了眯眼,思绪转到原主这一路的遭遇上,觉得世上没那么多巧合,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原主离家后,有人不希望他再回去了。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不让原主回家,他就偏要回去看看。上辈子在最黑暗顶尖的社会里活了二十多年,这一点困境能逼死原主,但却拦不住他。

温祁听见开门声,慢悠悠走到餐桌前坐好,看着怀恩特把餐盘放下,道:“你说说霍家,我决定尽快站稳脚。”

怀恩特道:“霍家家主叫霍皓强,二十二岁,三个月前刚上任……”

“九夫人,”话说到一半又被匆匆进门的女仆打断,“家主来了。”

温祁挑眉,哟,他“老公”来了。

先前原主与霍皓强隔着镜头,他还不知道这位家主长什么样呢。

只见数名黑衣保镖率先进门,迅速站成两排,个个神情严肃而隐含煞气,整间卧室的气氛都是一变。温祁暗道好大的排场,拿过杯子喝水,打算润润嗓子准备战斗,这时一个娃娃脸的少年进了门。

少年目测一米六,身着华服,上面的宝石比方才的几位夫人还夸张,耳朵上缀着雀翎,随着走路来回摇摆,一张脸面无表情。温祁正思考是不是哪位少爷跟着家主跑了来,就听怀恩特恭敬地对少年道:“家主。”

温祁顿时呛了一口水,扶着桌子猛咳:“咳咳咳……”

霍皓强:“……”

怀恩特:“……”

保镖们:“……”

第2章

空气像是要凝固,连风铃都不响了。

整间卧室就只有温祁的咳声,一声连着一声,不停地放大,再放大。

保镖们隐忍的目光炯炯地笼罩而去。家主上位后,旁人见了都毕恭毕敬的,这还是第一个敢对他喷水的人,肯定是嫌弃他矮吧?简直找死,家主可是非常好面子的!就算再矮也不能说,要憋着呀!

霍皓强面无表情,在咳嗽声中沉默地盯着某人。

怀恩特额上渗出冷汗,小心窥探家主的脸色打算解释两句,但这时温祁抬起了头——他愣愣地瞪着霍皓强,惊愕不已。

擦,竟不知收敛!这夫人要够呛!

保镖们继续盯,做好了随时听从命令把夫人丢出门的准备。

怀恩特的冷汗更多,恨不得把温祁的眼珠子挖出来。原以为这小子失忆后会变乖,谁知还是一样麻烦,当初就不该买他,该死的!

他连忙要给温祁拍背,想暗中掐一把好让这小子回神。

温祁没给他们行动或开口的机会,维持着惊讶的表情转向怀恩特:“你不是说我父亲死了么?怎么喊他家主?”

怀恩特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因为这里是霍家,他是霍家的家主。”

突然柳暗花明,心脏被颠得一上一下,他的声音都有些虚,“……这不是伍德家,少爷。”

霍皓强问:“你们在说什么?”

怀恩特收了收差点被震飞的三魂七魄,道:“回家主,我们少爷今天撞到头,失忆了。”

霍皓强意外地看向温祁,绕过餐桌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他的下巴,俯身逼近:“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祁站起身。

霍皓强随着他的动作抬起胳膊,俯视变仰视,顿时沉默。

保镖们:“……”

怀恩特:“……”

作死第二季?

温祁脸上完全看不出故意的成分,礼貌地拉开一点距离,对他问了声好。霍皓强看他两眼,没有较真,走到他对面坐下了:“叫我老公。”

温祁装傻:“嗯?”

霍皓强道:“你是我的九夫人。”

温祁询问地看着怀恩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重新转向霍皓强,认真打量。

霍皓强:“怎么?”

温祁道:“想试一试能不能记起点东西。”

“你才嫁给我,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霍皓强解释了选新夫人的事,见他听得认真,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了,”温祁顿了顿,“但我猜我以前肯定见过你,也了解过你,因为我感觉依我的性格,是不会随便嫁给从没见过的人的。”

他望着霍皓强,目光热情而火辣,“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嚯,这话说的!

保镖们开始对“起死回生”的新夫人刮目相看了。

霍皓强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被取悦了,证据便是他吩咐家仆添了套餐具,决定陪新夫人吃饭,他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表演的节目不是歌舞,而是装作被拐卖的人,非说是不情愿的,和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怀恩特心头一跳,急忙暗中观察温祁。

温祁想了想:“没印象,可能我的想法和别人不同吧。”

霍皓强道:“嗯,我最喜欢有个性的人。”

温祁一点也不羞涩,直直看着他:“我也是。”

霍皓强很受用,饭后提起了他们的婚事。夫人是新选的,他们还没登记,婚礼也没办,霍皓强准备为他办一场盛大而有个性的婚礼。温祁万分淡定,反正现在的名字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的,无所谓。

他道:“都听你的。”

霍皓强“嗯”了声,走到他的身边,见他又要起身,便及时按住他的肩,握了一下他的手,霸道总裁式地宣布:“我今晚来陪你。”

这意思相当明显,温祁高兴地把人送出门,心里“呵呵”了声,就这小身板还想上我?小爷不睡了你就是好事。

怀恩特见他望着家主的背影,道:“家主应该很喜欢你,据说选人的那天,他见过你之后,剩下的就都不见了。”

温祁问:“那你说我今晚上了他,他还会喜欢我么?”

怀恩特差点咬到舌头:“什么?”

温祁笑眯眯:“别紧张,说着玩的。”

怀恩特看着他。

少年勾着浅笑,漂亮的双眼带着几分随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锐气,整个人的气质都是一变,仿佛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忽然“蜕皮”,由里往外渗出艳丽的色汁,迷人而危险。

他想起温祁今天的随机应变,暗忖这人根本不蠢,估计之前是吃了不少苦又受了刺激所致,如今失忆,也就恢复了以往的性子,也不知本性如何、好不好掌控。

温祁无视他的探究,转身回屋:“我隐约记得我还有半年才十八岁,能领证么?”

“按照身份证明的日期,您已经十八岁了,”怀恩特瞎编几句把日期的事糊弄过去,告诉他登记是没问题的,见他没搭话,揣测一下他的心思,道,“少爷,我知道您现在可能对家主没感觉,但为了伍德家……”

温祁摆手:“我知道。”

怀恩特静了静,仍是劝道:“刨除身高,家主长得挺好的。”

温祁心想长得再好,能有原主的未婚夫夏凌轩长得好么?

他前世见过那么多美人,还真没几个能比得过夏凌轩,哪怕他对夏凌轩没感觉,也不得不承认夏凌轩确实养眼,何况原主和夏凌轩所在的国家比小小的聚星国强多了,排在世家前三的夏家更是霍家所不能比的,无论怎么看,夏凌轩都能甩霍皓强十条街。

原主对夏凌轩倾心已久,自然不想被别人碰,这也是自杀的原因之一……温祁想着,脑中闪过了夏凌轩的脸。

夏凌轩的性子很冷,对谁都冷冷淡淡,原主一个星期能与他说上一句话就跟中奖似的,可见有多难相处。

他们的婚约是双方的母亲私下定的娃娃亲,能不能成,将来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也因此原主总是患得患失,加之太天真,于是当朋友说“夏凌轩对婚约好像不反感,兴许对你也有想法,不如你逃一次婚试试能不能让他注意你,也好把他的真心话逼出来”时,原主脑子一热就同意了。

当然,原主没傻到嚷嚷出来,只在离开后给夏凌轩发了条“我要逃婚”的消息,并幻想着夏凌轩能惊慌失措去找他,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如脱缰的野狗让人猝不及防。

飞行器被偷、和护卫走散、通讯器丢失、个人账户被黑、莫名其妙上错船……厄运一波接一波,后来船沉,原主被人贩子所救,到了聚星国。

如今原主失踪,夏凌轩于情与理都不能坐视不管,找是肯定要找的,只是不会太往心里去吧?

温祁笑着呵出一口气,不准备指望那冷冰冰的未婚夫,道:“老公刚才说卧室要按我的喜好布置,想添什么都行,你去弄架钢琴。”

怀恩特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他叫了霍皓强“老公”,赶紧领命而去。温祁耐心坐着,等怀恩特找人把东西搬来,便挑了一个满意的地方放钢琴,这才出门散步。

霍家建得很大,初春时节,花园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温祁拐过一个弯,听见笑声传来,抬眼看过去。

只见霍皓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左右各抱着个美人。

两位夫人都在一米七左右,正娇羞而努力地往他怀里钻,和白日的斗鸡样大相径庭。霍皓强那小身板几乎要被挤爆,但他浑不在意,冷酷地搂着他们,似乎很满意。三人皆穿着挂满宝石的衣服,五颜六色,十分魔性。

温祁后退一步免得被发现,笑着问:“辣眼睛么?”

“……”怀恩特动动嘴唇,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画面确实很难让人直视。

他昧着良心道:“挺好看的。”

温祁扭头看他。

怀恩特镇定道:“真的。”

温祁回想与霍皓强的短暂接触,又看看怀恩特这态度,终于肯定霍皓强还在中二期,而夫人们的穿着都是按老公的喜好来的。

他笑了:“成吧,那我弄一件更辣眼睛的衣服取悦他。”

怀恩特忍不住问:“什么样的?”

温祁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顺便也送你一件。”

怀恩特道:“……我就不用了,少爷。”

温祁道:“你不是觉得好看么?”

怀恩特沉默。

温祁笑道:“走吧,别打扰他们。”

怀恩特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看一眼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一下午很快过完,天色变暗。

霍皓强说到做到,晚上去了新夫人的住处。温祁已经洗完澡,正穿着一件雪白的睡衣坐在窗前弹钢琴。

夜风浮动,吹起少年额前的发,他勾着笑,闭眼弹着一首悠扬的钢琴曲。

霍皓强慢慢停住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望着他,只觉少年身上散着一股华贵而神秘的气息,混着琴音和窗外的花香一起勾住神经,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坠入梦境。

温祁落下最后一个音,侧过头含笑看着他:“好听么?这是我家乡的曲子,表达的是渴望扑进心爱之人怀里的心情。”

霍皓强被蛊惑了,酷酷地对他伸开双臂:“过来。”

温祁挂上甜蜜的笑,热情地跳起来冲向他。霍皓强被他一扑,猝不及防向后栽倒。温祁搂着他,全部的重量往下一压,只听“砰”的一声,霍皓强狠狠坐在地上,尾椎骨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顿时惨叫:“啊!”

保镖们和怀恩特连忙冲进门:“家主,怎么……”

他们的话卡住,只见家主坐在地上,九夫人坐在他的怀里,睡衣滑下一点露出洁白的肩膀,很是香艳。霍皓强只叫了半声,就因为面子强行忍住了。温祁则解释一句他们没站好,然后不好意思地拢了一下睡衣。

众人不敢打扰,退了出去。

温祁转回目光,愉悦地盯着霍皓强满头的冷汗,估摸他的尾椎骨不是折了就是裂了,起码得躺大半个月,热情地在他怀里扭扭腰:“老公~”

霍皓强疼得脸颊一抽,倒吸了一口气。

温祁停住:“老公,你怎么了?”

霍皓强没开口。

“老公,你的脸色好像有点白,”温祁紧张地扑向他,“老公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说句话啊老公!别吓我啊老公!”

霍皓强被他一扑,瞬间没忍住:“嗷!”

保镖们在外面默默听着。

“哎哟,好像挺激烈。”

“我怎么觉得那是惨叫……”

话未说完里面又传来一声“嗷”,保镖们神色一变,踉跄地冲了进去。

霍皓强是被保镖们抬出去的。

身旁还跟着一位双眼发红的、惊慌失措的新夫人,然而新夫人太羸弱,没走两步便因受不住打击而晕了。霍皓强不干了,吩咐怀恩特照顾好夫人,这才肯走。

人群呼啸而去,带起阵阵惊呼。怀恩特留在原地抱着晕厥的温祁,额头突突直跳。

为何事情总是不顺!

好不容易盼着家主和温祁要有发展,谁知竟出了意外,也不知这次会不会惹麻烦。他皱着眉,认命地把温祁抱回房,吩咐女仆在外面守着,忙去看家主的情况了。

温祁听着关门声,懒洋洋地翻个身,打算睡一觉养精蓄锐。

半梦半醒间,他恍然听见房门被用力推开,神智猛地清明。

他躺着没动,感觉一群人冲进了门,其中掺着女仆和怀恩特阻止的话语,但这丝毫不起作用,很快有人粗鲁地掀开了他的被,紧接着一盆水就浇了下来。

温祁上辈子叱咤黑白两道,好几年没受过这种待遇了,他“幽幽”转醒:“……你们干什么?”

床前站着的是大夫人的贴身管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在灯光下泛着刻薄的光,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他架走!”

第3章

温祁被架到了大夫人那里。

作为大房,大夫人的住处非常奢华。此刻灯火通明,八位夫人正面色不善地等着他,让他瞬间有一种穿进了宫斗剧的错觉。然而这毕竟是法制社会,大夫人哪怕有心撕了他,也不能赐他一丈红。

大夫人的脸上仿佛凝着一层珠宝质地的白霜:“你怎么把老公弄伤的?”

温祁睡衣湿透,脸颊仍没有血色,楚楚可怜道:“就是我没站好要摔倒,老公救了我。”

这个解释是霍皓强被抬走之前说的,他不认为霍皓强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会推翻。他问道:“老公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几位夫人炸了,纷纷说他肯定是罪魁祸首,不配见老公。

大夫人抬手打断他们,盯着温祁:“我知道你失忆了,你失忆前情绪不稳定,对老公也很排斥,和老公相处时难保不会下意识做些什么,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温祁哽咽:“我说的是实话。”

大夫人的神色更冷。

温祁继续装可怜,硬挺着被几位夫人讽刺了一番,就是不改口。大夫人懒得再问,让他反省十天,表现良好才能出屋见老公。温祁道:“凭什么?”

“就凭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威严的声音蓦地传来,一位高大的男人进了门,几位夫人急忙起身,恭敬道:“二叔。”

温祁了然。

据说霍皓强的爹病重时,霍家是由二叔打理的,想来这便是霍二叔了。他既然一锤定音,温祁只能认命地被管家请回屋。

怀恩特全程都没有插嘴的资格,等跟着温祁回去,顿时焦躁。

“他们是故意的!大夫人二夫人进门早,和家主感情一般,其余夫人都是前几天选的,家主现在偏爱你,他们必然看你不顺眼!”他说着联想到什么,脸色更难看,道,“少爷,你刚来的时候不习惯,情绪确实不好,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是想刺激你,引你发疯,你千万不要上当!”

温祁当然明白,不过他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惬意地做他的贵少爷,这些人的小心思,他压根就不在乎。

他于是打了一个喷嚏。

怀恩特这才想起他还穿着湿衣服,赶紧让他去洗个热水澡。

温祁满意地进了浴室。

路过镜子时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这张陌生的脸,伸手摸了摸。

防生物纤维层上密密麻麻的感应器非常给力,脸颊的皮肤立刻觉出了触感,几乎以假乱真——也是多亏这层皮,他才更能肯定原主的事有猫腻。

这世界科技发达,信息共享,因此有些人口贩卖组织会给人票改一张脸,不过那要耗费时日,得等人票的脸消肿才会往外卖。可原主却被植入了防生物纤维层,它能通过感应器传递触觉,也能映出脸部皮肤的状态,哪怕长了一颗痘,它也会忠实地显示出来。

这玩意价格昂贵,只要有设备就能摘掉,人贩子给原主装这个简直吃力不讨好,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想尽快脱手,这很可能是因为知道原主的身份。但普通的组织不会轻易得罪大家族,胆大的组织则会把利益最大化,可这个组织非但轻易把原主卖了,还卖得很便宜,显然有问题。

温祁各种肮脏的事都见过,心思一转便清楚是有人想折磨原主,而为了这一目的,那股势力八成还在盯着他,不会轻易让他逃掉。

他要想回家,首先得把他们甩开才行。

不过原主的国家和聚星隔着数十个国家,飞行器都要飞半个月,谁的手能伸这么长?又是谁能这么恨原主?

温祁想来想去,感觉原主身上最拉仇恨的就是有个叫“夏凌轩”的未婚夫,这次的事有很大可能是夏凌轩的狂热暗恋者干的,啧。

大夫人说关十天,是从转天算起的。

几位夫人为了刺激他,有空就会来他这里坐坐,要么冷嘲热讽,要么炫耀地说一点老公的事。

温祁神色凄楚,卖力地当一朵风雨飘摇、随时会凋谢的小白花。等人一走,他便愉悦地听听音乐或上网玩一把游戏,惬意得很。

怀恩特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不会受夫人们的影响,便放心了。

温祁最近也在观察怀恩特。

以他的眼力,很容易判断出怀恩特应该只是个有点胆大心狠的骗子,不太可能清楚那股势力的事,会买他估计是巧合——大概组织把原主便宜卖给怀恩特,也是觉得怀恩特想买个媳妇而已,结果误打误撞弄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温祁在屋里待了五天,把虚弱的身体养好了一点。

第六天刚吃完早饭,管家便来通知说家主要在花园办一个活动,夫人们都得参加。

温祁很惊喜:“好,我马上到!”

他翻出这几天闲着无聊弄出的衣服穿上,在管家僵硬的眼神下出了门。

霍皓强尾椎骨骨裂,被保镖们抬出卧室放在了躺椅里,这时听见温祁到了,便冷酷地望向他。几位夫人知道老公是为了见小九才弄的这一出,不爽地也看过去,紧接着就和霍皓强一齐被闪瞎了眼。

温祁的外套上是一层碎片状的锡箔纸,一片片按照角度排列好,上面缀着碎钻,在阳光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论从哪看都是闪光灯的效果。

他披着这身闪光灯快速跑到霍皓强的面前:“老公你怎么样了?”

霍皓强被晃得闭了一下眼,面无表情道:“你的衣服……”

温祁道:“特意为你穿的,好看么?”

霍皓强道:“嗯。”

他尽量往夫人的脸上看,接着就听这人道:“是吧,我也觉得好看,所以做了同款的面具,等以后化妆舞会戴,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面具戴上,瞬间又是一道刺眼无比的闪光。

霍皓强:“……”

保镖们:“……”

我擦尼玛眼睛都要瞎了!

保镖们实在没忍住,默默移开了一点视线。

霍皓强硬撑着没动,在保镖们感人的注视下握住夫人的手,与他说了两句话才示意他坐好,然后让家仆们上来。

只见家仆二十人一组,每人端着个托盘,上面各放着一件东西,从珠宝玉石到小巧的饰品再到古董,五花八门的。霍皓强道:“东西底下粘着胶带,掀开就是价格,现在咱们玩个游戏。”

规则很简单,一组为一回合,夫人们各选一件物品,选的价格越高,分数也就越高,最后总分最高者,霍皓强会答应对方三个要求。

说白了,这就是个鉴宝游戏。

不同的是霍家财大气粗,道具归玩家所有,挑中了,那就是你的。

几位新夫人了然,暗道老公原来是想哄大姐和二姐,毕竟这二位进门早,见识不凡,优势很明显。反观他们,基本是小家族出身,虽然某人自称是古老贵族的后人,可身边只跟着个管家,看着就寒酸。

大夫人和二夫人目不斜视地坐着,表情都好看了一点。

为公平起见,夫人们要按顺序来。大夫人第一轮第一个选,下一轮就得是最后一个,不过这些东西皆非凡品,没眼力根本看不出好坏,先后的影响并不大。

温祁摸摸下巴,看了霍皓强一眼。

霍皓强酷酷地一摆手,宣布游戏开始。

大夫人首先起身,看完第一组的物品,挑了件合眼的,胶带一掀果然价格很高。

二夫人紧随其后也挑了一件,价格只比大夫人的逊色一点,其余夫人依次上前,最后才是温祁。他看了一圈,选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几位夫人忍不住给他一个讽刺的眼神,结果被闪光灯闪了好几次,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怀恩特有点着急,低声道:“少爷要不再看看?那边的宝石怎么样?”

温祁道:“不,就这个。”

这世界的大部分物品都和他以前的世界相同,他前世喜欢逛拍卖会,挑东西就跟玩似的,而原主是大家族的少爷,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他现在脑袋里有两份记忆,恐怕连霍皓强也没他的眼力好。

几位夫人怕他改主意,示意管家掀胶带,后者上前一掀,顿时惊讶。几位夫人睁大眼,看着面向他们的托盘,只觉那一连串的零狠狠地刺痛了他们。

有人道:“怎么可能!”

温祁对他们笑笑,拿着石头坐了回去。

游戏仍在继续,温祁选的基本都是价格最高的东西,几位夫人最初还以为是运气好,慢慢地便清楚这人有绝对的实力,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一轮过完,又轮到大夫人先选。她冷若冰霜地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下看着这些物品,额头都有些冒汗。

怀恩特的表情也有点凝重。

他看着温祁,想起初见时这人说的话,暗忖这小子可能真是温家的少爷,万一人家寻了来,他就倒霉了。

不对!

怀恩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刹那间冒了一层冷汗。

哪怕温家不来,单是温祁恢复了记忆,死的都会是他!因为大家族的少爷受的教育肯定是不错的,先前温祁反应激烈应该是事发突然的缘故,等这阵冲动过去也就冷静了,到时只需对霍皓强撒个娇,霍皓强便会处置他!

怀恩特的眼神倏地冷下来。

他之前还盼着温祁能在霍家站稳脚,现在一想,他的处境太危险了!

虽然医生说温祁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但他不能存侥幸心理,得尽快想个办法,实在不行就处理了温祁,弄一笔钱走人。

温祁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怀恩特及时收敛表情:“怎么?”

“没什么。”温祁打量一眼,单手撑着头,重新望向前方。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感觉自己很快就能离开霍家了。

毫无疑问,游戏的胜者是温祁。几位夫人虽有不甘,但都没有表现出来。霍皓强满意地看着他的新夫人,询问他的三个要求。

温祁火辣地盯着他:“等你好了再说。”

霍皓强道:“好。”

温祁不想和他分别,拉着他的手与他说话。

霍皓强撑了一会儿,等眼睛有点疼了才以不适为由回房,然后熬到夜幕降临,差人把新夫人喊了来。温祁知道他半身不遂,毫无压力地就去了,见他穿着真丝睡衣,倒是难得正常了点。

霍皓强道:“这几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温祁立刻搬出电视剧的经典台词,深情道,“只要老公还想着我,再大的委屈都不叫委屈!”

霍皓强和他对视,似乎被感动到了,半晌才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温祁便上床和他靠在一起聊天,甜蜜得不行。

夜渐渐深了,霍皓强没让他走,睡前见他在看放在床头的诗集,道:“喜欢?”

“还好,我大哥喜欢诗,偶尔会为我读两句,”温祁垂眼看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霍皓强静静地望着他。

温祁对他微微一笑:“晚安,老公。”

第二天,温祁陪霍皓强吃完饭,便带着怀恩特回到了住处,坐在沙发上盯着他。怀恩特不由得警惕:“少爷,怎么了?”

温祁道:“我都知道了。”

怀恩特心里一沉,不动声色:“知道了什么?”

温祁道:“知道你骗了我。”

怀恩特脸色一冷:“你的意思是?”

温祁反问:“你说呢?”

“我不懂。”怀恩特道,准备拿出精神异常证明想要拖点时间,但紧接着就听这人低吼道:“别瞒我了,我以前一定喜欢你,对不对?”

怀恩特的手已经摸到了证明,正要威胁几句,此刻猝不及防拐了个弯,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啥?”

第4章

房间一时死寂。

温祁尽量控制了情绪,抬起还缠着纱布的左手:“你以为我没问这是怎么弄的,就不会猜么?”

怀恩特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能僵硬地站着。

“我昨天和霍皓强睡在一起,差点整晚失眠……”

温祁没再看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眼低声道,“你们说过我失忆前情绪不稳定,但我觉得我不会因为不喜欢霍皓强就自杀,这几天我努力回忆,隐约想起我有个很喜欢的人,但对方不喜欢我。”

怀恩特意识到可能是他说过的未婚夫,脸颊紧绷了一瞬,依然不动声色。

“那个人的身影和你很像,”温祁轻声道,“所以我猜我是不是以前喜欢你,见你陪我进入霍家,天天在我身边而我却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才自杀的。”

怀恩特:“……”

温祁睁眼看向他,神色是带着几分压抑的平静:“别骗我,哪怕你已经拒绝过我了。”

怀恩特张了张口:“少爷……”

“算了还是别说了,”温祁颓然打断他,“我知道要为家族着想,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怀恩特欲言又止地看看他,离开了。

房门传来“咔嚓”的轻响,重归安静。

温祁玩味地勾起嘴角。

他知道,怀恩特一定会跳进来。

这个人胆子大、心又狠,经过昨天的游戏,八成对他产生了忌惮,他这时抛出一个诱饵,怀恩特是绝对会考虑的。

怀恩特还真如温祁所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温家的资料。

不过很可惜,两个国家相距太远,他能搜到的只有一份关于温家少爷的寻人启事,至于温家如何却一头雾水,但就温祁昨天的表现看,温家应该很大。

现在他们在霍家,温祁被所有夫人针对,情况并不好,且只要恢复记忆,他就得倒霉。

可他若带着温祁离开,顺便培养一点感情,哪怕温祁恢复了记忆,也不太可能对“幡然悔悟”的他下死手,运气一好让温祁真的爱上他,他就是大家族的女婿了。

是在霍家死撑,还是博一把成为温家的乘龙快婿?

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然而怎么逃却是个问题。

霍家的势力很大,霍皓强又很喜欢温祁,他们有可能没等走出国都就会被抓回来。还有就是温祁可不蠢,他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才能让温祁相信没有被他利用。

怀恩特皱了皱眉。

温祁不清楚怀恩特的纠结,不过当这人再次进门,他明显觉出对方的态度有了变化。他心里满意,神色如常地坐着,仿佛之前那些话都不存在似的。

怀恩特走过去:“少爷,该吃饭了。”

“嗯,”温祁道,“你还是陪我吃。”

怀恩特便陪他吃饭,时而聊两句,一切都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怀恩特道:“吃完了别立刻午休,要不去外面散散步?”

“你觉得我能出去?”温祁见他疑惑,道,“十天没过完,不能因为陪老公睡过一觉就蹬鼻子上脸,何况他也没说我不用再关着了,还是谨慎点好。”

他这声“老公”喊得特别平静,一点其他含义都没有,怀恩特估摸他独自待着时最终选择了为家族献身,看了他一眼。

温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安抚道:“放心,我和老公相处得很好,不会失宠的。”

怀恩特动动嘴唇,正要说点什么却见管家来了,原因是家主想让九夫人陪他吃饭。温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扫见怀恩特要起身,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你继续吃,我自己过去。”

他说罢换好衣服,跟着管家走了。

霍皓强早已吩咐保镖把餐桌搬到了远离阳光的一侧,这次没有被新夫人的衣服闪瞎眼。他愉悦地享用完午饭,擦擦嘴:“你昨晚念的诗,完整的会念么?”

温祁道:“我只会那两句,好听么?”

“好听。”霍皓强看着他,打算让他在这里午休。

温祁自然乐意,美滋滋地睡到下午,顺便吃了顿晚饭外加留宿,转天早晨才回去。

他在怀恩特的注视下平静地进了浴室,简单冲个澡,出来往床上一趟,俨然一副“补眠”的架势,无声地诉说着自己昨晚又失眠了。

怀恩特沉默了一下,上前道:“少爷,你以前好像是有个喜欢的人。”

温祁睁开眼。

“但我不清楚他是谁,”怀恩特道,“应该不是我。”

温祁道:“那你昨天怎么不说?是因为你也不确定吧?”

怀恩特低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

温祁道:“无所谓,反正现在都没意义了,不是么?”

怀恩特默然。

温祁翻过身,闭眼睡觉。

怀恩特为他盖好被,出去了。

温祁暗道一声不错。

既坦白了又没把话完全说清,这人……果然没让他失望啊。

连续两天,霍皓强都留了小九陪宿,几位夫人不爽了。温祁刚好睡不着,见他们组队来找茬,简直想给他们点个赞。他听着他们提醒他还在禁足中,委屈道:“老公想见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几位夫人道:“你就说这事是二叔定的,二叔是长辈,老公会体谅你的。”

“是啊小九,这样还能显得你尊敬长辈,免得二叔对你印象不好。”

温祁很老实:“好,我知道了。”

他把人送出门,轻笑了一声。怀恩特对他人前人后的样子见怪不怪,问询他要不要回屋继续睡。温祁道:“被他们一打岔,睡不着了。”

怀恩特道:“那我去给少爷泡杯牛奶?”

温祁看看他,目中的情绪深了些,别开眼:“去吧。”

然而温祁到底没能喝上牛奶,因为怀恩特刚端着杯子回屋,管家就又来了。这下连温祁都觉得自己“可怜”了——失眠,爱心牛奶没喝到,还要强颜欢笑去陪霍皓强,真惨。

他依然没让怀恩特跟着,轻车熟路到了霍皓强的卧室,见这人正在看书,叹气道:“听管家说你是得知他们去了我那里才派他去的,这次是他们,再过几天就该轮到你大老婆了,她的家族和二叔的关系不错,要是闹到二叔那里,我搞不好又会被关。”

霍皓强合上书,冷酷道:“不会,有我在。”

“哦,是么。”温祁单手撑着床头,笑眯眯地盯着他。霍皓强觉得老婆太强势,面无表情远离了一点。温祁笑道:“咱们今天聊点别的,比如……天嘉?”

天嘉国,那便是原主的国家。

霍皓强沉默几秒,发了一个音:“嗯?”

温祁道:“你看,你听说我是被拐卖的,立刻就定了我,后来听说我失忆,还特意提了一下这件事,应该是想试探我和怀恩特。你第一晚也是选择去我那里,可惜受了伤,不过你很快就借着游戏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能确定我出身不凡了,对吧?”

霍皓强没开口。

“还有,你选的新夫人都是能惹事的,我猜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喜好和衣服也是在演戏,”温祁凑近他,“说实话,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霍皓强近距离看着他,片刻后反驳了一句:“衣服挺好的。”

温祁眨眨眼,难得沉默了。

他原以为这小子是做戏,没想到是真·中二。

但没关系,他只要知道霍皓强有很多事是有意为之的就行了。

他不关心这人和霍二叔究竟有什么矛盾,他只是看明白了局势,然后借着大哥和两句诗,既暗示自己还有记忆,又传达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境况,并在觉出霍皓强听懂了他的意思后,这便摊牌了。

他道:“你选我是想着万一败给你二叔,给自己留条后路?但我怕是帮不了你。”

霍皓强终于没有再撑着,淡淡道:“理由。”

“有一股势力在盯着我,他们今天折腾我,难保明天不会改变主意杀了我,”温祁交代了他的情况,道,“我可以在你落难时为你提供一个庇佑,前提是我能成功回家。”

霍皓强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静了一会儿道:“你想要什么?”

温祁道:“现金。”

霍皓强道:“现金?”

“我以前的个人账户被黑了,登不上去,”温祁抬抬手腕,“等我逃走,现在这个通讯器也用不了了,只能花现金。”

霍皓强点头:“还有么?”

“给我弄一台扫描仪,”温祁眯起眼,“我怀疑我身上可能被放了生物定位器。”

这天晚上,温祁再次留宿。

几位夫人又跑来找麻烦,温祁暗道霍皓强真会挑人,以不舒服为由把人请了出去。这之后每隔一天他便会被老公叫去,特别配合。而在怀恩特面前则保持以往的风格,不带半点痛苦,仿佛真的要摒除所有杂念,这让怀恩特想和他谈点感情话题都难。

两周之后,这天温祁又一次从霍皓强那里回来,怀恩特发现他开了一瓶酒,不由得道:“少爷你身体刚养好,少喝酒。”

“我心里有数,”温祁扬扬杯子,“喝么?”

怀恩特摇头。

温祁笑了一声,隐约有点苦涩。

他不再看他,独自灌酒,直到这人上前阻止才低声道:“他快痊愈了。”

“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痊愈”代表着要发生什么,更不言而喻。

怀恩特微微一僵。

温祁的声音终于泻出一丝痛苦:“我知道要为家族着想,可我真的要受不了了,我想离开霍家去外面住一晚,就我和你,只是说说话,行么?”

怀恩特久久地看着他,在他惨淡一笑的时候,哑声道:“好。”

温祁猛地扭头:“真的?”

怀恩特道:“真的。”

温祁的双眼燃起亮光:“好,霍皓强那边我来搞定。”

他说到做到,下午便去找霍皓强了,表示要回娘家。霍皓强把现金交给他:“你有多大把握?”

温祁心情愉悦:“反正比你想象的要大,宝贝儿。”

霍皓强冷酷地纠正他:“喊老公。”

温祁道:“没登记。”

霍皓强道:“在一起睡过。”

温祁道:“纯聊天。”

霍皓强道:“牵过手。”

温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嗯?”

“你本来就是我夫人,”霍皓强提醒他,接着微微一顿,“我这次受伤,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祁满脸无辜:“当然不是,我是真的想和你亲近,要不现在补回来?你别动,我来伺候你。”

霍皓强见他说完要往上扑,深深地觉得会伤上加伤,急忙喊停,见他笑了笑,静静地看他一会儿,道:“加一下社交号,以后联系。”

温祁道:“嗯,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去加。”

霍皓强道:“至尊贵族。”

温祁观察一下,见他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严肃认真道:“我回家把名字改成‘葬爱贵族’,立刻加你。”

霍皓强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道:“好。”

温祁在霍皓强这里睡了一觉,转天一早便和怀恩特坐车走了。

霍家有权有势,他们不能随便找个酒店住,因此商量过后,订了郊区的度假别墅。这里新开发不久,且别墅盖得很分散,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怀恩特开着车:“包里都是什么?”

温祁道:“不清楚,他说给家里的,到地方再看吧。”

怀恩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过多的提起霍皓强,应了声,慢慢在别墅前停下了。

他从工作人员那里取过钥匙进了门,听见温祁说想喝水,便去了厨房。等到出来,温祁已经上了二楼,正不知从哪翻出一双手套戴上,捧着一本旧书坐在飘窗上翻看。

怀恩特走过去:“少爷,水。”

温祁便放下书接过杯子,眺望远处茂盛的树林。

怀恩特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问道:“少爷在想什么?”

温祁目送工作人员的小车走远,下意识想回一句没什么,但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记忆最深处的一抹身影,改口道:“在想一首诗,不知你听过没有。”

怀恩特道:“什么?”

“风吹起了,”温祁放下水杯走向他,“在城堡之外……”

你听,群鸟吟唱,

麦田跳着舞,

天空海洋,明月山河。

他的双眼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动听,衬上贵少爷的气质,简直赏心悦目。怀恩特站着没动,察觉他的食指想抚上自己的脸颊,心神不禁一荡。

“为我歌颂……”温祁没真的碰上他,而是维持这点暧昧的距离绕着他走过半圈,紧接着突然出手,刹那间拧断了他的脖子。

温祁的语气半点没变:“为我自豪……”

怀恩特在这句话中“砰”地砸在地上。

温祁从花瓶里摘下一朵花放在尸体上,温柔地念完:“再见千疮百孔的花啊,我将飞向远方。”

他摘掉通讯器随手扔到房间的角落里,然后把屋子弄乱,弄出一点血蹭在窗帘上,接着拎起霍皓强给的包出门上车,快速离开了别墅。

第5章

“看新闻了么?豪门娇妻下落不明,他老公都找疯了,几千万的赏金!”

“不是说他是凶手么?”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和管家偷情去了。”

“嚯,大家族的水真深呐……”

众人凑在一起闲扯,时不时嘬一口烟,给枯燥乏味的旅途加了两把调料。

海浪拍打着船身,空气满是挥之不去的咸腥,周围是堪比菜市场的聒噪,间或夹杂着几句荤段子,惹来一片哄笑。温祁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独自坐在阴凉处看书,活像一只掉进了狼群的兔子。

星球有内海和外海之分。

所谓外海,是指星球另半边磁场紊乱、至今仍是谜团的那片海。内海则是曲曲折折贯穿了整片大陆的海,它虽与外海相连,但磁场正常,为人们提供着丰富的海洋资源,温祁他们就是在内海上。

这是他离开别墅的第六天。

这之前他用仪器把脸上的假皮摘掉,又将植入小腿的生物定位器弄了下来。

而身上既然真有定位器,他便清楚那伙人不会死守着他,于是淡定地在市区转悠片刻,挑了个满意的地方放好定位器,接着买完肤蜡和化妆品,把车一扔,离开了国都。

这里的肤蜡的效果很好,随意捏型,弄在脸上真假难辨,是易容的好材料,重要的是价格便宜,比一次性就定型的仿生物纤维层划算多了。

他换了几次装扮,到了一个小港口。

之后便是制服小混混问话、花钱与小混混和解、狼狈为奸救了船长儿子,最终得到“船长外甥”的身份上船走人。至于那股暗中的势力……若他们能追着定位器而跑进警察局,温祁会非常高兴。

如今船已航行三天,早就进了别国的海域。

“小祈,”船长找了来,“要吃饭了,歇会儿吧,你都看一上午的书了。”

温祁顺从地点头,道:“舅舅,我想看看新闻。”

“好。”船长连忙摘下通讯器,递了过去。

这孩子为救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通讯器掉进海里找不到了,不仅错过了航班,还有可能要错过考试,但却毫无怨言,比那些抽烟打架的小子强了不知多少倍,要真是他外甥就好了。

知恩图报、老实巴交的船长见少年安安静静的,只觉顺眼极了,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少年顺利送回国,熟不知眼前人畜无害的好孩子就是他儿子落海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还嘱咐了一句:“有事随时喊我啊。”

温祁应声,开始看新闻。

怀恩特的尸体在他走后第二天便被度假区的人发现,继而迅速扯上霍家被炒热,都猜测新夫人和管家有奸情,开房时发生口角弄出了人命。但霍皓强很快发声,认为夫人是被掳走的,并开始悬赏找人,网上一片乌烟瘴气。

温祁很淡定。

他在现场留有通讯器,给尸体放了朵花,在窗帘弄了点血,还在家具上刻了些几何图案,弄乱的东西也是按一定角度摆的,加之怀恩特并非贵族的身份、霍皓强又已将选夫人那天的视频删了,警方现在肯定正焦头烂额,打死也找不到他头上。

他溜了一遍网页,没发现那股势力的影子,便把通讯器还给船长,专心地当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天埋头苦读,累了就看看新闻,等到下船,案件已经往邪教的方向发展了。

原因是霍皓强不信任警方的办事能力,把很多细节发到了网上,导致各种推理雨后春笋。而警方努力数天依然没找到人,案子俨然要发展成一桩悬案,直让叫嚣邪教的人越来越多。

他津津有味地看完,还是没能找到那股势力的蛛丝马迹,便不再关注网上这些事,背起书包跟着船长下了船。

港口很热闹,满是人,说话都得提点音量才行。

轮船的鸣笛悠悠远远,又有一艘船即将进港。船长抬头一望,叹气:“这么多人,作孽啊。”

温祁看过去,打量一下忙得晕头转向的海关们,心里十分满意。

他来这座港口当然是计划好的。

这颗星球太大,飞行器绕地飞行半圈得要一个月,相当于n个地球的面积连在一起。地球那么小的地方都有战乱区,何况是这里。

而有战乱,就会有难民。

他在霍皓强那里得知聚星周围有三个正在接收难民的国家,便查到几个具体的港口,后来套完小混混的话,便根据实际情况挑了一个。

会这样选,一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公民的身份卡是插在通讯器里的,衣食住行都需要用,而战争会造成很多不定因素,所以他这种没通讯器的人混在一个有难民的地方并不扎眼。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的钱快花完了。

出门前,霍皓强是想多给他一点现金的。

可霍皓强正和霍二叔较劲,加上出事后警方肯定会找上门,为避免霍二叔和警方起疑给霍皓强惹麻烦,也为了携带方便,他便只拿了一叠现金,如今这一叠快见底了,他得自己想办法弄钱,而越乱的地方,弄钱就越容易。

温祁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生财之道,慢慢跟着船长找到了一位海关。

那海关忙得满头大汗,见到船长只简短地打声招呼就要走。船长拉住他:“老哥,有点事得请你帮个忙。”

“一会儿再说吧,最后一批难民马上要进港,我得……”海关说着扫见温祁,顿时觉出了帮忙的内容,问道,“这谁?”

船长简单讲了来龙去脉,告诉海关小祈是这个国家的人,可因为救他儿子弄丢了通讯器,希望海关能放这孩子过去。

海关特别痛快。

现在大批难民进国,真不在乎多一个没身份卡的书呆子,何况他信得过船长的人品,便道:“过安检扫一下,没问题就走吧。”

船长连忙道谢,看向温祁:“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温祁道:“不用了舅,我亲戚就住在附近,我直接去那里让他们送我回家。”

船长稍微放心,目送他穿过安检,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里。

温祁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换装。

他收起眼镜,卸掉旧的肤蜡换上一层新的,化好妆,将头发全部往后梳,把白衬衣换成黑T裇,再把牛仔裤弄破几个洞,对着镜子挑眉一笑,长相老实、无趣死板的书呆子摇身一变,立刻成了阳光痞气的小帅哥。

一般人在逃亡时都会尽量低调。

但温祁不会,他喜欢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地让自己舒坦。

因此在幸运地搭上顺风车进入市区之后,他先是愉悦地吃了顿地道的美食,然后购买备用品,慢悠悠逛到晚上,这才挑了家不错的酒店入住——难民地区的优势立显,只要给钱,他就能得到一间不错的客房。

他休息一晚,转天一早出了门,发现市区由于难民的涌入加大了警力,便暂且放弃弄钱的念头,查看地图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如此走走停停,五天后他到了一座比较繁华的城市的郊区,而钱也要彻底花干。

他试着搭了一下顺风车,见没人载他,便顺着路向前走,中途看见一个小型的废品收购站,观察两眼,跑去和老大爷讨价还价,用仅剩的十块钱买了辆破自行车,修补一番,高兴地骑着上路,准备挑个合适的地方打劫小流氓。

自行车严重报废,随着蹬踏“吱呀”乱响,仿佛变调的恐怖交响曲。

温祁毫不在乎,保持着匀速向前进发,帅气地骑过一个小坑,紧接着“轰”地散成一堆零件,只剩一个车把还在手里握着。

“哈!”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有人忍不住笑出来,继而迅速收敛,结果听见身边的男人也嗤笑了一声,这才放心。

红灯加晚高峰,车堵了五分钟,他们于是目睹了自行车“嗷嗷”乱叫从旁边经过和散架的全过程,最先笑的小助理是因为他们老板在看人家,他才注意到的,此刻观察一下老板的表情,他估摸老板的心情可能转好了些,不过还是有点不确定。

这男人年轻俊美,嘴角带笑,气场很强,是个十分有魅力的人,往往能引得不少人为他神魂颠倒,然而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却都知道老板的性子阴晴不定,并伴有间歇性抽风,搞事和作死的本事一流,弄得他们心力交瘁的。

卓先生察觉他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助理回神,揣测一番老板的心情,道:“最近有两拨人找上公司想合作,其中一单生意比较大,但人手不太够,您看?”

卓先生道:“那边还是没线索?”

