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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逃个婚(穿越)中——一世华裳

第33章

温祁的检查没有问题。

温家人在放心的同时疑惑更重:既然小祁的体内没有被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人为什么总抓着他不放?

难道是小祁看见了他们的机密, 或是被改造得太成功他们不想放手?

总不能是宰了他们的老大吧?

温父坐在回家的车里望向小儿子,见他支着头懒洋洋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整个人的气质与以前南辕北辙,像一只无害的小奶猫磕了药, 瞬间变成了猎豹似的。

温祁若有所觉,看了他一眼。

温父突然想起一件事, 道:“小祁, 你十八岁的生日快到了。”

温祁略微想了想,点点头。

“你想怎么过?”温父的关注点快速转移, “十八岁就成年了, 生日一定要大办,你想办什么主题的?有要请的同学么?我回去让管家准备请帖。”

温祁道:“你们看着安排吧。”

温父不乐意:“那怎么行,这可是你的生日。”

温祁微笑:“那以前怎么办的, 这次还怎么办。”

温父隐约觉出他的兴致不是很高,琢磨几秒想起了最近的事,担忧问:“你是害怕生日宴上,那伙人还会过来?”

温祁沉吟一阵, 道:“应该不会。”

他最近这么刺激幕后的人, 对方都能忍着没有亲自露面,何况这次他们不仅折损了两个试验品,还扛下了外界所有的怒火,加之依那人的谨慎程度肯定会考虑他在生日宴上设套的可能性,所以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温父忍不住问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追杀你?”

“我也想知道, ”温祁勾了一下嘴角,“可能只是见不得我好吧。”

汽车缓缓驶进温家大宅,温父把检查的结果告诉了温爷爷后便没有去公司,而是着手准备小儿子的生日宴。

温祁原本想借着这次出事装个虚弱,在温家一直待到军训结束,但很快发现不太可能,因为温父是个选择困难症患者,什么都得纠结半天,并且还非得拉着他一起纠结。

他实在受不了,干脆去学校围观小羔羊们。

油轮的事已传遍学校,但由于没公布细节,人们只知道是恐怖袭击,压根不知道某人是罪魁祸首,只当温祁经历了生死劫难,原本对他不参训而不满的人见他独自坐着,忽然便生出了一种同情的情绪,连教官都来关心了一下这位受惊的艺术家。

温祁轻松应付他,继续围观小羔羊。

军事类院校的军训期很长。

在温祁休息的这段时间,小羔羊们已经学习格斗了。

他照例坐在阴凉处,支着下巴望着云秋的队伍,见云秋被搭档打了两下就趴下了,接着爬起来再战,毫无意外地又被打,一直到休息才喘口气,小步跑到他身边窝着,可怜巴巴的。

温祁问道:“你那个搭档一开始就是和你组队的?”

云秋道:“不是,我本来和对面的男生组队,他过来说看我的姿势漂亮,想和我学学,就和那个男生换了,然后看我不会打架就说要教我,所以现在是我教他摆姿势,他教我格斗,我感觉怎么打都打不过他。”

温祁微微点头,扫见一名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

男生递给云秋一瓶水,顺势坐下和他们聊了聊,等听见别人喊他才离开。云秋感觉他有点想和表哥套近乎,见表哥望着他的背影,便道:“他是不是也想追你?我一会儿告诉他你有未婚夫。”

温祁看一眼他手里的水,没等回答便听见了哨声,目送云秋跑去集合,还当真凑到男生身边说了两句话,成功让对方的嘴角抽了一下,接着云秋的搭档也加入了谈话,等要站队了才离开。

他笑了笑,目光在云秋、高大的男生和云秋的搭档之间转了转,看着云秋被虐了一个上午,便带着人去吃午饭。

云秋被虐得有点惨,基本没胃口吃东西,窝了半天才用小奶狗似的黑漆漆的双眼看着他,问道:“表哥,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祁暗道一声傻小子,给你送水的男生喜欢你,你的鬼畜搭档喜欢那个男生,所以人家就虐你了。他感觉学生之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既弱智又可爱——类似于爸爸要关爱孩子们的那种可爱——于是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心想闲着也是闲着,起身道:“走,我带你去训练场。”

云秋抬头:“啊?”