“没有,”助理道,“要我说这单生意咱就不该接,派去那么多人连根都头发都没找到,那温祁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卓先生懒得听,打断道:“那就先放着,让他们撤一部分回来干活。”

助理道声是,赶紧联系公司让他们把那单大生意接了,毕竟还是赚钱重要。

车流缓缓地动了,很快要经过少年。

卓先生偏过头,见少年正蹲着修车,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温祁很庆幸从老大爷那里顺了两个工具,不然还真没办法。

他扶好车轱辘,拿着工具利落地拼装起来,忙得不亦乐乎,特别像一回事,任谁见了都觉得是穷酸的打工仔。

这是他的本事。

他可以是矜持的贵少爷,也可以是不招待见的流浪汉。只要他愿意,他能快速进入任何一个角色,这都是他那变态养父的功劳。

不止这些,演戏、化妆、做饭、电脑、机械、杀人……他涉足的领域五花八门,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因为训练时稍有失误就会遭到惩罚,轻则一顿毒打,重则命悬一线,那变态养父根本不是在养孩子,是在养一群听话的智能工具。

于是后来,养父就被他们兄弟姐妹合伙给弄死了。

往事不堪回首,温祁把血腥的记忆压下去,笑着暗道一句感谢老头,继续埋头修自行车。

当初规划城市交通的人可能被驴干过,普通一个晚高峰愣是堵出了全民大逃难的效果。卓先生坐在车上,笑得越来越好看,直让助理瘆人不已,生怕他开门去搞点事,好在老板今天的耐性还行,耐着脾气到了黄老板那里。

黄老板的手下恭敬地把人请进门,歉然道:“中央广场正在办艺术展,我们老板一向喜欢艺术品,过去看了看,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劳烦您稍微等等。”

他们都知这男人的厉害,便分出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赔笑,另一些人则跑出门联系老板,结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老板回来,搞得他们都想叫一批美人来活跃气氛了。

卓先生闻言笑了:“美人不要,就你们吧。”

几位手下道:“……啥?”

卓先生道:“唱歌会么?”

手下道:“可我们……五、五音不全啊。”

卓先生很温柔:“没事,放开嗓子唱,我就爱听五音不全的。”

“……”几人见他不像开玩笑,只能认命地开始嚎。

黄老板傍晚回来时差点以为进了鬼屋,他受刺激地喊停,接着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助理双眼发飘——被摧残了两个小时,他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

卓先生的神色丝毫没变,抬头冲黄老板扬起一个万分温柔的、带着一点血腥味的微笑:“宝贝儿,回来了?”

满脸横肉、两百多斤的宝贝儿黄老板立刻一抖,赶紧赔了个不是,解释说路上堵车,而且在广场碰见一个很有才华的艺术家,作品非常让人惊艳,他没忍住聊了几句,这才耽搁了。

卓先生笑道:“哦。”

黄老板道:“真的很有天赋,他早晚会成名的,不信你们看看他的作品,快抬上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手下便合力把东西搬来,谨慎地放在了地上。黄老板亲自掀开布,顿时一辆十分眼熟的、快散架的自行车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卓先生:“……”

助理:“……”

黄老板就跟看美人一样地看着它:“你们看这刚硬曲折的线条,展现得是怎样一种力量和感情的碰撞,那艺术家说每一条生锈的纹路都是有讲究的,哎哟太牛了!”

卓先生:“……”

助理:“……”

他们好像见证了一场诈骗。

黄老板看向卓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卓先生抿了口红酒,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嗯,不错。”

第6章

温祁会出现在艺术展上,纯粹是巧合。

他骑着自行车拐了两个弯,没多久便到了广场,然后灵机一动想出了赚钱的法子,对黄老板滔滔不绝地胡扯一通,成功捞了一笔钱。

让他更满意的是,旁边一个艺术家小青年听见他的讲解,兴奋地要和他交朋友。

他便顺水推舟和人家吃了顿晚饭,又“盛情难却”地去了人家的小窝做客。结果聊到了深夜,小青年茅塞顿开要通宵,他很感动,对这人热爱艺术的精神大加赞扬一番,毫无负罪感地占了唯一的床。

转天一早,他迈过不知何时睡倒在地毯上的小青年,留了张小条告辞,接着便去了市区的飞行器交易中心。昨天他无意间从黄老板的保镖那里得知这是黄老板的产业,更知道黄老板今天会来,所以打算来一把偶遇,最好能借着黄老板的人情蹭一架飞行器走。

温祁双手插着口袋,装作看飞行器的样子,悠闲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去,果然不一会儿,他便听见有人在叫他。

黄老板很惊喜:“姜先生?”

温祁回过头,目光首先落在了卓先生的身上,接着才转向黄老板,神色瞬间完成从疑惑到意外的过渡,也很惊喜:“黄老板,这么巧,您也来看飞行器?”

“不是,这里是我开的,今天带着朋友来转转,”黄老板说着看向卓先生,介绍道,“他就是我昨天说的艺术家。”

卓先生早在黄老板出声前便发现了少年,嘴角一直勾着笑,对少年点了点头。

身旁的助理有些幸灾乐祸,想着这小子才骗完人家的钱就和苦主撞上了,心里还不知有多忐忑,估计很快便会想个借口跑路,然而紧接着他就被打脸了——只见黄老板好奇地询问少年来这里的目的,得知少年想把飞行器作为下一个作品的素材,立刻要主动提供一架。

助理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擦啥意思?

昨天坑了人家一笔钱,今天又想坑人家一架飞行器?这小子难道是故意来堵黄老板的?这么丧心病狂吗?

他忍不住看看老板,想知道这人是什么表情,结果就见老板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俨然就是一个毫不知情的旁观者。

他默默转回了视线。

黄老板道:“怎么样?就算我付定金了。”

温祁摇头:“这不行,我目前只是有一个想法,根本不清楚要多久才能做出来,在没做出成品前,我不会和任何人签合同。”

黄老板忙道:“没关系,多久我都等的。”

温祁依然摇头,态度很坚决:“我得对我的作品负责,它是一个思想,并不是一件商品。”

“对,你说得对,”黄老板被自己的铜臭味弄得很羞愧,便退而求其次,“那你将来如果做出成品,希望能优先考虑我。”

“这个没问题,”温祁笑得很真诚,“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我的思想,您能看懂便是我的知音,一个知音比什么都重要,做完后我免费送给您。”

黄老板顿时受宠若惊,忙说不行,见少年坚持要送,便决定等那天再塞钱,接着开始兴奋地和他谈论起新作品的构想。

温祁指着身侧一架飞行器:“您看,飞行器,智能、安全、便捷、快速,科技发展的产物。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很像现代大都市里的人们,但很多时候冰冷只是一个人的表面,我想深层挖掘它的内心甚至灵魂,通过我的手让它活起来。”

黄老板很激动:“你想怎么做?”

“首先,依然是感情的碰撞,不过这次我要做出一种宣泄的效果……”

温祁与他并肩而行,充分发挥胡说八道的技能,条理清晰,侃侃而谈,偶尔还加一点小故事,内容很是吸引人。

卓先生的笑意深了些。

虽然黄胖子这次是陪他来看飞行器的,但把他扔下后,他并没有像昨晚那么不爽。

助理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少年这一身艺术家的气质,总觉得昨天见的穷小子是他做的一场梦。

不对!他们就只看到少年骑车经过,根本没有具体观察过对方,万一人家就是要去艺术展呢?

他又打量一阵,实在憋不住,开始一下下地向老板的身上瞥。

卓先生放慢脚步走到一架飞行器前,道:“怎么?”

助理小声问:“老板,您说那真……真是艺术家么?”

卓先生看他一眼,笑着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走了。

“……”助理寻思一会儿,感觉老板的意思是他太甜了,忍不住再次看看少年,对人性的泯灭痛心疾首一番,黑着脸走了回去。

这时黄老板和少年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前者听得如醉如痴,说道:“先生真是太厉害了,这个想法非常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别和我客气。”

温祁暗道一声没有白费口舌,想了想道:“嗯,我想先去发达的国家或比较有名的大城市走走,找一点灵感。”

黄老板爽快道:“那容易啊,我派人送你!”

温祁道:“不用,太麻烦了,何况我也没想好要去哪……”

他恰到好处地一顿,“哦对了,您刚刚说这里是您的产业,是不是经常有人来买飞行器?就您所了解的,他们近期有要出发去别处的么?我想随机选一个,遵从上天的旨意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黄老板还没开口,卓先生便插了一句嘴:“我去曼星典,你有兴趣么?”

温祁看向他。

聊天的这一路,他一直没有忽视过这人的存在,这男人很年轻也很帅气,但气场太强,属于扔在人堆里都很扎眼的类型,应该是一个上位者,而且八成沾黑。

卓先生不知少年的想法,补充道:“今天就出发。”

“哎对,”黄老板道,“你的通讯器不是因为做之前那个作品的时候意外坏掉了么?你跟着他走,路上能省不少麻烦。”

温祁道:“那就曼星典吧,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卓,”卓先生道,“我昨天也看了你的作品,非常有力量,咱们路上可以多聊聊。”

温祁笑道:“没问题。”

卓先生便敲定了一架最新型号的飞行器,颇为温柔地拍拍黄老板的肩,示意他去办手续。

黄老板原本想和姜先生多聊几句的,这时猛地意识到无视了卓先生一路,见卓先生好像下一刻又要亲昵地喊一声“宝贝儿”,心里一抖,急忙叫人干活,只几分钟便完成了注册,恭敬地送走这尊佛和某位伟大的艺术家,并万分希望前者在大师的熏陶下能改改性格。

飞行器几乎无声地悬浮而起,利落地冲上了云霄。

温祁望着窗外的云层,感觉最近的运气十分不错,因为他想去的正是曼星典。

更准确一点,他想去曼星典这个国家的罗卡城。

当初原主被人贩子带走,落脚的地方便是罗卡城,更是在那里被改的脸,他要去查查那股势力,揪出幕后黑手。

他一向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

那幕后的人若只是与这股势力有一些私人交情,等见他回家又潜伏起来,并将证据全部摧毁,他再查起来就太困难了,所以得趁着他们还没防备的时候动手。

而原主就是个娇贵的少爷,那些人的注意力怕是还在聚星,想着要天罗地网地搜他,绝对猜不到他会孤身一人摸到罗卡城——这是一个掏老巢的好机会。

“姜先生是哪里人?”

温祁收敛心神看着卓先生,张嘴胡诌了一个地方。

卓先生仰面想了想,问道:“你们那里似乎出了不少艺术家?”

“是么,”温祁一点破绽都不露,“这我不清楚,好几年没回去了,一直在四处流浪呢。”

卓先生点点头,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发现没看走眼,这少年的举止和谈吐确实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与普通骗子死撑着的那一层浮华的皮不同,内里是真的有东西,也难怪黄胖子会上当。

不过昨天的那副惨样又确实像个打工仔,和“教育”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有一点神奇,卓先生想。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中途获取飞行许可也没费什么事,四个小时后他们便进了曼星典,最终降落在一座城市的别墅区里。温祁简单打量一眼窗外,问道:“这是哪座城市?”

卓先生开门下去,说道:“罗卡城。”

温祁微怔,不动声色道:“哦,我还是第一次来罗卡,卓先生是这里的人?”

卓先生道:“不是,我也是第一次来。这是酒店,条件不错,你可以选择住下。”

温祁心头一松。

刚刚听见城市名,他有一瞬间怀疑这人或许和那股势力有牵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太像。他说道:“不了,我想去市区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氛围,多谢卓先生。”

卓先生没意见,叫来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他,转身进了订好的别墅。

助理观察了一路,还以为老板会揭发少年的恶行,把少年整一顿来着,见状不解:“就这么让他走了?”

卓先生道:“不然呢?我看上去像惩恶扬善的人?用不用我现在发善心帮你把墓地买了?”

助理道:“……不用了老板。”

“是那黄胖子太蠢,怨不得别人,”卓先生倒了一杯红酒,“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他又没惹上我,我搅他的好事干什么?”

助理瞬间想回一句您老不是一向很恶劣么?这种毁人家美梦的事干得多溜啊,但他实在没胆说,默默把话咽回肚,接着才想起老板喜欢找乐子,这少年可能是让老板觉得有趣,这便帮了一把忙。

他心下了然,走了两步,忽然问:“我不懂,他为什么不让黄老板送?”

卓先生嗤笑:“胖子那么热情,要是派人照顾他,多麻烦?”

助理道:“他可以溜啊。”

“溜走了万一让胖子怀疑上了当,他不就把人得罪了?”卓先生道,“你别忘了他临走前要了胖子的通讯号,为的就是多条退路,还蛮聪明的。”

他抿了一口酒,看着手下,“比你聪明啊。”

助理被这声意味深长、一波三折的“啊”弄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生怕老板下一句就是要把他换了,赶紧提起了别的话题。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是慈善家,只把人送下山坡,来到典雅的、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酒店大门就完事了,温祁是自己想办法去的市区。

彼时早已入夜,他准备先解决住宿问题,左思右想一会儿,他把主意打到了娱乐场所上,谁知选的第一家会所就告诉他需要会员卡,只能铩羽而归。

他站在门口打量那十分俗气的名字,暗暗捉摸可能是挑错了地,毕竟就他前世的经验看,有少数不起眼的会所是内含玄机、专门为特定人群服务的。

他心里“啧”了声,很快换了一家,由于是走的小巷,他没等绕到正门就被小混混拦住了去路。混混们上下打量他:“干什么的?”

温祁道:“游客。”

小混混道:“知道规矩么?”

温祁看看他们这几人,好脾气地问:“要钱?”

“对,要现金,没有去取,旁边就是取钱的。”混混们说着见这小子卸下背包,以为他是要拿钱,正要表扬一句,紧接着就被他揍了,顿时“嗷嗷”直叫:“妈的,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管你们是谁呢。”温祁原本就打算换个装扮,揍得毫无压力,直到他们开始求饶才作罢,把他们的现金都要了过来,在他们战战兢兢的视线下踩着一个人慢条斯理地点了一遍,笑着叹息:“耻辱啊。”

混混们被揍服了,小心翼翼问:“什……什么耻辱?”

温祁笑道:“打劫你们这些货色,耻辱。”

尼玛!

小混混表情扭曲,却不得不赔笑:“那您别、别劫了呗?”

温祁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再说,你们打劫我,我当然得打劫你们一顿,这才公平。”

我们没劫成好么!

小混混简直想吐血,但敢怒不敢言。

温祁收好钱,掸了掸衣服走出小巷,结果一抬头就见巷口的墙上靠着一个熟人,不知来了多久。

卓先生看着温祁,眼底那一丝裹着温度的情绪完美地掩在了昏暗的光线里。

他觉得少年是烂大街的穷小子,下一刻这人竟能诈骗黄老板一笔钱。

他觉得少年是骗子,下一刻这人竟能谈吐不俗地又出现在黄老板的视线里。

他觉得少年家教不错,下一刻这人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小混混。

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终于对这少年彻底感兴趣了。

他扬起一抹微笑:“巧,又遇见了。”

第7章

温祁挑眉。

他倒不是怀疑这人派了人跟踪自己,毕竟他走了一天的路,有没有人跟着再清楚不过,他只是有点意外。

卓先生看出他眼底的疑惑,道:“我无聊出来转转,还没进门就听见有动静,没想到竟是你,既然又遇上了,喝一杯?”

温祁一点不自然的表示都没有,和他一起进了会所。

二人点了几瓶酒。

卓先生和他碰杯:“看你不太像是单纯搞艺术的。”

“是搞艺术的,”温祁道,“只不过流浪久了,学了点防身的招数而已。”

卓先生想和他交个朋友,知情识趣地没深究,在脑中回忆几次相遇的情景,突然想起一个线索,看看少年空空如也的手腕,又联系黄胖子的国家正在接收难民,顿时有几分了然。

少年可能是难民,也只有战乱的国家才无暇给公民补办身份卡。

而小城市的机遇比不得大城市,少年弄一笔钱想去别处发展,倒是在情理之中。

他晃晃酒杯:“我记得你的通讯器坏了,晚上住哪?”

“我还在想,”温祁顿了顿,“还没问卓先生是干什么的?”

卓先生道:“开了家佣兵公司,做些小生意。”

佣兵公司,发战争钱啊!

温祁羡慕嫉妒恨。

这里的土地如此广袤、国家如此繁多,肯定少不了摩擦,只要有门路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另外一个赚钱的生意是军火,将来有机会他可以都搞一搞。

温祁暗暗盘算,嘴角一勾,忍不住带出了上辈子的调调:“卓先生太谦虚了,这可不算是小生意。”

卓先生几乎立刻觉出了一点上位者的气息,微微一怔,可惜没等仔细分辨,温祁便快速把心头的小火苗扑灭,令人无从探寻了。

温祁道:“卓先生既然开佣兵公司,有个生意不知做不做?”

卓先生道:“哦?”

温祁道:“借个身份用用,在酒店开半个月的房。”

卓先生看着他,笑着问:“寒碜我呢?”

“我还没说完。”

温祁笑了笑,把举手之劳的事弄成一笔生意,这人自然不乐意,他道:“你还得帮我弄一个带身份卡的通讯器,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打个折,谢谢。”

卓先生笑了:“成,我给你打个友情折。”

温祁相信最后的价格肯定能忽略不计,道了声谢,与他聊起别的,听他询问会在城市待多久,说道:“可能不会太久,你呢?”

“我应该会多留几天,”卓先生说着给他一张名片,“这几天你如果有事要帮忙,或是想要离开了,记得联系我,我把办好的通讯器给你。”

温祁很满意:“好。”

原主没有喝酒的习惯,温祁克制地喝了三杯酒便不续杯了。卓先生虽然偶尔会有灌醉人的爱好,但不会用在少年身上,见差不多了便叫来一名手下,让他陪着少年去酒店用他的身份卡开一间房,这便与少年分别了。

刚回到别墅,他就得到了手下的反馈。

少年选的是一家高级酒店,估计背包里沉甸甸的现金眨眼间就会被挥霍一大半——他先前还在思考少年兴许是想弄一笔钱来大城市发展,结果少年再次给了他一个意外。

助理恰好下楼喝水,见老板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不解地看了一眼:“老板?”

“嗯,”卓先生回神,勾勾手指,“过来,给我唱首歌。”

“……”助理顿时泪流满面,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欠!

温祁这个时候已经放好了水。

他脱掉衣服,充分享受了一番酒店的按摩浴缸,休息一晚后,转天一早开始着手调查那股势力。

原主来时一路被蒙着头,根本不清楚被带到了哪里,唯一的线索只有一个标志。温祁于是每天出入声色场,很快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轻而易举套出标志属于一个小帮派。

他最近搜集了不少信息,听说过那个帮派。

但绑了原主的人都很厉害,绝对训练有素,不像小帮派里能出来的,不过据说小帮派有靠山,这个好像比较靠谱。

对温祁而言,要查小帮派的靠山也不难。

于是五天后,他不仅查到了靠山是谁,连突破口都敲定了,甚至还摸清了对方的喜好和行程。

这天他穿上纯白的公主裙,戴上柔顺微卷的假发,把一层薄薄的发声器贴在喉咙处,不紧不慢到达曾经碰过壁的俗气的辉煌会馆,被热情的副经理带了进去。

他搅着手指,不安地问:“芳姐,经理真会录用我么?”

副经理道:“会,相信我。”

温祁道:“那……真的不会是那、那种工作么?”

副经理道:“你放心吧,我们这是正经会馆。”

温祁低低地应声,一边往前走一边算着时间,终于在路过第三个盯着他直看的男人时装作不小心地撞上对方,毫无意外地被吃了口豆腐,惊呼一声,哭着跑了。

他当然不会真跑,而是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等跑到一楼大堂时才被副经理追上,瑟瑟发抖地抓着她求安慰,接着瞥见一位贵少爷恰好进门,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哽咽道:“芳姐我还是怕,这工作我不做了!”

他说罢“嘤嘤嘤”地扭头就跑,恰好撞进贵少爷的怀里,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了过去。

贵少爷当即倒抽一小口气,想也不想便搂住了小白兔一般的女孩,察觉他要挣开,搂紧了一分,从副经理的三言两语中得知大概经过,快速加入劝说队伍:“这里真的不欺负人,你可能是遇见混蛋了,我帮你收拾他,别怕。”

他拍着少女的肩,动作十分轻柔。

温祁不由得渐渐放松,低声抽噎。

贵少爷舔舔嘴角:“这家会馆待遇很好的,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缓缓,喝点热水,一会儿再去面试,嗯?”

温祁双眼发红地看着他,咬着唇,有点犹豫。

贵少爷忍不了了。

这丫头太合自己的胃口,仿佛连一根头发丝都顺眼不已,让他太想扔床上凌虐一顿了。他握住少女的手:“走吧,好好的一个工作别错过了。”

副经理见他半强迫地拉着少女进了电梯,识趣地没有阻止。

有些人啊,天生就命贱。

一个外地来的孤儿,无依无靠的,就是死了又有谁在乎呢?

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精致的妆容挂着妥帖地微笑,迎上了又一批进门的客人。

贵少爷把少女带上五楼,随便找了一间空的包间,搂着她就进去了。

保镖提醒:“少爷,老板他们快来了。”

“我知道,这不是还没来么?你们先去那边等着,留两个人就行,”贵少爷道,“这女孩怪可怜的,我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遇上你才是灾难吧?

保镖们腹诽,为他们关上了门。

屋里光线一暗,贵少爷立刻把人抱进怀里。

这丫头身材太棒,且身高可观,比那些要吃腻的小巧的玩物更有吸引力,虐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他打算先来点前戏,突然脖子一凉,一把匕首抵了上来。

他的神色一变:“你……”

“嘘……”温祁伸出食指在他唇上一按,温柔地低语,“别叫,不然我的手一抖,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贵少爷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沛览集团老大的独苗,”温祁道,“我找的就是你。”

贵少爷的冷汗刹那间流了下来,声音紧绷:“你想干什么?”

温祁道:“我想请少爷帮我回忆一下,几个月前有没有绑过一个人?”

贵少爷微微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唔……”

温祁不等听完便用力把人打晕,叹气道:“可惜了,时间有限。”

他对不能逼供有点不满,用贵少爷的指纹打开通讯器,点开信息查找起来——就这小子刚才的反应看,肯定是知情者。

温祁快速浏览页面,包间一时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他突然扫见房门无声地打开,急忙关上通讯器,弄乱头发,装作惊慌失措地捂着胸,坐在地上看过去。

下一刻,只见卓先生迈了进来。

温祁又一次意外,暗道和对方倒是挺有缘,不过他现在用的不是那张脸,戏依然要演下去,便继续护胸,神色惊恐。

卓先生带上门,简单扫一眼地上的人,目光转到少女身上,扬起一抹微笑:“美人,怎么回事?”

他不似之前和气的模样,虽然嘴角带笑,但眼底的危险却不容忽视,反而衬得那抹微笑邪性不已,整个人气势很盛。

温祁心头一凛,颤声道:“他要对我……我、我就……”

“哦,这样啊,”卓先生哄道,“别怕,我带你离开。”

温祁见他上前,迅速拉开距离。

几乎同一时间,卓先生便冲到近前要抓他。温祁侧身闪开,横肘用力撞去,只听“啪”的轻响,卓先生不退反进,单手接住这一击顺势往前一按,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他手腕,身体前倾把人抵在了墙上。

高手!温祁瞬间做出判断。

原主的柔韧性虽好,但到底没经过强化训练,真对上训练有素的高手必然倒霉。他不得不放轻声音,装可怜:“我只是想弄点钱,你……你放过我行么?”

“当然行,”卓先生温柔地把他的头发理顺,“我问个问题,你回答完就能走了,我刚刚不小心听见了几句话,关于绑人那件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温祁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他们压根就不是有缘——这人会来罗卡城和出现在会馆都不是巧合。

他查到的消息是沛览集团的老板今晚要在会馆见个朋友,而这人既然是知情者,有很大可能便是那个朋友,加上这人开的是佣兵公司,搞不好绑原主的就是佣兵。

另外,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这人是怎么听见他们的对话的?

卓先生凑近他,哄情人似的道:“说话啊宝贝儿,我等的心都疼了……”

话音未落,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进来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见状一愣。带领客人进来的服务生也有点懵,愣愣地看着这二人。

温祁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便放下胳膊,肩膀发抖,泪水迅速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简直是秒进状态。

卓先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温祁哭道:“救命……救救我,这个人打、打晕了我朋友想要非礼我……救救我……”

他这次的脸很是楚楚动人,除去贵少爷等少数变态,大多数人都会产生保护欲。众人齐齐看向卓先生,目光甚至能把他万箭穿心。

助理也进了门,满脸震惊。

他刚刚听从老板的吩咐把外面的保镖调走了,还以为老板要干大事,谁知回来就听见老板要睡人!弄啥啊这是?

卓先生回头看着他们,神色半点不变:“都听见了吧?别愣着,滚出去换个包间。”

助理:“……”

客人:“……”

服务生:“……”

温祁抽噎的声音都是一顿。

活到现在,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被泼了这种脏水之后,还能在众目睽睽下宣布要继续实施强女干的。

——上次喝酒他怎么没看出姓卓的是这个品种!

第8章

客人们的心情尤其一致。

连见惯世态炎凉的服务生都皱了一下眉。

弱者一向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少女脆弱而美丽,像一朵风雨中的娇花,客人们再次群体性地对某人发出了愤怒的眼神攻击——畜生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如此面不改色!

助理也看向老板,祈求老板能收敛点,不过他知道收效甚微。

无数惨痛的事实证明,老板兴致一上来尼玛拉都拉不住,他们真希望老板哪天能吃点药。

服务生站在最前方,突然眼尖地发现昏迷的人是沛览集团的少东家,顿时挺直腰板去惩恶扬善。客人们中有好事的,也急忙跟着救美。

与此同时,身后有人问道:“怎么回事?”

助理回头一瞅,冒了层冷汗,来的是那少爷的保镖。

罗卡城是沛览集团的地盘。

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老板要是捅了马蜂窝……不,依老板的性子,沛览集团如果咬着不放,老板是绝对会去把马蜂窝戳烂的!

我擦不会吧?他这次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公司和小伙伴们团聚么?

助理有点肝颤。

会馆人来人往,走廊的人察觉这里的动静,“呼啦”围了过来。保镖们在这个空当已经扒开人群,推开助理看见了地上的少爷,震怒问:“谁干的?”

客人们和服务生同时一指某个畜生:“他!”

保镖们于是杀气腾腾地看向了卓先生。

事情进展太快。

从卓先生无耻地放话到保镖赶来,加一起连三十秒都不到,局势立刻一边倒。

温祁从没停止过抽噎,暗地里专心留意着卓先生的牵制,察觉保镖进门后这人的手微微松了点,立即发力挣脱,哭着跑进人群,然后被客人们迅速团团地保护住了。

他哽咽地道谢,应付两句便冲出了包间,耳边还能听见保镖们的质问,好像下一刻就会群起围殴,再把某人绑了。

保镖们确实这么做了。

卓先生抬了抬眼皮,对着保镖当胸一踹,八十多公斤的大汉刹那间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整间屋子都是一抖,仿佛一声痛苦的嗡鸣。

那保镖紧跟着“吧唧”摔下来,连吭都没吭,不知死活。

摩拳擦掌的客人们吓傻了,要上前帮忙的保镖们吃惊了,包间一片死寂。

卓先生道:“想找我算账,让你们老板亲自来。”

回过神的保镖们本欲掏枪,听到这句被唬住,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卓先生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他全程勾着笑,像是从一团黑雾里走出来要吃人的恶魔。众人瘆得慌,齐刷刷让出了一条路。卓先生慢条斯理迈出门,发现走廊已没了少女的影子。

助理擦着冷汗跟过来,小心地观察两眼:“……老板?”

卓先生应声,示意他留下收拾残局,带上两名手下走了。

温祁没有急着离开会馆,而是去了二楼的女洗手间。

他脱掉白裙,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短裙,解开绑在大腿上的化妆包给自己换了一个妆,将假发剪短,冷艳地打开隔间的门,抬头就见卓先生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温祁:“……”

这不科学吧?

他的速度足够快,且一路留意过身后的情况,根本没发现有人跟着,单纯地靠打听“白衣少女”是不会这么快追来的,难道这混蛋在他逃开时往他身上弹了一个定位器?

如果真是定位器,那应该是在白裙上……温祁心念电转,若无其事往外走,眼看要与对方擦肩而过,卓先生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伸手,搂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抵在了附近的门板上。

旁边那间恰好有个女孩出来,吓了一跳,正要破口大骂,只见罪魁祸首扭头看过来,眼底裹着层诡异的锐利,柔声道:“没见过办事的么?滚。”

妈呀明明长得挺帅,怎么这么吓人!

女孩一句话都没敢说,急忙跑了。

“你们守着门。”卓先生对两名手下交代道,拖着冷艳美人进了旁边空出的隔间。

手下面面相觑,听话地去站岗,其中一人问:“老板来会馆吃东西了么?”

“没有……对了,难道是在那个包间喝酒了?”

“操!一会儿去查查!”

“好!”

老板抽风是抽风,但还是第一次这么饥渴,短短几分钟连换两个美女,肯定是无意间中了春药!

此刻中“春药”的卓先生正单手撑着门,看着被他困住的美人,打量对方全新的五官,笑得毛骨悚然:“想去哪儿?”

温祁道:“……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我有没有认错,你心里清楚,”卓先生问,“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放你离开?因为那里人太多,不好办事啊懂么?”

温祁认命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卓先生道:“秘密。”

温祁道:“定位器?”

“或许吧,”卓先生见他还要再说,捏住了他的下巴,“别跟我绕圈子,我的耐性一向不好。说吧,温祁在哪儿?”

温祁一愣:“——温祁?”

“等等等等!”他仰头躲开钳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确实是来调查我朋友失踪的事,但那个人不是温祁。”

卓先生问:“哦,那是谁?”

温祁张嘴便来:“我朋友叫龙傲天,可能是被他们卖了。”

卓先生道:“你演技那么好,我凭什么信你?”

温祁想了想,泄气道:“我没有证据,我只知道朋友的事可能和沛览集团有关,本想找点线索,结果被你搅了,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卓先生静了一下,抚上他的脸,温柔体贴地道:“我有办法了,等我把你脸上这堆东西撕了,查一查你的身份,看看你有哪些朋友就清楚了。”

温祁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行,你查吧。”

卓先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祁道:“冰姬舞·紫·葬爱。”

卓先生看他一眼,把人拖出去,准备交给手下带走调查。

温祁配合地跟着他,盯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叹气道:“我说……看在前几天还一起喝过酒的份上,你把我带回去后能不能温柔点?”

卓先生最近喝过不少酒,但听完这话,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某位少年的身影,顿时一愣。温祁要的便是这一刹那的机会,手腕向下用力一挣,紧接着抬起来直奔对方的喉咙,逼得这人后退半步,抬腿就跑。

这恰好是洗手间的拐角,出去便是门口,两名手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乍然冲出一个人,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温祁快速右转,眨眼间冲到窗前,直接撞破玻璃往下跳,就地一个翻滚,起身向会馆后墙跑。

只要翻一个墙,外面便是他租来的车。

这是他紧急情况下逃生的方案,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但可惜他今天的运气实在不佳,没等跑到围墙,后面便有个东西撞上了自己,他简直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一步,若不是有人及时勒住他的腰,他肯定摔得很难看。

下一刻,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熟悉低沉的声音混着那一点点灼热的喘息一起扑向耳畔:“往哪跑?”

这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连着三次栽在同一个人的手里,温祁瞬间都有一种爆粗口的冲动,但良好的教养千钧一发勒住了缰绳,他的话在嘴里转悠一圈,咽了回去。

卓先生把人拖到墙角,伸手摸上他的脖子,拇指缓缓摩挲着,很快感觉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片,知道是变声器,便扯了下来。

温祁吃痛地皱眉:“轻点……”

他看一眼,把装着变声器的四方形的假皮抢回来,贴了回去。

卓先生没有阻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竟然是你。”

他喃喃重复:“竟然是你……”

这笑声混着赞叹、玩味和某种危险的东西,温祁一时竟没听出喜怒,只是觉得这人的双眼出奇的亮,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渗出炙热的温度来。

“知道么?我前几天难得正常地想交个朋友,”卓先生看着他,“结果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宝贝儿……”

“老板!”两名手下终于气喘吁吁地跑来,搅了卓先生的未尽之言,“沛览的老板来了,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卓先生笑道:“我现在没兴趣应付他,杀了吧。”

两名手下顿时想跪:“老板你别开玩笑了!”

卓先生依然在笑,没有开口。

温祁和他离得近,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直觉他说的是真的,好像在沛览的地盘宰了人家的老大就跟吃饭似的。

他不禁后退了半步。

卓先生立刻把人拉回来,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用力往他后颈一切,交给手下:“绑起来带走,回公司。”

手下愣愣地接过昏迷的人:“回公司?”

“对,现在就走,”卓先生吩咐道,“回去盯好他,告诉公司那些人要是敢让他跑了,我就把火泄在他们身上。”

手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恶寒地一抖,扛着人走了。

卓先生整理好衣服,回到会馆进了和沛览的蔡老板约好的包间,问道:“你儿子醒了么?”

蔡老板正沉着脸坐着,道:“没有,送医院去了。”

卓先生道:“怎么不泼醒他?”

蔡老板的怒气直冲头顶:“什么?”

“你泼醒他,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卓先生淡定地坐下,伸手为自己倒酒。蔡老板怔了怔,联系保镖示意他们把儿子弄醒,这才得知事情的始末,赶紧自罚了一杯,问道:“那该死的丫头呢?”

卓先生勾了一下嘴角,道:“没追上。”

温祁一直在暗中提防卓先生,因此在对方扬起胳膊的一瞬间偏了偏头,并没晕得太彻底。

不过飞行器的速度实在太快,卓先生的公司又不远,于是等他恢复意识时,已经被带进了人家的老巢。

耳边响起几个声音。

“老板要上她?真的?”

“真的啊!”

“那白衣少女又是怎么回事?要不咱们问问老板?”

“嗯,最好问问。”

温祁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佣兵公司的高层们顿时齐刷刷地看过去。

温祁环视一周,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冷声道:“你们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高层们沉默。

有人骂自家老板,按理说是要反驳的,但是……人家说的是实话啊!

温祁道:“要追人就好好追,我就没见过被拒绝后动手绑人的。”

高层们继续沉默。

两秒之后,他们争先恐后找到了同一个调调:“——等等你说啥?”

第9章

温祁坐在桌前慢慢搅着一杯咖啡,一张脸精致冷淡,仿佛涂着层珍珠粉,贵气而高不可攀,女王似的。

几位高层或站或坐,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见她问话,便谨慎地说了说这里的情况。温祁于是知道他被带到了佣兵公司,这家公司坐落在与曼星典相距不远的一个国家里,远离城镇,估计周围不是树林就是荒地。

他放下搅咖啡的勺子,抬眼看了看他们,优雅地给了一个冷笑。

小白兔女孩的变声器和白裙一起扔了,新换的声音属于高冷型,那音质仿佛能砸在人的心尖上,一众高层几乎同时不自在地望了望天。

温祁慢条斯理问:“这么说随便绑人才是你们老板真正的性格?”

高层们很好奇:“我们老板还有过别的性格?”

“嗯,我第一次和他喝酒的时候他不这样。”温祁喝了口咖啡,简单把上次的情景说了一遍。

高层们惊悚了。

我擦他们听到了什么!温和?体贴?热心?绅士?

不,那肯定不是老板!

那是鬼!

“不信你们去问他,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实话,”温祁冷冷道,“你们老板的脸说翻就翻,我今晚查我朋友的事撞上他,结果他胡诌一个理由就把我绑了。”

高层们默然,这确实像老板干出的事。

温祁看看他们的神色:“所以上次喝酒,他那个样子果然是装的?”

高层们更加默然。

他们都没谈过恋爱,但据说恋爱的最初阶段,人在伴侣面前是会装装的,他们老板也许大概可能真的……看上她了?

温祁冷淡问:“他性格这样,你们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高层们再次望天,不敢多说。

事实上老板比较忙,隔段一日子才会来一趟公司。

——也幸亏是这样,否则天天对着一个时不时抽风的老板,他们早就集体卖身去了,当鸭子都比这个舒坦。

温祁看他们一眼,没有深究,道:“他那天给我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只写着卓先生和通讯号,其余什么都没写,他全名叫什么?”

高层们一听便知是老板的私人名片,对她的话信了几分,老实道:“卓发财。”

温祁不客气地笑了一声,借着冷质感的变声器发出来,让高层们有点臊得慌,因为他们也觉得老板的名字实在难登大雅。温祁没有继续嘲笑,说道:“发财什么的不配他,他怎么不改一个?”

高层们沉痛道:“我们劝过好几次,他不肯改啊!”

温祁道:“没事,等他回来,我帮他改。”

高层们激动了:“改成什么?”

温祁道:“旺财。”

高层们:“……”

旺财难道就好听么!特么还不如发财呢!

温祁又喝了口咖啡,听着自苏醒起窗外就乱糟糟的声音,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有新人,”高层们道,“刚来的菜鸟还没开始训,今晚第一次紧急集合吵了点,你要是觉得烦,我们让他们闭嘴。”

“不用,反正被你们老板一气,我今晚也不困了,”温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都出去,让我清净一会儿。”

高层们劝了句早点休息,留下两个人在外面守着,为他带上了门。

温祁起身在房间里查看了一番。

这是个给教官住的公寓,但还没往里住人,衣柜里除去几套崭新的作战服什么都没有。

他便把塞进假胸的迷你包拿了出来。

黑裙太短,之前的化妆包不适合再绑在腿上,已经被他扔了。胸里塞的这个小包是他最后的家底,包括一点肤蜡和化妆品、少量现钱、酒店房卡、小剪刀和针之类的有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他看了一圈,目光转到打火机上,眯起了眼。

俗话说否极泰来,一晚上这么倒霉,终于让他遇见一件好事。

高层们自从得知老板下的命,便商量好了对策。

公司固若金汤,他们一群人看着一个人必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保险起见,他们把人安排在了整栋楼处于中间位置的四楼,门口派人守着,还在公寓窗户那一侧的楼下弄了两条狗拴着,并派人在旁边的屋子熬夜看守,只要狗一叫就出去查看——除非老板娘能长翅膀飞了,否则绝对逃不掉。

他们勾肩搭背往回走,一边感慨老板竟然也会谈恋爱,一遍商量要不要联系老板核实一下信息,最终没人敢这么晚把老板弄醒,于是敲定明早再说,便回屋了。

结果刚躺下没到二十分钟,公寓楼的火警报警器轰然刺破夜空,刹那间给了耳膜一个暴击。他们一个激灵坐起来:“卧槽怎么回事?”

看守老板娘的两个人此刻已经踹开了门。

附近几间屋子的人听见动静也跑进来几个,只见到处都是烟,还关着灯,连同伴的影子都看不见,他们正要摸索着开灯,这时有人叫道:“窗台上有一只鞋!”

这一声是用吼的,几乎破了音。

他们情急之下无从分辨,本能地认为是同伴发出的,下意识看向窗台,借着火光果然看见了鞋,而且窗户大开着,美人搞不好跳窗了。

几人狂奔到窗前往下望,没发现有人,估计老板娘不知钻到了哪一层。

温祁穿着普通常见的紧身背心和迷彩裤,站在角落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吼完那一声便移向门口,再次大吼:“他跳窗了,赶紧追!”

他说罢奔出去,微微弯着腰咳嗽,继续用毛巾遮脸,站在浓烟里道:“追!”

外面的人闻言急忙跑向楼梯口,温祁把毛巾一扔,借着烟雾的遮挡反方向走了几步,跳上窗台,扫见屋子里其他几人也出来了,便跳下窗户上前道:“教官,我看到冒烟了,就爬上来……”

那几人没空听他啰嗦,只当是菜鸟,命令道:“去灭火!”

温祁立正:“是!”

他钻进屋,扒拉开快烧没的被子,确定底下的黑裙和假发之类的东西彻底烧干净了,便扔下烂摊子下楼,随便找了一双鞋穿上,到哪都装作是赶来帮忙的一个小菜鸟——因为他醒后试探过,这些人压根不知道他是男的,他简直毫无压力。

他到达一楼,趁乱找到监控室,扫见只有一个人在认真地看监控,便摸过去把人打晕,快速环视一周,抄起脸盆绕到设备后,对着插满线的地方,一盆水全泼了下去。

刹那间只见“噼里啪啦”火光乱窜,设备被烧,整栋楼跳闸停电,陷入一片昏暗。

温祁满意地给他们来了一个雪上加霜,扔下脸盆走了。

佣兵们早已赶来帮忙,而菜鸟们今天才进公司,正是不怕死的时候,便都来看热闹了。温祁混入人群起哄了几声,很快和他们一起被轰回宿舍楼,接着充分发挥胡说八道的本事让他们相信自己也是新兵,只是肠胃不舒服一直没面露而已。

至于为什么没露面……也许是在厕所,也许是在医务室,反正温祁不会解释,他只知道这些人会自动脑补,于是淡定地往空余的床位上一趟,闭目养神。

高层们这时都要抓狂了。

不仅抓狂,还很肝颤。这可是佣兵公司,到处都是野男人,万一老板娘不小心被打了闷棍拖走那什么一下,他们都得被老板一勺烩了!

“确定那群菜鸟都回去了么?”

“确定,一个都没往外放!”

“操,找到停电原因了,监控的设备被泼了一盆水!”

“妈的谁干的?不会是有人拖走老板娘怕被发现,所以才泼的吧?”

“你冷静点,那么多人呢,怎么可能拖着一个大活人离开?”

“那啥,”送温祁来的两名手下道,“老板娘身手挺厉害的,她会不会已经翻墙跑了?”

高层们沉默一瞬,赶紧跑出去找人,把教官和训练过一段日子的佣兵都叫来,留下一部分继续在公司搜,其余的都去了外面。

已是后半夜,四下里寂静无声,惨淡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大地。几人抬头远望,脑袋都大了。

“卧槽不愧是老板看上的人,太能惹事了!”

“可不是!这么凶残!”

“你们说以后老板要是真的追到手,让她成了咱们的老板娘……”

几人顿时僵住,夜风无情地扫过来,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更显萧索。

周遭一片死寂。

半晌过后才有人沉痛地开了口:“怎么办?忽然好想辞职。”

其余几人道:“嗯……”

众人从深夜一直找到清晨,中途不断加大队伍的数量,结果还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菜鸟们已经起床下楼,看了看清冷的公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交换着信息。

“好像是老板的夫人?”

“可既然是夫人,她跑什么呢?”

“我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挺恐怖的,会不会人家根本就不乐意啊?”

“有可能……”

温祁在旁边听着,接话道:“强扭的瓜毕竟不甜嘛。”

“嗯,是这个道理!”

温祁感慨了几声,慢悠悠地跟着他们去集合了。

第10章

温祁摸不准教官是否知道菜鸟的人数。

为以防万一,他昨晚起哄时认识了几个人,今早又联络了一下彼此的感情,跟着他们一起去站的队。所以哪怕教官发现多出一个人,这些哥们也会为他作证,证明他是这一届的新生,教官只靠单纯地问,根本查不出问题,一般情况下都会认为是自己记错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多虑了。

经过半晚的摧残,教官完全没心思搭理他们,只吝啬地扔了四个字:“左转,跑步。”

温祁立刻扬声:“报告!”

教官看向他:“说。”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教官这次没有发现,不代表下次还不会发现,温祁赶紧抓住机会,出列道:“报告教官,我听说在佣兵公司,打赢教官是可以出门买烟的。”

教官不为所动:“那是你听说的公司,这家不是。”

温祁嚣张地问:“教官,你难道是不敢?”

教官眯起眼。

菜鸟们顿时开始起哄,嚷嚷着是男人就别怂。

温祁换了能气死人的语气,上上下下打量教官:“还是说教官年纪大了昨天没睡好,得休息一下才行?”

“哈哈哈哈!”菜鸟们笑得更狂,“教官是不行了么?”

“不行就说话,都是男人,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哈哈哈!”

“快打一架啊,不然谁他妈知道你够不够格给我们当教官?”

“不会被昨天的火苗吓尿了吧?”

教官喝道:“闭嘴!”

菜鸟们静了静,接着便见教官对少年勾勾手指,集体亢奋了:“噢噢噢噢噢!”

温祁暂时没动,怀疑地问:“教官你说话算话么?我打赢你,真的能现在就去买烟?你可别一直拖到我毕业啊。”

教官道:“算话。”

特么昨晚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刚好教训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他再次勾手指:“过来,别浪费时间。”

温祁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他知道若是耗到某个混蛋回来,自己的身份一拆穿,搞不好就得死,因此用了拼命的架势。而教官的速度和力量都属于正常范围,不像卓先生那么变态,加上害怕弄死这小子,便留了几分余地,于是一上来就吃了亏。

温祁没放过这一前期优势,乘胜追击,在菜鸟们阵阵的叫好声中霸气地把人给揍了。

这个时候,卓先生刚刚与高层们会合。

他本想直接坐着飞行器回公司,但中途想起少年,便联系手下想问问对方的情况,谁知却见那头一片沉默。

他问道:“怎么?”

高层们双眼乱瞟,不敢看他的脸。

卓先生看看他们的背景,扬起一抹微笑,问得很温柔:“你们在哪?”

高层们只觉心里冒寒气,张了张嘴,弱弱道:“……在外面。”

卓先生问:“他人呢?”

高层们低头。

卓先生立即知道了答案,让司机降落在公司外的荒原上,听高层们哆哆嗦嗦解释了一遍目前的情况,低声笑开了。

高层们:“……”

妈呀好吓人,咱别这样笑成么?

卓先生道:“你们的意思是,他才睡醒不到一个小时,就从你们的眼皮底下溜了?”

几位高层沉痛地点头,大概要破罐破摔,他们积累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把屋子点了,整个楼道都是烟!”

“不光这样,她还溜进监控室把设备毁了,导致全楼停电。”

“当时哪个楼层都有人,楼梯口、大门、楼下、密密麻麻的,后来我们每间屋子都搜了一遍,连天花板都打开去里面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她,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跑的!”

“我们分了好几个队,从半夜搜到现在,连狗都用上了,不管用啊老板!”

他们悲愤不已,深深地觉得老板娘太反人类,便直勾勾地盯着老板,试图用眼神传递一个信息:你看你找的这是什么女人,能不能换一个啊!

卓先生无视他们,在脑中将公司周围的地形过了一遍,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之前你们提过人手不够想招一批新人,招了么?”

高层们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到这上面,说道:“招了啊,昨天刚来的。”

卓先生道:“昨天?”

高层们道:“是啊。”

卓先生转身便走:“回去,他还在公司里。”

高层们道:“啥?”

卓先生头也不回地进了飞行器:“我好像没说过他是女的。”

飞行器猛地拔高,带起的狂风瞬间将高层们的头吹成了鸟窝。

几人呆呆地目送老板走远,想起昨晚那冷艳美人,整个人都凌乱了——我擦老板你说啥?!

然而现在计较这些没用。

他们回过神,揣着那点惊奇惊悚的情绪一起奔向公司,谁知等他们赶到,却见老板再次坐上飞行器走了,搞得他们一头雾水,还是旁边鼻青脸肿的教官告诉他们老板娘去买烟了,由于公司离城市太远,老板娘坐的也是飞行器,所以老板才要去追。

高层们不敢耽搁,也纷纷上了飞行器。

买烟的地方在小镇里,卓先生最终追到了一间小商店前。

他打开涂着公司标志的飞行器,见司机已被打昏,那手腕的通讯器开着,记事本的空白页上写着一行字:告诉卓旺财,小爷以后绝对扒了他的皮!

高层们这时恰好追来,到了老板的身边。

卓先生道:“他肯定刚走没多久,叫人过来搜。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无论男女都查一遍,想办法摸摸他们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他停顿一下,“尤其是没戴通讯器的。”

高层们道声是,快速叫人。

等传达完命令,他们便见老板不知何时把司机的通讯器摘了下来,正沉默地看着那行字,问道:“这名字是你们告诉他的?”

“不不不,”高层们立刻否认,“是他说要改成旺旺旺财的。”

卓先生继续盯着屏幕,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浓,终于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高层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默默站着。

片刻后其中一人突然看向他们,满脸“老子特么要不好了”的样子。剩余几人眨眨眼,后知后觉想起一句话:你们要是敢让他跑了,我就把火泄你们身上。

擦!

他们谨慎地看看老板,摸不准老板记不记得这一茬,若是记得,那老板一抽风,搞不好真会把他们挨个拎进屋里干一顿,哪怕他们有的长得对不起观众,老板肯定也下得去口。

被上其实没什么的,但被老板上……这他娘的也太重口了!会连续做一年噩梦的!

他们整个人也跟着不好了。

几人惴惴不安了一会儿,听见老板渐渐止住笑,试探道:“老板,我们去搜人了。”

卓先生点头:“去吧。”

高层们仿佛得了大赦,撒丫子跑了。

助理站在一旁,看看老板这状态,问道:“他还会再回曼星典么?”

卓先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助理道:“那咱们要不过去守着?”

卓先生“嗯”了声,放松地靠在飞行器上,原本压下去的低笑再次卷土重来。助理这次倒是能听出几分愉悦了,诧异地看着他,听他笑道:“我第一次遇见能这样跑出去的人,可惜。”

什么可惜?

助理表示不懂。

卓先生没打算解释,示意助理也去找人,独自站在有些喧闹的街角看着人群,在心里补充完:可惜他没想到少年这么能惹事,早知他当初就应该让他们把人关进地牢里。

也可惜他选择了要在曼星典耗一晚上,不然少年绝不可能逃掉。

他知道,少年是觉得他和沛览集团是一伙的,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逃开。

但其实他和沛览的人只是点头之交,昨晚会和他们见面是查到了一点线索,感觉温祁的事兴许和他们有关,更是查到沛览最近似乎在找个人,便想来试探两句,谁知误打误撞,他听到有人在和蔡少爷谈绑人的话题。

那时他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温祁,但温祁出事确实是几个月前发生的,这让他下意识觉得可能有第三股势力加了进来,若他们谈的真是温祁,新冒出的势力可能便是导致沛览找人的原因——换言之,他们或许知道温祁的下落。

沛览反正在那,是跑不了的,他可以过后再问,因此便想先问问那个少女,结果一步又一步,发现竟是熟人。

当然,或许一切只是误会。

或许少年真是为了朋友,也或许少年是身份敏感不想被别人知道才反应激烈,但少年和沛览有矛盾,这一点是肯定的。

沛览在罗卡城只手遮天,他保险起见就把少年送走了。

沛览集团能查到他绑了一个黑衣美人,而他知道只凭嘴说,少年不会相信他和沛览不是同伙,便想着弄点证据,加之他也想查查温祁的事是不是沛览做的,便和沛览周旋了一晚,今早才回来。

结果就这么短的工夫,少年愣是逃了。

这已经不知是少年第几次让他觉得意外了,果然很有意思。

卓先生想了想,联系手下:“他会尽快离开这里,重点查离开的那些人,别光盯着孤身的,找那种身边有伴的,看着很体面的人。”

高层不解:“啊?”

卓先生不想科普少年的本事,道:“听我的。”

高层们道:“是。”

卓先生最后看了一眼司机的通讯器,关上记事本,轻声笑道:“宝贝儿,我等着你来扒我的皮。”

温祁自然想赶紧走。

不得不说卓先生下的令给他加了不少麻烦,两次差点被查到,最后没办法打昏了一个人才跑的。这导致对方锁定了目标,还招来了卓先生,若不是他及时进了附近一个繁华的城市,绝对又会栽在卓先生的手里。

后来他买了一个通讯器戴着装样子,也不瞎讲究了,能低调就低调,这才成功逃走。而沛览那边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他便不想再去了,于是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一个多月,回到了天嘉国的国都。

他顶着本来的样貌去敲自家大门,保安抬头一看,差点吓出神经病:“少……少爷!”

温祁不答,虚弱地靠着门。

保安吓死了,急忙踉跄地扑过去把人请了进来。

第11章

温祁享受地泡了一个澡,换上崭新的衣服,站在镜前整理了一番。

不同于夏凌轩那样美得有冲击性,原主属于清秀干净的类型,且心软善良,学的又是画画,妥妥的文艺款。不过那是以前,如今温祁的灵魂穿进来,只简单的一个微笑就能让镜里的人气质大变,神采奕奕。

他打量几眼,自恋地认为不输给夏凌轩,收了收性子,开门下楼。

客厅里坐着几个人,分别是原主的爷爷、父亲以及同父异母的大哥。

他们是听见消息赶回来的,此刻见到他,除去温爷爷外,其余都站了起来。

大哥面色沉稳,往前迈了两步。温父眼眶发红,冲过去抱了温祁一把,颤声道:“小祈!”

温祁对他们点点头,进了餐厅。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两秒,接着温父和大哥回神跟了进去,客厅只剩一个温爷爷还持重地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杯快要凉透的茶。过了一会儿,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出来的温爷爷忍不住了,干脆也进了餐厅。

餐厅摆了一桌子菜,是温祁洗澡前点的。

这些都是原主爱吃的,温祁接收完记忆后虽然知道,但对具体的味道却有些模糊,因此打算亲自品尝一遍,发现果然很不错。

他埋头吃得安静,动作间并不急切,几乎是慢条斯理、赏心悦目的,但对面并排而坐的几人见他回来就开始吃东西,下意识便有一种这人肯定在外面吃苦了的感觉。

温父泪眼汪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祁吃饭的空当扫一眼,手指极其微不可觉地一顿,接着若无其事插起旁边一块小甜饼,继续吃。

原主的父亲据说克妻。

他娶的第一任老婆生完儿子就死了,后来娶了第二任,生完小儿子也死了,这之后便有了克妻的名声,而他自己也没了再娶的打算,把精力全给了孩子。

就原主的记忆看,温父是一个有些啰嗦的、爱操心的、偶尔会犯二的父亲。这和温祁认为的父亲应该是严肃而高大的想法南辕北辙。

而之所以是“认为”,是他没有感受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他是孤儿,被变态养父收养之后直接就被当工具训练了,压根没有培养感情那一环节。

最初每当被养父揉揉头说一句“好孩子”时,他其实是会高兴的,觉得这就是父爱,后来兄弟姐妹一个个在训练中死去,他拼命想得到那句“好孩子”,便只是为了活下去了。

再后来……

温祁垂眼压下那些记忆,拿过餐巾擦擦嘴角,抬头看着他们。

温爷爷首先开口,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看你这次做的是什么事?”

“爸,小祈能平安回来就很好了,”温父不由得劝道,看向小儿子,“小祈你受伤了么?有没有哪不舒服?我让医生来看看吧?”

温祁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去做个亲子鉴定。”

几人:“……”

板着脸的温爷爷、想要啰嗦一顿的温父、一直在暗中打量弟弟的大哥集体卡壳,餐厅诡异地死寂了一瞬,紧接着几人便被某人放的大招刺激到了:“——什么?”

温祁不紧不慢抢在老爷子发飙前开了口:“我失忆了。”

“哗”又一个大招。

几人再次卡了一下壳,用几乎相同的语气道:“什么?”

“大部分事我还记得,但有时候很模糊,也有些事很不确定,”温祁道,“所以为以防万一,咱们要不要去做个鉴定?”

“失忆这么大的事,还想着做什么鉴定?”温父起身,“走走走,赶紧去医院看看,拍个片。”

温祁也没想着真做鉴定。

他只是想告诉他们自己失忆了,顺便希望他们能察觉到他的性格有点变化,不过收效似乎不大。

正思考间,旁边的大哥突然看过来:“你不是说还能记得大概的事么?怎么会想到鉴定?”

哦,也不是全然没用,温祁想。

他收回先前的观念,说道:“保险而已。”

大哥道:“以前的你绝不会这么想。”

温祁道:“可能是失忆后和救我的那批人混得太久,被他们影响了吧,他们总说要对一切抱有怀疑,不会怀疑的人只配做羔羊。”

一句话让另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温父问:“他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温祁道:“是一个邪教,蛮有意思的。”

几人:“……”

第三次攻击简直来得毫无预兆。

温爷爷刚坐回到沙发上,打算在家里等着他们的消息,此刻又坐不住了,吩咐司机开那辆加长版的车,跟着他们坐上去,开始仔细询问孙子这一路的“奇遇”。

温祁于是乖乖地把原主最初的倒霉事全说了一遍。

温爷爷他们不是傻子,立即觉出事情太巧合,声音有点沉:“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他们卖了,”温祁道,“你们知道聚星国么?在大陆最北部。”

大哥点头:“听说过。”

温祁道:“嗯,他们那边没有重婚罪,我被他们卖给别人当媳妇了。”

温父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温爷爷和大哥的眸色一沉,后者道:“小祈,这件事以后别往外说。”

“对对对。”温父急忙附和,心疼地握住小儿子的手,又要泪眼汪汪。

温祁的手指再次一顿,忍着那一丝怪异的感觉没有挣开,说道:“为什么?我和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发生过,邪教的人及时把我救出来了。”

“那也别说,你不知道人心能险恶到什么程度,”大哥道,“你继续,救出来之后呢?”

温祁道:“他们说我以前救过他们当中的一个人,为了报答我便也救我一次,以后就两清了,但我不记得自己救过人。他们没对我解释,只问我为什么到了聚星,看样子好像要派人去查是谁绑的我,可查没查到我就不清楚了。”

温爷爷问:“那你是怎么失忆的?”

温祁道:“被卖后反抗时撞到了头,等醒过来就忘了很多事。”

温父更加心疼,没敢多问具体的经过,便快速将话题转到了邪教上。

温祁于是告诉他们那些人都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喜欢画几何图形,看着像魔法阵。

他们从没说过自己叫什么名字,更是很少和他聊天。而他被送回来的这一路里很多时候都被蒙着头,大概对方是怕他记住他们的据点,所以他每天能做的就是吃饭睡觉,偶尔聆听一下他们的教诲。

他说罢挺直腰板,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几何的图案,严肃认真地道:“啊,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温爷爷和大哥额头的青筋猛地一跳,一起动手把他的肩按了下去:“别说话,去医院。”

温父也在旁边忧心忡忡。

他们觉得某人不只是失忆,还可能要被洗脑成神经病。

看医生的结果就是好好休息,或许过几天就能恢复记忆了,实在不行可以试试催眠治疗。温爷爷做主定了一个疗程,带着孙子离开,中途还补办了一张身份卡。

温祁满意地借着邪教把自己的性格整“突变”了,回到家便兴冲冲地说要锻炼身体,学习格斗,再也不要做待宰而愚蠢的小羔羊了。

温父捂着胸口:“锻炼可以,那什么教诲啊之类的就不要念了吧?可以多念念诗。”

温祁想了想,说道:“好吧。”

几人松了一口气,见他坐在沙发上喝水,看着温温顺顺的,顿时信心倍增,觉得这人应该能抢救回来。大哥问道:“小祈,你还记得小轩么?他在你出事后就去找你了,现在还在国外。”

温父一拍脑门:“对,我得赶紧让他回来,小祈那么喜欢他,兴许看见他就痊愈了。”

大哥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就听见某人疑惑地问:“小轩是谁?”

可能是接二连三地被震了太多次,这一次他们完全不卡壳了。

大哥答道:“夏凌轩,你的未婚夫。”

温祁奇道:“我还有个未婚夫?”

大哥沉默一下,问道:“关于夏凌轩这个人,你还记得多少?”

温祁道:“什么都不记得。”

几人对视了一眼,示意他上楼休息,然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觉得小祈是太喜欢夏凌轩,承受不住被卖的痛苦,因此脑袋被撞后就把夏凌轩给忘了。

大哥道:“得让他见见小轩。”

温父应声,打开通讯器给夏凌轩发消息,接着联系夏家,告诉他们小祈找到了。大哥在温爷爷身边坐下,说道:“这几天最好别让他出门。”

温爷爷明白他的意思,“嗯”了一声。

温祁虽然不清楚楼下的情况,但等他回到卧室上网看完学校的论坛,便知道在原主走后没多久,逃婚的事就被捅了出来,如今中央军事学院和国都的上层圈子都知道他离家出走逃婚了。

原主喜欢夏凌轩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对于他的逃婚举动,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出了矫情、自作聪明等理由,反正没好话。

温祁估摸自己少不了要被人冷嘲热讽,干脆关上网页打开社交软件,先把名字改成“葬爱贵族”,然后搜索“至尊贵族”点击添加,这时只觉通讯器一震,来了条信息。他看一眼发件人,顿时挑眉。

嚯,这绝对能记入史册。

相识以来,夏凌轩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点开,发现只有三个字:回家了?

温祁回了一个字:嗯。

他本以为依夏凌轩冷冰冰的性子,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夏凌轩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就来了:谁送你回去的?

第12章

温祁觉得很新鲜。

他琢磨一下,摸不准夏凌轩的意思。

总不能是因为这次的事忽然开始关心他了吧?或是找了几个月毫无所获产生了挫败感,就想弄清经过?可能么?原主一丢,夏凌轩恐怕都不会太上心……不过也说不好,夏凌轩一向做事稳妥,搞不好真会努力找人?

这时,系统响起了提示音——霍皓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温祁于是应付了夏凌轩一句:对不起,我觉得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你找别人聊天吧。

他点击发送,顿了顿,笑眯眯地补充:么么哒~

夏凌轩:你是温祁?

温祁无视掉,见霍皓强发来视频通话,便点了确定,只见霍皓强的身影出现在悬空的半透明屏幕上,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笑了:“好久不见啊老公。”

他说着眼尖地发现霍皓强的衣领上印着半个唇印,手背似乎还有道抓痕,思考一秒,笑出了声:“你那几位夫人打起来了?”

霍皓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冷酷地望着他:“这么久没见,想我么?”

温祁道:“听实话?”

霍皓强静默一下:“算了。”

温祁笑了笑,蛮稀罕这小子的,询问他是否搞定了二叔,见他摇头,便表示以后帮他出点主意。二人聊了几句,温祁听见房门被敲了敲,结束通话说了声“请进”,见大哥开门进来了。

大哥道:“小轩联系你了?你们说了什么?”

温祁一听就知夏凌轩是觉出他这边有问题,因此去找大哥了,于是给大哥看聊天记录。

大哥被那个“么么哒”弄得眼角一抽,但好在弟弟回答得还行,便嘱咐道:“邪教的事别往外说。”

温祁不解:“为什么?他们那么可爱。”

“……”大哥劝道,“他们既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你就别说了,好歹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温祁被说服了:“好吧。”

大哥示意他好好休息,出去了。

温家的人上午急匆匆地去了一趟医院,这消息根本瞒不住。

因此等温祁睡醒,整个国都的上层圈子基本都知道他回来了。亲戚当晚便赶了来,夏家也来了人,而且是家主和夫人亲自来的。

众人见夏家夫妻笑着和温父坐在一起说话,心下了然。

温祁这么一闹,不少人都猜测婚事怕是要吹,现在两家的家长觉得孩子是闹小脾气,事情自然也就揭过去了。

他们有人欢喜有人忧。

夏家是军政世家,在天嘉能排进前三,实力雄厚。

而温家勉强才能排进前二十,所以对于两家的婚事,温家是非常乐意的。

温祁出事,温家的旁支有些觉得反正是两家联姻,温祁失踪,自家孩子兴许就有机会了;另一些明智的却知道会有这个婚约全是因为温祁的母亲和夏夫人是多年闺蜜,没有温祁,婚约肯定取消。现在好了,温祁回来了,他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几人说话的工夫,温祁慢悠悠下了楼。

夏夫人急忙招手:“小祈,来来,让阿姨看看。”

“阿姨。”温祁礼貌地道,走上前。夏夫人将他打量一圈,摸摸他的头:“回来就好,吓坏了吧?下次别这么调皮。”

温祁应声。

夏家主在旁边问道:“听说是被一个神秘人救回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温祁道:“哦,你说他们啊,他们特别厉害。”

温父:“……”

大哥:“……”

温爷爷:“……”

几人的心立刻提起来,生怕夏家人问点不该问的,然后某人忽然抽风地跳上桌子,现场给他们来一个邪教仪式,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某人毫无所觉,道:“但没看清,他们蒙着脸呢。”

夏家主问:“蒙着脸?”

温祁道:“嗯,可能是不想让我知道是谁吧。”

温家几人暗暗长出一口气,还是不放心,扫见温家其他人围了上来,耐心等着他们和小祈说了两句话,便以“小祈受了惊吓,身体虚弱要多休息”为由,便把人弄上了楼。

“表哥。”

一个少年恰好进门,抬头看着已经迈上楼梯的温祁,当即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表哥!”

温祁知道他。

这少年是原主小舅舅的儿子,名叫云秋,比原主小一岁。

原主的母亲和小舅舅是龙凤胎,感情很要好。五年前小舅舅一家出了事故,只剩一个云秋,之后原主便时常去陪着云秋。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少年身形单薄,声音哽咽。

温祁拍拍他肩,见他哭得太厉害,干脆带着他回房安慰。

温父几人坐在客厅看得心惊胆战。

云秋太单纯,万一自家“变异”的患者把人家孩子洗脑了可怎么办?

大哥沉稳地坐了一会儿,见云秋一直没下来,便上楼看了看,发现两个人正靠在一起看电影,这才放心。

云秋被温祁灌了杯热牛奶,啃了一袋薯片,心情稍微平复,说道:“表哥,你走之后蒙奇就说漏嘴把你逃婚的事捅出去了,我感觉他肯定是故意的,就跑去和他算账……”

他吸吸鼻子:“但没打过,还有棉枫,他也说了你不少坏话。”

温祁不意外。

蒙奇就是给原主出主意的人,那群人和原主不算真正的朋友,顶多算同学,只是在一起玩的次数多点罢了,而棉枫是夏凌轩的铁杆追求者,乃原主最讨厌之人,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吵架,可想而知不会说原主什么好话。

他摸了把云秋的头:“没事,哥收拾他们。”

云秋疑惑地看着他:“表哥?”

温祁淡定道:“别瞅,我失忆了。”

云秋反应一下:“……什么?”

温祁糊弄他简直轻而易举,叙述了一遍经过,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再次安抚了一下,最后见他枕着自己的腿沉沉地睡着了,小兽似的。

真好哄啊。

温祁看着少年眼角挂的泪,伸出手指擦掉,暗道原主早就死了,这份感情给错人了。

羞耻心?

没有,他的羞耻心早在几岁的时候就被养父用鞭子抽没了。

“小祈……”

房门“咔嚓”打开,大哥走进来,紧接着一顿。

不知是不是屏幕的照射,他感觉弟弟的眼神很深,且笑得十分薄情,但这仅仅是一刹那的事,下一刻,温祁便神色如常地看了过来。

大哥总觉得他这状态有点危险,便把云秋抱去别的屋免得被荼毒,接着折回来告诉他一起去送夏家人。温祁没意见,下楼了。

这天过后,温祁便开始认真训练,还买了不少训练器材。

温父几人暗中观察。

他们对外只说温祁失忆了,知道这人不正常的只有他们几个。

他们本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的,谁知他不仅能坚持,还从没叫过累,顿时震惊。

温父:“看,这就是邪教的力量!”

温爷爷和大哥神色凝重,小祈以前多娇弱,如今能这般坚定,中毒不浅啊。

温父忧心道:“锻炼是好事,可你们说他练好了不会有什么仪式吧?诸如杀个人之类的?”

“不行,一定得给他扳过来,”温爷爷起身上前,“小祈,走,和我去趟医院。”

尽管温家的人觉得温祁不靠谱,但温祁依旧雷打不动地锻炼着。

几人观察两天,感觉他的状态还成,于是耳提面命一番,带着他去了趟夏家,略过几个糟心的情节,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是最初倒霉的遭遇。

温父道:“我们觉得这事不像巧合。”

夏家主的神色有点沉:“嗯,这事一定得好好查。”

夏夫人摸着温祁的头,很是心疼:“幸亏没事,等小轩回来我让他多陪陪你,你们多聊聊,兴许你就能想起他了。”

温祁端着一杯茶,充分领悟临行前老爷子的讲话精神,安静地当一朵花,把事情全交给温父和大哥,整个过程乖得不行,直让温父和大哥欣慰不已,回去的路上夸了他好几句。温祁淡定地听着,示意司机在大门口停车,打算围着院子跑个十圈再进屋。

司机看着他的背影,赞道:“小少爷这次回来真不一样了,看这冲劲,多足啊!”

温父:“……”

大哥:“……”

他们不想评价。

一天又一天。

温祁算算日子,觉得卓旺财那混蛋若已经得到他回家的消息,兴许再过个三五天便会过来向他追问某个艺术家的事,于是这天趁着家里人都不在,出门直奔商场,心满意足挑了一个变声器戴上,顺便还多买了几个同音色的备用。

那时他顾着躲暗中的势力,只在脸上下了功夫,声音倒是没有特别注意过,除非是穿女装的时候,所以卓旺财那混蛋听过他的本音,但却不知他的真实样貌,为了防止被拆穿,他得赶在卓旺财来之前变个声,也好好糊弄那混蛋。

若那姓卓的真敢来,他绝对要用艺术家的事拖着他,找机会把人狠狠整一顿!

温祁暗搓搓做好计划,先去唱了一会儿歌,这才溜达回家。

温父和大哥恰好回来吃饭,听见他对他们打招呼,问道:“嗓子怎么有一点哑?”

温祁道:“唱歌去了。”

温父问:“和谁?”

“自己,”温祁道,“唱的歌剧,音调有点高,嗓子就坏了。”

二人沉默了一下。

温父问:“好好地唱什么歌剧?”

温祁道:“好听啊,要不我给你们唱两句?啊~天使啊~”

温父和大哥异口同声:“不用,闭嘴!”

温祁惋惜了一声,过去和他们一起吃饭,然后上楼了。温父目送他走远,问道:“你说他为什么忽然要去唱歌剧?他以前不喜欢歌剧的。”

大哥木然道:“不知道。”

温祁不清楚自己的举动又被他们和邪教挂上钩了。他把多余的变声器收好,在口袋里放了两个备用,这才踏实。

他如常地过完一天,第二天天色未亮就被外面的嘈杂吵醒,开门出去:“怎么了?”

路过的家仆一停,道:“少爷,你赶紧去洗漱,夏少爷回来了!”

温祁一怔:“夏凌轩?”

家仆道:“对啊!”

温祁稀奇地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果然见大门开着,下一刻,夏凌轩便穿着妥帖的军装,神色冷淡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第13章

原主认识夏凌轩的那天起,夏凌轩从没穿过除军装以外的衣服,且人也像军装一样,做事稳妥、高效,甚至完美。

另一点不变的是夏凌轩给人的感觉。

凛若冰霜,拒人千里,全年顶着张冷冰冰的美人脸,几乎看不出喜乐。

温祁想,真是无趣。

人生在世不能活得痛快,有什么意思?脑残粉们到底喜欢夏凌轩什么呢?何况看他的样子很可能还是个性冷淡,和他结婚真不如定制个充气娃娃。

不过此时此刻,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天还没亮,夏凌轩肯定没回夏家,而是直接就来温家了。这简直不可思议,总不能真是幡然醒悟发现是喜欢原主的吧?那两个人这些年一共才说过几句话?

温祁摇摇头,示意家仆小点声音别吵着他睡觉,转身回屋了。

家仆跟了两步:“少爷,您不下楼?”

温祁打个哈欠,带上门,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我又不认识他,去干什么?”

房门“咔嚓”关紧。

家仆犹豫一下,不敢叫他。

而他不敢叫,温父和大哥却没有顾虑。

他们觉得这是某人恢复正常的好时机,强行把温祁从床上挖起来,让他洗漱换衣服,拎着他一起下去了。

夏凌轩已经和温爷爷喝上了茶,扫见他们下楼,便看向温祁:“听说失忆了,现在能想起多少?”

温祁道:“还那样。”

夏凌轩淡淡道:“没事,慢慢来。”

“哦。”温祁看他一眼,暗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凌轩竟会主动关心他。

夏凌轩目送他们坐好,道:“大概的经过我父亲已经告诉我了,这事我会查。那伙神秘人既然能准确地找到小祈,我觉得他们兴许知道什么,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说罢,他再次看向温祁。

温祁也看着他:“比如?”

夏凌轩道:“你把和他们相遇到送你回来这一路的事,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我尽快查清,把这事结了。”

温家几人忍不住看看某人,觉得教育这么多天,某人应该不会提邪教了。

温祁没让他们失望,道:“他们蒙着脸。”

夏凌轩道:“还有么?”

温祁道:“我也被蒙着脸,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夏凌轩道:“没听见他们说过什么?地名或人名都行。”

“哦,我想想……”

温祁转转心思,干咳了两声,见夏凌轩无动于衷,暗道果然不是看上了他,何况他的嗓子有点哑,夏凌轩压根没注意到……也对,夏凌轩以前根本不在意他,能听出来才见鬼了。

那既然不是看上他,夏凌轩这么反常是想干什么?

温祁快速把事情过一遍,敏锐地发现夏凌轩是想查那一伙人,甚至在第一次联系他时,为的也是打听送他回来的人。

为什么?

难道是知道一些事,抑或在找人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思考一下,脑中闪过某个王八蛋的身影,非常乐意给对方找点麻烦,迟疑道:“好像有两个名字……嗯,深海公司和卓先生,我也不太确定。”

夏凌轩颔首:“我会查,别的呢?”

温祁观察两眼,发现看不出问题,道:“暂时只能想起这个。”

夏凌轩便告诉他想起什么及时告诉自己,留在温家吃了顿早饭,这才离开。温父几人把他送出门,看向温祁,询问是否能记起夏凌轩,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们便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个美人,可惜缺乏面部神经,”温祁道,笑眯眯地往回走,忍不住加了句实话,“搞得我挺想把他欺负哭了看看。”

温家几人:“……”

温祁意氵壬一番,“啧啧”了几声,上楼换好运动服,跑去锻炼了。

“……”温家几人被震得太狠,以至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良久之后,温爷爷才沉声道:“你们找个好点的医生,现在这个根本不管用。”

温父和大哥道:“……嗯。”

温祁又在家里练了两天,中央军事学院的通知下来了。

由于旷课太久,学校参考了他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建议他重上大一。当然他还有一次努力的机会,就是像夏凌轩一样参加这次的期末考试,若能过七成以上的科目,就能升级。温祁直接拒绝,并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温父诧异:“你想换专业?”

温祁点头。

原主学的是画画,会进中央军事学院全是为了夏凌轩,报的是军事后勤专业。他不喜欢,他想换武器制造,毕竟以后若要卖军火,首先得熟悉军火才行。

温父道:“你确定?”

“确定,”温祁满脸认真,“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温父忧心:“小祈啊,你要做个好人。”

温祁:“嗯。”

温父:“不能随便杀人。”

温祁:“嗯。”

“……”温父和他对视半天,无奈地同意了。

温祁很满意,转天一早出发去学校办理留级和转专业,半路接到云秋的消息,见这人要来找他玩,便带着少年一起去了学校。

云秋即将高考,最近一直在复习。不过临近考试,复习得太狠没好处,他于是就来找表哥了,听说表哥要去学校,担忧道:“表哥,你看过你们学校的论坛么?”

“看过,”温祁道,“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无所谓。”

云秋还是很担心,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学校,发现自己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表哥在学校里太火,很快接到消息的蒙奇和棉枫等人便先后来了。

蒙奇搂了一下温祁的肩:“怎么现在才来学校,听说你失踪,我们都担心死了。”

温祁笑着问:“据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把我表弟打了一顿?”

蒙奇忙道:“没有,逗着玩呢。”

温祁点头,打算过两天也和他开个“玩笑”,这时余光一扫,见棉枫盛气凌人地到了他的面前。

棉枫是菲德家的小少爷,家族在天嘉能排进前五,可以说和夏家相当门当户对,并且学的也是画画,进的也是后勤专业,为的也是夏凌轩,和原主简直是死敌。

他讽刺地看着温祁:“回来了啊,听说弄得挺惨的,还失忆了?”

温祁道:“一般惨吧,失忆得不算严重,还记得大部分事。”

“你倒是挺坦然,”棉枫哼道,“别以为夏学长去找你就是在乎你,他那是看在你们两家的交情上才去的。”

温祁道:“但他去找我了呀。”

棉枫冷笑:“这又不代表他喜欢你。”

温祁道:“但他找了啊,你想想换成你他会去么?”

他知道,对付脑残粉什么语言都没用,直接用偶像刺激是最有效的。

果然,棉枫听完他的话,脸色难看了点,道:“你害得他半学期都没上课,很高兴?”

温祁道:“高兴,他是为了我啊。”

棉枫道:“你还会说别的么?”

温祁看着他,陷入沉思。棉枫和他对视,正觉得这人词穷了的时候,就见温祁笑眯眯地道:“他亲自去找我了耶~”

“……”棉枫气得脸都有点扭曲,“有完没完?你不就是有个好妈么?得意什么!”

温祁反问:“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妈不好?”

棉枫噎了噎。

“对了,他回来就去看我了,还陪我吃了早饭,”温祁愉悦地看着面前的人气得发抖,问道,“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等等!”棉枫叫住他,“再过一个多月是妙林杯,你敢和我打赌么?咱们一起参加比赛,谁的名次高谁获胜。你赢了,我这辈子都不再追求夏学长,我赢了,你立刻解除和他的婚约,如果夏学长真的喜欢你,有没有婚约都没关系,你不吃亏的,怎样,敢么?”

众人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祁。

温祁顿时笑了。

原主和夏凌轩的婚约虽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但这里有一个时间期限,那便是要温祁到了22岁才行。这具身体现在还不到18,他可不想和一个冰块绑定四年。

而脑残粉们以前曾用赌局激过原主,但原主没同意,他这次回家本就计划刺激一下他们弄个赌局,谁知这么快就成了。

他道:“好啊,赌。”

话音一落,周围登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棉枫不知是太意外还是太激动,声音都紧了一下:“去公证,这事不许反悔。”

云秋吓傻了,急忙扯表哥的衣袖:“别赌,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呗,小爷本来就没想赢。

温祁道:“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云秋道:“可是……”

“没可是。”温祁道,准备先去教务处办手续,然后再去信誉机构公证。

众人怕他后悔,赶紧跟着他,顺便四处宣扬,封死他的退路。

拜他们所赐,学生会的人很快收到消息,副会长于是拨通了会长的号,告诉他马上就能脱离苦海了。

夏凌轩:“温家有人跟着么?”

副会长:“没有,只有他那个小表弟。”

夏凌轩:“把他们留下,我有点事问他。”

副会长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棉枫一群人顿时紧张,生怕夏凌轩会阻止。温祁比他们还紧张,担心夏凌轩那死脑筋真要等到他22岁,便严肃地表示男子汉应该一言九鼎,急忙拉着棉枫去公证,搞得棉枫他们都有点感动。

温祁完成这件心事,这才带着小表弟回学校,进了与副会长约好的咖啡厅,坐下来看一眼桌上的两杯咖啡,道:“他人呢?走了?”

副会长道:“去洗手间了。”

温祁应了声,忍不住问:“你们和他这么熟,见过他笑么?”

副会长道:“没有。”

温祁道:“没想过灌醉他,挠挠他的痒痒肉?”

副会长道:“……什么?”

温祁挑眉:“不好奇?”

“……”副会长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好奇了。

不过嘛……他抬起眼,看向某人的身后。温祁反应一秒,回过头,见夏凌轩那个性冷淡已经不知何时回来,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第14章

夏凌轩在学校有两个要好的朋友,都是学生会的成员,也都是他的左右手。

一个是副会长傅逍,温文尔雅,出名的好脾气;另一个是宣传部部长西恒杰,战斗系出身,身材削瘦,爆发力惊人,成绩优异且多才多艺,街舞跳得勾魂摄魄,与夏凌轩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西恒杰自然也得知了某条劲爆的消息。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目光先是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下,这才走到傅逍的位置,问道:“什么情况?”

傅逍道:“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西恒杰望着那边的两个人:“我听说温祁和棉枫定了赌局,阿轩这是?”

“他没发表看法,我觉得他不会在意,”傅逍猜测,“他找温祁估计是想问别的事。”

西恒杰点头。

“对了,我感觉温祁失忆后性格变了,”傅逍笑道,“他刚刚建议我把阿轩灌醉了挠痒痒,看他会不会笑。”

西恒杰的反应和之前的傅逍一样:“——什么?”

傅逍微笑不语。

“别告诉我你想试,”西恒杰说着想起他一肚子坏水,拒绝道,“我不参与,别拖我下水。”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人正坐在咖啡厅的一角,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温祁。

这地方靠墙,周围没人,光线昏暗,很适合约会,但对上某人冷淡的脸,温祁觉得这更像是逼供。他先前还怀疑夏凌轩可能会阻止赌局,如今才知道想多了,人家对新鲜出炉的赌局完全持无视态度,仍是想问他回来的经过。

他给了四个字:“没想起来。”

夏凌轩提醒道:“这是才发生不久的事。”

“但我脑子不好使,记不住,”温祁看着这冷美人,在心里盘算怎么能欺负一顿,嘴上道,“你这次出去找我,都去了哪儿?”

夏凌轩淡淡道:“我们从监控里发现你上了船,一路追到船出事的地方,周围有个港口和几个渔村,我们先找的那里,再慢慢扩大搜索范围,直到听见你回来的消息。那伙人既然能及时从人贩子的手里救下你,可能一直在暗处盯着你,但这一路我没发现其他势力的存在,他们出现得太神秘,最好查清楚,有备无患。”

温祁一脸稀奇。

夏凌轩道:“怎么?”

温祁好奇问:“这是不是相识以来,你对我说过的最长的话?”

夏凌轩道:“嗯。”

温祁恍然大悟:“他们都说我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才逃婚的,但我现在觉得不是了,而是另有原因,你想知道么?”

夏凌轩道:“不想。”

温祁起身:“那话题结束,我回家了。”

夏凌轩道:“我的话题还没完。”

温祁道:“但我没心情。”

夏凌轩冷淡地看着他。

温祁居高临下和他对视,一步不让。

夏凌轩点点头,给他一个字:“说。”

“这才对,人要有点好奇心,”温祁笑眯眯地坐回去,“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旅游能让人心情愉悦,你看你出去一圈,再回来就能对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了,可喜可贺啊亲。”

夏凌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没反应。

温祁暗道得再接再厉,主动接上刚才的话题:“关于你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们没盯着我,是我被卖后偶然看见了我才出手相救的?”

夏凌轩中肯道:“有。”

温祁道:“那他们送完我肯定回去了,对咱们构成不了威胁,虽然可能知道一点线索,但既然没告诉我……”

他说着扫见窝在不远处接电话的云秋向他跑了来,便道:“家里都知道了?”

云秋脸色发白:“是,姑父让你回家。”

话音一落,温祁的通信器便收到一条消息,果然是温父发来让他回家的。他便和夏凌轩告辞,带着云秋走了。

傅逍和西恒杰见状到了夏凌轩身边,后者问:“你是想问他被绑的事?”

夏凌轩道:“我想问他怎么回来的。”

西恒杰道:“问出来了么?”

夏凌轩摇头。

“没有?”傅逍很诧异,“他那么喜欢你,你竟没套出话?”

夏凌轩:“他不记得我了。”

“哦,难怪他对着你不脸红了,”傅逍对某人蛮感兴趣,笑道,“你性子太冷,兴许吓着他了,我来试试?”

夏凌轩看他一眼:“随便。”

温祁很快上了车,思索夏凌轩的话,感觉夏凌轩搜查的区域和曼星典是两个方向,他自己也说没发现另一股势力,可为什么对那股神秘组织这么执着?

云秋见他沉默,担忧问:“表哥,怎么办?”

温祁回神:“没事。”

云秋不信,惴惴不安地跟着他回家,见客厅里都是人,双腿一软差点要坐在地上,急忙抓住了表哥的胳膊。温祁安抚地拍两下,挣开他走上前。

“小祈你可回来了,”三叔急忙道,“听说你和棉枫打赌了?怎么回事?”

温祁笑着问:“消息传得这么快?”

“哪是啊,是云家的人在信誉机构工作,我们这才知道的,”三叔道,“你们真去公证了?”

温祁道:“去了啊,他们非说要赌。”

“他们说赌你就赌,你傻啊!”温爷爷面沉如水地坐在沙发上,气得忍不住,站起来抓过茶几上的杯子砸了出去。

温祁身体微顿,刹那间迟疑了一下,紧接着杯子准确地砸中头,泼了他一身水,“砰”地掉在地上碎了。

房间顿时死寂。

温父和三叔连忙跑向他,温爷爷也是一愣,没想到竟能砸中。温父扳着温祁的头:“别动我看看,怎么不知道躲?”

温祁道:“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是原主从没被长辈打过,他只能按他的世界观处理。

而在他的观念里,“家人”打他,哪怕扔过来的是一把刀,他也是不能躲的。

他看看身前的两个人,扫一眼神色僵硬的温爷爷,皱了皱眉。

他不习惯正常的家庭。

他是占了原主的身体,但这些人对他来说和别人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住的时间长了,心里时而会闪过一丝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太适应。

亲情、爱情、友情。

凡尘间牵着人心神的这几条线,养父是非常反感的。

人可以有情绪或欲望,但不能为这点可笑的东西犯蠢失控。

所以他一直不懂那点血液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人为了亲人如此的毫无条件、不顾一切。哪怕现在身处此地感受着他们对自己散发的善意,他也弄不明白。

人在他的眼里向来只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偶尔出现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往往也如走马观的花,提供一点娱乐就过去了,比如霍皓强,比如还没算账的卓旺财,再比如想整哭的夏凌轩。

温祁听着温父一连串的啰嗦,表示自己没事,道:“我上楼了。”

“站住!”温爷爷喝道,不知是不是砸了孙子很心虚,他这次底气不太足,“事还没说清楚,上什么楼?”

“哦。”温祁便耐心把当时在场的人都来自哪个家族从头捋一遍,说道:“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得告诉他们温家没有孬种啊!”

温爷爷张了张口:“这是理由么?”

温祁道:“怎么不是理由?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要当众认怂?”

温爷爷瞪着他。

“而且他们也没说错,如果夏凌轩真喜欢我,有没有婚约都没关系,如果他不喜欢我,我这么干耗着,等他踢了我的那天不更颜面扫地么?”温祁顿了顿,“另外你们别太悲观啊,棉枫的水平和我差不多,我不见得会输。”

“对对,”三叔在旁边见缝插针,提议道,“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请他给你辅导几天?”