温祁道:“教你两招,下午收拾他。”

云秋有一点点迟疑。

在他的印象里,表哥虽然每天都锻炼,但似乎没怎么学过格斗,上一次能干掉杀人机器据说是求生的意识在作祟,这一次在游轮上差点命丧大海,据说是被佣兵公司的一个老板救下来的,能教他什么呢?

不过迟疑归迟疑,云秋依然很听他的话,乖乖跟着走了。

温祁的教育手段比那位鬼畜搭档要温和多,专门根据对方的缺点和动作习惯设计了一套连招,很容易学会,因此下午云秋再和搭档练习时便把对方攻击的力道一卸,迅速让人栽在了地上。

只是模式毕竟是死的,歪瓜裂枣也不可能一眨眼就成参天大树,云秋只撂倒对方两次便被反击了,又被虐了一顿。

他这次没有伤心,双眼亮晶晶地跑去找表哥:“表哥你看了么?我做到了!”

“嗯,看了,”温祁没有挑破他们那点事,只给了一句建议,“不想再被打就换个搭档,去找给你送水的男生,他会同意的。”

云秋浑身都是劲,兴奋地说声好,摇着尾巴守着他。

温祁心想人一傻是挺容易满足的,余光扫见外出执行任务的夏凌轩终于回来了,便示意云秋去找同学玩,望着夏凌轩走了过来。

夏凌轩对他伸出手,要带他去咖啡厅。温祁没有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夏凌轩估摸可能是教官不让走,思考一秒便坐下了,后背绷得笔直,姿势万分标准。

温祁道:“游轮上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夏凌轩:“嗯。”

温祁道:“我这次暴露得有点彻底,某人以后肯定更加谨慎,没那么容易上钩。”

夏凌轩反应一秒,立刻知道了这混蛋的意图,果然只听温祁继续道:“所以咱们不用太刻意秀恩爱了,这些天你辛苦了,该什么干就什么去吧。”

夏凌轩不满,特别不满。

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大庭广众之下撒撒狗粮,时不时牵牵小手的福利,突然给他取消,这不是逼人造反么!

温祁补充道:“不过偶尔要一起吃顿饭,这应该没问题吧?”

只吃饭管什么用?

夏凌轩费了半天劲才把怒气咽回去,说道:“没问题。”

温祁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回到小羔羊身上,示意他可以走了。

被用过就扔的夏凌轩更不满了,小手指的神经抽了抽,忍下了扑过去占便宜的冲动,沉默几秒道:“你和那个卓老板是什么关系?”

温祁哂笑:“普通朋友而已。”

夏凌轩道:“可以舍命救你的普通朋友?”

温祁看他一眼,没从他的神色里察觉不满的情绪,坦白道:“他确实在追我,你会担心我有可能给你戴绿帽子么?”

我是怕你不给我戴!

夏凌轩让声音听上去显得认真而坦诚,淡淡道:“不会,那是你的事。”

温祁笑了笑:“你放心吧,我要是真和他有点什么,也是在和你解除婚约之后,只要咱们的婚约还在,我就不会和别人上床,这一点人品我还是能保证的。”

夏凌轩:“……”

夏凌轩迈进咖啡厅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冷的,裹着一身的寒气便到了傅逍他们对面。

傅逍和西恒杰与他相处的时间长,多少能在他这张冷冰冰的脸上分辨出喜怒,此刻一看便知他的心情不好。傅逍向门口张望一眼,问道:“学弟没来?”

夏凌轩不想说话。

傅逍猜测一下:“你找他问了卓发财的事?”

夏凌轩被戳到痛脚,眼神更冷了。

傅逍:“……”

西恒杰:“……”

肯定是问了,而且结果还不怎么理想!

傅逍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比如“学弟出事后不只是失忆,智商飙升八个高度”“学弟心思缜密太难对付也太能折腾”“你最好确定一下学弟是不是真喜欢你”等等,但此刻看看好友的模样,只能都咽了回去。

夏凌轩越想越不甘心,晚上回家便咨询了爷爷的意思,问道:“您说他要是知道我真实的性格,会怎么样?”