温祁道:“不用,这次出事让我感悟颇深,我觉得能突破以往的风格取得胜利。”

三叔道:“那这老师……”

熟知情况的温爷爷和温父几人顿时异口同声:“请!”

三叔道:“好,我这就联系!”

事情如此便定下了。

温祁意外被砸,温爷爷没再暴怒,家里很快风平浪静。

妙林杯是画作比赛,三叔口中的大师已经联系上,爽快地同意了,倒不是因为和三叔关系好,而是得知棉枫请的大师是他的死对头,于是才决定辅导温祁。

棉枫那边的动作让温家再次紧张,只有温祁一个人很淡定。

不过他虽然决定输,但不想输得太难看,便溜达去学校,揪了一根小草放进矿泉水里,坐在小广场的台阶上,让瓶子沐浴阳光。

快到期末,棉枫得来上课,很快收到消息到了他这里,问道:“你在干什么?”

温祁道:“找灵感。”

棉枫哼道:“少故弄玄虚,我是不会输的。”

温祁看着他,问道:“对你而言,这次的画就只是为了打败我?”

棉枫高傲道:“当然,我一定会赢!”

“我和你不一样,”温祁起身和他对视,严肃道,“对我而言,每次画画我都会全力以赴,因为这是艺术,而艺术是有生命的!我认真对待它,哪怕输了我也问心无愧!”

他拿起那瓶水,“你看,感受到了么?”

棉枫一头雾水:“……什么?”

“力量!”温祁道,“有没有看到?”

棉枫仔细盯。

温祁道:“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他拉着贵气的棉枫坐在台阶上,在一群人凌乱的视线下搭着他的小肩膀细讲起来,最后把瓶子送给他,真心实意说了声“加油”,溜达着走远,打算再拔一根草。

棉枫愣愣地坐着,看向同伴:“你们听懂了么?我怎么感觉挺厉害的?”

同伴默默摇头。

广场的台阶上方是图书馆,二楼开了一个露天咖啡厅。

傅逍和夏凌轩此刻就站在栏杆处,把温祁的长篇大论从头听到了尾。傅逍笑得不行,见夏凌轩正盯着温祁的背影,问道:“怎么看?”

夏凌轩沉默不语,继续望着那边。

就在傅逍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他开了口,冷淡的语气竟带着一点罕见的意味深长:“我在想,艺术。”

傅逍:“……啊?”

第15章

温祁此后便经常来找棉枫交流。

棉枫对他那天的话将信将疑,回去特意咨询了大师。

这若是严格的学术理论,混到大师级别的人很容易能做出判断,但在艺术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哪怕成了大师也不能轻易否定别人,只能回答说有些道理。棉枫于是相信温祁不是找他胡说八道,对他的态度好了点。

温祁自然不能一直瞎忽悠,过了几天便将从老师那里听来的东西转述给了棉枫。

棉枫不可置信:“你疯了,把这些告诉我?”

“有什么关系,”温祁神色轻松,“我知道李老师和你请的老师是死对头,但咱们又不是,顶多是竞争对手,交流能使人进步,而且你不觉得搞艺术的人很孤独么?他们和世间的大部分人都不同,并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很少有人能走进他们的灵魂。”

棉枫微怔:“……这倒是。”

温祁道:“再说我根本不记得夏凌轩,不在乎输赢,上次那样说只是想气气你。”

棉枫瞬间从对艺术家的感慨里跳到了应激反应上,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不记得他,无所谓输赢,尽全力就好,”温祁看着他,感兴趣地问,“其实我蛮好奇的,夏凌轩天天冷着一张脸,你们喜欢他什么?就没想过和他谈恋爱会有一种和照片相处的感觉?”

棉枫被“照片”弄得无语了一下,来不及较真,追问道:“真不记得了?”

温祁反问道:“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同意赌局?”

棉枫心想也是。

要换做以前,这人才不会松口。

温祁道:“我都弄不懂之前为什么会喜欢夏凌轩,和那种冷冰冰的人过一辈子想想就受不了……哦,打铃了,你上课吧,我回家了。”

棉枫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动地方。

这天过后,棉枫对他的态度又有所缓和,也将大师教的东西分享给了他。

温祁见状有意加深彼此的友谊,说了不少趣事,包括前世听过的奇葩传闻。

他和原主不同,人格魅力很强,棉枫一个不喑世事的少爷完全抵挡不住,与他越发亲近,搞得围观群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本该厮杀的两个人怎么还称兄道弟起来了,不科学吧?

“只剩一个月就是比赛了,”温祁道,“该专心准备作品了,我就不来找你了,免得搅了你的思路,你加油。”

棉枫道:“你也加油。”

二人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温祁站起身,临行前回头看看他,面上带了一丝犹豫:“我如果输了,就能和夏凌轩解除婚约恢复单身了,我们……”

他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那点欲言又止衬着深邃的双眼,气氛登时有些暧昧。棉枫不知为何心脏狂跳了两下,明知该结束话题,但愣是没动,只听这人迟疑地问:“我们可不可以还做朋友?我感觉和你很投缘。”

棉枫没料到是这个,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当然可以。”

温祁立刻抱了抱他:“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追夏凌轩的时候,我和他以前的关系会让你我划清界限。你真的很有天分,即使我尽全力也没信心能赢你,不过输给你是我的荣幸!”

棉枫不太自在地别过头,道:“你也很出色,加油。”

温祁应声,放开他走人,觉得铺垫已完成,哪怕输了,有棉枫顶在他前面撑场子,别人也不会讽刺他,他可以很清净地享受大学生活。

他特别满意,溜溜达达离开了学校。

不远处图书馆二楼的露天咖啡厅里,傅逍和西恒杰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见对面的夏凌轩缓缓收回目光,起身便要进屋,而那桌前的咖啡一口没动,似乎出来坐这一会儿就是为了看看温祁。

“我说啊,”傅逍不禁叫住他,“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

夏凌轩没否认:“嗯。”

傅逍顿时八卦:“为什么?上次你们谈话到底说了什么?”

夏凌轩这次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二人坐着没动。

傅逍猜测道:“你说他们两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要不阿轩放着绑温祁的人不问,为什么要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有可能,”西恒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要试试从温祁的嘴里套话么?”

“我这不是看他要比赛,没好意思打扰他么?”傅逍笑了笑,“不过这几天看他挺闲的,从明天开始吧。”

然而这天之后,某人就不来了。

温祁自然不清楚傅逍为了找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

他专心窝在画室里,认真跟着老师学习,乖乖吃着家里给钝的补品,直到觉得要上火了才收敛,继续和大师探讨艺术。

大师对他跑去找灵感的行为并不反对,但如今离比赛越来越近,是时候确定一个想法创作了,奈何与某人讨论半天,这人就是不知道画什么。大师见过太多的学生,知道是没用心想,便把人关在画室里给了一天的时间,哪怕胡乱画都行。

当天晚上,大师推开门,见画布上涂满了蓝色,密密麻麻,毫无层次感,问道:“这就是你的作品?”

温祁点头:“老师您看,看出来了么?”

大师问道:“什么?”

“自由,感情的宣泄,”温祁道,“颜色多么充沛……”

大师听完,沉默地看着他。

温祁抬起头,满脸期待。

二人对视半晌,大师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就断了,下楼找到坐在客厅的温氏父子,告诉他们这学生他教不了,因为人家压根不想画。

这消息如同炸雷。

温父当场懵了:“什么?小祈他多认真啊,天天捧着画册看呢。”

大师相信自己的判断,道:“反正我不教了,你们另请高人吧。”

他说完便要出门,温父和大哥见他态度坚决,而温祁又没追下楼,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把人送走,这才上楼找到温祁,看见了他的新作。

二人沉默了一下:“……这啥?”

温祁严肃道:“这是自由之风,我觉得风是蓝色的!”

温父:“……”

大哥:“……”

他们好像明白大师为什么要走了。

温父干咳一声,从画室里翻出儿子以前的作品:“小祈你看啊,这个是不是更好看?咱们画点这样的。”

温祁道:“不,我就要拿这个参赛。”

大哥看他两眼,觉得弟弟再怎么样也不能二百五到这种程度,问道:“小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没打算赢?”

温祁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笑了笑:“哦,这么明显?”

温父:“……”

大哥:“……”

这天晚上,温家大宅炸了锅。

三叔接到大师的电话赶了来,进门得知侄子是想输,眼前一黑:“什么?!”

温祁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一圈人,有理有据道:“我觉得我既然逃婚,就是不喜欢夏凌轩,我得遵从自己的内心啊!”

“放屁!”温爷爷怒道,“你都不记得他,怎么能知道不喜欢他?”

“这就是重点,”温祁道,“我感觉我以前可能是为了让你们安心才装作很喜欢他的,其实讨厌死他了,不然为什么偏偏谁都记得住,唯独记不住他呢?”

温爷爷暴怒地一拍桌子:“胡扯!”

温祁无辜地眨眨眼:“凡事要讲究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胡扯?我以前给夏凌轩写过情书么?”

温爷爷看向温父。

温父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

温祁问:“我对夏凌轩表过白么?”

温父再次摇头。

温祁道:“我和他约过会么?”

这次不用温父回答,在座的几人都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喜欢他?”温祁痛心疾首地站起身,“组织说的果然没错,人要对一切抱有怀疑,我告诉你们我再也不做愚蠢的小羔羊了!”

他说罢扔下他们,“噌噌噌”地回卧室了。

书房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三叔问道:“他说的组织是什么意思?”

温父几人:“……”

大概温家的人在商量对策,直到温祁睡下,都没见他们来敲门。

他对此非常满意,往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一躺,很快睡着。

恍然间他似乎听见了极轻的“咔嚓”声,一秒过后,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让他的意识瞬间连在一起。他猛地睁开眼,电光火石之间扫见一个黑影,立即坐起身。

但来人比他还快,不等他翻身下床便用力按住他,同时“啪”地将床头灯打开了。温祁被刺得眯起眼,快速看清上方的人。这人长相帅气,气场强大,笑得十分温柔,正是卓旺财。

卓先生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别大叫,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温祁试图向后缩,警惕问:“你……你是谁?”

他无比庆幸,当初怕这混蛋半夜里来,他连睡觉都带着变声器,应该不会露馅的。不过温家的守卫可不差,这人竟真能潜进来,实力不错啊。

他还没思考完,面前的人突然摸向他的脖子,准确地找到变声器,撕了下来。

温祁:“……”

卓先生把变声器一扔,笑道:“来,宝贝儿,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第16章

温祁的声音极度沙哑,听话地问了一遍:“你是谁?”

卓先生侧身坐在床边,温柔地盯着他。

温祁皱着眉,边说边咳,断断续续告诉他自己被绑过,逃走的路上不小心伤了嗓子,不戴变声器说话很难受,想让他给自己重新贴上,结果见这混蛋不为所动,退而求其次:“我……我能喝水么?”

卧室里沙发、书架和衣柜之类的在另一边,这半边只有大床、床头柜以及一个多媒体放映屏。床头柜上空空如也,附近有盏高科技床头灯,是镶在墙上的,他能用作武器的只有枕头和被子。如今被这混蛋按着,自知实力悬殊,只能另寻机会。

“想喝水啊,行,等我忙完。”卓先生仍按着他,抽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温祁看一眼,顿时镇定。

这是一个专门取仿生物纤维层的工具。

他猜卓旺财应该是几天前就来了,或许发现他的身影和艺术家很像,又或许经过观察觉得他的语气像,因此便怀疑他伪装成了温祁,于是就半夜潜进来掀他的假皮了。

卓先生打开仪器对准他,却见扫描无结果,微微一顿,扔下东西摸上他的脸。

温祁装作害怕的样子,惊恐地望着他。

卓先生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当初被污蔑为“强女干犯”都无所谓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你竟然真是温祁。”

温祁哑声道:“当然是,不信你可以验、验我的血,还有我前几天办身份卡的时候也是要、要检测的……”

擅自使用仿生物纤维层是犯罪。

补办身份卡时,机构的工作人员会用仪器给他检测一遍,没有问题才给办,他若真是冒牌货,早就露陷了。

卓先生垂眼看着他。

温祁不安地和他对视,演得滴水不露。

窗户因卓先生的闯入大开着,夜风拂动,吹起薄薄的窗帘,二人一时都没开口。

许久之后,卓先生忽然低笑了一声。

温祁正在想怎么能把他制住,闻言闪过一丝不妙,只见这人俯身凑近他:“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忘了告诉你,你在罗卡城住过的那间酒店留了不少东西,我可以取样本验……”

温祁不等听完,猛地抬头撞向他,趁着他躲开的空当用力挣脱钳制,一拳砸了出去——依这混蛋的性格,肯定会验一验的,不如先下手为强!

卓先生单手挡了一下,紧接着便见温祁掀了被子,视线严重受阻。温祁迅速跃起,顺势一个前扑,想趁着他没躲开被子前从高处直接把人按在地上,但可惜这人速度太快,他的计划落空,单膝抵着被子“砰”地砸在了地上。

温祁没有耽搁,急忙一个侧身闪开对方的反击,眨眼间和他打起来,直到发现要被逼入死角,才试着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卓先生还当真停住了,含笑看着他。

温祁拉开一点距离,不再假装沙哑,恢复本音道:“反正我都回家了,你现在想抓走我有点悬吧?咱们不如聊聊天?”

卓先生向他迈了一步,笑着问:“行啊,说说你吧,据我所知温祁不是这个性格,你怎么回事?”

温祁再次后退。

他被卡在大床和墙壁之间,后面是床头柜,没多少能退的余地,道:“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问个别的事。”

卓先生又迈了一步,示意他说。

温祁见他离自己更近,干脆坐在床头柜上,后脑抵着墙,时刻防着被这人敲昏,问道:“是谁想绑我?”

卓先生重新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收起扔在床上的仪器,说道:“不知道,我只是接了单子负责找你,其他不清楚。”

温祁道:“谁下的单?”

卓先生笑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宝贝儿,该你回答我了。”

温祁道:“我撞到头失忆了。”

卓先生道:“少糊弄我,温祁的资料我看过,他根本没你这本事。”

温祁学着他刚才的语气笑道:“可你问的是性格啊亲爱的,我性格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失忆了。该你了,到底谁下的单……”

话未说完,只听房门被敲了几声,大哥在外面问道:“小祈,你房里怎么回事?”

屋内的二人对视了一眼,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温祁示意他别出声,交给自己解决。

卓先生能信他才见鬼了。

这么一个好机会,换成是他,肯定要趁机把人绑了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所以他几乎在温祁起身的同时便握住了他的手腕,果然察觉这人要挣开,便增加力道直接把人抵在了墙上。

温祁喝道:“进来!进……唔……”

卓先生一把捂住他的嘴,笑着在他耳边道:“宝贝儿,这事没完。”

他放开人,跳上了窗户。

大哥恰好带着人撞开门,抬头便见窗台上的黑影一闪而过,眼神一冷:“追!”

温祁也冲到了窗口,向外张望。

大哥急忙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还行,一定要抓住他,”温祁道,“他和上次绑我的那伙人认识,这次还想绑我!”

大哥的脸色更加阴沉:“交给我,你老实待着。”

他说罢联系大宅的护卫,告诉他们把防御系统开到最高等级,给弟弟留了一部分人,出去了。

温祁仍站在窗前,四处查看一圈愣是没发现人影,这时余光一扫,见窗台上的花被折了一朵,眨眨眼,暗道变态,那么一个紧要的关头,卓旺财竟然还有闲心揪花!

已是深夜三点十分。

整片经仲区的街道空无一人。

天嘉国的综合实力排在大陆第二,首都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淘金,市中心挤得像蜂窝,灯火通明,无论何时都很热闹,而经仲区却早已静了下来。

这片区域占地极广,建筑分散,住的都是元老级人物,夏家便是落在了这里。

夏凌轩住的是单独的一栋小二楼,在夏家建筑群的最后方,与前面隔着一片小花园,彼时精心修剪的花草舒展着身体,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静谧不已。

夏凌轩穿着休闲服,捏着一朵花慢条斯理地往回走,扫见小楼前站着一个人,上前道:“爷爷,您回来了。”

夏爷爷看向他:“这么晚去哪了?”

夏凌轩道:“闲着无聊,出去逛了逛。”

夏爷爷皱眉:“你嗓子怎么了?”

夏凌轩撕了脖子上的变声器,问道:“您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夏爷爷看一眼变声器,沉默两秒决定无视,道:“我今天去了趟研究所,他们决定要开启深海计划了。”

夏凌轩正拿着那朵花放在鼻下轻嗅,闻言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哦,关我什么事?”

夏爷爷道:“他们想让你当组长。”

夏凌轩道:“我没兴趣。”

夏爷爷一点都不意外,道:“我会和那边说,可能收尾的事最后得你干。”

夏凌轩道:“这个我会考虑,很晚了,爷爷早点睡吧。”

“小轩,”夏爷爷叫住他,盯着他的双眼,“小祈的事我都听你妈说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夏凌轩很坦然:“是。”

夏爷爷:“你……”

夏凌轩补充:“截止到那艘船,前面都是我干的,后面不是,他是被人中途劫走的,我的原计划是安排一个人英雄救美,在外面过个大半年,等两人有感情了再回来,谁知半路杀出了另一伙人。”

“就因为你妈妈上次提了句想让小祈满十八岁的时候和你同居,相处一段日子试试?”夏爷爷眼底的情绪深了些,轻声道,“你妈妈她……不清楚你的情况。”

夏凌轩轻笑了一声。

若是被夏家的其他人听见,估计会吓出神经病,好在这是半夜周围没人,但即使是这样,夏凌轩的声音也变轻了些:“幸亏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小儿子是个没人性的玩意儿……”

夏爷爷喝道:“小轩!”

夏凌轩适时停住,没有再说。

夏爷爷静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小祈的事,你查到是谁做的了么?”

“查到了曼星典,”夏凌轩道,“一个叫沛览的集团,但他们身后肯定还有一股势力,我查的时候中途出了点意外,导致他们把证据都删了,我除非用点非常手段,否则短时间内套不出话。”

夏爷爷皱眉:“在外面收敛点性子。”

夏凌轩道:“所以我没动他们,派了别人去查。”

夏爷爷点头,缓和了语气:“你和小祈的事……你妈妈是喜欢小祈才想撮合你们,她是你妈,你不愿意,她不会逼你的。这事我去和她说吧,你和小祈确实不合适,就别耽误那孩子了,要是这次赌局他赢了,我就当个恶人,做主把这婚约解除了。”

夏凌轩反应了一秒:“爷爷,我觉得我可以和他同居试试。”

夏爷爷想也不想道:“不行,就这么定了,你睡吧。”

夏凌轩道:“可我忽然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夏爷爷冷淡地扫他一眼,态度很坚决:“这事没商量,我不会让你再祸害他了。”

“……”夏凌轩看着老爷子走远,回屋打开在外面常用的通讯器,给温祁发了条信息。

温祁这时自然没睡,接到陌生人的消息便点开看了看,见上面写着:我是空影。

空影?温祁的心头一跳,这个人他听说过,是个活神话啊!

他问道:真身?

那边的回复很快:如假包换。

温祁没有真信,问道:那请问大神找我有事么?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紧接着是一句话:我就想知道我走之后,你有没有想我啊宝贝儿?

温祁的脑袋“嗡”了一声,刹那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操,卓旺财竟然有可能是空影!

那边问:你就知道我叫卓发财,还不知道我另一个名字吧?怎么样,空影是不是好听多了?

温祁没回答。

那边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情,体贴又恶劣地发来一条消息:睡不着了?来,我陪你聊天。

温祁:“……”

第17章

那边问:信么?

温祁回道:有一点。

虽是这样说,但温祁潜意识里已经信了七八成。

空影在世界的杀手排行榜上,高居榜首。

但他本人却不是杀手,会被推到如此高的位置,是因为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宰了知国的总统。

原因是当时知国人民在讨论他们本国的特色达达汤是喝咸的还是喝甜的,总统凑热闹在社交账号上说了一句“我喝甜的”,于是被空影杀了。

第二件是宰了西峥国的一位上将。

原因是空影恰好在西峥旅游,想去的一个地方因为要给将军办活动而提前封馆了,导致他很不开心,于是就把正主宰了。

两件事的共性是尸体上都有纸条,写了不知是真是假的杀人动机。

且现场都出现过一个戴面具的黑衣青年,附近的监控诡异地蒙了尘,全没拍到嫌疑人,而上将那件事里,混乱之后曾有人信誓旦旦说拍到过一位黑衣青年,可照片里却不见半个人影,因此才有了“空影”的称呼。

知国和西峥国都是国际上很知名的国家。

这两件事一出,直接奠定了空影在杀手界的地位。

网上更是炸锅。

不少人猜测空影是职业杀手,也有人猜空影是某国的特工,但很快被反驳说无论杀手还是特工都没有这么高调的,接着将那张没有拍到人影的照片拎出来分析,开始猜测空影会超能力,或者会巫术,要么……他其实是幽灵啊!

但不管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空影必将被载入历史,是当代的一个活神话。

知国和西峥国发出的赏金至今仍高高挂着,两国的情报人员更是在不留余力地找人。尤其是知国,他们的领导人竟然因为一碗达达汤被宰,这深深刺痛了全国人民的心。

不过也只限于他们,空影在其他地区的人气是相当高的,粉丝专门成立了后援会,脑残粉发挥无穷地想象力和创造力,编了许多动人的故事,原名取得都很高大上。

温祁以前好奇地上网搜空影这个人时还曾看过一两篇小说,现在他特别想告诉脑残粉们,你们那个有超能力的、会巫术的男神,其实叫卓发财。

那边回道:只有一点?去翻翻你家的监控,看看有人影么?

温祁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肯信的。

温家最高的防御系统、那么多护卫,愣是没抓到这混蛋,可见某人恐怖到什么程度。而且把这人的性格往空影身上一套,简直毫无违和感,何况当初在曼星典,这人说要杀了沛览集团老大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根本不是装的,是真有实力。

不过怎么说呢。

神话毫无预兆地变为现实,还真是有点幻灭。

他想了想,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另一个身份?小心我拿你的脑袋换赏金。

那边道:有本事你就来取。

温祁提醒:你没回答问题。

那边道:我今晚得知了你的身份,公平起见也告诉你我的一个身份,让你高兴一下。

温祁暗道惹了这么一个变态玩意儿能高兴起来才怪呢,回复道:想让我高兴,就把谁下的单告诉我。

那边:不行。

温祁:理由?

那边:生意人得讲究信誉,我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信息。

温祁:晚安。

夏凌轩在那边笑了一声,快速发了条消息:没别的话想和我说了?

温祁:没有。

夏凌轩:我有。

温祁:说。

夏凌轩手指一动,下意识想问问温祁那身本事哪来的,但想起这人今晚的态度,觉得对方肯定不会老实回答,何况谁都有点秘密,不说别人,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就有一大堆。

他放弃这一念头,想问问温祁得知他是空影后会不会有点怕他,刚打了几个字便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于是全部删除,想了一下,问道:你会讲故事吧?给我讲个故事。

温祁道:不会,我只会扒了你的皮。

夏凌轩愉悦地笑了笑,盯着屏幕看两眼,终于大发慈悲道:我等着,你睡吧。

夏季的天亮得格外早,夏凌轩只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天际便开始发灰了。他换上军装出去跑了一圈,等到回来冲一个澡,恰好是吃饭的时候。

他迈进饭厅,几乎同时收到了夏爷爷和母亲的目光,冷淡问:“怎么?”

夏爷爷盯着他:“昨天半夜有人闯进温家,想绑走小祈。”

夏凌轩很平静:“哦,人抓住了么?”

夏爷爷简直想把手里的报纸扔他脸上,压着脾气告诉他没有。夏夫人这时也开了口:“听说是上次绑小祈的那伙人,你们说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小轩你查到谁干的了么?”

夏凌轩走过去坐下,头也不抬道:“还在查。”

夏家主在旁边插话:“会不会是小祈知道他们的什么事?不然小祈都回来了,他们怎么还能冒险下手?”

夏凌轩道:“有可能。”

几人说话的功夫,夏凌轩的大哥走了下来,听完新鲜出炉的新闻,摸摸下巴道:“没准还可能是那股神秘组织,谁知他们是好是坏?”

夏凌轩淡淡道:“嗯。”

“唉,听说小祈吓得不轻,我一会儿去看看他,小轩你跟着我去,”夏夫人说着找了一个理由,“你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尽快把人查出来,反正你上午没课。”

夏爷爷心头一跳,刚想找个借口推掉便见小轩点了点头,只能把话咽回去,走到主位坐下吃饭,耳边听着他们的讨论,扫见小轩坐得笔直,时而附和一声,或给他哥递一下果酱或餐巾纸,虽然多数时候都沉默,但气氛融洽,整个画面是那种正常的、带着一丝甜味的家的味道。

夏家人眼中的夏凌轩,成绩优异,办事稳妥,小小年纪便具备了上位者的能力,哪怕性子冷,可他们每次说的话,百分之八十的情况都会在他那里得到回应和同意,是个好孩子。

只有夏爷爷知道,军装、家人,这些都是吊在悬崖边上死死拽着小轩的那一根根线,他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线会忽然失效断开,眼睁睁地看着孙子彻底坠入深渊里。

早饭结束得很快。

夏爷爷在夏夫人上楼换衣服、儿子和孙子相继准备上班的空当,到了小孙子的面前,低声问:“你昨晚好好地去找小祈干什么?”

夏凌轩思考一下:“我去找他聊天。”

夏爷爷瞪眼。

夏凌轩道:“您看,我如果和他同居,就不用再半夜三更去找他了。”

“没门,我告诉你……”夏爷爷说着扫见夏夫人下楼,只能隐晦而警告地看他一眼,目送他们离开了大宅。

温祁昨晚差点被绑的事并不是温家有意传的,是因为他们为了抓人联系了警方,而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门路,自然很快收到了消息,据说温家的小少爷被吓到了,甚至要到精神干预的程度。

夏凌轩在车上听说这事,猜到某人是装的,一脸平静地跟着母亲到了温家。夏夫人来时提前打过电话,进门便想上楼看看温祁。

温父看看她身边的夏凌轩,有点为难。

夏凌轩道:“怎么?”

温父犹豫一下,告诉他们儿子这次被吓,想起了绑他的那伙人会折磨他,是因为他和小轩有婚约,所以现在很排斥听见关于婚约和小轩的话题。

早早赶来的温三叔急得不行,生怕与夏家产生间隙,在温父说完后立刻接话:“要不让小祁见见小轩?他现在能想起了一点事,要是看见小轩就痊愈了呢?”

温父道:“万一更严重呢?”

三叔道:“这不是有医生么?叫上医生一起去啊。”

温父迟疑了两秒,听见温爷爷也说上去看看,知道夏家的人过来看儿子,拦着人家不合适,便咨询了医生的意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迈上楼,推开了温祁的房间。

温祁此刻正在床上躺着。

他会装病,纯粹是早晨收到棉枫询问他怎么样的消息,灵机一动而想出来的。试想一下,他在精神严重不稳定的状态下作的画,输了是很正常的,也更加不难看了。

这时听见声音,他警惕地看了过去。

一群人顿时屏住呼吸。

片刻后,三叔见他没有排斥的情绪,试探地指着夏凌轩,问道:“小祈,你看看他。”

温祁看了看,问道:“这是谁?”

众人倒抽一口气,三叔更是颤抖地捂住了小心脏。

小祈非但没好,还因再受刺激,把刚认识没几天的夏凌轩又给忘干净了!就只记得一个名字而已,这可怎么办?

夏夫人看得心疼,想去和他说话。温祁迅速缩到角落里,神色惊慌。医生见状便让人都出去,不能再刺激到病人,夏夫人只能无奈离开。

夏凌轩虽然很想和某人深入交流一下,但明白不是个好时机,临行前看他一眼,也走了。温大哥走在最后,在即将跨出门时折回来打量弟弟,问道:“小祈,你是不是装的?你昨天可一点事都没有。”

温祁仍蜷缩着,黑漆漆的双眼里满是不安,受惊的幼兽似的,默默望着他。

大哥:“……”

二人对视半天,温祁的眸子里蔓延上一层水汽。

“……”大哥张了张口,扭头就出去了。

这天过后,温祁便心安理得地开始当一个神经脆弱的病人。

温家人想了不少办法都没能治好他,眼看比赛越来越近,以三叔为首的一部分温家人不禁私下运作,以温祁的病情做文章,想把赌局取消或延期。

然而在信誉机构公证过的赌局是不能取消的。

至于延期,还没等他们询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温祁便在个人主页上发了一条状态,表示他既然答应了棉枫就一定会兑现,希望棉枫不要因为他的情况而手软,要尊重艺术。

大哥更觉得弟弟是故意装病,但没发现丝毫破绽,加之有温父护着,简直拿某人没办法。

一转眼,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事件中心的菲德家、温家、夏家,以及心思各异的家族,几乎全将目光聚焦在了妙林艺术馆。

第18章

妙林杯是全国性质的比赛,每年举办一次。

与其他画作类比赛一样,采取的是展览形式,地点在典雅的妙林艺术馆,为期一个月,恰好卡在暑假。

妙林杯有一个规定是上届的前五十名可直接参展,不需要进行筛选。温祁和棉枫恰好都在这个名单里,双双进了参展环节。

温祁特意熬了一天一夜,早晨带着眼底的血丝打开了门。

温父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

温祁道:“晚上做噩梦了。”

温父不放心:“要不咱们别去了?”

“不行,”温祁很坚决,“既然打了赌就不能退缩,男子汉大丈夫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温家几人:“……”

温家虽然有子孙进了政体和军界,但整体而言是个商业世家。

温老爷子在商场上血雨腥风了几十年,脾气早已练出来了,可如今听了某人这番豪言壮语,还是生出一种想把孙子的头按进盘子里的冲动。

他默默忍了,觉得他这岁数实在没有老脸去凑“热闹”,饭后便摆弄茶道修身养性,等泡完一壶茶,温三叔恰好进门。

他道:“你没去?”

三叔叹气。

他知道温祁交的是什么作品,更从大师那里听到过评价,深深地觉得温祁没戏,走过去道:“爸,您说这事怎么办?”

温老爷子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道:“未来的事我说不好,但只要夏家还喜欢小祈,小祈就有机会。”

三叔反应两秒,赶紧跑了。

——温祁就是输,面子上也不能太难看,起码名声要保住,他得帮着挽救一下。

温祁几人这时刚刚迈进妙林艺术馆。

温家旁支中来了不少人,多数是小辈。

学校的人和上层圈子的少爷和小姐们也都在,想必不会说什么好话。温祁简单扫一眼,顶着憔悴的脸往前走,片刻后见棉枫迎了过来。

媒体们早已知道这次比赛的焦点,打起精神盯着,接着就见这两人快速接近对方,熟络地聊起了天,棉枫好像还很担心温祁,搞得他们都是一愣,然后暗暗咋舌不愧是大家族的少爷,表面功夫做得真好呀!

温父几人也是一愣,见温祁和死敌并肩而行,貌似还挺开心,全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大哥反应快,低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商量好的?”

温父看着他:“嗯?”

大哥分析:“小祈不记得小轩,想解除婚约,棉枫喜欢小轩,想破坏夏温两家的联姻,两人一拍即合。”

温父:“……”

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众目睽睽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到了作品前。

妙林杯上,前五十名的参赛者可以选择将作品蒙布,等展出时亲自掀开,顺便还能对观看的人讲解一番。温祁选择的便是蒙布,作品已被挂好,只待主人掀开神秘的面纱。

他走过去,看着围过来的人群,道:“我的作品,名叫自由。”

他的双眼带着点血丝,眉间透着些许疲惫,状态并不好,可谈起作品却极其认真,举止间维持着良好的家教,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温祁道:“灵感来源于我被绑架时对自由的渴望,里面蕴含了我所有的感情,和对生命以及未来的看法……”

温父几人默默听着,想起布底下那一色的蓝板,努力绷着脸才没让自己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傅逍和西恒杰几人站在人群最后方,前者笑道:“我真觉得他失忆后可爱多了。”

他目光一转看了夏凌轩一眼:“阿轩你真不看看?”

夏凌轩关上通讯器,没有理他。

他刚才在看一张化验单。

他那次去温家,暗中弄了温祁和温父的头发送给一个人化验,但对方太忙,直到现在才给他答复,告诉他那两个人确实是父子。

这就奇怪了,他想。

虽说“某人长得像温祁”或“把脸整成温祁”的可能性都比较小,但他还是考虑过的,毕竟一个人的性格和能力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现如今铁证摆在面前,他才不得不信。

但这说不通。

哪怕他以前再无视温祁,也不可能走眼到这种程度,所以八成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绷直了后背。

这个时候,温祁的讲解终于结束,道:“我希望你们能看出它蕴含的力量。”

他扯下布,一块蓝板瞬间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胃口已被吊起的众人一看这个,简直惊呆了。棉枫站在旁边也呆了,傅逍“噗”了声,接着迅速收敛,展厅落针可闻。

温父嘴角抽搐,用胳膊碰碰大儿子。

大哥面无表情走上前,打算在他们发起“攻击”前把弟弟带回家,至于蓝板……主办方如果不介意,就在这里挂一个月好了。

可他刚走出一步,人群便惊呼了一声。

有人道:“快看那画!”

温父几人猛地抬头。

温祁正准备迎接一轮狂风暴雨,闻言回头,只见蓝板的颜色渐渐发生了变化,一些色块在变湿,一些在褪色,一些则诡异地在变色,接着很快分出层次,眨眼间变成了另一幅画。

温祁:“……”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奇迹,两秒后,轰然炸锅。

“太……太牛了!”

“你们看见没有,后面有一个虚影!”

“这就是他说的力量吧,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内行们火速围上前,隔着玻璃框查看画里的虚影,发出阵阵惊叹。

温祁被他们冲到一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有人在他的画上做了手脚!谁干的?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看画的人便“哗啦”把他围了。

“那虚影是一个人影吧?”

“请问你怎么让画变的色?难道是因为光的照射?你真的太有天赋了!”

“简直是天才啊!第二层画得太好了!”

“……”温祁道,“我想表达的意思都在第一层,你们应该有人拍了,就是那一片蓝色,请按照它给我评分。”

众人翻出一看,没觉得哪里出彩,但经过第二层直击心灵的震撼,他们都不好评判,免得被当作没水准。于是片刻后,有人道:“自由!我感受到了自由!”

“嗯,这一片蓝多么令人向往!”

“没错!”

温祁:“……”

傅逍也惊讶了:“不知为什么我总以为他会输,没想到真有些本事,阿轩你看见了么?”

夏凌轩压下心里的愉悦,语气淡漠:“没有。”

傅逍一点都不意外,扔下他们挤进人群,稀奇地去看画了。

画的事越传越广,人也越聚越多。

大哥见他们还想问东问西,便及时拦住他们,以“弟弟精神状态不好”为由带着他走了。三叔也赶了来,得知这个结果,满脸喜色道:“不愧是小祈啊!”

温祁眯眼盯着他。

三叔隐约有点冷,问道:“怎么了?”

温祁看了他一会儿,感觉不像他干的,便摇头表示没事,被众星捧月地送回家,见他们要庆祝,说道:“比赛归比赛,不管输赢,这个婚约我一定要解除。”

热闹的气氛顿时被扔了一颗炸弹。

几人一静,齐齐看向他。

三叔猜测:“小祈还是因为上次那事状态不好?没关系,咱们看医生……”

温祁摆手打断他,暂且把画的事按下,准备以后查清算账,直截了当道:“在你们劝我改变主意前,我问个问题,你们想让我和夏凌轩在一起,是不是因为这桩婚事对温家有利?换个不重要的人也就无所谓了吧?在座的有谁尊重我个人意愿的,出个声我听听。”

他见三叔要张嘴,笑道,“开口前想清楚,我疑心重,万一你们说的太好听,我一高兴或许会和夏凌轩签个协议,让温家和夏家以后再没有任何利益交集。”

三叔叫道:“什么?”

温祁似笑非笑:“反正你们也是为了我本人着想,不是么?”

三叔张了张口,把话咽回肚,急忙给温父他们使眼色。

大哥意外地看着弟弟,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锐气,这时只听温父沉声开了口:“小祈,回屋休息。”

温祁看了他一眼。

温父走到他面前:“我答应过你妈妈要照顾好你,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既然对婚约不满意,那咱们就推了,以后找到喜欢的人,只要能对你好,我就同意。”

温祁的心里刹那间闪过一丝针刺般的感觉,好像要把记忆深处某段浓墨重彩的碎片翻出来似的。他看看温父的双眼,别过头,一语不发地走了。

三叔眼睁睁地看着他上楼,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父:“大哥?”

“什么都别说了,小祈是我儿子,我做主,”温父看着他们,“他不乐意,那就推掉。”

三叔道:“你疯了?他以前多喜欢小轩啊,万一忽然想起来了怎么办?”

温父不答,望着老爷子:“爸?”

温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点头:“挑个日子把夏家的人约出来吧。”

三叔惊得站起身:“爸?!”

“没有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的。”温爷爷道。

他早已做好了婚约会吹的准备,因此很平静,只是直到今天看见小祈锋芒毕露,他才开始思考整件事情中有几成是小祈故意弄出来的。

若都是小祈一步步设计的,那其实可以培养一下进公司啊。

哦,前提是小祈的精神正常,且不会拉着整个公司的人办邪教。

这个时候,夏爷爷也收到了展会的消息。

他听见通讯器响起,按了接通,看着自家孙子的身影,说道:“我都知道了。”

夏凌轩道:“我想问别的,您上次提到的事……温家参与了么?”

夏爷爷反应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深海计划,微微皱眉:“他们不可能参与,怎么?”

夏凌轩道:“我就随便问问。”

夏爷爷看了看孙子,摸不准他的想法,便回到刚刚的话题上:“展会的事我听说了,等一个月后比赛出结果,我就解除你们的婚约,你以后少祸害他。”

夏凌轩:“……”

第19章

——天才画家震惊妙林杯!

仅一上午,艺术馆里的事便被发到了网上,点击量疯涨。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尤其还是这么神奇的一幕,不少网民都表示要去瞻仰一番。

而在艺术馆里,记者采访到了棉枫,询问他对画的看法。

棉枫诚实地给了很高的评价,在被问到赌局时也相当坦然,说可能会输,他会按照约定放弃夏学长的。

记者问:“会觉得遗憾么?”

“有一点,”棉枫仍是那副傲气的模样,“但我尽力了,问心无愧,而且这件事让我交了一个好朋友。”

记者猜测:“你说的是温祁?”

“是。”棉枫道。

他不再多言,让保镖们挡住记者,离开艺术馆去了温家。之前情况特殊,他一直没来看过温祁,现在倒是可以了。

温家已敲定好解除婚约的说辞,三叔见劝不动他们,早已离开,而大哥得去公司坐镇,客厅便剩下了温爷爷和温父。

温父把棉枫让进门,听说是来看小儿子的,便将人带到楼上,想起大儿子的推测,有些搞不懂他们年轻人在玩什么,要真是故意的,小祈直接交蓝板就好,还弄什么第二层啊?

温祁正准备补眠,见棉枫来探望自己,顿时有点唏嘘。

他故意激怒这人设一个赌局,折腾一圈不仅没达成目的,还反而坑了人家。

他没爱过人,不知道放弃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应该会很难受吧?

要是早知道卓旺财半夜能来这么一出,他干脆就等着那混蛋过来,然后假装受刺激把婚约解除得了,免得祸害了棉枫。

棉枫看着他,由衷道:“你很厉害。”

“我只是在认真对待艺术而已。”温祁秒进状态。

虽然这事他不地道,但怎么着也得把戏唱完。他拉着人坐在沙发上,道:“我经历了一场磨难才能有灵感,其实对你不公平。”

棉枫道:“没关系,愿赌服输。你怎么样了?我早晨看见很多人围着你,没事吧?”

“……还好,”温祁憔悴地笑笑,沉默一下道,“哪怕赢了,我也会解除婚约。”

棉枫一怔。

“我不记得他也不喜欢他,而且与他有婚约让我很害怕,”温祁道,“只要一闭上眼,好像就能梦见那伙人贩子……”

他说到一半,手被握住了。

棉枫没哄过人,只握了一下便松开了,别过头不瞅他:“你别怕,我陪着你。”

温祁感觉这走向有点不太对,想了想还是补充完:“我真的很想成全你们,要不咱们再打一个别的赌,你赢了就能继续追夏凌轩……”

“不用了,你不用多说,”棉枫看向他,“我不会因为输了就迁怒你,咱们还是朋友。”

温祁道:“嗯。”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棉枫便被家人催了回去。

温祁没了睡意,便无聊地上网,很快看见了他的大作,将视频定格到最终的成品上,忽然发现这画风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反正也睡不着,干脆琢磨起画的事,把温家的人过了一遍,觉得老爷子和温父不太可能,否则会阻止他取消婚约。至于大哥,从态度看是挺赞成婚约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动的手。

温祁便拨通大哥的通讯号,道:“你知道么,这次比赛我是想输的。”

大哥也正有点奇怪这事,问道:“后来你是觉得输了太丢人,所以才想先赢赌局,再解除婚约?”

温祁望着他:“你说呢?”

大哥道:“应该是吧。”

温祁没有开口,静静打量他。大哥莫名其妙,询问他是不是有事。温祁又看了两眼,说道:“没事了,再见。”

“……”大哥一头雾水,暗道弟弟可能又抽了,于是继续埋头工作。

温祁把大哥从怀疑的名单上去掉,思索一番,忽然想到一个人,云秋。

云秋高考结束,和班里的同学毕业游去了,目前不在国都。

不过温祁休养期间,云秋曾来看过他,确实有可能接触画,只是云秋的性子软,向来不会太反对他的意见,按理说是不会阻止他的,除非是受人教唆。

他以防万一便也给云秋打了个电话。

刚一接通,云秋欢快的声音就传了来:“表哥,我看见视频了,你太厉害了,那个颜色是怎么变的?我和同学猜了半天……”

温祁道:“我不小心拨错了,你们好好玩,回聊。”

他说完挂断,暗道这么一看就剩下温家那些赞成他们婚约的旁支了,这范围可有点大,何况他们还能收买家丁让家丁干。

他想了想,找管家要了最近来过大宅的客人的名单,然后含笑去找家丁们聊天。

他就不信揪不出那个人!

艺术馆依旧热闹。

温祁的画成了抢手货,才第一天便有不少人想要收购。夏夫人和闺蜜来逛了一圈,回去便愉悦地把这事说给丈夫听,直到夏爷爷回来还没结束,笑道:“爸,小祈肯定能赢。”

夏爷爷点点头,有些心虚——那孩子千辛万苦赢得赌局,没等高兴几天他就要泼一盆冷水,到时不知会多么伤心。

夏夫人还嫌不够,点开通讯器给他看视频。夏爷爷只知结果,压根不知道经过,此刻一看,眼角顿时一跳。夏夫人见他神色不明,诧异道:“爸?”

夏爷爷“嗯”了声,耐着脾气熬到晚上,气冲冲地进了孙子的小二楼,劈头盖脸问:“小祈的画是你做的手脚?你是疯了么?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吗?”

夏凌轩正坐在沙发里喝红酒,闻言态度良好地给他也倒了一杯,说道:“就一个小视频,他们看不出问题。”

夏爷爷气得不行:“你好好地插什么手?直接让他输了不就完了么?”