夏爷爷道:“你想找他坦白?”

夏凌轩有点犹豫,脑中闪过他们在摩托艇上的交战,暗道真的坦白,温祁八成会和他解除婚约,便只能算了,问道:“我听说您前几天找了研究院的人给他检查?”

夏爷爷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神色如常道:“嗯,温家担心他可能被打了试剂,所以想仔细查一查,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报告书被他撕了,只要他们不说,这事也就按下去了。

他转移话题道:“你妈今天念叨他的生日快到了。”

夏凌轩一怔,下意识问:“那您说我送什么礼物好?”

夏爷爷翻白眼:“我怎么知道,滚吧,回去想。”

夏凌轩便起身回小楼,想了半天发现温祁似乎没有太喜欢的东西,除非把幕后黑手揪出来送给他虐,否则没什么礼物能打动他。

换言之,送什么都行。

他这个“随便”的想法在转天早晨成功让夏爷爷呛了一口水,并被夏夫人狠狠痛批了一顿,最后干脆把决定权交给夏夫人,自己躲开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温祁的生日。

十八岁的生日,温家办的很大,亲朋好友基本都没落下。

豪车停满了院落,宾客们身着华服,脸上挂着精致得体的笑,好不热闹。

夏凌轩被夏夫人责令保护温祁的安全,几乎全程陪着他,见这人风度翩翩地应付宾客,上台发表感人的致辞,还配合地玩了几个小游戏,突然便皱了一下眉。

这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也太过完美无缺了。

他感觉温祁不是在给自己过生日,而是在参加一个高级点的社交活动——像所有来这里的宾客们一样,裹着一层珠宝似的假面,公式化地走一圈过场。

对了,温祁甚至连一口自己的生日蛋糕都没吃。

温祁察觉他的视线,微微侧头:“怎么?”

夏凌轩道:“没事。”

温祁笑道:“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先回家,反正也差不多了。”

夏凌轩不禁问道:“你今晚开心么?”

“挺开心的,”温祁说着见一个小奶娃对他跑过来,好像不知哪个旁支的小侄女,便笑眯眯地给她切了块蛋糕,目送她心满意足地跑远,笑道,“你呢?今晚心情怎么样?”

“还好,”夏凌轩顿了顿,问道,“这些礼物中,你有喜欢的么?”

温祁似笑非笑:“这些东西里有什么是我不能买的?”

夏凌轩沉默,暗道果然是送什么都无所谓的。

温祁站在楼梯上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场景,晃晃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他从没有过过生日。

他的变态养父不喜欢家庭和睦、父慈子孝那一套,只喜欢强者为尊、优胜劣汰。再说他们一群孤儿原本很多就没有生日那个东西,哪怕有,后来被养父收养,光想着怎么在高强度的训练里活下去了,谁还记得某个不重要的日期呢。

夏凌轩顺着温祁的目光也望着大厅里热闹的场景,默默将整晚的事情过一遍,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整个温家都拽不住这个人。

他虽然出事后流失了大部分人性,但好歹能隐约记得家的感觉,对爷爷、父母和大哥的亲情也都还在,可温祁似乎整颗心都是冷的,温家没人能让他留恋,或许哪一天无聊了,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夏凌轩盯着身边的人,简直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问道:“那你有特别喜欢的,或者想要的东西么?”

温祁道:“没有。”

他最近想的最多的便是揪出幕后黑手,谁知准备这么多天,到头来却没料到对方太变态。

不过他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感觉这样才有意思——越非人类,收拾起来就越有成就感。

夏凌轩见他眯眼轻笑,知道是在算计着什么,问道:“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温祁终于觉出几分不对了,看着他,“你今晚好像挺关心我的。”

夏凌轩随口便找了一个理由:“只是随便问问,我母亲今天又说想让咱们同居,还说让我多了解你一下。”

温祁下意识就要回绝,结果猛地想起总是爬窗的卓旺财,感觉那混蛋还会爬,又想起最近在温家过得不太自在,便道:“好啊,你如果愿意,咱们就同居。”

夏凌轩点头:“嗯。”

等等,嗯?嗯?!