他微微一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拿那幅画参赛,原本就是想输吧?”

“嗯,但我不想让他输,”夏凌轩把酒杯递过去,“爷爷我以后不欺负他了,让我们同居看看?”

夏爷爷的心猛地一跳,眯起眼审视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紧:“你……你对他不只是兴趣这么简单,是么?”

夏凌轩道:“是兴趣。”

夏爷爷问:“那让你放手去找别人玩呢?”

夏凌轩想也不想道:“不放。”

话音一落,他首先怔了怔,沉默下来。

只听夏爷爷用陈述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对他不只是兴趣。”

夏凌轩这次没有反驳,端着酒杯,似乎是在沉思。

“那你更不能和他在一起!”夏爷爷厉声道,“你明天就给我离开这里,暑假过完再回来,以后不准见他!”

夏凌轩眼底的怒气一闪而过:“爷爷!”

夏爷爷道:“没商量!”

“咯啦”一声。

夏凌轩直接捏碎了酒杯,鲜血混着红酒瞬间流了满手。

夏爷爷呼吸一滞,没有让步:“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想想小北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想步他们的后尘么!”

夏凌轩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近乎完美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夏爷爷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向前迈了一步在孙子的面前蹲下:“小轩,你知道陷进去的后果,既然觉得他好,就别让他受到伤害……”

他喉咙微哽,忍着心痛哑声说完:“趁着你还没有迷恋他,放手吧。”

夏凌轩依旧沉默,久到夏爷爷想要再劝的时候,就见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夏爷爷神色一变,急忙拉开距离,头皮发麻地看着他。夏凌轩坐着没动,而是慢慢开了口,从齿间硬挤出一个字:“好。”

夏爷爷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看看孙子的状态,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婚约的事我来解决,你暑假出去转转吧,还用以前的理由。”

夏凌轩只笑了那一下便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夏爷爷道:“你的手……”

夏凌轩冷冷道:“已经愈合了。”

夏爷爷想象一下他完好的手上扎着玻璃的画面,眼皮一跳:“别忘了把碎玻璃弄出来。”

夏凌轩道:“嗯。”

夏爷爷知道他现在想一个人待着,叹了一口气,走了。

房门发出绵长的“吱呀”声。

整栋小楼都浸在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夜深了些。

温祁下午找家丁聊完天就有些困了,一直睡到晚饭,如今便睡不着了。

他看看时间,想起将近一个月都在“休养”,觉得太亏,于是换衣服出门,到了国都有名的豪华会所,打算享受一下夜生活,结果刚刚迈进门便被保安架住,恭敬地放在了大门口。

大堂经理歉然道:“温少,未成年是不能进的。”

温祁笑道:“少来,里面肯定有不少未成年,不信你让我进去搜搜。”

大堂经理笑容微僵,解释道:“他们都是跟着大人来的,温少也是和人有约?”

温祁盯着他。

大堂经理有苦说不出。

整个上层圈子谁不知道这位少爷的精神状态有问题,真在他们这里出了事,赔不起啊!

要不先把人放进去,然后赶紧联系温家?经理见这少爷还是站着没动,正打算改变策略,只听有人笑道:“温学弟?”

温祁回头,发现是傅逍,那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甚至还有夏凌轩。

他稀奇地走过去:“傅学长出来玩?”

傅逍道:“嗯,来给朋友过生日,学弟呢?”

温祁更加稀奇。

据他所知,夏凌轩一般只出席傅逍和西恒杰的生日宴,但今天可不是那两个人的生日……他看向傅逍,见这人冲自己挤眼,便知道猜对了:这小子不知用什么办法把夏凌轩挖了出来,打算灌醉了挠痒痒啊!

人才!

他在心里赞扬了一声,道:“我来看看有没有熟人能蹭一杯酒。”

上道!

傅逍立刻笑了:“走,和我们一起。”

温祁顺从地跟着他,低声问:“你怎么把他弄出来的?”

傅逍道:“我就试着问了一句,他就同意了,可能心情不好……”

他说着一顿,闭嘴了。

温祁明白这个意思。

夏凌轩为什么心情不好?估计是他赌局要赢、没办法解除婚约了呗!

他慢慢微笑起来:“没事,我好好安慰他一下,他心情就好了。”

第20章

寿星是富二代,完全不差钱,订的是轰趴主题的大包,集KTV、游戏、电影、桌球等等于一体,光游戏室就装了五间,落地窗附近有个小吧台,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让温祁和傅逍看得十分舒心。

少顷,数名养眼的美人进了包间,气氛瞬间被带动。

夏凌轩进门后就坐在了小客厅的沙发里,左手边是用玻璃隔开的吧台。他看了服务生一眼,后者便收到指示上前,然后依言将已经醒好的红酒端给客人。

夏凌轩倒了一杯,一口接一口地抿着,眨眼间就下去一半。

很好!

温祁和傅逍站在一间游戏室的门口望着他,觉得不用他们灌,夏凌轩自己搞不好就能醉。

吧台的灯打得很暗,连带小客厅都染了层暧昧的光。

夏凌轩穿着严肃的军装,垂眼喝着红酒,一张冷冰冰的脸禁欲不已,分外勾人。

有几个眼尖的美人很快盯上他,试探地靠近几步,见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明白是不想被打扰,只能遗憾地离开,这一幕让那禁欲的味道显得更浓了。

温祁顿时“啧”了声,喃喃道:“可惜了。”

傅逍听得清楚,问道:“你是想让她们灌他?”

“不是。”温祁道,眯眼望着夏凌轩。

他是说这么一个极品美人放弃了有点可惜,但可惜归可惜,他还是更喜欢自由,所以婚约是一定要解除的。

西恒杰这时走了过来,看着角落里的夏凌轩,道:“阿轩心情不好?”

傅逍观察了温祁一眼,刚想岔开话题,就听见温祁附和道:“是挺不好的,应该不是因为我。”

二人同时看向他。

温祁补充:“直觉。”

他本以为夏凌轩是因为赌局的事有点烦,所以想出来坐坐,但现在见这人独自喝酒,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夏凌轩太会控制情绪,婚约的事不可能让夏凌轩弄到这一步。

他道:“我去试试。”

说罢,他迈进小客厅直接坐在夏凌轩的身边,且挨得很近,让傅逍和西恒杰齐齐道了声有种。

夏凌轩冷淡地扫他一眼,一副“有事就说,没事就滚”的样子。

温祁笑道:“别这么无情,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坐一会儿没关系吧?”

很快就不是了。

夏凌轩漠然地想。

温祁问道:“你心情不好?”

夏凌轩道:“和你没关。”

温祁道:“方便说么?”

夏凌轩没搭理他,将酒杯里剩余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温祁观察两眼,起身走了。夏凌轩眸色微沉,瞬间想把人拉回来死死地按在座位里,他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控制着没有把杯子捏碎,缓了几秒,强迫自己一点点放松了力道。

从会馆门口相遇的那刻起,他感觉这人便牵走了他的一根神经,让他无论在哪里,思维都会自发地跳出来去搜寻对方的位置。那些不知何时孕育的感情仿佛细沙,轻轻铺在空中,明知某个方向有毒,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围过去。

但这不行。

夏凌轩用舌尖拨开牙上的凹槽,慢条斯理就着红酒把里面的试剂喝了。

几秒后,疼痛顺着神经迅速蔓延全身,残忍地吞没了他。

中了毒的思维终于安分,一齐回防对抗剧痛,没有余力再去关注某人,夏凌轩几乎想扯开一抹冷酷的微笑,但想起场合不对,忍下了。

温祁回到傅逍那里,告诉他们夏凌轩不是为赌局的事心烦,但人家不说,他也套不出话。

几人说着很快发现夏凌轩喝酒的频率在降低,估计是要调整好情绪,这可棘手了,因为想灌夏凌轩不是一件容易事。

西恒杰忍不住道:“我说,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傅逍早已犹豫,阿轩第一次心情糟糕成这样,他们这种时候整他,不是找死么?

“心情不好才更得喝酒,喝醉哭出来就好了,平时压抑得越狠,可能释放得就越严重,”温祁停顿一下,笑眯眯地问,“你们想看么?”

傅逍:“……”

西恒杰:“……”

三秒后,傅逍问:“学弟,咱们想个什么办法灌他?”

西恒杰立即就想远离这二人,但迈出半步看了一眼那边的夏凌轩,便站着没有动,听着身边丧心病狂的二人组商量对策,看了看温祁:“学弟最近不是精神不好么?”

温祁道:“嗯,时好时坏,我也控制不住,今晚恰好状态不错,你们赶上了……”

话未说完,服务生推着蛋糕进来了。

既然是给人过生日,自然不能总是各玩各的,众人便围了过来。

富二代见夏凌轩从小客厅里出来,径自走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下,顿时吃惊,要知道这位主哪怕坐在角落里喝一晚上的酒他都觉得很给面子了,没想到竟能过来。

他简直受宠若惊,亲自切了一块蛋糕给人家端去。

温祁摸摸下巴,猜测夏凌轩的情绪可能是刚恢复、不愿意一个人待着了,于是带着几个人围坐在他身边,道:“闲着也是闲着,玩个游戏?”

富二代还没走,闻言又吃了一惊,发现夏学长没拒绝,想也不想跟着坐下了,开玩笑,好不容易能有接触的机会,一会儿哪怕是喝尿他都参与!

“玩什么?”那边又过来几个人,“转酒瓶真心话大冒险么?”

温祁笑道:“这多俗,再说万一你想整的人就是转不到,不得急死你?咱们这样,玩讲故事,开局有五秒的思考时间,每人讲一个,讲不出来或者讲的不像是故事的,罚喝一杯酒。”

傅逍:“……”

西恒杰:“……”

够狠!

傅逍道:“好啊,玩。”

富二代刚想说没意思,但听见副会长同意,又见夏凌轩没开口,只能硬着头皮玩,听了两个故事后,感觉还蛮乐呵的。

温祁对这种事得心应手,故事讲得生动又有趣,他收下一圈赞美,看向夏凌轩:“该你了。”

药效结束,夏凌轩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了,只是没想到刚出来,这小子又往枪口上撞。

他看看温祁,倒了一杯酒喝干,直接放弃。

温祁很满意,看向下一个人。

人群中有真不会讲的,连喝了三四轮的酒,接着酒精很快发挥作用,打开了心底的魔盒。

直到这时,游戏的恶趣味才显示出来,喝醉的人陆续开口,什么睡过兄弟的媳妇、中二时期曾喝醉酒跑校长室去痛哭、偷走兄弟的钱再借钱给他顺便来了一发……全是保留节目。

不知不觉过了九轮。

夏凌轩依然放弃,仰头喝完一杯酒,把酒杯一放,淡漠的神色一点事都没有,仿佛喝的是水。

温祁:“……”

傅逍:“……”

西恒杰:“……”

这个时候有人撑不住了。

故事讲一两个还行,谁会有那么多的趣事能说呢?于是很快有人退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干脆来了一个集体退,只剩夏凌轩、温祁、傅逍和西恒杰四个人了。富二代原本是想留的,但他有眼色,明白其中有事,便也退了。

温祁看着夏凌轩:“继续。”

夏凌轩道:“还玩?”

温祁笑道:“玩啊,我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呢。”

傅逍和西恒杰虽然要到极限,但已经走到这一步,都觉得能撑一撑。

夏凌轩冷冷地看着他们:“想玩可以,有个条件,只能我喊暂停,我不说停,咱们就得一直玩下去。”

傅逍和西恒杰迟疑一下,看向温祁。

温祁万分淡定:“行。”

四人于是移到了单独开出来的小牌室,把玻璃门一关,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抗。西恒杰见温祁要开口,问道:“学弟总讲别人的故事,不如讲讲自己的?听说你是被神秘人送回来的,这个能讲么?”

“能。”温祁发挥胡说八道的技能,为他们讲了一场惊险刺激的人在囧途。

西恒杰问道:“他们没说叫什么名字?”

温祁道:“就是没说,所以才神秘……哦,有一个人的名字我知道,叫旺财。”

夏凌轩扫他一眼,喝干了杯里的酒。

眨眼间就是十轮。

由于人数减少,他们能思考的时间大大被压缩,傅逍和西恒杰都灌了五六杯酒,片刻后西恒杰首先没撑住,跑去厕所狂吐,出来就瘫在了沙发上。傅逍紧随其后,瘫倒在他身边,用胳膊碰了碰他。

西恒杰睁开眼看向他,眸子里并没多少醉意。

傅逍笑道:“我就知道。”

西恒杰道:“你不是也一样?”

傅逍道:“必然啊。”

聪明人都不会让自己失控,何况好不容易撑到这里,他们怎么说也得看到最后。

他看看小牌室,问道:“你说谁会赢?”

西恒杰道:“不知道。”

这时牌室又过去三轮,傅逍和西恒杰的离开更加压缩了时间,夏凌轩把酒一喝,便是温祁。温祁刚刚才讲完一个,加之前面讲了太多,一时词穷卡了卡。

“五秒到了,”夏凌轩倒满一杯酒,往他面前一放,“喝。”

温祁很痛快,端起来就喝了,却见夏凌轩也倒了一杯,与他前后脚喝干,冷淡地看向他,表示又轮到他了。

温祁:“……”

“五秒,”夏凌轩再次给他倒满,“喝。”

温祁:“……”

傅逍和西恒杰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同时一凉:完了。

第21章

傅逍道:“两分多钟了……”

西恒杰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只能“嗯”了声。

就在他们觉得温祁也要步他们的后尘时,便见某人端起第二杯酒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两分种愣是才喝了三分之一,重要的是夏凌轩正冷冰冰地盯着他——很少有人能扛住这个视线。

傅逍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们,笑了一声。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们不相配,年轻人的喜欢就像在看糖纸,他们太容易因为表面那层浅薄的东西交付自己的‘喜欢’。”

他很没有酒鬼的自觉,找了个十分优雅的姿势靠在沙发里,“两个人在一起得灵魂相契,否则阿轩冷成那样,再热的感情都会被浇灭。我觉得能让阿轩动心的人起码得让他失控,还以为他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但你看现在的温祁,兴许就会成为点燃那块冰的火。”

西恒杰望着温祁,道:“他只是失忆,性格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我也挺好奇的,”傅逍道,“而且你发现了么,他连给人的感觉都变了,早晚得祸害一群人,我看棉枫马上要栽。”

西恒杰道:“棉枫?”

“你没注意吧?”傅逍笑道,“阿轩对棉枫而言太遥远了,不真实,如果有一个更有魅力的,能让他碰得到、感受得到的人出现,他会怎么样呢?”

西恒杰想起温祁和棉枫讨论艺术的画面,点了点头。

傅逍道:“我感觉温祁要是对‘给阿轩找麻烦’的兴趣维持得久一点,阿轩栽下去也是迟早的事,打赌么?”

西恒杰没回答。

傅逍偏过头,见他眯眼望着小牌室,问道:“怎么?”

“我突然在想,学弟耗完这一次能撑几轮,”西恒杰道,“咱们先前规定只能讲真实的故事,他就是现编又能编几个?他酒量行么?”

这倒是。

傅逍看看夏凌轩的状态,道:“就看是学弟先醉,还是阿轩的酒劲先上来了。”

温祁这时仍在耗,察觉夏凌轩的目光有压迫性地落在身上,冲他扬起一抹好看的微笑,淡定地维持着匀速抿酒,还欠揍地给了一句评价:“这酒蛮好喝的。”

夏凌轩沉默不语。

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无耻程度甚合心意,几乎有些想笑,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眼神蓦地更冷了。

温祁却误会了,笑道:“别瞪人,万一吓着我,我喝得更慢了。”

夏凌轩别开眼。

然而他们实在离得太近,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暧昧的味道,那些不安分的思维重新跳出来,想要向那边飘去。

他现在就像毫无防护措施地走在钢丝上,也许下一步踩下去,钢丝便会骤然断开,让人摔下深渊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出去了。

温祁目送他进了洗手间,上网搜了搜小段子,直到见他出来才再次慢悠悠地喝酒。夏凌轩冷静了些,耐心等着他喝完,自己也喝了一杯。温祁和他又耗了五轮,见他还是面不改色,问道:“你不撑?”

夏凌轩道:“撑。”

温祁道:“那你……”

夏凌轩打断道:“你还有一秒。”

温祁是打算和他耗一会儿的,见他不上当,下意识道:“有个老头……”

他顿了顿,有点不想说,但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他是黑道老大,想要养一群听话的工具,于是收养了很多孤儿,开始训练他们。”

训练是残酷的,死了不少人。

孤儿来自不同的孤儿院,没什么感情,可人一多便容易抱团,有个小孩认识了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和姐姐,三个人都熬下来成了最出色的一批人。这时老头想和别的组织联姻,命令小孩的姐姐嫁过去,结果丈夫是个暴力狂,她死了。

夏凌轩问道:“她既然被训练过,为什么死了?”

温祁倒了半杯酒,浅浅抿了一口,道:“不知道。”

夏凌轩道:“你继续。”

“这事成了导火索……”

他们不想再当工具,联合其他人做掉了老头,由于老头太强,小孩的哥哥和他同归于尽了。剩下的人少数选择去浪迹天涯,大部分都留下来争权夺势,被小孩一勺烩了。

温祁想起那两个人,又抿了一口酒。

他们都很冷血,不善表达,三人间似乎有过一些手足情。后来他们一死,他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感觉,只是一直记得他们每人留下的一首诗。

他最终道:“之后他随心所欲玩了几年,出事故也死了。”

夏凌轩倒满一杯酒,看了看他的酒杯。

温祁今晚讲了这么多故事,唯有这一个能让他毫无所觉地连喝两口酒,显然这事能触动他,为什么?

温祁很快也发现自己竟然主动喝了酒,见夏凌轩又要像机器似的往下灌酒,忽然有点不爽,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含笑看着他:“夏凌轩,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我都说了这么多,你从小到大竟连一个故事都没有么?”

夏凌轩感觉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连名带姓地喊自己的名字,心里顿时闪过一丝奇异的电流,感官都集中到了被他握住的地方。

怎么办呢?他想。

他确实很稀罕这个人。

夏凌轩强迫自己挣开他,沉默一下道:“我告诉你一件我听来的事。”

温祁这才满意,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夏凌轩道:“以前有几个人放假闲着无聊,结伴跑去外海玩,出了事故。”

温祁来了兴趣。

星球另半边的外海磁场诡异,至今是一个迷。人类目前只能探到十万海里远,这虽然快赶上两个太平洋的东西总长度了,但相较于广袤的星球面积,这点地方基本能忽略不计。

不过到底是两个太平洋啊。

他问道:“他们出去多远?”

“没有太远,是在已知区域出的事,”夏凌轩道,“等救上来时他们都中了一种病毒,导致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被拉进了实验室。”

温祁道:“然后?”

夏凌轩道:“不知道,可能会慢慢死去。”

温祁问道:“那给身体造成了什么变化?”

夏凌轩道:“也不知道。”

傅逍和西恒杰仍看着他们,前者问:“他们在聊天,游戏结束了么……”

话未说完,他见夏凌轩给温祁倒了一杯酒,反应一下,惊了:“难道阿轩刚刚讲了一个故事?太神奇了吧?”

西恒杰扫他一眼,泼冷水:“学弟又要喝酒了。”

傅逍维持着稀奇的表情看着温祁,见他这次用了将近八分钟才喝掉三分之一,搞得他们都有点要看不下去。

这是温祁喝的第三杯酒。

他上次和卓旺财喝过一次酒,当时就是喝了三杯,一点事都没有,但他不清楚这具身体的酒量,更不确定喝到第四杯时会不会晕,唯一确定的是他不会让自己醉。

他边喝边向外瞅,见有人进了洗手间,便把杯子一放,道:“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罢便走,满意地发现里面有人,便“遗憾”地去外面公共的卫生间方便。傅逍瘫在沙发上,见状给他发了条信息,然后沉默地看着他回复的东西,半天才道:“我想押学弟赢。”

西恒杰道:“怎么?”

傅逍满脸的叹为观止:“他去找经理要解酒药了。”

西恒杰:“……”

夏凌轩自然也看见温祁出了包间,等了十分钟都不见他回来,对他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知,起身也出去了,顺便在路过某两人时瞥了一眼,成功让想往外蹭的傅逍和西恒杰继续闭眼装死。

他知道温祁肯定不会去洗手间,便直接找经理问,查了一圈得知那小子还真在洗手间里,同时也得知温祁要了一瓶解酒药。他于是扔下经理过去,一直走到最后一间,见温祁正在脱一个男人的衣服。

他的眉心一跳:“你在干什么?”

话一问完,他发现里面晕倒的人竟是以前总和温祁在一起玩的蒙奇。

温祁正在解蒙奇的皮带,笑道:“他喝醉了,我和他开个玩笑。”

夏凌轩原地忍了五秒钟,闭了一下眼,把人拖出来,叫了一个男服务生让他去脱。温祁还以为夏凌轩要带自己回包间,按住他:“等等,这才是第一步。”

夏凌轩没理他。

温祁见他站着没动,知道是听进去了,便打开通讯器给他看截图:“这些是从他那里翻来的聊天记录,是一个交流群。”

夏凌轩垂眼看着,见他们商量的内容很详细,尤其是一个叫“小风”的人,主意基本都是他出的,一步又一步给温祁洗脑,成功让他离开了国都。

温祁也重点把“小风”勾了出来:“他早就退群了,这是他的社交号。”

夏凌轩点头:“我去查。”

他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他当初计划得很严密,对方能成功劫走人,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八成是在温祁出国都后就盯着了,只是他下手早,他们这才按兵没动。

这个时候,服务生脱光了蒙奇的衣服。

温祁示意他把衣服扔进垃圾桶,然后出去找了一群美人,低声对她们吩咐起来。

夏凌轩跟着他,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暗道如果当初自己没动手,会是什么结局?

温祁肯定一早便会落到那群人的手里,被卖掉,出意外性情大变,逃出来后便杀到了曼星典——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会遇见。

夏凌轩太了解自己的脾气。

如果人不是他弄丢的,他当初压根不会费心去找,直接扔给手下就完事了,能找就找,不能更好。所以他不会去曼星典,不会遇见性格大变的温祁,也就不会被对方吸引。

可沛览集团身后有一股更大、更神秘的势力,如果他那时没有出现拦住温祁,温祁还能顺利回到国都么?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插那一手似乎挺好。

夏凌轩思考间见某人和美人们靠近了几分,感受着心底的怒气,忽然又有点后悔插手。

他近乎冷酷地想,没有自己阻止,温祁惹上那股势力死就死了——总好过他刚把人装进心里,又得生生地挖出来。

温祁完全不清楚某人的心思,下达完命令便满意地回来:“想看戏么?走,去那边。”

夏凌轩瞥他一眼,转身走人。

温祁见他真往那边走了,暗道这冰块也是有点好奇心的吧?

搞不好是闷骚?

他摸摸下巴,听见通讯器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瞥见旁边没人的包间,进去接通,笑道:“最近怎么样啊老公?”

霍皓强冷酷道:“很好。”

温祁近一个月都在休养,闲着无聊便开始给霍皓强出主意搞定霍二叔,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他打量霍皓强的神色,笑道:“看来很顺利……”

他说到一半,猛地察觉身后有人,迅速断开通讯,紧接着手腕便被握住了。

昏暗的包间里,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觉手上的力道不重,但耳边响起的声音却冷得掉渣。

夏凌轩一字一顿问:“你刚才喊他什么?”

第22章

“喊的老公。”

温祁的语气无比自然, “他名叫劳, 是一个工程师,经常被劳工劳工地喊, 所以大家干脆取乐地喊‘老公’了。”

开玩笑,在温家正准备退婚的这么一个关口, 他绝不能弄个“第三者”出来。

他要把这事推到可恶的幕后黑手上,当一朵可怜的、脆弱的、被绑架犯深深伤害过的小白花, 让外界都知道他是因为精神状态太差, 不得已才退的婚,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搞外遇”。

夏凌轩没有开口。

这是一个中包, 不靠窗。

门一关, 整间屋子都沉入了没有边际似的黑暗里。

温祁忽然有些闷,想挣开他出去透气,却察觉他猛地握紧自己, 挑眉道:“夏凌轩?”

夏凌轩依然没开口,柱子似的定在那里。

他感觉胸腔刹那间凝成实质的杀意如烟似的散开,但仍剩了轻轻的一缕,绕着四肢百骸转一圈, 烧得他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压下冲到头顶的怒火,努力不去考虑这混蛋胡说八道的技能,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的?”

“回来的路上,”温祁道,“他帮过我一点忙, 人还不错。”

人、还、不、错。

这四个字就像嚣张的火星,“呼”地掉进接近燃点的血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烧起燎原大火。

夏凌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闭上眼,感觉理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几乎想把温祁按在地上活活吞了,让这人的嘴里再也说不出别的男人“人还不错”的话。

但仅有的身为人的神志却殚精竭虑地拉着他,陪他一起吊在悬崖边,死死拽着那根岌岌可危的绳子,发出愤怒的咆哮:你不能屈服!

他是夏凌轩。

他不能、也不可以发狂,更不能就这么低头认输。

所以他蹙着眉,仍站着没动。

温祁却隐约感到了危险,加重语气再次道:“夏凌轩?”

夏凌轩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费尽全部的力气才一根根松开握着他的手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下次别乱喊,免得被人听见,你……”

他停顿一下,终是没忍住加了一句,“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了我。”

温祁看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你在吃醋?”

夏凌轩冷冷道:“没有。”

温祁把这两个字的冰渣回味一番,竟敏锐地觉出一丝极淡的恼羞成怒,嘴角一勾便要撩几句,但话未出口就停住了。

这并不合适。

真撩起来,万一收不了场牵扯上婚约的事,对他不太有利。

何况除去上次在咖啡厅审问似的聊天,他和夏凌轩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夏凌轩怎么着也不会看上他,可能是突然听见曾经的铁杆追求者喊别人老公,觉得戴绿帽子了?

嗯,这确实是能把正常男人惹恼的事。

看来这冰块也不能免俗,也有七情六欲啊。

他心里称奇,道:“有事出去说,你不觉得这里很闷么?”

“不觉得,”夏凌轩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那是你的错觉。”

温祁刚要反驳,夏凌轩便打开了门,空气混着热闹的喧嚣一起扑面而来,原本死寂的包间瞬间鲜活。他吸了口气,忽而一怔,发现刚才好像一丁点声音都没听见,是因为隔音太好,还是他没注意?

夏凌轩回过头:“不走?”

“走。”温祁没有纠结太久,很快追上他,先是打量几眼,发现这冰块还是平时的模样,便放心了,开始边走边布局,最终到了尽头的小包间里。

这里有客人在用,温祁刚刚让服务生与他们商量了一下,由他花钱将他们请到大包去,如今他们才搬走,房间还是乱的。

他毫不在意,关上灯,敞开门,搬了把椅子坐在黑暗里静等片刻,见那群美女换上晚礼服进了两边的洗手间,便打开通讯器,调到隐形摄像头模式的录像功能,笑道:“注意了。”

夏凌轩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感情和理智的拉锯战上了,基本没心思看戏,闻言扫一眼自他们走后便放在洗手间外的“暂停使用”的牌子,问道:“你怎么说服的他们?”

蒙奇的家世虽然不如温祁,但毕竟也是个小家族的少爷。而会馆的人一向是采取两不得罪的态度,没道理会站在温祁这边。

温祁道:“很简单,经理知道他们老板想买我那幅画,他想讨好他们老板,当然得讨好我,再说我就是和朋友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嘛,蒙奇醉成这样,绝对看不出是会馆在帮忙。”

话一落,只听那边骤然响起几声惊恐的尖叫,接着蒙奇便惊慌失措、全身赤裸地狂奔了出来。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被抬进了女洗手间,扭头便进了旁边的洗手间,而后只听又一阵尖叫,他再次跑出来,恰好撞见第一批的美人们,耳膜无情地遭到了第三次暴击。

这些美人皆是名媛的打扮,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育告诉蒙奇不能失礼,所以在应激状态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跑,扫见附近有个敞开的包间,里面漆黑一片,便想也不想就进去了。

几秒后,包间的门猛地打开,他伴着尖叫和怒骂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进了对面的包间,然后又一次被打出来,捂着重点部位,顶着地被酒精浸染过的大脑,像一只被拔毛的白斩鸡,茫然而惊恐地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侧的包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无论去哪里都是跳油锅。

他梦游似的走了两步,见走廊的人变多,更加受刺激,不管不顾“嗷嗷”叫着往前疯跑,冲进了温祁所在的小包。

就在进来的那一刻,温祁低声喝道:“谁?”

蒙奇简直有阴影了,一听就知道有人,生怕被打,嚎哭地又跑了。

温祁目送他拐了个弯,身影在视线里消失,不禁愉悦地笑了笑。

这声音并不是恶作的得意,而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接近逗猫似的味道,就像戏弄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宠物。夏凌轩心里被挠了一下,只觉合极了胃口,舌尖扫过嘴角,垂眼看着身边的人。

这时温祁看见了服务生,笑着站起身:“行了,结束了。”

夏凌轩望着他离开,独自在包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出去,看着温祁与迎上前的经理聊天,感觉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又往深渊里滑了一大截。

傅逍和西恒杰实在好奇那两个人的事,决定宁可被夏凌轩放冷气也要出来看看,结果恰好听见蒙奇的鬼哭狼嚎,便循着声找来了,但他们来得晚,只看了一个尾巴。

他们走向夏凌轩,刚要问问怎么回事,却看清了夏凌轩望向温祁那侵略性的眼神,齐齐一怔。

西恒杰观察一下,道:“……阿轩?”

夏凌轩收回目光扫一眼他们的表情,明白自己今晚是要到极限了,淡淡道:“我走了,你们玩。”他说罢便走,压根不理会他们的反应。

温祁打发掉经理,转身就听见了这一句,问道:“他要回家?游戏不玩了?”

“学弟,”傅逍伸手拍上他的肩,万分佩服地看着他,“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以。”温祁跟着他们往回走,将过程叙述了一遍。

傅逍听得好笑,暗道一声有才。

不过他没能从里面发现阿轩要失控的原因,总不能阿轩看见温祁整人,就忽然喜欢上了吧?可能么?

他不欲说破,问道:“你怎么遇上蒙奇了?”

“运气好,”温祁道,“我找经理要解酒药,走到一半正好看见他晃晃悠悠从包间出来,就把人弄走了。”

傅逍道:“他认出你了么?”

“不管认不认得出,他只要一查,肯定就知道是我整他,”温祁笑得毫无压力,“这无所谓,他如果不满可以来整我一顿,前提是他能成功……”

几人边走边说,进了包间。

夏凌轩与他们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此刻已经上车。

他冷着脸回家,听见家仆说夏夫人让他回来就去书房,便耐着性子上了楼。

刚一进门,只听夏夫人道:“别说了爸。”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祈求和哽咽,夏凌轩抬头,见他的父母和爷爷都在。

夏夫人道:“小若生前和我最后一次聊天说的就是这件事,谁知道一眨眼她就没了……所以爸,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食言,除非是温家先解除婚约,否则这个婚约,我不会先解除。”

“那你就没想过小轩?”夏爷爷道,“他要是万一有喜欢的人呢?”

“我想过,他如果真有心爱的人,我是不会拦着的,”夏夫人道,“自从他上大学起,我就一直留意他的交友情况,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他没有。”

夏爷爷噎住。

夏夫人看向进门的儿子:“你上次问我,我就告诉过你咱家不能先解除婚约,小祈才刚出事,更不能刺激他,知道么?”

夏凌轩点头,见母亲眼里有些不高兴,猜测她是觉得是他把老爷子搬出来的,因此才让他来书房旁听。

他看了爷爷一眼,本以为老爷子出面能搞定的,谁知一样白搭。

他心理平衡了,用平日里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把人卖了,表示这主意不是他出的,而是老爷子一意孤行,他道:“温祁这次被绑和两家的婚约有关,爷爷可能是不想他再受伤吧。”

夏爷爷:“……”

混账玩意儿!

果然下一刻,夏夫人便不赞成地道:“那这更不能解除了,免得对方以为咱们怕了他们。”

夏家主没忍住也附和了一声,觉得父亲不能这么办,有损夏家的声誉啊。

夏爷爷憋了一肚子火不能说,瞥见孙子凉凉地杵在旁边听着,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明天集训,你回去收拾一下,早晨出发。”

言下之意,哪怕婚约暂时解除不了,你也得给我赶紧离开国都!

夏凌轩眸色微冷,转身出了书房。

“又要集训?”夏夫人叹气。

她其实更希望小轩能多陪陪小祈,但小轩自从少年时期便由他爷爷培养,是要进军部的,部队上的事她也不好多嘴,只能感慨一声。

夏爷爷自然不会解释,随便应付两句便去找孙子了,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夏凌轩道:“同学生日。”

夏爷爷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估摸他是心情不好想出去转转,没有再提关于温祁的任何话题,示意他早点睡,这便走了。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打出一块灰白,花园传来一两声夏虫的鸣叫,紧跟着便消失了,小楼重新变得死寂。

夏凌轩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浸入黑暗里,习惯性地想倒杯红酒,但鬼使神差想起了今晚的画面,伸出去的手一停,收了回来。

若说先前被爷爷戳破感情后他还有些迟疑,那在会所的事便让他彻底确定自己是栽了,他第一次尝到濒临失控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他闭上眼,试图把脑中的人删掉,片刻后发现越来越难控制,便上楼翻出试剂打了一针,扯起一个冷冰的微笑,放松地把自己摔在地毯上,感受着熟悉的疼痛淹没全身,然后开始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这才恢复冷静。

他简单冲了澡,戴上防生物纤维层的假面和变声器,在屋里坐到后半夜,起身出了门。

夜渐渐变深。

除去市中心,大部分地区都静了下来。

温祁和傅逍他们回包间后并没有玩太久,因为温父发现自家神经有问题的小儿子还没回家,一连打了五个电话把他狂催了回来。

他于是老老实实回去,先是泡了一个热水澡,这才联系霍皓强,把被打断的通讯说完。

霍皓强面无表情问:“你不是要解除婚约么,还和他出去干什么?”

温祁笑道:“我想欺负欺负他。”

霍皓强道:“那你什么时候和他断了关系?”

“一个月后妙林杯出结果吧,”温祁挑眉,“你很关心?”

霍皓强道:“你是我夫人,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

温祁道:“尾椎骨不想要了?”

“……”霍皓强沉默了半天,第一个反应是,“我上次受伤果然是你弄的。”

温祁笑了笑,转到正事上,询问他那边的进展,和他商量完下一步的计划,便切断通讯舒服地往大床上一躺,感觉摄入的那点酒精慢慢发挥作用,很快被睡意吞噬,一直到熟悉的那声“咔嚓”响起,他才骤然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紧接着察觉肩膀被按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着呵出一口气:“你是天天不困么?”

夏凌轩轻笑了一声,依然是空影式的腔调。

他在床边坐下,说道:“来和你道个别,我要走了。”

温祁道:“回你的佣兵公司?”

夏凌轩点头,笑着提议:“要不和我一起去玩玩?你上次一走,我那些高层们对你万分想念。”

温祁不着痕迹地后退,笑道:“我只是个学生,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适合我,要不你让他们来这里找你,我带你们好好转一转?”

“宝贝儿……”夏凌轩笑叹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和一丝隐藏更深的情绪,温祁尚未来得及分辨,便听他道,“你这么敏感,让我有时候真的挺想把你绑了的,不过你放心,我今晚不是来强行带你走的。”

温祁没有全信,问道:“哦,那除了来道别,你还想干什么?”

“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夏凌轩掏出一个通讯器递给他,“你上次要的东西,万一你哪天想出去玩,又不想用你这个身份,可以用它。”

温祁有些意外,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碰上的一刹那,夏凌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带入怀里。

温祁早已加了小心,立刻抬胳膊抵住对方,接着起身要反制住这人,但没想到卓旺财这次的力气出奇的大,他尚未反抗便只觉后劲一痛,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凌轩接住他,伸手抱进怀里,感觉心跳骤然加快,细微的电流顺着接触的地方直蹿大脑,又有要失控的征兆,便把人放到床上,定了定神,拿出注射器抽了他一管血,接着按住针眼为他止血,另一只手打开了床头灯。

温祁侧头躺着,眉轻轻皱着,显然昏迷前不太高兴。

夏凌轩放开手,后退几步站在床边打量他,努力抽离感情,把相遇至今的画面过一遍,客观地审视自己这份来势汹汹的爱情,冷静地想: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呢?

温祁毫无所觉地睡着,完全无视他单方面的疑惑。

夏凌轩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理由,反而越看越顺眼,几次三番都想靠过去干点什么。

他忍着没动,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如果不能得到你,我会死么?

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

他掏出枪直接就要往温祁的头上抵,暗道一声人死了他也就得不到了,结果却发现只要把枪口往温祁身上一移,胸口就会发慌,好像移的不是枪,是在扯他的神经。

他沉默几秒把枪一收,没再看床上的人,关灯离开了。

出了市区,向外走二十公里便是广袤的森林,森林后是绵延的山脉,在深夜中勾勒出嶙峋的黑影。夏凌轩开着飞行器,几乎一眨眼便进了山区深处,停在了一块缓缓敞开的降落坪上,然后跟随它一起沉入地底。

地底是一个小型的停机场,尽头有一扇门,通往研究院。

他已在路上摘了空影的假面,扯掉变声器,此刻便开门进去,顺着明亮的走廊连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实验室。

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有人,灯火通明的。

亮堂的实验室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在摆弄仪器,他的头发微卷,鼻梁架着个黑框眼镜,一看便是那种精英款的博士类型。他看看夏凌轩,重新低头,道:“这么晚,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夏凌轩掏出那管血扔给他:“测测有没有R型试剂。”

博士男倏地站直身,眼镜差点被惊掉:“什么?”

夏凌轩不答,走到他面前坐下盯着他。

博士男没有再问,连忙检测起来。二人一时都没开口,整间实验室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以及不知是什么东西传来的怒吼,一声比一声愤怒,像是能随时冲出来撕人。

半个小时后,博士男摇头:“没有。”

夏凌轩心里一松,说道:“嗯。”

男人把仪器清理干净,问道:“这谁的血?你怎么会怀疑里面有R型试剂?”

“他变化太大……”夏凌轩说到一半,把那句“我不放心”咽回去,换了话题,“什么声音?”

“他们前段时间从海上截回来的东西,人体和机器的结合,又用了乱七八糟的试剂增加了速度和力量,效果蛮恐怖的,”博士男指着一个方向,“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夏凌轩道:“哪国的?”

博士男道:“暂时没查到,涉事的几个人用的都是假身份,而且已经死了,不知道他们想把这玩意运来干什么,这好像是个试验品,用一次就丢的那种,来暗杀的可能性……”

话未说完,只听远处的怒吼骤然加大,地面也跟着颤了颤。夏凌轩扫一眼那扇门,问道:“怎么还不处理?”

博士男道:“他们想试试能不能让他恢复意识,但收效不大,据说这两天就要处理了。”

夏凌轩道:“动静闹得这么大,文析是不是没睡?”

博士男点头:“她也在那边呢。”

夏凌轩便起身打开那扇门,穿过一条走廊,进了另一间更宽敞的实验室。

只见中央笼子里关着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右腿和左臂的一部分是机器做的,上面参杂块状的肌肉,彼此混在一起,非常没有美感。他的双眼混沌,毫无神志,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不停地咆哮和拉扯身上的锁链,把地板砸得哐哐响。

那外围站着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仪器,低头商量着什么,这时见到夏凌轩,他们便停下打了声招呼。

夏凌轩双手插着口袋,站在笼子前欣赏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抓住他的时候,他就这么不好相处?”

工作人员道:“不是,他身上有芯片用来接收命令,但只对特定的人有效,没有接到命令的时候他挺听话的,给饭就吃,给水就喝,后来我们想让他恢复神智,试着把芯片摘了,他就发了狂,还恰好踩碎芯片,最后是文析小姐帮忙制住的。”

夏凌轩盯着那男人身上的血,问道:“发狂几天了?”

工作人员道:“第八天了。”

夏凌轩道:“文析在哪?”

“在那边的小房间里,正在看书……”工作人员说着惊觉笼子里的人不叫了,猛地看过去,只见那男人愤怒的表情僵住,然后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紧接着全身水汽蒸发,呼吸和心跳迅速停止。

他骇然扭头:“夏少……”

“我帮你们处理了,”夏凌轩看向他,笑得万分温柔,“顺便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不用谢。”

工作人员瞬间觉出这少爷不太高兴,脸色“刷”地白了。

附近几名研究员也惊恐地看着夏凌轩,头皮发麻,不敢动弹。

夏凌轩在死寂下补充道:“对了,火化前记得给他清洗一下,穿件衣服。”

几人狂点头,察觉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脸色更白,颤声道:“夏、夏少!”

正在这时,旁边的小门开了,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孩,笑道:“轩哥,别吓唬他们。”

夏凌轩便扔下他们走过去,和女孩一起进了小屋。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能正常呼吸了,急忙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空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面面相觑一会儿,有人低声问:“夏少他怎怎怎么了?”

“也许是看见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另一人试探地指着笼子里的尸体,“我听说当年夏少他们被知国的人救上岸,然后就被拖进实验室了,虽然那实验室的人都被夏少他们宰了,但他们应该没少吃苦头……吧?”

“不像啊,”先前的人道,“咱们以前也抓过别国研究的怪物,夏少看见不是没说什么吗?”

“那他就是心情不好?而且这心情不好的原因兴许和他特殊的身体有关?导致他看见这个就不高兴了?”

“可……可能吧,卧槽吓死我了,生怕他一个不开心把咱们都弄死。”

“别说了,快干活。”

这个时候,文析给夏凌轩倒了一杯咖啡,问道:“你心情不好?”

夏凌轩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着她。

文析不是能让人惊艳的类型,而是知书达理的淑女款,长发柔顺地披着,身穿浅蓝色连衣裙,让人一看便能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

他问道:“你在这里好么?”

文析笑道:“挺好的。”

夏凌轩道:“你没想过你出去的话,会活得更好?”

“我看不见他,怎么会活得好?”文析说着见他要开口,笑着打断,“这个话题说过很多次了,咱们就别聊了吧?反正我觉得能在这里看见他就挺好的。”

夏凌轩沉默一下,道:“当初小北他们的下场你知道,没想过避免?”

“怎么没想过?”文析笑着叹气,“但是办不到啊。”

夏凌轩道:“详细说说。”

文析一怔,迅速回过味,有些吃惊地抬起头:“你难道也……?”

夏凌轩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动心,”文析依然吃惊,见他不欲多说,定了一下神,道,“最初我只是觉得他对待工作很认真,就想帮帮他,接着越来越想和他待在一起,直到我察觉到可能喜欢上了他,那时我是想逃的,我也确实逃了,但远离他之后我非但没忘了他,感情反而更浓烈了,我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她喝了口咖啡,苦笑地补充:“后来我想,咱们自从出事后就很难对别人有什么感觉,其实当你第一次开始注意某个人时,那就是要陷进去了。”

夏凌轩回想自己的情况,没有反驳她的观点,问道:“你没想过会弄到小北那种结果?”