这人刚刚说的什么?

夏凌轩浑身僵硬,感觉出现了幻听,有心想确认一遍,但他怕温祁的答案是随机的,问第二遍时万一摇不到这个答案了可怎么办!

好在温祁没让他纠结太久,紧跟着道:“我来选房子。”

他一定要选个高层,装上最结实的玻璃,他看卓旺财那个混蛋还怎么夜袭他。

夏凌轩这次确定了,本以为白天的福利没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谁知又砸来一个惊喜!他连忙压下要翘起的嘴角,努力撑着表情:“好。”

生日很快接近了尾声,夏凌轩陪着夏夫人回了家,脑中闪过温祁的事,忍不住揪出手下聊了聊,问道:“你们说一个人太冷血,该怎么办?”

是说你自己么?

助理和高层们观察他的表情,试探道:“那……做点温暖的事打动他?”

夏凌轩道:“什么叫温暖的事?”

助理道:“就平时普通人习以为常,但对他们来说很难感觉到的那种……吧?”

高层们问:“老板你说谁啊?老板娘?”

夏凌轩没有否认。

助理道:“今天不是他生日么?你给他过生日了么?”

夏凌轩道:“他过了。”

助理道:“一群人给他过,和你单独给他过,这能一样么?”

夏凌轩沉默。

双方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钟。

助理和高层们一拍大腿,说道:“老板,你得亲自给他过啊!”

几个人研究半天,夏凌轩于是换上卓发财的行头,半夜摸去了温家,虽然一路上多次觉得自己这举动太蠢,但为了心底那点隐蔽的期待,还是去了。

温祁听见“咔嚓”声,都懒得睁眼了,说道:“还想和我打一架?”

夏凌轩诚恳道:“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温祁懒洋洋地坐起身:“有区别么?你最近哪次是专门来和我打架的?”

“今天真的不是。”

夏凌轩说着把床头灯打开,在床边坐下,拿出精心挑选的一个刚好够两个人吃的小蛋糕,插上蜡烛点燃,托着放在他的面前,努力让声音充满阳光,满脸深情地给他送温暖:“宝贝儿,我来给你过生日。”

温祁:“……”

我把蛋糕拍你脸上你信不信?

第34章

温祁提醒:“已经过零点了。”

夏凌轩道:“我知道, 重要的是心意。”

初秋凉爽的风顺着窗户卷进来, 烛光轻轻摇曳,映在彼此的脸上。

夏凌轩观察他, 除去演戏和杀人,温祁大部分时候都维持着良好的修养, 哪怕先前他们在摩托艇上打起来,这人的风度也没有丢, 此刻被挖起来吃蛋糕, 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在暖色的光晕下越发温润迷人。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温祁的脸上收回来, 暗暗告诉自己是来暖人的, 不能发情地往上扑,便道:“宝贝儿,许个愿, 吹蜡烛。”

温祁道:“比如许个让你不再缠着我的愿?”

夏凌轩冲他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可以,但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还得缠着你。”

温祁跟着笑了笑,扫一眼跳动的烛火, 终是凑过去吹了一口:“行了, 谢谢你的心意,太晚了你……唔……”

话说到一半,某人便用勺子挖了点蛋糕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动动嘴唇,感觉不甜也不腻,入口即化, 还带着一丝凉意,并不讨厌。

夏凌轩问:“好吃么?”

温祁慢慢咽下肚,答道:“还行。”

夏凌轩也给自己挖了一块,感觉味道不错,暗道一声他的眼光果然很好,于是又挖了一勺递给温祁。

温祁顿时笑出声。

忽然和他玩这么纯情的东西,卓旺财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夏凌轩看着他:“怎么?”

温祁摇头表示没什么,觉得蛮新鲜,偏过头配合地把这勺也吃了,正要琢磨卓旺财吃的是什么药,便只觉眼前一暗,紧接着口中卷进一股熟悉的温软,快速缠着他的舌,在嘴里转一圈退了出去。

夏凌轩舔舔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嗯,很甜。”

“……”温祁反应了一下。

可能是卓旺财太反常,甚至反常得太蠢导致他的心情不错,抑或蛋糕的味道合胃口,他感觉这个吻貌似……有一点点不错。

夏凌轩挖了第四勺吃进嘴里,也想甜他一下。

温祁毫不犹豫地退开了。

不错是不错,他可没兴趣和某人玩“互喂加互亲”的游戏,想想就幼稚,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某人蹬鼻子上脸,否则肯定又要打一架。

夏凌轩见他躲开,便没有勉强他,努力压着眼底那一丝炙热的情绪,问道:“你有想要的生日礼物么?”

这个问题他在今晚的生日宴上问过类似的,但他希望本性外露的温祁能给他一个别的答案,不过很可惜,温祁依然告诉他没有。

他只能换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祁道:“我也在想。”

夏凌轩道:“我有一个朋友最近要去曼星典,我让他查查三少的事,如果有进展,我及时告诉你。”

温祁挑眉:“三少在曼星典的地位可不低。”

夏凌轩道:“他会小心的。”

温祁想了想,问道:“关于三少的伤口能痊愈,你有什么看法?”

夏凌轩措辞一番,道:“宝贝儿,人类会变成这样都是慢慢进化的结果,现在人类依然在进化,只是过程很缓慢,或许要数万年的时间,可科技和医学都在不停地往前发展,这个时候,就有人不满足人类这一点慢吞吞地变化了。”

温祁自然懂:“所以就想人为干涉,让人类快速进化?”

夏凌轩道:“嗯,但进化是优胜劣汰的过程,有的会很优秀,有些则是失败品,三少应该就是成功的一个。你别看你们国家这几天在新闻里谴责曼星典如何不对,搞不好私下里也有这种项目。”

那便是深海计划。

他在心里想,喂了温祁一勺蛋糕:“不过你放心,一般这种实验都会先在部队里挑人,轮不上你们这帮军校生。”

温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嗯”了声。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难得有些融洽。

温祁又吃了一勺蛋糕便拒绝投喂了,夏凌轩也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很神奇的,他看着温祁竟能吃下去一大半,直到察觉温祁没有聊下去的兴趣了才作罢。

他把蛋糕一放,临行前看看床上的人,绷住了一晚上没对这人动手动脚的欲望,俯身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晚安,宝贝儿。”

温祁目送他离开,扶额轻轻地笑了几声,估计卓旺财在来之前绝对被门板夹过脑袋。

要是保持下去,再来几次其实无所谓,但变态不可能天天不正常,平时那个样子才是某人的正常状态,他还是搬出去为好。

夏凌轩回家后思考片刻,没觉得温祁有软化的迹象,把手下又拎了出来。

“肯定会有一点触动的!”助理和高层信誓旦旦道,“老板你想,要是有个人半夜给你买蛋糕,特意为你过个生日,你会感动么?”

“不会,”夏凌轩想也不想便无情地道,“我会觉得他是个智障。”

助理:“……”

高层:“……”

夏凌轩说完自己也沉默了,想起温祁今晚的几声轻笑,静了一秒,目光顿时变得温柔,冲屏幕里的几个人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助理:“……”

高层:“……”

草!要倒霉!

温祁的效率很高,转天一早便宣布了要和夏凌轩同居的事。

温父吓了一跳:“你们要同居?”

温祁点头。

温父道:“你才成年啊。”

温祁道:“所以现在才同居。”

温父张了张口,还是觉得年纪有点小,想让他再考虑看看,结果见小儿子主意已定,便只能同意。温祁于是开始找房子,最终挑了一个四室两厅,这样他和夏凌轩能每人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互不打扰,正好。

夏凌轩自然不反对,把事情告诉了夏夫人,导致夏夫人也吓了一跳,接着便是浓浓的惊喜,急忙举双手赞成。夏爷爷在旁边听着,总觉得不靠谱,私下里便嘱咐孙子一定要收敛点性子。

夏凌轩表示知道,联系温祁商量一下需要添置的家具和东西,吩咐家丁买完,顺便将屋子打扫一遍,便准备搬过去了。

温祁把搬家的事交给了管家,这时仍在围观小羔羊们军训,看着暗恋云秋的男生千方百计想和云秋亲近,而云秋就是不开窍,觉得蛮有意思。

这个时候,班长带着几名班委过来了,道:“温祁同学,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温祁好脾气地一点头:“说。”

“是这样的,两个星期后咱们全系有一个篝火晚会,需要出点节目,”班长看着他,“你看我们都忙着训练,而你的时间比较富裕,因此我们想让你报一个名。”

“是啊,听说你原本就是学艺术的,这方面应该是特长。”

“所以你就别推辞了,我们一致觉得你合适,咱们班就靠你了温祁同学!加油!”