“也想过,”文析垂眼道,“但爱情本身是没有错的,咱们只是特殊了点。”

夏凌轩扯了一下嘴角:“我无法忍受。”

文析默然。

越冷静的人,就越不愿意失控,何况还是夏凌轩这么强悍的人,他当然更不能忍受不可控的局面,但既然已经动了心,自己的命就放在另一个人的手里了,这一点没办法改变。

她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夏凌轩道:“我也在想。”

他其实不知道该拿温祁怎么办。

放手吧,不可能,天知道今晚听见温祁喊别人“老公”时他有多么想宰人,而且在打晕温祁的那一刹那,他有多想把人绑走。

可不放手,他不确定自己失控后会干点什么。

文析问道:“夏元帅知道么?”

夏凌轩点头:“他只以为我刚刚动心,还没陷进去。”

文析想了想:“要不你可以试试?你的自制力那么强,如果你不再见那个人的话或许能撑过去?但你最好别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万一他和别人谈恋爱……”

夏凌轩立刻道:“他敢。”

文析闭嘴了。

夏凌轩话一出口也明白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示意她早点睡,便离开了研究院,然后回小楼躺了一会儿,天也就亮了。

温祁睡得并不踏实。

他的思绪停留在被人打晕上,因此意识一直在挣扎。

大概是不安的情绪影响了梦境,恍然间他看见“自己”忐忑地望着夏凌轩的小楼,犹豫半天没忍住迈了进去,见夏凌轩正在落地窗前画画,察觉他进门,夏凌轩极其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扔了两个字:“出去。”

他自知打扰了人家,生怕被讨厌,赶紧跑了,结果慌不择路绊了一跤,狠狠摔在了花园的石子路上。

温祁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按着自己的额头。

两秒后,他快速想起昏迷前的事,急忙查看身处的环境,发现还是在卧室里,不由得诧异了一下,接着很快看见卓旺财接近天亮发的消息,大意是怀疑他整了容,便抽了他的血去化验,证实他确实是温家少爷,于是看在和他有缘的份上,推掉了先前接的单子不打算和他为敌了,最后告诉他有空可以去公司玩。

温祁见卓旺财给的另一个通讯器正摆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摇摇头下床洗漱,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的梦,知道是梦见原主之前的记忆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迈进浴室挤好牙膏,刚刚朝嘴里一放,顿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夏凌轩那幅画的画风太眼熟了!

所以给他的画动手脚的人其实是夏凌轩?

那冰块什么意思?总不能真看上他了吧?

温祁想起昨晚某人的醋劲,有些坐不住了,耐着脾气吃完早饭,便借口和棉枫去看画展,急忙出了门,找地方给夏凌轩发消息,喊他出来喝咖啡。

夏凌轩这时正准备离开国都冷静一段日子试试,接到他的消息,心里顿时一跳,愉悦的心情没经允许便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他勾了一下嘴角,回复道:有事?

温祁道:关于绑人的事,我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线索,想和你谈谈,有空么?

夏凌轩刚回了一句有空,夏爷爷就过来了,问道:“怎么还不走……”

他说到一半,扫见了发件人,脸色一变,按住孙子的手看了看消息,说道,“我派人去见他,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找别人查。”

夏凌轩道:“他看见生人,兴许不会说。”

夏爷爷道:“我亲自过去。”

夏凌轩道:“当初是我把人弄丢的,还是我来查吧。”

“夏凌轩!”夏爷爷的脸色骤然一沉,“你别找见他的借口,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你现在就给我走!”

夏凌轩看着他:“爷爷,我会离开国都,但不会放手。”

“你——”夏爷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了一下才开口,火气几乎能把身后的小二楼炸平,“你说什么?!”

“怎么了?”

夏家主和夏夫人正过来给儿子送行,见情况不对,忍不住上前问道。

夏爷爷尚未回答,只听夏凌轩轻描淡写道:“温祁找我喝咖啡,我想去,但爷爷不让。”

夏爷爷:“……”

行,这混蛋出息了!

夏家主和夏夫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在了夏爷爷身上,后者道:“爸?”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夏爷爷强行咽下一口血,板着脸道,“早晨集训,谁都不能请假。”

这倒也是,不过儿子好不容易愿意和小祈约会了,夏夫人实在有点舍不得这个机会,于是趁热打铁,说道:“小轩,要不等你回来再和他出去玩?”

夏凌轩应声,与他们道了别,转身上了飞行器。夏爷爷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搞不好会中途折回来,便跟着他上去,打算亲自送他离开。夏凌轩从善如流让出驾驶席,撑着下巴道:“爷爷,你知道就算我走了,还是会偷偷回来的吧。”

夏爷爷再次咽下一口血,把飞行器开出市中心找个郊外一停,打算和这混账东西好好谈谈人生,怒道:“你还想要你这条命么!”

温祁挑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把地址发给夏凌轩,见对方回复说会晚一点到,便耐心等着,顺便思考一会儿用什么办法探探夏凌轩的真实想法,免得对解除婚约的事造成阻碍。

他慢条斯理喝了半杯咖啡,突然发现斜前方有一个人,这人虽然穿的不错,但脸上没什么血色,且双眼无神,好像梦游一般。

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对方也转向了他。

温祁见他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继而大步走向他,不由得心生警惕,接着见他迅速冲过来,且抬了抬右肩,便想也不想侧身一躲,而后只听“砰”的一声,方才的座位被这人一拳打穿,碎渣四溅。

周遭瞬时响起尖叫,温祁急忙离开座位,见对方站直转身,双腿一动又一次冲向他,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立即本能地一闪,扫见这人几乎是擦着他撞向了旁边的座位,刹那间把沙发连同后面的矮墙撞了一个对穿。

他的心头狂跳了一下,这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尖叫更加刺耳,仅有的几名客人疯狂地要向外跑。

温祁也退了几步,见那人在一堆尘埃和碎渣中霍然起身看向他,顿时眯眼:这玩意儿……是专门来杀他的。

第23章

棉枫去找温祁的时候, 后者已经离开了温家大宅。

温父和大哥恰好还没有去公司, 见到他诧异了一下。

温父问道:“他不是说要和你去画展么?”

棉枫微怔,紧接着点头道:“嗯, 他可能直接过去了,我去找他。”

他礼貌地道了别, 回到车上联系温祁,首先把去温家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才询问对方在哪——他确实想找温祁去妙林杯的画展转转, 毕竟有很多优秀的作品,但他不清楚温祁的状态怎么样, 因此才会亲自来看看。

若不好, 他便在温家陪温祁聊天。

若还行,他才会邀请对方出门,只是没想到这人不仅不在家, 还把他拖出来当了借口。

彼时温祁刚到咖啡厅,收到消息便回复说是想和夏凌轩聊聊自己被绑的事,但担心家里人知道他们私下见面会觉得他们还有机会,所以才撒了谎。

棉枫立刻表示没关系, 与他聊了几句, 最后敲定在艺术馆碰面,便先去那里等他,逛完第一间展室后,只听通讯器微微一震,收到一条消息, 是群里发的,说是三号街惊现杀人狂,正在到处宰人。

三号街是有名的商业街,辅路上还有一条美食街,平时很是热闹。

正值暑假,不少同学都在那边玩,收到第一条消息后,第二条紧跟着便闪了出来,说是他们离得更近,出事地点在辅路上,根本不是三号街。

棉枫想起温祁刚才说和夏凌轩约在了三号街附近,急忙拨通他的号,结果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接,暗道别是看热闹去了吧?

他想了想温祁的精神状态,又想起夏凌轩正陪着温祁,犹豫一下,忍不住开始往那边赶,接着拨通夏凌轩的号,想问问他们的情况。

夏凌轩这个时候还在和自家爷爷谈人生。

夏爷爷简直不清楚为何昨晚孙子还答应得好好好的,今天一早却又不放手了,翻脸就跟翻书似的。他问道:“你昨天真是去给同学过生日了?”

“嗯,但我遇见了他,”夏凌轩实话实说,“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

夏爷爷怒道:“你疯了!”

夏凌轩正色看着他:“爷爷,我放不开他,做不到。”

夏爷爷心里一跳,问道:“那他对你?”

夏凌轩道:“没感觉。”

夏爷爷道:“他要是一直对你没感觉呢?”

夏凌轩皱眉,强行忍住了一瞬间涌起的不满,说道:“我不知道。”

夏爷爷暗暗吸了一口气,肚子里有一堆的话想对他吼,但顶到嘴边又觉得没意义,只能道:“你先离开国都冷静冷静,等你回来再说。”

夏凌轩刚要说先见温祁,便听见通讯器响了。

他扫一眼来电显示上“棉枫”的名字,直接拒接,两秒后见对方又拨过来,便再次拒接,直到对方打了第三次才勉为其难地接通,冷淡问:“怎么?”

棉枫道:“温祁是和你在一起吧?你们现在在哪儿?”

夏凌轩道:“没有,我正要过去找他。”

棉枫一愣:“那没事了,再见。”

他说完挂断,试着又拨了一次温祁的号,见对方还是没接,觉得有可能看热闹去了,而通讯器没开震动,因此挤在人群里才没有听见。

他有点心急,快速取车向三号街赶,想到温祁可能会因血腥的画面而吓到,神色有些凝重,殊不知此刻他心里脆弱无害的艺术家朋友正在琢磨着怎么宰人。

而且某人并没有去看热闹,因为他就是热闹。

咖啡厅已一片狼藉。

桌椅沙发损坏大半,放置在商店中间的、用来分隔空间的齐胸的小矮墙被穿了两个洞,像一排整齐的牙忽然被打掉了两颗。上面的花盆掉了一地,泥土、木屑、碎玻璃、沙发里飞扬而出的海绵和激起的尘埃混着咖啡浓郁的香味,一齐充斥着整间小店。

靠墙的地方呈八字状地躺着两个人,距离他们中点三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但却没有头——就在事发的十秒钟后,回过神的老板和店员纷纷上前阻止,仗着人高马大共同扑向那个男人,结果便是两个人被甩到墙上不知死活,另一个人运气太差,直接被对方一拳砸中头,整个脑袋飞出去,在地面留下了一道瓢泼的血迹。

那颗头“咕噜咕噜”恰好滚到门口,把外面的人吓得“嗷嗷”直叫唤。

血淋淋的东西摆在眼前,没人敢进来送死,只能对着里面大吼:“坚持住,我们已经报警了!”

温祁靠着柜台旁边的柱子,听见这一句,心里一片冷漠。

为保障居民的安全,财大气粗的总警局给警员们配置了飞行器,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出警使用,据说能在十分钟之内到达市中心的任何一个地方。

然而十分钟对于温祁来说是相当奢侈的。

——在这么糟糕的境况里,两三秒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通讯器早在藏身时由于忽然炸响,被他一把扯下来扔了,正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持续“滴滴”地叫唤。他的额头撞了一下,血顺着额角淌下来,但顾不上擦,手里握着随身携带的军刺,屏住呼吸仔细辨认身后的声音,目光扫视一圈,定在了柜台后的架子上。

略微思考了一秒,他快速脱下衬衣往柜台一扔,紧接着只见一道黑影追过去,“轰”地撞穿木质的柜台砸进架子,那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掉了下来。

温祁几乎在他撞的同时冲上前,脚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踏,借力起跳,看准对方的位置,在簌簌下落的物品中对准他的脖子霍然捅了下去。

“噗!”

军刺刹那间进去一半。

温祁只一眼便知道没扎中气管,心里有点遗憾,但并不停留,一把抽出军刺,迅速拉开距离,见对方躺了三秒便翻身跃起,扭头看向了自己。

这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原本是很体面的。

可经过一番不要命地连连撞,如今已变得皱巴巴。那上面沾着泥土和木头碎屑,裤腿破了两个口子,此外头发凌乱,双手和脸颊带着一道道的血痕,这时又伤了脖子,鲜血慢慢染红衬衣,活像刚从地震现场爬出来的难民。

温祁跃到了柜台旁边的楼梯上,伸出拇指擦了擦下巴上的血,打量他一眼,笑道:“哦,你还挺扛打。”

“难民”没心情发表看法,看准他的位置,追着他就过去了。

温祁反身冲上了楼。

经过几次交锋,他看出这东西的速度和力量虽然恐怖,但智商太低,只会蛮力地横冲直撞,而不会审时度势,很容易被骗。

二楼同样有客人。

一楼的动静他们自然能听见,但下面太恐怖,他们不敢走楼梯,便打算砸碎窗户往下跳,谁知才跳下去一个,扭头就见某人带着大杀器上来了,顿时吓疯,一边尖叫地躲避,一边受刺激地吼:“救命啊啊啊!”

“为什么要上来啊啊啊!”

温祁懒得理他们,察觉后面的动静,急忙闪身,惊险地躲过一轮攻击,趁着对方撞上沙发的空当就地一个翻滚藏了起来。

“难民”从碎渣里起身,带着满身的血,开始四处查看。

客人们吓得要死,有一个见他要靠近自己所在的位置,脸色一白,颤抖地指着温祁消失的地方,哭道:“他在那!在那!”

“难民”虽然听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手指的方向却能看明白,冲向了那里。

温祁“啧”了声,连忙躲开,跟着又躲了两次,忽然心中一动,发现对方由于失血过多,速度好像在减慢。

客人们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见这怪物只是一心对付少年,便哆哆嗦嗦向楼梯口蹭,连滚带爬跑下楼,接着看见门口的人头,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外面的围观群众见他们狂奔出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离得远的以为是完事了,于是把消息发到了群里。

从刺人到上楼,这一系列变故加一起还不到三分钟,棉枫这时才刚离开艺术馆不远,见状问道:“结束了?”

“应该是,人都出来了。”

棉枫道:“你们看见温祁了么?”

“没有,”那边道,“他也这里?”

棉枫回了一句“有可能”,试着拨打温祁的号,发现还是没人接听,一边安慰自己是看热闹没听见,一边又控制不住往坏的方面想,只能再次联系夏凌轩,问询他和温祁约在哪里见面。

夏凌轩正在和老爷子讨价还价商量离开前去一趟咖啡馆,被弄得有点不爽,闻言冷冷道:“你找他有事?”

棉枫迟疑一秒,这才道:“我同学在三号街玩,说那里出了一个杀人狂,而温祁一直联系不上,所以想问问夏学长。”

夏凌轩心头一跳,立即切断通讯开始拨打温祁的号,结果确实是无人接听,猛地望向他爷爷。夏爷爷不用他说,急忙往那边赶。夏凌轩在这个空当找棉枫要了他同学的号,打过去询问地址,得知就是温祁和他约的咖啡厅。

“你是不知道啊夏学长,”那边的人因夏凌轩主动联系他,很是受宠若惊,滔滔不绝地道,“据说特别邪门,一拳就能把一个人的头打飞,还把沙发什么的都撞烂了!好像是在追杀一个人,也不知是谁这么倒霉,估计活不了了啊……”

夏凌轩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地坐着,这一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觉浑身血液凝固,基本听不清那边说的话。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东西出来了么?”

那人一怔:“哦,还没有呢,这边没人敢进去,都在等警察呢。”

夏凌轩面无表情切断了通话,冰凉的食指抵着额头,不再开口。

夏爷爷顿时感觉呼吸困难,低声道:“……小轩?”

他等了等,喝道:“小轩!”

“嗯。”夏凌轩定了定神,依然没动。

夏爷爷吸了一口气,艰难道:“咱们这就到,能赶上的……”

“前段时间他们从海上抓回来一个东西,您知道么?”夏凌轩轻声道,“人体里装了机械,速度和力量都很强。”

夏爷爷闭上了嘴。

他自然是知道的,刚刚听见对方的描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玩意,若真的是,小祈简直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他想象那个画面,心“刷”地凉了。

小祈要是真有个万一,他孙子搞不好会跟着去啊!

夏凌轩仍抵着额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夏爷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了一眼孙子,见他只笑了几声便停住,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神色冷得甚至能冒凉气。

他张了张口:“小轩……”

夏凌轩道:“爷爷。”

夏爷爷谨慎问:“什么?”

“从几年前出事到现在,我最近才能有点乐子,感觉活着还不错,可他要是不在了,他要是……这一切就又都没意思了,活一天和活十年,没区别,”夏凌轩看向老爷子,眼角蔓延上一层血色,“爷爷,我就是要他,谁都不能阻止我。”

夏爷爷心底一片冰凉,恍然看见了小北当年的模样。

他的孙子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

警鸣由远及近。

两架飞行器卷着狂风,霸气地落在了咖啡厅附近。

接到报案,他们得知凶手只有一个人,便先派了两架飞行器过来控制现场,每架飞行器能坐四个人。八名训练有素的警察拨开人群冲进来,分出了一半去拉警戒线疏散人群,另外四人则持枪进入咖啡厅,打算把凶手就地击毙。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着屋里的惨状,都加了分小心,接着慢慢迈上二楼,抬头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难民站在房中央,当即怒喝:“警察,别动!”

然而难民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找人。

二楼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温祁故意想把这玩意的血往下耗一耗,因此不着急制造机会攻击了,大部分时间都躲着,但现在基本没什么能藏身的地方了,此刻听见叫声,便道:“他听不懂人话,别浪费时间。”

难民听见他的声音,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温祁在开口的同时便从掩体后闪出来,堪堪躲开他的重拳。

这时周围已经没有能遮挡的东西,他急忙后退,看着对方再次冲向自己,侧身一闪,发现这玩意的速度果然又降低了不少,心里十分满意。

警察不再迟疑,对温祁喝道:“趴下!”

温祁立即后退一躲,矮了一下身。

下一刻只听枪声大作,四名警察对着难民便开了枪。

温祁侧头看去,见难民简单几个闪身躲了躲,紧接着抬起双臂护住头和心脏,耳边只听“砰砰”几声,子弹撞有些射入了身体,有些却撞上手臂反弹了出去,人依然直挺挺地站着。

警察:“……”

温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难民挡完子弹跟着便冲向对方,刹那间撞飞一名警察,而后一拳砸中附近的人,把他直接轰下了楼梯。

剩下两名警察吓得不行,一个劲地对他开枪,难民又一次闪开,对着他们就过去了。

温祁迅速看出问题,喝道:“别对他开枪,他应该受过专门的应激训练!”

可惜已经晚了。

离得近处的一名警察躲闪不及,被重拳砸中头,成了第二颗飞出去的脑袋,剩下那名警察吓得转身逃跑,双腿一绊,栽进了沙发的残骸里。

温祁叹气道:“感谢你们贡献了一份力量。”

那警察猛地回头,见难民又一次去追少年,简直不相信他是怎么能撑到现在的,叫道:“想办法出去,外面有我的同事!”

温祁充耳不闻。

他之所以不往外跑,正是担心外面可能还有对方的人,这才宁愿在这里耗到警察赶来,谁知竟是这个结果。

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子弹打入了这玩意的腹部,血又流了不少,若还能藏身,温祁都有信心耗到对方失血而亡,但如今二楼已经没地方可躲,他只能硬扛。

满地狼藉的咖啡厅,视线一览无余。

难民不需要再找人,直愣愣地看着目标,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他。温祁的速度仍是不如对方,勉强避开了三次,第四次时避无可避,仓促间只能抬腿踹过去,感觉踹的是一头公牛似的,巨大的力道把他“轰”地砸进了废墟里。

他感觉有点晕,几乎本能地躲了一下,避开难民的下一轮重拳,余光扫见那名警察撞上难民,突然瞥见旁边的落地窗,便道:“别管他,你帮我个忙!”

警察这次听话了,连忙拉开距离。

难民没有把他当一回事,锲而不舍地去追目标。

温祁一边躲一边吩咐警察把窗帘拉上,在心里庆幸原主好歹是个军校生,到底不像普通人那么废,加上他最近一直在训练,体能上倒还可以。

夏凌轩和夏爷爷冲到警戒线的时候,耳边便听一阵清脆的“哗啦”声传来。

他们抬起头,只见一个人裹着窗帘直直从二楼坠了下来,似乎是撞的窗帘,但却连同玻璃一起撞了。而在他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紧跟着跳下,双膝抵住对方的肩,与他一起摔在地上,借着下坠的力道,手里的军刺一把插入对方的头,刹那间全末了进去!

那人抽搐两下,不动了。

温祁则在人群“嗷嗷”乱叫的声音里站起身,锐利地看向惊呆了的警察。

夏爷爷:“……”

这是小祈?开什么玩笑!

夏凌轩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接着稳住身体,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温祁的情况并不好,

他的衬衣早就扔了,正赤裸着上身,额头的血一直流到脖子,身上多处擦伤,尤其是左肩,已经紫了一大片,估计是伤到了骨头,此外右脚腕也有伤,只站了片刻,脚下便积了一小滩血。

虽然这么狼狈,可他周身的气息却比以往都要强势,像一柄出鞘后随时能饮血的利剑似的。这时见到夏凌轩,他竟还有心情勾一下嘴角,笑道:“我觉得咱们得换个地方谈。”

夏凌轩差点就要发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搂进了怀里,而温祁已到强弩之末,说完那句话,精神一松懈,直接晕了过去。

夏爷爷看得心里一抖,连忙跑上前,免得孙子一发疯把周围的人都宰了,说道:“他怎么样?赶紧送医院!小轩!小轩!”

夏凌轩压下胸腔翻腾的情绪,把人打横一抱,上了飞行器。

温祁的意识很模糊,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老头把他和四个同伴扔在了一间小屋子里,告诉他们只能活一个出来,他记得自己不停地躲、不停地杀,身上都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整个过程差不多都是蒙的,只知道不想死。

老头似乎对他很满意,毫不嫌弃他一身的血,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摸摸头:“好孩子,你累了,睡吧。”

温祁直到这时才察觉满心的不安和惶恐,可头上的力道太过温柔,他顺从地闭上眼,快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事情眨眼间便传遍了国都,闹得翻天覆地,温家的人赶来时,温祁刚刚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听见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都松了一口气。

由于牵扯上别国的怪物,研究院直接插手把尸体弄走了,顺便派了两个人来医院,准备问问话。

夏爷爷作为陪同的家属,以及他们的上司,便和他们站在了一起,慢慢从他们口中得知大概的经过,感觉出现了幻听,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的脖子被小祈捅了一刀,肚子上枪眼的地方也被捅了一刀,还有头……”

属下应声:“头上是致命一击,也是他捅的,您应该看见了。”

“……”夏爷爷道,“据说警察都死了两个?”

属下道:“一共死了四个人,两名警察,两名普通市民,其余有十二个人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据他们说那东西只追着温祁,别人都不搭理。”

对啊,所以说小祈是怎么活下来的?

夏爷爷扫见旁边的孙子,见他似乎冷静了,便过去把人拉进旁边的病房里,打算好好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他之前还有一点点乐观地想哪怕温祁接受不了孙子真正的性格,好歹喜欢过孙子,有可能不会太反抗的,若是现在这个……他想象一下两个人对上的画面,顿时眼前一黑,暗道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第24章

“你是说你在外面其实见过他, 但是被他逃了, 那时还不知道他是小祁?”

夏爷爷在孙子的三言两语中得知经过,更觉得幻听了。

夏凌轩点头。

夏爷爷皱眉问:“你确定他真是小祈?”

夏凌轩道:“我取样化验过, 确实是温祁,也找人检测过他的血, 里面没有R型试剂,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夏爷爷同样理不清头绪, 思索一会儿转到其他关键点上, 问道:“你就是因为和他接触了那一次,就喜欢上了他?”

夏凌轩道:“应该吧。”

夏爷爷不可思议:“你喜欢他什么?”

他本以为孙子是由于小祈失忆后不再对他迷恋, 觉得新鲜了才开始注意人家的, 谁知中间竟然有一段插曲,当时小轩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两个人也就喝过一次酒, 这样还能喜欢上,太快了点吧?

夏凌轩也想不通原因,思考两秒,道:“可能是一见钟情?”

夏爷爷瞪眼, 想打他一顿让他把那四个字原封不动地吃回去。

按照孙子的说法, 第一次见性格大变的小祈,人家正在凄惨地骑一辆破自行车,钟的哪门子情?何况小祈回来用了自己的脸,小轩和他认识这么久,现在才说一见钟情, 可能么!

夏凌轩看看老爷子的表情,凉凉地捅了一刀:“其实您要是不说破,我只会觉得他有意思,根本没发现喜欢上了他。”

夏爷爷:“……”

夏凌轩继续道:“同意放手之后,我越抗拒他,就越控制不住情绪,反而越来越往下陷,我找了文析,她说越逃会越严重。”

夏爷爷:“……”

夏凌轩冷淡地做了总结:“所以现在已经出不来了。”

意思是这事还是他促成的?!

夏爷爷看着这混账玩意,气得心肝脾肺一起抽疼。

但生气归生气,他却清楚再阻止已经没用了。

自从出了事,小轩就流失了一大部分人性,外界的人事物很少能触动他,只是勉勉强强被家里那点微弱的亲情拽着才没往深渊里坠,如今多出一个温祁,小轩终于有活着的感觉了。

可他们这种人一旦动情就容易决然,年轻人的感情能有多牢靠?里面的不定因素实在太多,尤其小轩的情况特殊,稍有不慎就得死一大片人。

他叹了一口气,摆手道:“随你吧,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给你收尸就成。”

夏凌轩陪着他往外走,保证道:“爷爷,我会尽量控制的。”

夏爷爷不怎么信,但没有打击他。

二人走出病房,抬头便见傅逍和西恒杰几人恰好赶过来。

“怎么回事?真是学弟?”傅逍来到夏凌轩身边,先是礼貌地对夏爷爷问了声好,这才看向好友,“他怎么样了?”

夏凌轩道:“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没有危险。”

傅逍松了一口气,跟着他们往病房走去,低声问:“网上都炸锅了,听说追杀他的人很邪乎,是什么人?因为什么?”

夏凌轩道:“还不知道。”

傅逍便没有再问,和他进了温祁的病房。

这是一个套间,客厅的人很多,有温家、夏家和云家的人,也有赶上现场的学生们。一旁卧室的门开着,可以看见温父、温祁的大哥、夏夫人、棉枫以及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的温祁。

主治医生给温祁挂好点滴,说道:“病人需要休息,不用留太多的人。”

温父几人应了声,正要往外走,棉枫突然道:“等等医生,他好像要醒。”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夏凌轩快步迈进卧室,医生则诧异地回头:“嗯?不应该啊,他身上的伤可不轻……”

话说到一半,他一眼看见病人挣扎的模样,发现还真是要醒。

温祁自成名之后,除去坠机而亡,就没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过,加之追杀他的东西让他联想到了前世曾经见过的乱七八糟的变态,一时竟浑浑噩噩地做起梦来,还都是养父活着时的画面。

他看见了他们家似乎常年不受阳光欢迎的阴郁的别墅。

养父背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抿着。

由于角度的关系,那杯酒有一瞬间看上去极其的艳,似乎耀耀泛着光。养父喝饱了血似的,转过头,看向因受伤而瘫在床上的自己。

“听好小祈,弱小的人是没有资格活着的,你可别让我失望。”

这声音很低沉,仿佛贴着耳边,温柔的语气带着抹不掉的阴冷,像是能刻在灵魂上。

温祁呼吸急促,意识与黑暗殊死搏斗,终于费尽力气抢夺到了主权,慢慢睁开眼,想要撑起身。

主医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告诉他不要乱动。

温祁听不清这句话,事实上他连身在哪里、前面有人都不清楚,只是在凭着本能挣扎而已。夏凌轩看他一眼,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把他按在了床上。温祁的双眼带着少许锐气,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成功对焦。

温父早已跑过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小祈,你已经安全了。”

温祁闭了一下眼,看向身边抓住自己的人。

夏凌轩垂眼和他对视,说道:“这是医院,睡吧,我守着你。”

这声音简洁而强势,虽然冷淡,却成功让人分清了现实与梦境,温祁后知后觉想起晕倒前的事,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重新昏睡。夏凌轩放开他,说到做到拎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守着,直看得夏夫人欣慰不已。

温父原本也想留下,但被温家的人劝了劝,妥协地去了客厅。傅逍扫见旁边迟疑的棉枫,不等夏凌轩开口便把人拉了出去,告诉他可以等人睡醒再来探望。

棉枫没有坚持,看一眼卧室的方向,走了。

群里早已炸锅,消息不停地闪。

有人分享了视频,众人于是看见了温祁跳楼宰人的全过程,齐齐震惊。

“我去,温少牛逼了!”

“你们谁看到最后了?夏学长抱住了他!”

“不是,是温祁恰好晕倒。”

“我怎么觉得是他主动抱的?”

“呸!是温祁投怀送抱!”

棉枫被提示音弄得心烦意乱,干脆开了屏蔽,这才清净。

然而这事不只他们群,学校论坛上也讨论得相当激烈。

但可惜温祁晕倒和夏凌轩伸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加之拍视频的人站的位置不太好,搞得他们看得不清楚,无法下定论,但温祁晕倒之后,夏凌轩抱着他停顿了好几秒倒是真的,便都猜测夏凌轩搞不好真喜欢他。

脑残粉们很快反驳,说是温祁这一招太过出人意料,身上又都是伤,男神没反应过来,这才下意识地抱了一把。

双方吵来吵去,帖子乌烟瘴气。

中立派忍不住加了一脚,把社交上的各种猜测和咖啡厅的照片粘过来,迅速将话题转到了凶手上。他们好歹是军校生,自然能看出凶手的特殊之处,于是帖子画风一变,开始讨论起两个重要的问题。

这人是谁?

以及,温祁是怎么能撑这么久的?

与他们持相同疑问的人还有不少,此刻在医院的温家却摸到了一点真相,因为夏爷爷和研究院的人在这里,温父几人便得知凶手是个试验品,但更多的事由于保密原则,他们问也问不出答案,只能靠着这点信息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追杀温祁的人不简单。

温父怒道:“谁要这么不死不休的?”

夏爷爷道:“可能和绑他的人是一伙的,具体还得细查。”

温父点点头,在客厅守了半天,接到老爷子的电话说是有事商量,见夏凌轩在卧室守着,这便暂时带着大儿子回家了。

温爷爷这个时候正在书房坐着。

他看了新闻,并把网上层出不穷的推测也都看了一遍,琢磨着自家孙子变化太大,有些不合常理,这才忍不住把人喊回来,隐晦地提出想去验个血。

大哥听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一下低声道:“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取了小祈的血,让咱家的医生验了验和我的血缘关系,结果已经出来了。”

温爷爷盯住他,屏住呼吸静等答案。

温父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他,感觉他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不禁提起了一颗心。

大哥在死寂下慢吞吞地道:“他是小祈。”

温父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怒道:“他当然是小祈,这还需要验么?”

“可是爸,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容貌一样,但神态和语气都和以前不同,”大哥道,“视频您也看了,您觉得小祈有这样利落的身手么?”

“……这倒也是,”温父喃喃,沉思片刻,神色骤然凝重,“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

二人同时看向他。

温父道:“他不是说被邪教救的么?要是撒了谎,其实是被某个研究人体的组织掳走的,打了研发的试剂才导致性情和能力大变的呢?夏家的人说追杀他的是某国的试验品,普通的暗杀谁能用得上这个?肯定是那个组织给他打完试剂,他的能力大变逃出来,那伙人不甘心,就想杀人灭口了!”

大哥:“……”

温爷爷:“……”

温父凭着想象,很快脑补出一部科幻虐身大片,捂住了小心脏:“你们说是不是?”

二人沉默了,觉得也许可能大概……沾一点点边?

反正验了血,证明那确实是温祁,所以说自家糟心的神经病要基因突变发展成新品种了么?

此刻新品种还在睡觉。

夏凌轩仍在病床前守着,脑中回放赶到现场时看到的画面,感觉温祁无论眼神还是气势都十分的够味,对这人的变化更加好奇,而且温祁竟能这么快就挣扎着苏醒过来,显然以前没少受伤。

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几分钟后目光一转,投在了温祁失了点血色的唇上,盯着看了半天,慢慢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摸上对方的下巴,犹豫地摩挲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俯身凑过去,轻轻在那嘴角亲了亲。

失血让温祁的唇有一点凉,接触的地方软软的,虽然已经分开,但仍留着酥麻的余温,非常鲜明。夏凌轩的思绪一瞬间破体而出,像是要在空中翩翩起舞。

他克制着没有再进一步,坐回到椅子上,舔舔嘴角,感觉亲这一下,他的心情能好一天。

温祁毫无所觉,睡到入夜才睁眼。

夏凌轩察觉他的动静,打开了床头灯,见他微微眯眼,说道:“醒了?”

温祁很快适应光线,想起零星的片段,先是认真感受一阵自己的身体状态,这才应声,习惯性勾起嘴角,撑起身问道:“杀我的是什么东西?”

夏凌轩扶着他坐好,简单为他解释那玩意被改造的地方,顺便观察他的表情,想知道他会不会害怕或反感,殊不知温祁上辈子牛鬼蛇神见多了,哪怕弄个半人半兽扔在他面前,他也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温祁道:“哦,查到是哪国的了么?”

夏凌轩道:“还没有。”

温祁点点头,换了话题:“我那幅画是你动的手脚?”

夏凌轩看着他。

温祁和他对视,下巴微抬,等着他解释。

夏凌轩一看便知蒙混不了,思索两秒把夏夫人搬了出来,说是母亲总在家里念叨他现在失忆,担心他将来会后悔,要解除婚约也起码得等痊愈了再说,何况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赌局输了或许会再受刺激,因此这便插了手。

温祁打量他,有些想试探地问问他对婚约的看法,但话到嘴边想起这次的事便又咽了回去,甚至还赞同了一声:“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夏凌轩开始琢磨他的意思。

温祁问道:“有吃的么?我饿了。”

夏凌轩示意他等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研究院的人也一直没走,见状询问了夏少的意思,耐心等着温祁吃完饭,这才进门问话。温祁特别配合,问什么就答什么。研究院的人其实只是走个过场,确认那东西只是速度和力量上的不同,没做过什么特殊的举动,便要告辞了。

温祁叫住他,问道:“一般这种生物,国家性质的可能大,还是个人私下组织的大?”

研究院的人犹豫一下,见夏少轻轻点头,便老实答道:“大多数是国家性质的,但很多国家都是由某个财阀来接管项目,所以那些能接触到核心的财阀高层,私下里也有可能会弄出来一两个试验品。”

温祁应声,没有其他问题了。

他身上皮外伤居多,没有大碍,但额头受过撞击,加上流失了一部分血,整体还是有些虚弱,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睁眼才恢复精神。

探病的人来来往往,客厅很快摆满了水果和鲜花。夏夫人一早便来了,手里拿着给儿子收拾的行李,告诉他住下来守着小祈。

夏凌轩从善如流,同意了。

棉枫也早早来了,陪他聊天,后悔不该去艺术馆,要是直接去咖啡厅找他就好了。温祁笑了笑,没打击他去了是给人家下菜,只说了一句幸亏没去。棉枫望着他,问道:“我看了网上的帖子,都说那个人很厉害,你是怎么躲开的?”

“他是厉害,但没智商,我藏起来,他就找不到我了,”温祁一本正经道,“后来警察帮了忙,当时情况危急,求生的意识让我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所以才能弄死他,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办不到。”

棉枫光看视频就觉得惊心动魄了,闻言有些后怕,赶紧换了别的话题,与他闲聊起来,直到见他累了才告辞。

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夏凌轩冷淡地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再来,夏凌轩坐在旁边,还是没开口。等到第三天,夏凌轩便出去找地方拨通了棉枫大哥的号。

除去研究院,他在特战部队也挂了号,与棉枫的大哥有过几次合作,对方虽然不知道他的详细底细,但却知道他不好惹,见状问道:“有事?”

夏凌轩冷冷地盯着他:“你弟弟没完没了往医院跑,我非常不高兴,你不管,我就替你管了。”

那边的人:“……”

于是第四天一早,棉枫便阴郁地来找温祁辞行,因为他那常年在部队的大哥突然回了家,并抽风地要拉着他去旅游,他拗不过对方,只能同意。

温祁便由衷地祝他一路顺风,把人送走,继续当病号。

两天后,班上的人陆续也来了,蒙奇挂着假笑,上上下下打量他,压下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叹气道:“唉温少啊,你说你好好的……”

温祁笑眯眯地打断:“我录了视频。”

蒙奇:“……”

二人对视一眼,蒙奇的话卡在喉咙里,紧接着来了一个大转弯,情真意切地道:“温少你可吓死我们了,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么?医生怎么说的?哎哟哥哥,下次千万别再吓唬兄弟们,心脏经不起折腾啊。”

温祁含笑应付他们,见他装孙子装的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又过两天,探病的基本没了。

温祁乐得清静,偶尔和夏凌轩聊几句,打开警方帮忙送回来的通讯器上一下网,日子过得很惬意。他观察了几天,实在看不出这冰块对自己是否有想法,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推后,一边养伤一边等着调查结果。

研究院那边很快得出结论,这东西与上次截到的是一样的,不排除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存在的可能性,这两个试验品的身份也已查到,都是难民。当时死的那一批人也终于查到一个人的身份,来自曼星典。

而前几天从蒙奇的通讯器里发现的名为“小风”的社交号,使用者同样是难民,估计是偷来的通讯器,没什么能问的价值。

不过天嘉这边的局势很稳定,基本接触不到难民,曼星典那里却很乱,一猜便知是那一片地区。

夏凌轩把已知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温祁。

温祁点点头,没做评价,专心养伤。

科技的发达带动了医学的进步,他只养了半个月便能出院了,回家坐在餐桌上吃了第一顿饭,察觉面前的三个人最近总是不太对劲,擦擦嘴角道:“有事想问,是不是?”

三人迟疑了一番,温父率先开口:“小祈啊,你回来的这一路到底……”

“受了非人的折磨,”温祁主动回答,垂眼道,“这事对我的打击很大,等我理清头绪再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觉得不适应,我可以搬出去住……”

“那不行!”温父不等听完便打断了他,心疼得不行,“你就在家里住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我们不逼你,啊。”

温祁略微满意,吃过饭便上了楼。

温父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问道:“你们说他的身体真不会有事么?”

大哥安抚道:“他主院的时候,咱们不是让医生检查了两次么?没事的。”

“要是试剂特殊,医院检测不出来呢?”温父道,“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哪天发作了,这可怎么办啊?”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

温祁回到房间便把门一锁,拨通了卓旺财的号。

这人虽然和曼星典那边有过牵扯,但要是真心想杀他有的是机会,更何况还把空影的身份告诉了他,所以一定程度上他觉得卓旺财还是可信的,何况他也不认识别的佣兵公司的人,不如就找卓旺财。

夏凌轩这时正因为晚上不能看见温祁而有点不爽,听见他打了自己另一个通讯器的号,立刻把行头弄出来戴好,拿着自动挂断的通讯器找到一块白墙前站定,拨了回去,勾起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刚刚没听见,有事啊宝贝儿?想我了?”

温祁笑着问:“我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夏凌轩道:“说来听听。”

温祁道:“我要一批人,精锐,价格你定。”

夏凌轩心思一转,懂了

温祁回家后,基本把绑人的事扔给了别人,平时不怎么上心,然而这次的事却把他彻底惹毛了。

虽然这么想,他仍是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温祁冲他扬起一抹好看的微笑,说不出的意味深长:“设个套,宰人。”

第25章

事情很快敲定。

夏凌轩是不会拒绝温祁的。

不仅接了生意, 还打了折。两个人在线签订好电子合同, 夏凌轩便把订金收了。

他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知道温祁付订金是没问题的, 不过据他所知,逃婚事件后, 温老爷子便无情地冻结了温祁的账户,每月只打零花, 要用其他钱得向家里申请, 而佣兵是按天算钱的,哪怕打了折, 价格也不便宜, 温祁到时候准备去哪弄钱?

这么一想,他便问了问。

当然,他没傻到提冻结账户的事, 只笑着问道:“你上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家里人竟没管控你的资金?”

“我不用他们的钱,”温祁道,“来, 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着把“妙林杯天才画家”的视频翻出来发过去, 还复制了几条专家的评论,笑道:“有天赋,我不愁没钱,画的升值空间大,要不我大发慈悲地给你画两幅, 就当抵账了?”

夏凌轩听着这人明目张胆地坑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同时意识到温祁已经出名,确实不会愁钱。他提议道:“用不用我为你引荐黄胖子?他之前那么欣赏你,你们重新认识一次,他还会吃你这一套。”

温祁道:“没那么费事,你把他的通讯号给我就成,我把他的号忘了。”

夏凌轩只反应一秒便懂了——温祁是打算用他给的通讯器,换上之前坑蒙拐骗的那张脸,继续向黄胖子坑钱!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压下眼底的一抹炙热,问道:“宝贝儿,我发现你蛮合我胃口的,要不跟了我吧?”

温祁道:“我有未婚夫。”

夏凌轩盯着他:“你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温祁反问:“你猜呢?”

“我猜你不喜欢,不然你还逃什么婚?”夏凌轩停顿一下,玩味地问,“其实我把你打晕后干了一件事,想知道么?”

温祁道:“我说不想,你会不说?”

“不会,”夏凌轩笑得很欠抽,“我那晚亲了你一口,信么?”

温祁看着他,不知是真是假,只道:“你说是就是吧。”

夏凌轩观察两眼,实在没看出喜怒,但以免把人吓跑,便告诉他是逗他玩的,反正撩一把的目的达到了。他问道:“说真的宝贝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啊,”温祁仰面思考一秒,一本正经道,“我喜欢小鸟依人,梨花带雨的美人,最好看见一片花瓣掉了都能扎进我的怀里哭一哭。至于有多美……你见过我未婚夫么?就按照他那个标准来。”

夏凌轩:“……”

这难度貌似有点大。

温祁学着他刚才那种欠揍的语气,诚恳地笑道:“这是我的心里话,行了你忙吧,挂了。”

夏凌轩盯着暗下来的屏幕,沉默几秒,拨通了助理的号,见他正和高层们玩牌,便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

助理生怕他没吃药,谨慎问:“老板,有事啊?”

夏凌轩指着他旁边的一位高层:“你扎进他的怀里哭一下,我看看效果。”

助理和被点名的高层异口同声:“——啥?”

夏凌轩笑得很温柔:“嗯?”

助理暗道老板必须是没吃药,屈服地扭头扎过去,“嗷”地开始嚎。

夏凌轩道:“柔弱一点。”

助理道:“嘤。”

夏凌轩愉悦地欣赏了两分钟,这才喊停,没把温祁那句话往心里放,便转到正事上,告诉他们刚谈成一笔生意。

助理和高层想想老板的性子,感觉他可能接了一个奇葩的任务来祸害他们,惴惴不安地问:“这生意……是要装哭?”

夏凌轩道:“正常的那种。”

几人呼出一口气,暗道老板偶尔还是很靠谱的啊!

他们正要精神抖擞地听令干活,便见他把合同发了过来,顺便交待一番始末,还吩咐了他们几句,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他们的脸上一片木然。

夏凌轩道:“有问题?”

几人齐刷刷摇头:“没有。”

夏凌轩便告诉他们亲自带一批精锐尽快赶到天嘉国都,切断了通讯。

几人同时沉默。

半晌后,有人颤声道:“意思是让咱们像狗似的找了好几天,连根头发都没见着的温祁,就是只住一晚就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的少年,现在咱们还要带着人去听他的差遣?是么?”

“我补充一点,他将来还是咱们的老板娘。”

“对,老板肯定看上他了,你们看这折打的,我的妈呀,丧心病狂!”

“——等等!”助理突然道,“老板让我哭又是为了什么?和这事有关?”

其余人:“……”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即将跳油锅的错觉,只觉心情无比沉重,很快把这事告诉了回来的其他同僚。

当晚,整间公司的管理层一片愁云惨淡。

温祁切断通讯后便点开了记事本,看着这几天分析的内容。

首先,原主逃婚是被算计的,被绑后,对方主要以精神折磨为主,不旨在杀人,或者说,他们想让原主尝尽惶恐和绝望后自杀——原主确实这么干了。

而等他回来,对方派了杀人机器来要他的命,除去卓旺财,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因此对方派那玩意,八成是想让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死亡,这恰好也是一种精神折磨,可见对方非常憎恨他。

这两次都牵扯上了曼星典。

杀人机器不是一般的组织能研究出来的,沛览集团没这实力。

他记得当时在贵少爷的通讯器里发现一个叫“三少”的曾问过有没有找到人,可惜后来被卓旺财打断,他没能记下三少的通讯号——兴许就是记下了,通讯号也有可能是假的——反正这位三少搞不好就是指使沛览集团的人,应该不会有错。

这么一看,兴许有种可能是原主在无意间得罪了三少,或发现了三少的秘密,导致三少恼羞成怒了,但原主以前的心思基本都在夏凌轩和画画上,在他接收的记忆里,除去总是一见面就掐架的棉枫,原主从没和别人脸红过。

重要的是,他不觉得仅仅一个“得罪”能让人憎恨到这种程度,何况原主没出过天嘉,对方又明显熟知原主的情况,更了解原主和蒙奇他们的性格,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在天嘉。

那么便能大概理出一条线了。

国都有一个人。

这人熟知原主的一切,认识曼星典的三少或他本人便是三少,总之他一定和曼星典的高层关系不错,否则不可能调用沛览集团和杀人机器。

而他憎恨原主,于是策划了这件事。

谁能恨原主到这个地步?

温祁觉得和他最初的猜想一样,这人八成是夏凌轩的爱慕者。

从这种居高临下对待蝼蚁的方式看,对方是个很看不起他的、聪明的且有自信能配得上夏凌轩的人,毕竟没点自信是干不出这事的。

也因此,在对方把他远远地扔出去,却见他自己回来了,应该不会太痛快。

他回来后和棉枫打赌,对方等了一个多月等到妙林杯开赛,见他不仅赢了,还声名大噪,更加不痛快了。

而赢了之后,他晚上和夏凌轩一起喝酒的事肯定也会被人传出去,导致对方越发不爽。

一件、一件又一件。

所有不痛快加在一起,杀人机器也就被派上场了——这恰好符合逻辑。

值得一提的是曼星典与天嘉相距很远,杀人机器绝对是提前运过来的,这证明幕后的人很谨慎,且很会未雨绸缪。

温祁眯起眼,重新分析了一遍,这才休息。

转天一早,他开始雷打不动地锻炼。

由于刚痊愈,他采取的是循序渐进的方式,之后再一点点增加训练量。

温父观察了几天,想起他回来后的冲劲,深深地觉得他这样并不是什么不想做无辜的小羔羊,而是怕被追杀啊!

他捂住小心脏,说道:“小祈,你别担心,我多给你派点保镖。”

温祁道:“不用,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变强。”

温父心想多锻炼似乎没坏处,便示意他别太累,去加强了家里的防御。

试验品的事沸沸扬扬地闹了几天。

警方最后给的通报上说是个神经有问题的拳击教练,且当天磕了药,硬着头皮硬是搪塞了过去。倒是温祁在“妙林杯”原本就火了一把,这事一出更加有名,不少媒体都想采访他,但都被温家推了。

温祁本人则越发低调,此后哪也不去,就窝在家里训练,搞得温父越来越心疼,脑补小儿子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失眠之类的,感觉心都碎了。殊不知他眼中可怜巴巴的某人,正时刻准备着磨牙吮血,暗搓搓计划把罪魁祸首引出来,狠狠地捏死。

夏凌轩这几天没有理由去找温祁,哪怕跟着夏夫人去了,和温祁也说不了几句话,很是不爽,只能晚上用空影的身份和他聊天,虽然很想套出他的打算,但却清楚这人不好糊弄,便暂且按捺住好奇心,暗中催自己的手下快点过来。

助理和高层们尽管百般不乐意,但老板的话不能不听,便认命地赶到天嘉,先是找地方落脚,这才按照老板给的通讯号联系了温祁。

温祁刚开始还想着亲切一把、重认识一下,却见他们表情僵硬,明白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嘴里的话便转了一个弯,笑道:“好久不见啊各位。”

众人:“……”

你怎么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你的良心难道不痛么?啊?

温祁道:“最近没事,你们随便玩玩,等着我联系你们。”

众人沉痛道:“哦!”

温祁继续按部就班地训练,不知不觉便到了八月中旬。

妙林杯结束,他毫无悬念地赢了棉枫,便找到温父,告诉对方先不用解除婚约。

温父很意外:“嗯?”

温祁道:“我好像能想起他的一些事了,等我试试能不能恢复记忆再说吧。”

温父自然乐见其成,同意了。

八月中旬,中央军事学院也要开学了。

温祁得重上大一,比夏凌轩他们晚开学半个多月。他看着日子,在夏凌轩开学的前一晚拨通了对方的通讯号,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问道:“有问题么?”

夏凌轩一直不清楚他出事的具体经过,今天才知道细节,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淡淡道:“没有问题。”

温祁笑道:“夏凌轩,我多少也是因为你才倒的霉,不否认吧?”

夏凌轩知道他肯定有下文,痛快地“嗯”了一声。

温祁道:“那看在我倒霉的份上,你帮个忙。”

夏凌轩道:“说。”

温祁看着他:“配合点,别反抗。”

夏凌轩道:“什么意思?”

温祁笑道:“你记着就好,晚安。”

他说罢便直接切断了通讯,踏实地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穿戴整齐,下了楼。

温家几人,包括被温父请来陪着表哥的云秋,见到他同时一愣。

这人没有穿平时的运动服,而是换上了舒适的休闲装,举手投足间一派潇洒,衬着与生俱来的贵气,风度翩翩的,出门肯定能吸引不少眼球。

温父道:“小祈,你这是……”

温祁道:“我一会儿去趟学校。”

温父道:“干什么去?”

温祁笑道:“玩。”

温父看看他的表情,总有些不信,但自己还要去公司,便把看着儿子的重任交给了云秋,后者陪着表哥坐到将近中午,见他往外走,不由得追上去,不解地问:“表哥,你去学校到底想干什么啊?”

温祁笑眯眯地道:“见过秀恩爱的么?”

云秋道:“……啊?”

温祁不答,上了车,直接开进军事学院的训练场外。

夏凌轩现在上大四,第二节课是体能课,不少脑残粉们都喜欢跑来这里围观,原主当初也没少来偷窥过。他盯着那边的门,很快发现了夏凌轩的身影,便示意云秋在车上等着,打开车门下去了。

夏凌轩几乎瞬间发现他,脚步微微一顿,继续走。

不只他,周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毕竟某人实在太有存在感。

众人不可思议,只觉一个暑假不见,温祁似乎长高了一点,五官添了几分锐气,与以前的感觉十分不同。他本就长得不错,如今气质一变,顿时耀眼了起来,他们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

温祁顶着众人的视线,勾着浅笑,优雅地走向夏凌轩。

那幕后的人既然那么不待见他,若想把人激出来弄死,当然要惹怒对方。

怎么才能惹怒呢?

答案是:夏凌轩。

他走到夏凌轩的面前,伸手勾着对方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一个拥抱。

夏凌轩恍然听见了一声轻笑,像早春的第一缕暖风,顺着耳朵一直撩到心脏,刹那间“呼”地在胸膛开了一朵烟花。

温祁笑道:“凌轩,你下课了。”

夏凌轩被巨大的惊喜一砸,一时不知怎么办,只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围观众人:“……”

——卧槽?

第26章

温祁对夏凌轩的配合十分满意。

抱了一下便放开了, 握住他的手:“走, 咱们去吃饭。”

夏凌轩素来擅长控制情绪,然而在对待温祁这件事上却报废得太严重, 直到跟着他走了五六步才急忙收了收飘出体外的魂,看一眼身侧的人, 联系昨晚的通话,迅速猜出了温祁的打算。

一时间, 他的胸膛接二连三又炸开几朵烟花,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勉强绷住了表情,和温祁一起走向路边停靠的车, 只觉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和这人交握的手上, 触感像是要放大一百倍似的。

温祁看着他,体贴地询问:“凌轩,中午想吃什么?”

夏凌轩淡淡道:“听你的。”

温祁突然觉得这人也蛮顺眼的, 与他先后上车,见他要系安全带,便按住他的手,俯身凑过去, 头一偏, 要往他的唇上贴。

夏凌轩顿时被刺激得紧缩了一下瞳孔,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完全忘了呼吸。

温祁的唇停在与他只差两指的距离外,维持了三秒,对他微微一笑, 后退坐回去,顺势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夏凌轩:“……”

怎么不亲?

为什么不亲?!

夏凌轩知道从外面看,他们就是亲过了,更知这小子是故意的,垂在身侧的手不满地握紧,半天才压住扑过去的冲动,见他启动了引擎,后知后觉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便回头扫了一眼。

云秋这才明白为何出发前表哥让他坐在后座上。

他感觉那几秒连空气都是浓浓的热浪,熏得他差点挖坑把自己埋了,此刻见夏凌轩瞅他,他反而率先不自在起来,脸颊通红,拘谨地对他笑了笑。

夏凌轩更不满了。

他和宝贝儿约会,旁边杵一个人工太阳算怎么一回事?

云秋见他神色冰冷,反应两秒,趁着表哥还在缓缓倒车的时候,识时务地喊了停,打开车门赶紧跑了。

外面围观的脑残粉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人家腾地方,更加被刺激得不轻。

他们是来看男神的英姿的,谁知竟猝不及防地受了一万吨的暴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祁在他们杀人一般的目光里倒好车,笑着“啧”了声,开出校园,问道:“没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吃什么?”

夏凌轩心情愉悦,冷淡道:“你决定吧。”

温祁于是不再和他客气,直接去了大学城里最受欢迎的一条美食街,手牵手招摇地进了最火的一家店,要了一个浪漫的情侣包间,仿佛要向所有人宣布他们在一起了。

直到关上包间的门,他才压低声音,满意道:“看来我昨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夏凌轩问道:“之后想怎么做?”

温祁笑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夏凌轩思考一秒,问道:“你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挑那段时间动手?”

温祁当然想过。

但原主还差四年才到22岁,之前和其他脑残粉没区别,顶多是因为夏夫人的缘由比普通的脑残粉多一些和夏凌轩接触的机会,可十有八九都会被夏凌轩无视,没什么卵用的,他也不明白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那个人发难。

夏凌轩道:“因为我妈想让你到了18岁和我同居。”

温祁心头一跳:“这事都有谁知道?”

“上层圈子的贵妇们。”夏凌轩说着简单为他解释了一下。

夏家在天嘉排前三,打他家的主意的人不少。

夏家和温家的娃娃亲,她们没多少人真的会在意,因此不少贵妇都等着他们的婚约告吹,他母亲自然清楚,于是在一次聚会时便有意地提了提这个想法。

这件事他在察觉有另一股势力插手后,就问过他的母亲,得到的便是这么一个结果,范围太大,简直无从查起。

温祁点头,暗道那群脑残粉们估计都知道这事,因此才会空前团结地把原主弄走。

夏凌轩观察两眼,又暗搓搓地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便知道他对“同居”的话题不太感兴趣,不禁有点不开心。

温祁完全不明白某人的居心叵测,只当夏凌轩提起这事是想告诉他对方动手的原因,便和他吃了顿午饭,然后把人送回学校,中途路过花店还买了一束火辣热情的玫瑰,绅士一般地送给了他。

于是夏凌轩便穿着严肃的军装,顶着那张禁欲的美人脸,手里捧着玫瑰花,在周围各色各异的目光里,冷漠地迈进了学生会的大楼。

棉枫自然也得知了消息,在温祁离开学校前及时联系上了他,和他一起到了学校的咖啡厅,看着气质大变的人,沉默半天才问道:“我听说你和夏学长……”

温祁道:“嗯,我和他在医院相处了好几天,觉得他的人还不错,所以想试试看。”

他停顿一下,问道:“你会不会因为我说要解除婚约却出尔反尔,觉得我的人品有问题?”

棉枫别过头,下巴和脖颈连成一条紧绷而骄傲的线,道:“不会。”

当晚,他便喝得醉醺醺,拨通了大哥的通讯器号哭诉,埋怨大哥为什么非要拉着他去旅游,如果他不出去,那谁谁谁兴许不会有机会的!

他大哥在那边一脸冷漠:“醒醒,夏凌轩看上的人能给你吐出来才见鬼了,我要是不把你拉走,你早就被他废了。”

棉枫醉得听不清他的话,哽咽一阵,说道:“都怨你!”

棉枫大哥道:“……行行行,怨我,听哥的话别去和夏凌轩抢人,你抢不过他,万一你真抢过了,你这辈子的运气也就到头了。”

棉枫的身体一歪,睡死了过去。

“……”棉枫大哥无语了片刻,切断通话联系家里的其他人,让他们把小弟抱到床上去,同时在心里疑惑温祁究竟中了什么邪,怎么突然之间这么祸害人了,连夏凌轩都没招架住!

这一晚注定不太平。

脑残粉们从中午起便开始哀鸿遍野。

而罪魁祸首回家后则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信,发布到了个人主页上,把当初“小风”教唆别人给他设套的事全说了一遍,顺便将聊天记录打码后贴了出来。

他给那群脑残粉留了面子,名字全部遮掩,只留了一个“小风”,表示别人都上了“小风”的当,然后先对“小风”感谢了一番,毕竟没有这件事,他和爱人也不会有机会在一起。

接着,他才对“小风”说这次就算了,最好别有第二次,希望对方以后能幸福。

他因为两次事件而人气大涨,粉丝一大堆,眨眼间便被刷刷转载。

脑残粉们读完,这才知道原来温祁离开国都之后竟出了一系列的变故,深深地觉得是上当了,见温祁有他们的聊天记录,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的ID爆出来,或者给夏凌轩看,终于不敢咒骂他了。

夏凌轩这时也看完了,不由得笑出声。

因为温祁用的是完全没把人当一回事的、近乎大人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就差明晃晃地说“你太幼稚,爸爸大人大量不和你见识”了。他觉得幕后的人读完这封信,五官估计都会气扭曲。

白天刚加一把火,晚上就又添了一捆柴,夏凌轩简直稀罕死他了,拎过旁边的玫瑰放在鼻下嗅了嗅,听见通讯器响起,扫一眼来电显示上黄胖子的名字,便改头换面,按了接听。

黄老板找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人。

夏凌轩问道:“你是说你想办个艺术交流会?”

黄老板道:“对,你知道天嘉国最近出了一个天才的画家少年么?我给你看视频,非常厉害!”

夏凌轩勾起嘴角:“我不看,你直说吧,在哪办,要多少人。”

黄老板道:“我想去天嘉办,邀请那个少年画家来我的交流会,对了你还记得之前遇见的姜先生么?就是那个很厉害的艺术家,你还顺路带着他去了曼星典。”

夏凌轩装模作样思考两秒,说道:“记得。”

黄老板道:“嗯,姜先生和这个少年认识,他说能把人请动,所以我打算直接去天嘉,你给我一批人做护卫,免得出事。”

夏凌轩一听便知道肯定是温祁给这人灌了迷汤,暗暗琢磨一番温祁的计划,和黄胖子敲定好了这笔生意。

他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下意识想拨打温祁的号,但想起今天的约会,感觉心里痒痒的,便默默忍到深夜,轻车熟路地潜进了温家大宅。

温祁第三次被夜袭,连笑着呵一口气的心情都没了,问道:“你不是走了么?”

夏凌轩过去坐下,笑道:“是走了,但我觉得你这边应该有乐子可看……”

他说着打开床头灯,骤然看清床上的人,嘴里的话立刻卡住。

温祁诧异:“怎么?”

夏凌轩不答,定定地望着他。

温祁低头看了看自己,懂了。

天气越来越热,他最近便懒得再穿睡衣,就只穿了条内裤,但卓旺财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他吧?

他斜眼扫过去,刚准备说点什么,便见这混蛋俯身凑过来,单手往他身侧一撑,笑着冲他舔了一下嘴角。

温祁:“……”

第27章

温祁的眼皮一跳。

他被卓旺财困在床头, 基本避无可避, 而某人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这让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最近他们聊天的时候,这人总会时不时地撩拔一下, 只是都没有太明显,如今他终于能肯定, 这混蛋是对他起了那方面的兴趣。

夏凌轩紧紧盯着他, 靠近道:“宝贝儿,让我亲一口。”

温祁尽量往后靠, 问道:“你去找别人不行么?”

“不行, 我只找你。”夏凌轩说话间已经忍无可忍,身体前倾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亲,感受着熟悉的柔软和一阵阵的酥麻, 瞬间神采飞扬,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觉得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温祁偏过头,伸手抵住他:“够了吧?”

夏凌轩抓住他的手, 顺势放在唇边也亲了一下, 深邃的双眼依然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极其专注,仿佛饿了好几天突然看见了一块美味的肉。

温祁:“……”

夏凌轩感觉胸腔的愉悦快要把他整个淹没,紧接着某种更强烈的冲动倏地从心底源源不断地往上涌。他看着面前的人,几乎本能地搂进怀里, 掌心碰到温软的皮肤,呼吸迅速加重。

温祁立即眯眼,沉声道:“卓发财,你最好给我适可而……唔……”

夏凌轩不等他说完就吻了过去,直接撬开了他的牙齿。

缠上对方舌尖的一刹那间,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一枚核弹,想也不想便把人按在了床上,察觉温祁要躲开,不满地搂紧一分,哑声道:“别动……”

温祁借着后仰而得的空隙,抬手卡住他的脖子,声音更沉:“卓发财。”

夏凌轩猛地想起脖子上的变声器,神志闪过一丝清明,单手撑起身,彼此的距离总算是拉开了些。他暂时没动,垂眼看着身下的猎物,握着温祁的手腕无意识地摩挲着。

温祁也没动,冷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有点危险的姿势,一时都没开口。

夏凌轩呼吸粗重,感觉身体热得要烧起来,脑海里想得到对方的念头不断冲击着理智,也许下一刻就会把防线冲垮,然而对爷爷的保证以及小北他们的结局却竭力护着城池,提醒着他要控制,不能强硬,不然得不偿失。

他忍了半天,最后贪婪地看一眼床上的人,强迫自己站起身,艰难地后退了一步。

温祁察觉他身上赤裸裸地侵略慢慢褪去,心头一松,捞过旁边的睡衣穿上,暗道卓旺财今晚简直像狗,说发情就发情。

夏凌轩望着他把自己包上,顿时惋惜,不死心地问:“宝贝儿,真不做一次试试?”

温祁不答反问:“你还真看上我了?”

夏凌轩诚实地点头,观察他的反应。

温祁继续问:“你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夏凌轩说着见他挑眉,以为他不满意,想了想,勉强给了一个理由,“可能是惹过我的人基本都死了,就你活得好好的,还让我这么稀罕。”

温祁道:“……我谢谢你了。”

夏凌轩又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忍不住问:“不考虑跟着我么?”

温祁道:“我已经和我未婚夫在一起了。”

“少来,你肯定不喜欢你未婚夫,再说那冰块哪有我好,”夏凌轩道,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今天黄胖子找我,说要办艺术交流会。”

温祁意外了一下,笑道:“他的效率挺高的,我刚和他说完,他就找你了。”

夏凌轩道:“你对他说这里有一个画家,把他诳过来,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得到一张邀请函,还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可最近应该有不少人邀请你参加座谈会或交流会之类的活动吧,他们不行么?”

温祁道:“他们又不是在海上办的。”

夏凌轩懂了,装作旁观者的样子推测一番:“难怪你说和你未婚夫在一起了,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想给人下套?并且是想在海上动手?”

温祁笑道:“这样打起来就没地方跑了,多好。”

夏凌轩替他补充完:“而且黄胖子找的保镖是我的人,动起手也会站在你这边,相当于黄胖子花钱又给你带来了一批帮手过来,是吧?”

温祁笑了笑,不置可否。

夏凌轩被他勾得不行,重新凑过去坐在床边,见他靠着床头没动,神色间也不见警惕,便有些稀奇。常理而言,刚刚被一个人强吻过,甚至还差点被强行按在床上办了,见对方再次靠近,怎么说也会有点反应,不能淡定到这种程度吧?

他暗自琢磨两秒,把话题转了回去:“你觉得我怎么样?”

温祁道:“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夏凌轩道,“我追你,你就没有什么看法?”

温祁道:“追我的太多,我都习惯了,不可能别人一追我,我就注意一下,再给个看法。”

这是实话。

上辈子追着他的人一抓一把,男的女的,真心的假意的,跑他面前脱光衣服投怀送抱的,感情脆弱跳楼以死相逼的……形形色色,款式繁多,简直随意挑选。

不过有一点他承认,卓旺财和那些人都不同。

因为他从没在一个人的手里栽过那么多次,而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卓旺财是目前唯一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他在这人面前不需要过多的掩饰,加之这人虽然变态,但还算投他的脾气,所以他倒没有厌烦的情绪。

夏凌轩却不知自己的地位其实是有一些特殊的,闻言只觉神经被狠狠剁了一刀,眸色沉了沉:“追你的人很多?都有谁?”我弄死他们!

温祁听出他语气里隐藏的森然,微微一哂:“我就随便说说。”

夏凌轩神色不明地看看他,手指一动,想着不如吞了。

温祁若有所觉,警告地扫他一眼。

夏凌轩于是默默把火憋回去,陪他聊了一会儿,实在不想走,提议道:“要不我留下陪你吧,明早再走。”

温祁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在他要往上扑的时候礼貌道:“慢走,不送。”

夏凌轩:“……”

二人对视片刻,夏凌轩动作迅速地捏起他的下巴,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才离开。

这天过后,温祁便开始着手铺垫艺术交流会的事。

目前邀请他的人要么是采取发邮件或发私信的形式,要么就是给他寄邀请函,他都不太满意,所以佣兵们便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助理道:“求着你给你塞邀请函?”

“不需要太频繁,从现在起到我开学一共来两次就行,要不同的人,不同的主办方,邀请函随便造假,无所谓,你们去我学校门口堵我,记得改改你们那张脸,”温祁道,“最后开学的时候再来一个人,要比前两次更死缠烂打,这一次的邀请函是真的,我会给你们。”

助理忍不住问:“死缠烂打到什么程度?”

温祁笑道:“就是恨不得抱着我的大腿喊爸爸的程度。”

助理和高层们一起沉痛:“……哦。”

“还有,我要在轮船上动手,平面图你们同事那里肯定有,”温祁道,“你们找他们要过来研究一下,顺便找点网,要最结实的那种。”

助理几人有点蒙,眨眨眼:“我们同事?”

“什么网?渔网?”

温祁便三言两语告诉他们黄老板要来办艺术交流会,请的是他们佣兵公司的人做保镖,然后把前几天的新闻链接发给了他们:“这事知道么?”

几人点点头。

他们来到天嘉便发现老板娘的人气很高,自然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

温祁道:“上面说的一拳打掉一个人的脑袋,把咖啡厅撞烂,速度奇快,刀枪不入……”

几人不等他说完便摆手道:“懂,我们都知道是假的,新闻就会胡扯。”

温祁道:“基本都是真的。”

几人:“……”

温祁简单把那玩意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说道:“这是某个国家弄出的试验品,那天兴许在轮船上还会出现,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别一上来就被弄死了。”

几人:“……”

卧槽!

温祁想了想,加了几句注意事项:“行了,就这样吧。”

助理和高层看着他切断通讯,一片沉默。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次的任务兴许会很惨,但也没想到竟会到惨绝人寰的地步。还有,他们老板娘得多丧心病狂,让人家不惜用这东西宰他?

此刻丧心病狂的某人看看时间,跑去找夏凌轩秀恩爱了,并维持着两三天一秀的频率,一个劲地给围观群众喂狗粮。

他们的事很快传遍了上层圈子,这让他十分满意。

更满意的一点是,他原本以为和夏凌轩秀恩爱除去吃饭就是牵着手散步,谁知夏凌轩听说他换了武器制造系,便带着他去了自己的训练室,教他熟悉枪支弹药。

温祁来了兴致,研究一番后感觉与地球的枪械差不多,刚上手便能拆装了。

夏凌轩很快发现温祁在这方面是个老手,尤其是射击,准确得就像精密的机器,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他问道:“你以前练过?”

温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是我这次受伤,大脑的利用率数值变高了,导致我开了天赋。”

夏凌轩不太信。

可不信,他又想不出解释的理由,只能静静打量这个人,感觉温祁就像是能不断挖掘的宝藏,总是时不时地给他带来意外。

温祁看向他:“不信?”

夏凌轩回了一句“没有”,稍微收敛一下眼神继续观察他,特别想了解他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他看了半天,目光落到温祁的唇上,不由得想起那晚的事,神色微动,突然意识到自从温祁的性格大变,除去演戏之外,他好像就没见这人有过明显的情绪波动,哪怕被人追杀住院、哪怕差点被他强了,温祁也没有太生气的表示,仍然是平时的模样。

夏凌轩仔仔细细地、翻来覆去地把所有相处的画面都过了一遍,更加肯定了这一想法,继而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温祁这个人……兴许比他还冷血。

他顿时觉得有点棘手。

温祁自然能察觉到他的视线,知道自己身上可疑的地方太多,干脆懒得掩饰,淡定地顶着他的注视把枪械熟悉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放下,便跟着他去找傅逍喝咖啡了。

这是他开学报道的第一天,外面的人能顺利进入学校,助理便听从吩咐跑过来死缠烂打了,差点真的跪下喊爸爸,终于在说出艺术交流会的地点和名字后,见他们老板娘回过了头。

温祁问道:“叫‘自由之风’交流会?在海上举办?”

助理连忙道:“是的,放眼一望,都是蔚蓝色啊!”

温祁犹豫一下,接过邀请函向身边的男人一靠:“凌轩,我想去。”

夏凌轩淡淡道:“你愿意那就去,我陪你。”

温祁说声好,对助理说会准时出席,这便和那男人走了。

助理愣愣地看着夏凌轩,迈出三步,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第三眼,直到对方冷淡地扫过来,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跑回住处,上网翻出夏凌轩的照片,呆呆地盯着。

高层们问道:“你好好地看他干什么?”

助理道:“咱们其实都知道老板的身份可能是假的吧?我怀疑他就是老板。”

高层们眨眨眼,对他发出群体性地嘲讽:“呸,哪像?”

“我也不知道……”助理说着摸到老板娘的主页,迅速找出秀恩爱的照片和小视频,放出来给他们看。

高层们沉默了。

助理道:“这次有可能了吧?”

高层们继续沉默。

确实,夏凌轩和老板无论从气质上,还是外部的发型和五官上统统都不像,但是……凭他们对老板的了解,若老板真的看上了老板娘,夏凌轩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高层们猜测道:“我看他们的论坛,夏凌轩以前不喜欢老板娘,也许老板是知道他们在演戏,这才无所谓的?”

助理不答。

他和老板相处的时间长,因此隐约有种直觉,觉得夏凌轩就是老板。

他道:“那你们想想之前那笔莫名其妙的生意,咱们和天嘉这边从来没有生意来往,突然有一天就接了一个找温祁的单子,不奇怪么?而且你们再想想老板来公司的频率,基本就是寒暑假吧?”

这倒也是。

高层们又一次沉默,紧接着把两个人的照片翻出来对比,感觉怎么看怎么不像。

“身材都不一样吧?”

“对呀。”

助理道:“可我就是觉得是一个人啊。”

他们于是分析来分析去,半天才找到原因:特么的军装自带美图功能啊!

老板总是穿得很休闲,而军装本身就会显得严肃,因此便造成了错觉!

得到这个结果后,他们完全没有思考老板怎么能绷住脸不笑的,而是一致认为:他们老板果然是变态啊!

于是当天晚上,温祁再次联系他们部署局面的时候,就见他们一齐同情地望着自己,顿时挑眉:“怎么?”

助理和高层们整齐划一地摇头,继续同情地望着他。

温祁:“……”

第28章

黄老板的邀请函是到了, 但他本人却还没到。

虽说这个世界里, 轮船的速度刷新了温祁的认知,但到底不比飞行器。

黄老板的国家和天嘉相距太远, 要办理通行许可,中途还要接上各国受邀的艺术家, 至少得再过七八天才能到达国都的港口。

温祁知道从开始秀恩爱到黄老板赶来的这段时间,足够幕后黑手联系曼星典调人过来, 因此这几天都在思考会出现的局面和对策, 然后吩咐那群白痴佣兵干活,连和夏凌轩约会的次数都减少了, 搞得夏凌轩很不爽。

新生开学, 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军训。

温祁每天都有固定训练,跑步不在话下。

但让他傻不拉几地站一两个小时的军姿,他是绝对不干的, 便拿着医生开具的证明申请了免训。

他是重读生,大一训过一遍,可这里毕竟是军校,学校虽然同意他免训, 但要求他必须旁观。温祁无所谓, 往阴凉地一坐,上上网看看书,偶尔望着小崽子们做个跨立,惬意得很。

他身上有一种内敛的贵气,混着一丝上位者的稳重和在黑暗世界里沾染的锐利, 在一群刚迈入大学的青涩的学生堆里可谓相当的鹤立鸡群,更别提还不用训练,所以第一天便受到了广泛关注。

天嘉的大学多如繁星,国都上层圈子的少爷小姐却十分有限,能报军校又恰好和温祁一届的简直九牛一毛,与庞大的学生基数相比不值一提。

而多数学生都是外地生,压根不知道温祁的大名,哪怕看过“拳击教练嗑药”的新闻,那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当时温祁的半边脸沾着血,没人注意他的长相,至于“天才画家”的视频里那个脸色苍白、神色憔悴的艺术家,在他们心里更留不下水花了。

于是在没人科普的情况下,当场就有不少人盯着远处的温祁,霸道总裁般装逼似的对旁边的新同学宣布道:他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和我抢。

然而宣布归宣布,暂时没人上前和温祁搭话。

唯一敢去的只有云秋一个。

云秋也报的军校,被军训折腾得够呛,休息的空当便跑来找表哥诉苦了。

温祁道:“你就不该报军校。”

云秋道:“可我之前和你说好了要来的,而且我爷爷也要我报这里。”

温祁打量他这副柔弱样,评价道:“嗯,练练也有好处。”

云秋苦着一张脸窝在他身边,活像一只可怜的小奶狗。

这时一抬头,见他的班里来了四个人,两个已经和他说过话了,剩下两个还没有。他们和他打声招呼,自来熟地坐下聊天,很快有人看向温祁:“同学是哪个系的?”

温祁道:“武器制造。”

那人对他的专业恭维了一番,询问他为何不军训,得知是身体的原因,便“哦”了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说道:“以后都是同学,可能会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要不咱们加个通讯号?”

温祁望着他眼底没有遮掩的期待,含笑道:“不了,我不需要找人帮忙。”

那人没想到这么说竟然也能被拒绝,明显一愣,道:“不一定要帮忙,交个朋友也好啊。”

温祁只笑不语。

那人对上他的双眼,后知后觉发现被识破了意图,脸颊一红,尴尬地坐了片刻便和同学们走了。温祁支着下巴望向人群,道:“果然不一样啊。”

云秋不解:“嗯?”

温祁没有回答。

他是想说这个世界和地球差别太大。

在地球,同性恋是占少数的,而这里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数量基本持平,且医学发达,通过机器能孕育小孩,不存在和异性结婚是为传宗接代一说,女人更不用怀胎十月,完全能交给机器代孕,职业歧视的现象也少了很多。

可惜人的欲望没有尽头。

无论生活多么便利,只要有人,就永远不会真的和平。

温祁思索的空当察觉有几个小崽子在往他身上瞥,在他看过去时就急忙别开了目光,便笑眯眯地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空中充满了荷尔蒙的气味,大陆上数量最多的陆生哺乳动物度过了严寒一般的高考,终于冲破樊笼,开始摆骚弄姿,发出了求偶的信号。”

云秋愣愣地看着他:“……表哥你在说啥?”

温祁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云秋依然不解,直到第三次休息时看见好几个人跑来找表哥要通讯号,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温祁仍支着头,觉得索然无味。

这群小崽子未经世事,全部的心思就只有谈恋爱,连让他虐一虐的兴趣都没有。

夏凌轩过来时,便见温祁和气地望着人群,虽然嘴角带笑,但目光却好像是在看一群愚蠢的小羔羊,然而小羔羊们毫不自知,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凑。

他立刻不爽,快步走到温祁的身边,恨不得弄死这群人,再拿布把温祁遮住谁也不给看。

求偶中的雄性哺乳动物们感到了强大的威胁,集体对他发出攻击一般的眼神,结果瞬间被对方的冷气冻成块,悻悻地跑了。

温祁“啧啧”几声,看向云秋:“现在懂了?”

云秋道:“……嗯。”

温祁道:“重复我刚才的话。”

云秋的记性倒还可以,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让夏凌轩听得一阵无语,因为他明白了温祁的言下之意。

温祁问道:“知道我的意思么?”

云秋摇头。

温祁道:“回去多琢磨两遍,去吧。”

云秋乖乖应声,带着一头雾水识时务地给夏凌轩腾地方,回到了队伍里。夏凌轩便看向温祁:“去咖啡厅。”

温祁没有军训的自觉,点点头,正要起身便见他伸出了手,于是握了上去。

夏凌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拉起来,牵着走出操场,感受着人群投来的视线,心情稍微好了点,淡淡道:“他们这个年纪,想谈恋爱很正常。”

温祁笑道:“我也没说不好,只是人一旦被冲动和欲望支配就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再说,没用的感情容易失去冷静和判断,没必要,我感觉你的观点应该和我一样,对吧?”

夏凌轩以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这样想了,尤其不想让温祁这样想。

他一边暗搓搓思考怎么能让这混蛋将来把这话吃回去,一边拉着人进了咖啡厅。

温祁抬头,发现傅逍和西恒杰都在。

咖啡这时刚煮好,夏凌轩和温祁一坐下,服务生便端了上来。傅逍看着温祁喝着阿轩按他的口味点的咖啡,深深地觉得有点神奇,完全没想过阿轩也能这么体贴。

温祁看了他一眼。

傅逍笑了笑,问道:“听说学弟要去参加一个艺术交流会?”

温祁道:“嗯,在海上办,我觉得很不错。”

夏凌轩道:“要不推了吧?”

温祁不解地看向他。

夏凌轩道:“上面刚来通知,我得离开几天,不能陪你去了。”

温祁不意外。

夏凌轩虽然还在上学,但据说已经在部队挂了号,经常出去执行任务,这也是脑残粉觉得他厉害,崇拜他并奉他为男神的原因之一。

夏凌轩站在毫不知情的角度,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追杀你的人还没查到,万一这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圈套想引你过去,我没办法护着你。”

傅逍跟着劝道:“是啊学弟,我听说叫‘自由之风’,明显是投你的胃口来的。”

温祁不能解释这都是他弄的,说道:“不会的,这是一个国际性质的交流会,办的很大,很多名人都参加了,应该没问题。”

西恒杰也插了嘴:“万一呢?”

温祁苦恼道:“不知道,但我不能因为他们,从此就不出门了啊。”

几人沉默。

温祁看着夏凌轩,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一定要去,不能怕了对方。夏凌轩拿他没辙,最终决定给他派两名保镖,这才勉强放心。

傅逍看看他们,无奈道:“算了,我也陪你去吧。”

西恒杰道:“也算我一个。”

温祁一怔,道:“不用了,有保镖。”

傅逍道:“我还是跟着吧,别真的出事。”

温祁见他们坚持,估摸哪怕反对,这两个人也有办法弄邀请函,便只能同意,与他们聊了几句,很快接到教官的消息,询问他跑哪去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说去厕所了,起身和傅逍他们道别,回操场去了。

夏凌轩目送他走远,捻了捻被他握过的手,隐约能感到少许余温,于是又捻了捻,觉得很不爽。

自从上一次的亲吻,他就没再半夜找过温祁,因为他后来连续好几天都是在燥热里清醒的,最后实在受不了,便想象着温祁在他怀里呻吟的模样用手舒缓了一次,这种情况下,他若真的去找温祁,很可能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人吞了。

但不去找,只靠白天的这点接触根本不够,所以他最近相当的欲求不满。

对面的两位好友从他冷冰冰的五官上完全看不出这一点,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夏凌轩冷淡地告诉他们明天。

不过在出发前,他一大早又去了操场,找到温祁和他道别,询问那群小崽子是不是还缠着他。

温祁道:“还好。”

夏凌轩道:“帮你一个忙。”

他说罢头一偏,背对众人,学着这人之前的样子凑过去,唇停在两指之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三秒后,他克制着退回去,转身离开。

这混蛋不是夸过他的脸么?竟然不管用!

夏凌轩没有色诱成功,脸色阴得能拧出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祁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

直到夏凌轩走远,他才微眯了一下眼缓解视网膜的冲击,不知第几次觉得这么一个美人不嫖,有点可惜,不过他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却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尤其像夏凌轩这种严肃认真的类型,所以这条线不能过。

他在心里“啧”了声,继续无聊地看着小崽子们训练。

如此过去两天,他在网上看到了交流会的宣传。

原本只是一个“钓人”用的交流会,被财大气粗的黄老板发散思维请了不少名人,最终愣是成了国际性质的活动,备受圈内瞩目。国都的艺术协会非常重视,轮船还没到,这边已经开始了筹备工作,宣传视频也发到了网上。

活动的主旨为“自由”,到时轮船会载着他们驶离港口,一直到视野里全部是大海,看不见陆地的建筑为止,仿佛这广阔蔚蓝的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一艘船,视觉效果弄的相当不错。

温祁慢悠悠地欣赏完,转发了视频,没加任何评论,更没说会不会去,但他相信有心人一定会自己打探的。

办完这事,他便拿着邀请函跑去找学校请假,告诉他们有一幅画没画完,他要为交流会做准备,等得到同意,他便找到总爱管他的教官打了声招呼。

教官是部队来的,也不知道温祁的名字,早就觉得一个男孩子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不训练有点矫情——毕竟是军校,肯定是体检合格的。

而此刻看着邀请函,他更不可思议了:“艺术交流会?还是国际的?”

温祁道:“是的教官,国际性质的,你看都是知名的艺术家们。”

教官不认识上面的一串名人,问道:“你学什么的?”

“报告教官,学的是武器制造,”温祁道,“但我本身是个艺术家,生活不只是牛奶和面包,还要有诗和远方啊教官!”

教官:“……”

学武器制造的艺术家。

教官的三观被刷新了一次,不想再看他在眼前晃荡,连忙摆手让他滚了。

温祁于是愉悦地滚了,他主页转发的视频静静地躺在那里,关注的人都能看见。

棉枫此刻正在上课。

作为同样在这一届“妙林杯”上拿到不错成绩的年轻画家,他自然也知道交流会的事,更清楚温祁会到场,所以已经想办法弄了邀请函,见状便转发了视频,顺便加了一个笑脸,也没说去不去,打算到时给这人一个惊喜。

哦,据说夏凌轩出任务去了,活该赶不上。

他准备带两个保镖去,万一有意外发生,他能及时保护温祁。

这时“活该”的某人也在看温祁的主页。

但看的不是视频,而是各种秀恩爱的照片。

所谓的出任务只是一个幌子,因为他不能让空影和夏凌轩同时出现,只能扔掉夏凌轩的身份换上空影的皮,和手下会合去了。

助理和高层们在旁边观察他,说道:“听说这是温祁的未婚夫。”

夏凌轩“嗯”了声,继续看。

几人见他半点不开心的表示都没有,暗道猜的果然没错,夏凌轩就是老板卓发财啊!

他们干咳一声:“那什么……听说他们很相爱啊哈哈。”

夏凌轩扫一眼,见他们动作一致地望天,便掏出仪器把仿生物纤维层摘了,对他们温柔一笑:“想让我夸你们一句聪明?嗯?”

几人:“……”

卧槽救命!顶着这张脸,变态指数简直成倍增加!

如果再换上军装……他们想象那个画面,顿时想跪,暗道这妥妥是一个鬼畜!

“正好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夏凌轩勾勾手指,“过来陪我聊天。”

几人:“……”

尼玛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嘴贱!

他们立刻知道要被折腾,慢吞吞往那边蹭,走到半路忽然只觉通讯器一响,发现老板娘发了消息,第一次觉得老板娘如此顺眼,便借口要工作,点开通讯器查看,紧接着就僵了。

夏凌轩道:“怎么?”

助理咽咽口水:“温少说……想在轮船进港后,趁着天嘉的人没上来,让船上的兄弟们在上面装……装炸弹。”

夏凌轩很淡定:“装呗。”

“……”众人敢怒不敢言,便跑去联系同事。

那头的人怒了,他们接的生意是确保交流会顺利进行,现在要让他们装炸弹,开什么鬼玩笑!

助理道:“老板也让装。”

那边的人消音了。

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黄老板的“自由号”终于抵达天嘉的港口。

媒体们早已等候多时,一窝蜂地涌了上去。黄老板笑容满面,与政府的工作人员和艺术协会的人纷纷握了手,带着艺术家们去国都的艺术馆参观了一番,顺便参加了几个座谈会。

两天后,交流会正式开始。

由于逼格太高,天嘉这边上层圈子里的人都在抢邀请函,去的人非富即贵。

助理和高层们一早跟着老板上了轮船,默默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人,暗道老板娘真是缺德缺大发了,这么多有身份的人上船,他还敢弄炸弹,是怎样一种丧心病狂!

然而已成定局的事多说无益。

很快到了截止的上船时间,黄老板冲助理一点头,轮船便在无数媒体的镜头下缓缓离开港口,载着一堆炸弹和一群贵客,驶向了那片蔚蓝之海。

黄老板首先做了致辞,笑着示意他们畅所欲言,然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天才画家聊天。

温祁正和棉枫遇见,看见黄老板过来,便礼貌地与他握了手,接着余光一扫,看了看胖子身边的卓旺财。

黄老板恰好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姓卓。”

温祁便也与某人握了一下手:“卓先生好。”

夏凌轩笑道:“温先生好,你的画我看了,很厉害。”

“谢谢。”温祁说着察觉这混蛋隐蔽地在他手心里挠了挠,面色如常地收回胳膊,向黄老板介绍了棉枫,并对他的艺术天分给了很高的评价,让棉枫一贯高傲的神色带上了一丝的笑意。

黄老板便赶紧和棉枫握手,聊了两句。

这时,温祁见卓旺财转身去拿了杯红酒,抿了一口,紧接着他塞入耳朵里的微型联络器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宝贝儿,这么久没见,想我没有?”

众手下:“……”

微型联络器是他们内部联络用的,所有佣兵都在一个频道上,此刻听见老板的话,频道内一片死寂。温祁也去拿了一杯酒,按下开关,问道:“在你手下面前这么调情,真的好么?”

夏凌轩笑道:“没办法,我太稀罕你,忍受不了不和你说话。”

众手下:“……”

听着是情话,但由老板说出来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恶寒?嗯,一定是总被他虐的缘故!

夏凌轩道:“这几天,我特别想你。”

温祁道:“哦,我不想你。”

众手下:“……”

哎哟好冷酷无情!

手下们渐渐听得狼血沸腾,但这时黄老板又找上了老板娘,他们老板和老板娘这短暂的交流立刻结束了。

温祁早已料到会被黄老板缠上,提前找夏凌轩要了一幅画,表明了要拿去卖,见夏凌轩没有意见,便把画拿给黄老板,大赚了一笔钱。

另外,“姜先生”虽然有事没来,但他弄了架报废的飞行器,改装一番后要免费送给黄老板,结果后者一定要塞给他钱,他盛情难却,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然后托他的画家朋友带给了黄老板。

温祁道:“我上船前让人搬上来了,黄老板可以去看看,姜先生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作品很震撼心灵。”

黄老板满脸喜色,与他聊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跑了。

温祁打发掉他,见傅逍、西恒杰和棉枫过来守着自己,耐心站了一会儿,很快见有人过来和他交流画的事,便趁机与傅逍他们拉开距离,一边与人家胡说八道聊艺术,一边仔细听着联络器的汇报,结果等了两个小时都不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

他又简单转了转,去了趟洗手间。

夏凌轩一直在观察他,见状便凑过去,刻意放慢了脚步,等走到洗手间门口便见温祁恰好出来,于是往前走了一步,故意与他撞了满怀。

温祁抬头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夏凌轩被这么一看,感觉体内的火“呼”地全被勾了出来。

如今他本性暴露,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他,前段时间那些不满足,刹那间便成了迫不及待。

他努力忍了两秒钟,与温祁并肩往回走,接着在扫见一间空屋时忍不住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拉进去,把人抵在墙上:“给我一分钟。”

温祁额头一跳:“我说……”

夏凌轩哑声打断他:“我忍不住了。”

他说罢捏起温祁的下巴,深吻起来。

傅逍几人把温祁被拉走的画面看了个正着,以为是那伙人动手了,急忙跑过去,一脚踹开门,待看清里面的情况,齐齐震惊。

温祁:“……”

夏凌轩瞬间暴怒,扭头道:“滚!”

几人更加震惊,一向好脾气的傅逍都有些怒,你强吻我兄弟的老婆,还理直气壮地让我们滚?

棉枫更是气得眼前一黑,你强吻我朋友,我弄不死你!

他颤抖地指着某人,对保镖吩咐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温祁:“……”

第29章

棉枫这次带的保镖都是万里挑一的, 速度很快。

然而正处于暴怒加欲求不满状态的某个禽兽的速度更快, 一打二简直毫无压力。

温祁早在怀疑卓旺财第一次对待少女模样的他,以及半夜摸去温家和他打起来, 下手时估计都没尽全力,现在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毕竟空影的名气摆在那里,没点实力根本撑不起来。

这个房间是用来储物的, 东西乱七八糟。

温祁快速环视一圈, 发现角落里有个不知是干什么用的铁棍,冲过去拎了起来。

夏凌轩刚把两名保镖踹趴下, 余光扫见他的动作, 快要报废的理智顿时自动恢复到出厂设置,说道:“宝贝儿,你冷静点。”

温祁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唇, 喘着粗气瞪着他,身体微微发抖,双眼带着明显的怒气、少许惊慌和一丝屈辱,神色非常到位, 秒进状态。

夏凌轩:“……”

哦, 又在演戏,他还以为把人惹怒了。

温祁二话不说便冲向了他,怒道:“你找死!”

夏凌轩转身便跑,而傅逍和西恒杰就在门口,能让他出去才见鬼了, 尤其是战斗系出身的西恒杰,爆发力相当惊人,加之和傅逍彼此熟悉对方的风格,配合起来默契十足,直接就要封死这人的路。

可夏凌轩却比他们还快一步,在他们动手前率先出手,简单一招便让他们各退了半步,趁着这个空当悍然冲出了门。

温祁紧随其后,杀气腾腾地追着他,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二人的速度都不慢,眨眼的工夫便跑出去几十米,只剩下声音传了回来。

“宝贝儿,我真的对你一见钟情,心都可以掏给你。”

“我杀了你!”

“别啊,你杀了我,以后谁疼你啊!”

“闭嘴!”

从傅逍几人破门到被人逃走,加在一起连两分钟都不到,棉枫胸腔里那一口怒气甚至还没喘匀。作为军事后勤专业的学生,他的战斗力太渣,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那二人从眼前闪了过去。此刻听着某人的狗话,他气得更厉害,跟着就往那边追。

走廊铺着地毯,能让三个成年人并肩而行。

黄老板此刻刚刚吩咐人腾出一个不错的位置,将姜先生送的飞行器作品妥善地移过去放好,顺便又欣赏了一遍,被那色彩浓重的机身弄得震颤不已,感觉灵感都有些升华,正满足地往大厅走,只听身后有人道:“胖子,让开点。”

他诧异地回头,紧接着身体便袭上一股力道,若不是被佣兵保镖们及时扶了一把,他差点拍在墙上——没办法,他实在太胖,能过三个人的走廊被他一占,空间登时显得十分可怜。

夏凌轩无情地把人一推,兔子似的往前跑。

黄老板被推得有点懵逼,尚未明白怎么一回事,便见自己新认识的、文质彬彬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天才画家,满脸杀气地举着一个铁棍也从面前跑了过去。

黄老板:“……”

佣兵保镖:“……”

刚刚那是啥?

黄老板呆滞了两三秒,听见零星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傅逍和西恒杰他们也先后跑过了自己,他这才相信那不是幻觉,继而意识到他们的方向,瞬间倒抽一口气,感觉血压直往头顶上撞,连声音都抖了:“快……快快快拦住他们,拦住!”

佣兵们于是分出一个人照顾老板,剩下的都去追人了。

然而走廊和大厅的距离太短,几个人一眨眼便进了繁华热闹的中央大厅。黄老板仿佛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叫声,想起那里都是社会名流,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们,两眼一翻就要抽。

佣兵一把掐住他的人中:“老板!”

黄老板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了两下,勉强撑住了,赶紧球似的挣扎着爬起来跑去救场。

大厅办的是自助餐,客人们觥筹交错,一派和乐融融。

夏凌轩刚从走廊跃出来便撞上了精致的酒杯塔,“哗啦啦”的碎裂声直接将美好的画面撕开一道口子,一时尖叫四起。

助理和高层们早已散开去了不同的位置,时刻都在关注动静,听见声音便急忙向大厅那头张望,问道:“怎么回事?”

“……嗯,貌似有点复杂,但好像也挺简单,”在现场的佣兵惊悚地道,“不明原因,老板娘正拎着一个铁棍到处追杀老板,而老板正四处逃窜中。”

助理和高层们默默消化一秒钟,异口同声亢奋道:“卧槽快开录像!”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但紧接着他们便听见耳朵里响起一个熟悉的笑声,带着一点点的喘息和玩味:“我能听见。”

助理:“……”

高层:“……”

我擦尼玛太激动,忘了联络器是串在一起的!

“……不是,你误会了老板,”助理道,“我们的意思是把大厅里的人录下来,看看谁的表情不太对劲,方便以后查人啊。”

高层们道:“是啊是啊。”

“容我插一句,”温祁在追杀某人的过程中也按了通话开关,和气地问道,“刚刚那个‘老板娘’的称呼是谁取的?”

谁敢认啊!

助理和高层们一齐闭嘴,等了两秒见老板在放任他们死活,只能转移话题,问道:“温少,老板,你们这样,我们需要管么?”

“把后面那几个尾巴都拦住,再来几个人意思意思地追我们,”夏凌轩吩咐道,“不管他们解释什么,你们都说你们会处理,如果动手,注意别伤着人。”

助理几人道声是,赶紧干活。

于是傅逍几人很快就被船上的佣兵拦了,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二人跑远,连忙解释两句,想让他们去抓某个王八蛋。这时黄老板也赶了来,听完前因后果,气得差点又圆了一圈,扭头瞪向佣兵:“让你们老板给我停下!”

佣兵道:“我们已经去追了。”

傅逍微微一怔,迅速回过味:“你的意思那个人其实是他们的老板?”

黄老板这才发现自己气得口不择言把内幕爆了出来,补救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温先生有事的。”

傅逍这次用了肯定的语气:“所以他确实是他们的老板。”

黄老板张了张口,没有回答。傅逍也不需要他回答,推开佣兵要继续去追人,后者得了命令自然不能让他们走,傅逍几人便越发觉得温祁有危险,立刻动手,大厅又一次人仰马翻。

夏凌轩已经要跑出大厅了。

出发前,他给温祁派了两名护卫,那二人被温祁随便找理由打发了,直到看见温祁有麻烦才跑过来,然后也被佣兵们拦住,同样动起了手。屋里可谓混乱至极,而外面是热闹的游泳池,也有不少人在。

温祁道:“我扔棍子了,往左边躲。”

话音一落,夏凌轩便觉身后来风,迅速一个侧身,那根铁棍“嗖”地越过他飞出去,“咣当”砸在了游泳池边上,成功让外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边跑边道:“怎么样,我和你够心有灵犀吧?”

他说的当然不是躲棍子,温祁也清楚这一点,说道:“刚刚那个情况,你是一定会往外跑的。”

夏凌轩道:“我是说后面的事。”

温祁不置可否,没搭理他。

夏凌轩笑了一声:“我真的是一看你的表情就猜出你的意思了,和我在一起多好。”

温祁笑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夏凌轩想起那番“梨花带雨的美人”的言论,暂时闭上了嘴,搞得正听他们聊天的一干人等急得抓耳挠腮,等了几秒纷纷猜测老板没回话是不是被打击了,而夏凌轩这时又开了口,却不是之前的话题了:“万一你想引的人不在船上或忍着没出现,怎么收场?”

既然半天都没见对方有动静,与其被动地坐等人家动手,不如主动制造一场混乱。

所以方才夏凌轩一看温祁的样子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但这毕竟是国际性质的活动,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温祁把这场子砸了,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温祁很淡定:“没办法,我神经有问题经不起刺激啊,再说罪魁祸首可是你。”

夏凌轩笑出声,看一眼前面的路,拐了个弯。

温祁雷打不动地追着,就在也要拐弯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把他拦住了。他猛地一停,扫向这人身后跟来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白色西装,一副贵公子的打扮,后面跟着一个戴墨镜的保镖,而拦住他的人同样是保镖的打扮,也同样戴着墨镜。贵公子道:“你扔的棍子砸到我了,得给个说法吧?我可告诉你……”

温祁不等听完,一脚踹上拦他的保镖,拔腿便跑。

贵公子的话一顿,说道:“追!”

一声令下,那两名保镖立即拐弯追击。

拦住温祁的那名保镖由于离得近,跑在了最前面,速度和刚刚南辕北辙,只一秒钟便接近了猎物,然而不等抓人,眼前便闪过一个黑影,顿时把他砸得后退了一步。

拐角后是通往上层的楼梯,去而复返的夏凌轩站在楼梯上,砸了一把椅子过来,紧接着一跃而下,借着俯冲的力道一脚踹上他。

贵公子看也不看他们,见温祁要往楼上跑,对剩下那名保镖道:“追上去!”

保镖就像机器似的,一个眨眼就到了楼上。

温祁听见后面的动静,快速侧身闪开,喝道:“放!”

出发前,他仔细看了游轮的图,找了几个固定的点位示意佣兵们站好,除非他的命令,否则天塌了也不能动地方,因此这时听见他的话,一早便站在那里的佣兵抬起手上的小型发射器就扣下了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飞出去的却不是子弹,而是一张网。

那保镖受过训练,本能地小幅度移动身体躲闪子弹,谁知兜头竟罩来一张这玩意,刹那间被力道冲得滚下了楼梯,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挣开。

贵公子神色微变,猛地抬头。

温祁回到了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等你们半天了。”

第30章

贵公子不仅衣服白, 脸也很白。

他的头发全部往后梳, 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个金框眼镜, 安静不语时显得既绅士又矜持,很像温祁印象中民国时期那些留过洋的少爷们, 只是从这少爷之前强硬的语气中分析,估计是军阀出身。

此刻陷入困境, 他便把眼镜摘下一扔, 大步跨上台阶,同时脱掉了西装外套, 军阀立刻变悍匪。

正对楼梯口的客人打扮的佣兵刚刚用网轰飞了一个保镖, 自认为完成了任务,见他和老板娘打起来,迟疑地站在固定点位上, 问道:“温少,我不用再守着了吧?”

温祁架住悍匪少爷的拳头,简洁道:“你下去把网子里的那玩意弄死。”

佣兵观察两眼,见老板娘没有处于下风, 这才放心地往下跑。

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的同时, 只听“啊”的一声大叫,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飞过半空,“扑通”掉入大海,就像破易拉罐似的。

佣兵:“……”

早听说杀人机器很恐怖,果然没骗人啊。

他看了看刚刚把人撞飞的、还在和老板纠缠的那名黑衣保镖, 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另外一个保镖,加了一分小心,掏出军刺,准备给这东西的头来一下。

然而保镖是杀人机器,即使行动不便也还是会固执地听从命令,于是借助腰力一跃而起,裹着渔网原地蹦了起来。佣兵连一句“卧槽”都没来得及说就见他要往上层冲,急忙抓住网子向后一带。

保镖踉跄半步,回过头,戴着要掉不掉的墨镜木然看向他,似乎是想要先解决障碍。

佣兵:“……”

这个时候,大厅里滚成几团的众人,伴着黄老板声嘶力竭的吼声终于要挤出门,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更加刺耳的尖叫。他们抬头,只见一大群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冲进来,火车似的与他们来了一个对撞。

“别……别挤!哎哟!”

黄老板一身的肥肉差点被挤成压缩饼干,双脚都要不沾地了,颤声道:“别别别弄成踩踏事故,外面怎么了?”

人群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但这不妨碍他们误打误撞地回答。

美人们的尖叫刺穿耳膜:“杀人了!杀人了啊啊啊!”

黄老板的心一抖,感觉死的肯定不是卓发财,估计要么是天才画家,要么就是无辜的人受了牵连。他深吸一口气,被艺术熏陶了好几年的涵养“啪”地破功,拼着这身肥肉往外滚,大骂道:“卓发财,我粗你祖宗!”

护着他的佣兵们万分理解地看他一眼,撑过这几秒疯狂的人流攻击,一边关注傅逍几个人的位置,一边向外挤。

结果刚迈出门,他们就见一个东西斜斜地飞了过来,足球似的砸上旁边的玻璃,带着一串血“咕噜噜”滚到了他们的脚边——是一颗人头。

众人:“……”

几人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死寂了半秒,这才连忙向前望。

奢华典雅的游泳池和沙滩椅已是一片狼藉。

先前被追杀的卓老板正和一个黑衣保镖打得难舍难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是保镖隔几秒就想往拐角跑,但总是被卓老板阻挡,于是只能继续追杀卓老板。

那周围躺了七八个人,一个被碎裂的椅子穿透胸腔,鲜血曲曲折折流到了泳池里,另外几个身上没伤,但不知死活,还有一个斜斜栽进沙滩椅里,是个侧卧而悠闲的姿势,只可惜少了一颗头。

而原本在游泳池负责守卫的两名佣兵和原先那位听从老板娘的吩咐下来宰人的佣兵,此刻正结成三人小队,战战兢兢地拽着一个网子,那网子里罩着一个人,他们每死死地拽一次,网子里的人就会愤怒地撞向他们,几人赶紧避开,后者便“咣当”撞上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哀嚎一声,在半空留下一道凄绝的弧线,掉入了大海。

“扑通!”

众人:“……”

黄老板被这画面刺激得不轻,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过去。他身边的佣兵们这次没管他,只分出一个人把他拖进门,剩下的便去帮着老板和同事了。

傅逍和西恒杰几人也冲上前,问道:“温祁呢?”

夏凌轩道:“上面。”

傅逍连忙回头,发现温祁正和一个人交手,便赶紧去帮忙。

温祁经过这段时间的针对训练,实力有了大幅度提高,不过这少爷的实力不弱,两个人算是半斤八两。

悍匪赞道:“难怪上一次在咖啡厅,你可以活下来。”

温祁侧身躲开他踢来的腿,横肘一撞,见他也及时避开了,笑着问:“我以为你们要抓我肯定会派点厉害的人来,怎么就你这种货色?”

“这种货色”的悍匪冷笑一声:“你少激我,没用。”

温祁看准时机一脚踹上他的胸膛:“我说的是实话。”

悍匪瞥见他的下一轮攻击,迅速躲避,同时砸出一拳逼得他后退半步,说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赢过我?”

温祁道:“我还后手呢,不怕你。”

悍匪学着他的语气半真半假道:“谁没个后手呢?”

“我有点好奇……”温祁笑着说了一句,忽然贴近他,紧接着将后腰上的军刺一抽,直奔对方的要害。

悍匪和他打了半天都没见他掏武器,还为他身上没带,这时被摆了一道有些猝不及防,加之温祁的军刺玩得太溜,胳膊立刻被划破一道口子。

温祁慢悠悠地把话补充完:“你说,要是你的后手来不及了怎么办?”

悍匪眼底的怒气一闪而过,一把撕了袖子。

这动作完全没有必要,但温祁下意识感觉他不会是撕着玩的,便快速瞥了一眼,见那伤口只流了一点血,很快就结痂了。

悍匪迎着他有些惊讶的眼神,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的笑:“你惹恼我了。”

温祁见他的眼角竟有一点发红,本能地拉开距离,谁知悍匪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眨眼间闪到近前,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栏杆上。

悍匪看向下方,对两个大杀器命令道:“二号战斗模式,给我杀光他们!”

温祁急忙神色凝重地看过去:“类似于狂战模式?”

悍匪冷笑:“差不多吧,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你那些破网完全不管用。”

温祁说完那句话便按下了内部的通话开关,听完就又关上了。

下面的佣兵们知道老板娘是特意在套话给他们听的,急忙躲开那两个杀人机器,只见网中的人霍然挣破束缚,与另外一个杀人机器同时变得双目充血,样子十分狰狞。

夏凌轩也后退了几步,按了内部通讯,问道:“宝贝儿,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么?不回答我就当你会伤心。”

他等了几秒,感动道:“真的会啊?你果然对我有感觉。”

温祁:“……”

没在现场但听得头皮发麻的助理和高层,以及正在现场的佣兵们简直想给他跪下。

这么一个严峻的时刻,明知老板娘和人家对上了回答不了,您老竟还想着趁人之危,不怕下一刻你真的撒手人寰啊?!

温祁也有点无语,轻叹一声,就着这个语气顺势问道:“我不明白。”

悍匪完全不清楚那声叹气不是为了他,闻言道:“不明白我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会耐着性子和你耗这么久?很简单,因为我也得等我的后手啊,看。”

温祁被他捏着下巴回过头,只见远处出现一个黑点,且越来越近,似乎是一艘渔船,与此同时,他听见联络器里响起了助理汇报的声音:“左前方出现渔船,是艘快船,上面用帆布罩着东西,目测像飞行器。”

至此,对方的计划终于露出了大概的轮廓。

由有实力的悍匪和凶残的两名保镖潜进游轮,等渔船靠近便突然发难把温祁带走,然后坐上飞行器迅速离开,只是中途温祁和夏凌轩把场面搅乱了,悍匪怕出现不可控的局面,这才提前动了手。

温祁笑道:“原来如此,太有实力和太自信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问什么答什么,你挺配合。”

悍匪增加手里的力道:“还想着你的后手呢?不怕我立刻宰了你?”

温祁道:“你不会,我猜我最近的动作让你身后的人很不爽,他这次估计会亲自杀了我,所以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对吧?”

悍匪正要回答,只听下方传来了枪声,快速看一眼,见那位卓老板让众人全部后退,开始对着那两个大杀器射击,嘲笑道:“子弹对他们没用,你反而会死得更快。”

温祁也想起了这些怪物的应激反应,虽然不知道卓旺财想干什么,但没浪费悍匪移开视线的这个空当,按下通讯装置,吩咐道:“D3.”

悍匪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听轮船骤然传来一声炸响,显然不知是哪个部位炸了。

巨大的爆炸使得整艘船都抖了抖,悍匪一个没站稳向旁边倒去。温祁因为有准备及时抓住了栏杆,见状用力踹上他,紧接着抡起附近的椅子给了他一下。

悍匪抬胳膊挡住,迅速起身。

温祁道:“D9.”

悍匪连忙去抓栏杆,免得再次摔倒。

温祁追过去又给了他一脚,翻身从栏杆上一跃而下,笑道:“骗你玩的,没有这个编号。”

悍匪气得脸颊一抽,立刻跟着跳下,余光扫见姓卓的不知用什么办法竟让其中一名保镖进了泳池,暗道一声“天真,我们的武器怎么可能会怕水”便继续去追温祁,结果刚跑出去几步就见那名保镖扑腾了一会儿,很快停止挣扎,浮尸。

他猛地看过去,动作间差点扭断脖子:“这不可能!”

周围的人太多,夏凌轩不能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只能借着水的掩饰宰人,而场面一直太混乱,他现在总算趁着人都躲远的机会把对方引下了水。

这时听见旁边的话,他一边躲开另一个杀人机器的攻击,一边厚颜无耻地笑道:“没办法,我们运气太好,他腿抽筋了。”

悍匪:“……”

抽你妈的筋!

第31章

游轮是中型船, 爆炸点在尾部, 滚滚的浓烟直冲天际。

黄老板躺在大厅的地板上,爆炸一响, 餐桌上的酒杯倾倒下来,“哗啦”泼了他满脸的红酒。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 只觉尖叫声、物体掉落声、不知男孩女孩扯着嗓子的嚎啕声一起往耳朵里钻,太阳穴几乎要炸开。

之前把他拖进大厅的佣兵坐在他的身旁, 背靠餐桌, 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正盘着腿在吃东西。

他其实也不想吃。

但他有个毛病, 只要一紧张就忍不住想吃点什么来缓解情绪, 如今老板他们正和一群实验室的怪物对打,通过联络器可以得知对方似乎弄了新式武器,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尤其他们还坐在一堆炸弹上,更别提还已经炸了一颗,搞不好下一刻大家就会一起被炸成灰。

他于是吃得更狠了。

此刻看见黄老板睁眼,他几口咽下嘴里的东西, 问道:“醒了啊?”

黄老板有点蒙, 呻吟地捂着脑袋,足足五六秒才回想起晕倒前的事,理智“啪”地断线,扑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X你们老板全家啊啊啊!老子费了多少功夫和口水才能请动那些艺术家!好不容易来到天嘉有个交流的机会,他竟然敢给老子泡妞!泡妞也就罢了, 他还砸场!砸场他妈的也就罢了,他还弄出了人命啊人命!老子哪点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对待我啊对待我——!”

他停顿一下,看见这人手里的一堆美食,更加悲愤:“老子雇你们负责交流会的安全,现在都成这样了,你他妈的竟然还有心情吃东西!你你你给老子吐出来!吐出来——!”

佣兵被他的大肉手掰住嘴,差点没忍住把盘子扣他脸上,连忙挣开:“你冷静点,人不是老板杀的。”

“这样还想让我冷静?”黄老板怒道,“人不是他杀的怎么啦?反正今天是因为他才闹起来的,他要是不强吻温祁能有这事吗?他也不看看他那个变态德行,温祁有可能看得上他吗?做他奶奶的梦去吧!”

佣兵不乐意了,他们老板虽然确实是个变态,但也容不得被别人这么说啊。

他道:“我会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老板的。”

黄老板张嘴就吼:“你去啊,老子怕他不成!”

佣兵道:“那你放开我。”

黄老板放开手,两秒后又把人拽住了,顶着对方的视线直喘粗气,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抖,片刻后他的肩膀一塌,怒气灭了一大截,颓然道:“你摸着良心说,你老板这事做得对不对?”

我们老板和这事没关系,有问题的是凶残的老板娘啊!

佣兵有苦说不出,只能充分领悟了管理层对他们灌输的精神,不要脸地叹气道:“这事不怨老板,是船上被恐怖组织装了炸弹,老板为了把他们钓出来才故意搞的事。”

黄老板瞬间觉得出现了幻听:“——什么?”

“是真的,他们还带了磕药的怪物,一拳就能砸掉一个人的脑袋,”佣兵道,“我们老板怕你脸上藏不住事,没敢告诉你。”

黄老板想了想:“就……就是能撞飞垃圾桶的那个人?”

“是啊,可厉害了,要是放着不管,他会丧心病狂地到处杀人,”佣兵说着倒打一耙,沉痛道,“现在老板他们正在拼死阻止那伙人,炸弹也已经炸了一个了,负责安排人们撤离的也是我们的人,你摸着良心说说,我们老板哪点对不起你了?”

黄老板张了张口,猝不及防被震傻了。

佣兵还嫌不够,说道:“我告诉你,要不是老板怕你出点什么意外,非让我守着你,我早就出去帮忙了,谁愿意管你!”

黄老板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佣兵道:“行了你别废话了,我们人手不够,刚才没空抬着你撤离,你自己醒了就赶紧走,看见那边的路了么?过去吧,运气好能赶上一艘救生船,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已经有人报警了,估计警察很快会开着飞行器过来的。”

黄老板担忧道:“那你们老板……”

佣兵打断道:“你管好自己就行,别留下拖后腿了。”

黄老板感觉认知被颠覆了,爬起来茫然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外面模糊的人影,又看看义无反顾冲出门的佣兵,忽然有点感动,暗道他兄弟卓发财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这时被他惦记的某人刚刚坑杀完一个杀人机器。

虽然夏凌轩很想照葫芦画瓢弄死第二只怪物,但周围都是人,再来一个腿抽筋明显说不过去了,只能想办法把这玩意撞下海,不过这次的东西有一定智商,不会轻易地往栏杆前凑,所以他们需要制造机会撞。

他吩咐道:“拿着发射器的,过来几个。”

佣兵们动作迅速,很快按照他的命令站好,手指扣上扳机,时刻准备给那名杀人机器来一个铺天盖地的巨网攻击。

温祁和悍匪似的贵少爷均已不在这里了。

尽管悍匪不清楚为什么保镖才掉下游泳池没多久,就会溺水似的挂了,但他绝不相信腿抽筋这个理由。可现在计较这些没用,他的目标是温祁,扫见温祁落地后拔腿就跑,便急忙追了过去。

傅逍几人也在后面追着。

棉枫太娇气不禁撞,早在大厅门前的人流冲击中就晕了,正被他的两名保镖看护着,如今队伍只剩下傅逍、西恒杰以及出发前夏凌轩给温祁派的两名保镖。

他们先前本是想跑到上一层帮忙的,但没等冲到楼梯口,佣兵和那位被渔网困住的杀人机器便将战场移了过来,那机器更是把他们也当作障碍目标一起撞了,他们只能无奈躲避。

后来他们终于能冲上楼梯,爆炸却恰好响起,震得他们差点滚下去,接着扫见温祁跳下来被那位悍匪少爷追着跑了,便也过去了。

温祁此刻正顺着甲板迅速往尾部掠。

这一路上有三个固定的点位,他于是给这位自认为牛气冲天的少爷上了一堂生动的坑人课,搞得对方活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悍匪咬牙道:“抓到你,我一定先卸你一条腿!”

温祁感觉他越来越近,轻笑一声:“你上钩了,A2.”

悍匪急忙一停,紧跟着向后一跃免得被炸弹波及,谁知却见半点动静都没有,而温祁则还在继续跑,愉悦的笑声毫不留情地传过来,让他明白又被坑了。他的腮帮一紧,差点把牙咬碎,再次提速往前追,要虐死这个人的心情顿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接近了尾部,悍匪还差三米就要抓住人。

就在这时,温祁突然也提了一下速,往旁边的栏杆上一踩,借力跃起,一把抓住悬停在半空的绳子荡了出去。悍匪直觉不好,然而不等反应,爆炸的轰鸣又一次冲天响起,正是靠近他身侧的地方,他根本无法反抗,刹那间被热浪卷下了栏杆。

他猛地抬头,透过层层碎片和烟雾看见了温祁的双眼,立刻明白温祁刚才没有诈他,只不过A2是要到这时候才响的!

妈的!

他的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狠厉,右膝一抬,伸手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匕首,死死盯着温祁的方向,在彻底坠海前用尽全部的力气扔了出去。

他的力道可不容小觑,那匕首闪电般飞向温祁,猛地穿透绳子,“咣当”撞上船身。温祁只觉牵扯的力道骤然一松,脸色变了变,借着在半空中荡的势头紧跟着也坠了下去。

“卧槽!”助理正在上层站着,刚刚引爆炸弹的人便是他,这时见状连忙对着老板娘丢出绳子,可惜爆炸产生的浓烟很快遮挡视线,老板娘整个人都被烟雾吞噬了。

傅逍和西恒杰几人恰好看见这一幕,神色一变扑过去要拉住温祁,纷纷摔在甲板断裂的缺口处,伸出的手也没能抓住人。

他们正想着拎一根绳子跳海救人,只见有人比他们还快,并且比他们还不顾一切——解决掉另一个杀人机器的夏凌轩迅速冲过来,掠过他们直接追着温祁就跳了下去。

坠海前他按下通讯开关,吩咐道:“给我轰了他们的飞行器!”

“卧槽!”

助理快步冲到栏杆前向后望,耳边听着“扑通”的水声和联络器里的询问声,便把老板娘坠海,而老板跟着跳海的事说了。

频道内死寂了一瞬,紧跟着炸锅:“——什么?!”

助理道:“你们听见了,他说要炸飞行器。”

高层们道:“这种时候他还想着炸飞行器?”

助理问道:“炸么?”

“……炸,”高层们说着一顿,异口同声,“但赶紧找人捞他们啊!”

助理道:“我知道。”

然而他们想得虽好,现实却是残酷的。

游轮上的救生船都派给了客人们,而这片海域看上去挺风平浪静,实则下面的水流很急,加之游轮还在一个劲地向前开,于是一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便被冲走了数百米,眼看就要没影。

助理急得额头冒汗,快步跑向驾驶室让驾驶员掉头,可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由于爆炸,轮船进水严重,再过不久可能就要沉了。

他忍不住咒骂一声,听见联络器里响起佣兵的汇报,说是渔船要开往老板他们的方向,顿时往外跑,怒道:“榴弹发射器呢?轰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发现渔船上不仅有飞行器,还有摩托艇,此刻他们已经放了两艘下来,一艘去捞悍匪少爷,另外一艘则冲向了老板。

夏凌轩刚辨认完温祁的方向,便听见一阵轰鸣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只见一艘摩托艇对着自己冲了来,同时驾驶员掏出了枪,他不禁眯起眼。

驾驶员正要扣下扳机,却忽然发现无法呼吸了,枪也随之落了地。

他摸上脖子,痛苦地张着嘴,就在要失去意识时又感觉能呼吸了,大量空气涌进胸腔,呛得他咳了起来。

夏凌轩笑道:“不想再来一次,就乖乖把摩托艇停下。”

驾驶员猛地望向他,简直不可置信。

夏凌轩冲他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别让我说第二遍。”

驾驶员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没等转弯便再次不能呼吸,并且比上一次还严重,他几乎要栽倒过去,连忙祈求地看着夏凌轩,见对方不为所动,只能抖着手关了动力系统,这才得救。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惊恐地看着水里的人:“你……你是什么怪物?”

夏凌轩游向他,没有回答。

驾驶员完全不敢动,正想求他给条活路,便第三次尝试了窒息的痛苦,紧接着身体被他一把拽下海,迅速失去了意识。

夏凌轩轻松干掉他,跨上摩托艇直奔温祁,把人拉上来,笑道:“抱好我。”

温祁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你怎么抢到手的?我好像看见他的状态不太对。”

夏凌轩道:“他可能有A级哮喘,病发了。”

温祁暗道一声狗屎运,见他没打招呼就开始加速,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夏凌轩满意极了,看见另外一艘摩托艇的人已经把悍匪少爷捞了起来,便冲过去要解决他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炸响,几人回头,只见渔船上爆出滔天火光,显然不知是被什么炸了。

那艘摩托艇上的人见状加速,拐了弯往前驶去。夏凌轩在后面跟着,追出去十多分钟,突然道:“他们是想去公海。”

温祁一听便知那边应该有接应他们的船,问道:“还有多久到?”

夏凌轩道:“应该没多远了。”

温祁在心里惋惜了一声,说道:“算了,我刚刚隐约听见他们喊他三少,也算是有点收获。”

夏凌轩慢慢减速,调转方向回去,问道:“三少?”

温祁挑眉:“你当初接了找我的生意,不知道雇主是谁?”

夏凌轩自然不能说漏嘴,不要脸地道:“对方没透露姓名,只说让我找人,我就只知道一个沛览集团。”

温祁便简单叙述了他在曼星典的发现,说道:“现在看,三少和幕后的人是两个人,而且三少在曼星典的地位应该不低。”

夏凌轩道:“没事,我看他被炸得不轻,兴许活不了。”

温祁道:“他的伤口能自动痊愈,应该会活下来的。”

夏凌轩一怔:“你说什么?”

温祁便将对战时的事告诉了他,等了几秒见他没开口,问道:“怎么?”

夏凌轩道:“没什么,感觉有点神奇……嗯?”

温祁刚想问又怎么了,却敏锐地察觉摩托艇的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停止不动了,便了然道:“能源耗没了?”

夏凌轩应声,静了一秒,迅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坐着,双眼发亮。

温祁:“……”

夏凌轩舔舔嘴角,把严肃的话题转到了无边桃色上,笑着问:“宝贝儿,看在我义无反顾跳下来的份上,不奖励我一下么?”

温祁没有回答,看了看方寸之地的摩托艇,又看看四周广阔无垠、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半个人影的大海,最后看看面前的想要吃人的某禽兽,沉默了。

夏凌轩观察他的表情,问道:“在想什么?”

温祁轻轻呵出一口气:“少年派。”

第32章

爆炸过后, 游轮便缓缓地沉了。

渔船虽然没沉, 但动力系统被轰,和咸鱼没什么区别。

接到报案的警方行动迅速, 联合消防队开了十多架飞行器过来,每架飞行器上都带有充气式的小型救生船, 不要钱地往海里放,及时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警方正在搜寻其他生还者。

小救生船设计简单, 只作为应急使用,没有船桨和马达, 基本就是随着海浪飘。

消防员弄来绳子把所有的救生船连在一起, 另一头系在游轮自带的救生艇上,由救生艇拉着他们龟速往前移动。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助理和高层还是傅逍和西恒杰, 都没办法去找人,只能一边等着警方的消息,一边联系失踪的那两个人——幸好对方的信息回复得很快,让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傅逍望着茫茫的大海, 回过味似的叹气道:“我现在特别想念阿轩。”

这艘救生船上只有傅逍和西恒杰两个人, 飘在队伍最左侧的位置,恰好是顺流的方向,与旁边那艘隔着六米多远,压低声音聊天并不会被人听见。

西恒杰先前躲避杀人机器时撞进了沙滩椅的废墟里,小腿被刮破, 正拆开应急包找绷带,闻言头都没抬,问道:“你想让他给你分析一下过程?”

“差不多吧,”傅逍无奈地抚额,“你说……咱们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西恒杰道:“看见卓老板强吻学弟,追杀他,反被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追杀,再去拯救学弟,未果。”

“我不是说这个,”傅逍道,“我是说咱们跑得挺热闹,其实根本没看清局面。”

西恒杰缠完最后一圈绷带,打上结,终于抬头看着他:“你是觉得渔网、炸弹和那伙佣兵出现得太巧了?”

傅逍反问:“不巧么?”

西恒杰道:“巧。”

“所以这件事,温祁搞不好一早就知道。”傅逍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无力,继续望着大海,脑子里一大堆疑问。

比如整件事有多少是温祁算计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再比如他和姓卓的是什么关系?卓老板和黄老板是朋友,会不会连黄老板来开交流会也是温祁暗中推动的?

还是说温祁对一切毫不知情,是卓老板查了温祁的新闻,知道有人追杀他,便特意安排了人手?但这个的可能性有点小吧?

最最重要的是,阿轩知道么?

傅逍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和温祁脱不了干系——今天这事应该是温祁设套想引出追杀他的人,而对方混进交流会想干掉温祁,结果双方都没得逞。

他忍不住再次扶额,暗道某人的胆子可真大,这都敢玩,阿轩以后制得住这么一个人么?

西恒杰的脑子很好使,与他想的相差无几,问道:“你说……阿轩提前知道么?”

“这只能回去问他了,”傅逍顿了顿,“他要是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若不知道,这事可大发了,夏凌轩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得知心上人不仅瞒着他干了一件大事,身边还有一个强劲的追求者,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两个人仍在摩托艇上坐着。

温祁盯着面前的禽兽,想胡说八道为他科普《少年派》讲的是一位少年和一只嗑了药的Hello Kitty的故事——就像他们一样——但某个禽兽不想听,只想和他深入交流彼此的感情。

温祁抵住他:“卓发财,你以前追人也是这么追的?”

夏凌轩趁机抓住他的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我没追过人,宝贝儿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温祁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有未婚夫。”

夏凌轩道:“我不在乎。”

温祁满脸认真地道:“可我在乎,我将来是要和他结婚的。”

夏凌轩这次停顿了一下,两秒后继续扑,表示不信。

摩托艇空间有限,温祁避无可避,本想后仰躲开,但接着便被扣住腰一把带了过去。夏凌轩把人搂住,低头就吻,缠上舌尖的一瞬间,他的喉咙里立刻轻轻溢出满足的一声“嗯”,听上去性感不已。

然而他今天的运气实在不好。

助理先前看见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将之转告给了搜救的警方。飞行器的速度非常快,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们,搞得才亲上的夏凌轩差点就想把这群人按进海水里。

驾驶员却不知某人的心情,在他们附近悬停,说道:“想亲热回去再说,别在这里停着。”

温祁按住某只禽兽,道:“据说能源耗没了。”

“储备能源也没了?”飞行器换了方向,迅速降下一个人,简单一扫显示屏,“这不是有储备能源么?按一下就能用,够你们回去了。”

他说罢按了一个键,摩托艇顿时一震,启动了。

温祁:“……”

夏凌轩:“……”

“行了,你们自己走吧。”警察说着重新上了飞行器,准备抓紧时间去救别人,温祁本想和他们一起走,却被夏凌轩眼疾手快一把按进怀里,直到飞行器走远了才放开他。

温祁盯着某人。

夏凌轩一点心虚的表示都没有,回身把储备能源拔下来往远处一扔。

“扑通”一声沉入大海,摩托艇算是彻底废了。

温祁:“……”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温祁偏过头在他嘴角吻了吻。夏凌轩的呼吸骤然一紧,没等狠狠地回吻,便见温祁突然一个大幅度地仰身,紧接着他的胸膛便袭上一股力道,整个人猝不及防倒下去,登时激起一片水花。

“——滚吧,”温祁把人踹下海,慢悠悠地坐直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要做也是小爷做你。”

他们最后是被助理开着飞行器接回去的。

两个人的模样都有一点惨,且笑得十分好看,尤其是老板娘,满脸的和气,搞得整架飞行器都在冒冷气。助理打量一眼他嘴角上的小伤口,感觉像是被老板欲求不满咬出来的,没敢多看,战战兢兢把这两位祖宗送到了岸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媒体几乎要把港口围了,助理没往那边停,听从老板娘的吩咐把他直接送回了家。

温家的人原本要赶去港口,半路接到消息便回家等着了,这时连忙冲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眼,见他没事才稍微放心。温父一阵后怕,教训道:“你这孩子,去参加交流会怎么没告诉家里?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温祁就是不想他们给他派一大堆的人去碍事,这才懒得说的,闻言便道:“夏凌轩给我派了几个护卫。”

温父道:“那也得和家里说一声,以后去哪都得告诉我们。”

温祁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准备上楼洗澡。

温父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看看外面天际上早已没影的飞行器,问道:“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船上认识的陌生人。”温祁说着进了门,声音轻描淡写地飘了出来。

他放好水,慢慢把自己沉进去,先是洗了一把脸,这才觉得被卓旺财整得有点糟心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闭上眼把事情过了一遍,开始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通讯器突然响起,他看看“夏凌轩”的名字,起身擦拭一番穿上睡衣,按了接听。

夏凌轩照例穿着军装,背后是一棵大树,也不知是不是在哪片树林里。

他没想到温祁正在泡澡,虽说已经穿了衣服,但水珠顺着这人的脖子往下流的画面还是让他的目光一顿,淡淡道:“我都听说了。”

温祁道:“嗯。”

夏凌轩暗中向他身上瞥了两眼,语气如常:“这件事,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温祁笑道:“该知道的,你从傅学长那里应该都知道了。”

夏凌轩道:“我想听你说。”

“好吧。”温祁于是略过某一段混乱的片段,简单说了一遍经过,最后将卓旺财拍摄到的那两个杀人机器的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夏凌轩道:“嗯,这事我会处理。”

他微微一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嘴唇怎么弄的?”

温祁道:“在海里被王八咬了一口。”

夏凌轩问:“……海里也有王八?”

温祁道:“这才显得王八变态啊。”

夏凌轩:“……”

温祁知道他肯定在傅逍嘴里得知了卓旺财的事,观察之后发现他没有什么不爽的情绪,暗道最近那种“夏凌轩似乎有点喜欢他”的想法果然是错觉,便笑了笑,告诉他是说着玩的,没有解释究竟是怎么弄的,切断了通话。

交流会的事只一个下午便成了热门。

由于牵扯了不少知名人士,引得很多国家都在关注,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场,紧接着天嘉便发了声,将杀人机器的视频连同上一次缴获的试验品的报告一起公布,顺便将查到的那批人的身份也抖了出来,苗头直指曼星典。

人体试验可是大事,瞬间各个国家便不再关注交流会了,都想知道曼星典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联合国也跟着出声,对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温祁知道官方发布的东西有很多水分,基本不怎么看曼星典回应的稿件,不过他清楚他们肯定会焦头烂额一阵,而造成这一局面的三少绝对会倒霉,下次估计不会再这么嚣张了。

温家的人也看了新闻,见那杀人机器再次登场,都对温祁的安全很担忧。

温父凝重道:“他们怎么这么穷追猛打的?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小祁太特殊了?或者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大哥道:“但医院没查出来。”

温父道:“如果是他们的仪器不行呢?”

温爷爷道:“我看不如找夏家。”

温父其实很早就想找了,闻言便联系夏家,而夏爷爷恰好也在思考温祁逃婚的那段日子会不会被打了什么试剂,与温家简直不谋而合,于是转天一早便把温祁带入了研究院。

当然这个研究院并不是山里那一个,而是明面上的应付别人看的,但里面的仪器是晚上夏爷爷吩咐他们新搬来的,工作人员也是精英团队,打算给温祁来一个全身检查。

温祁万分淡定,全程配合。

精英团队仔仔细细把他从头查到脚,没发现半点问题,便将结果告诉了两家人,目送温家带着温祁离开,慢吞吞凑到了夏爷爷的身边。

夏爷爷眉头一皱:“很严重?”

精英团队道:“刚刚那是实话,他没问题。”

夏爷爷道:“那你们这是?”

精英团队把一份报告给他,说道:“他非常符合深海计划的要求。”

夏爷爷看了看报告上面的契合度,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要是让小轩知道你们敢动温祁,就都别想活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