温祁支着下巴含笑看他们一眼:“知道么?群体是个蛮有意思的东西,当一个群体形成后便会对个体产生一定的约束,而个体在群体的压力下往往会改变自己的观点,在意见和行为上保持与群体其他成员相一致。”

他微微一笑,“但是很遗憾,这招对我不管用。”

班长自信而亲和的笑容僵了僵,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尊重同学个人的意愿。”

温祁笑道:“那你首先应该得问我对这事有没有兴趣。”

班长自当上“领头羊”,向来深受同学们的爱戴和支持,这是第一次连续被噎两次,僵了一下温和地问:“你对这事有兴趣么?”

温祁道:“没有。”

“——你,”班委里有人怒了,“你是不是耍人啊?”

温祁笑着反问:“请问我哪一句耍你们了?”

班长眼看要吵起来,连忙拉住那名班委,临走前对温祁说希望他能考虑一下,这便带着班委们回到了队伍里,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看远处的温祁,总觉得他的眼神让人有一点憋屈,好像是大人在看着一群无理取闹的智障似的。

旁边的人道:“卧槽,这小子太欠打了。”

班长回过神:“别惹事,都是同学。他不乐意,咱们也不能强求。”

旁边的人道:“我知道,但总感觉他欠打,你不觉得么?”

班长猜测道:“性格的原因吧。”

旁边的人哼唧一声,没有再开口。

温祁没把这点小破事放在心上,如常围观完小羊羔们的训练,慢悠悠回到了和夏凌轩租的房子,扫一眼通讯器上的日期,吩咐保姆买了一堆食材,接着把人打发掉,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变态养父认为“厨艺”可以增加一个人的魅力值,因此逼着他们把这一技能升到了高级,只可惜学成后他们能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年中只会为自己做两顿饭。

一个是他姐姐的忌日,另外一个是他哥哥的忌日。

说来也奇怪,他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分很淡,可这两个日子却一直记得,每年也会去扫一次墓,然后为自己做一顿吃的,因为这项技能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学的,好像在玩过家家一样,属于他灰暗的少年时期里为数不多的勉强算是美好的一段回忆。

如今到了这里,扫墓是没戏了,做一顿饭还是可以的。

这个日子是他姐姐的忌日。

当年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站在美轮美奂的天空餐厅,笑着对他们告了别,然后就像一只飞向自由的鸟,当着他们的面跃下了顶楼,自此拉开了他们造反的序幕。

——为我歌颂,为我自豪,再见千疮百孔的花啊,我将飞向远方。

温祁的脑海闪过她临死前笑着念的诗,勾了一下嘴角,看看保姆买的分量,给夏凌轩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回不回来吃饭,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关上页面,决定顺手多做一点。

夏凌轩这时正在大山深处的研究院里。

文析为他倒了一杯咖啡,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初知国实验室的漏网之鱼逃去了曼星典?”

夏凌轩道:“我最近遇见一个人,他的伤口能自动痊愈,绝对和那个拿着试剂逃出去的人脱不了干系,不然单靠人类的技术达不到这一步。”

文析问道:“你已经告诉阿辉了?”

“嗯,他这两天就要去曼星典了。”夏凌轩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一副要宰人的模样。

文析也很痛恨那家实验室的人。

当初他们发过誓要把知国那些人宰干净,如今终于有了漏网之鱼的下落,她自然希望一切顺利。她想了想,问道:“你遇上的人除了能伤口痊愈,还会什么?”

夏凌轩道:“不清楚,我没正面和他打交道。”

文析便点点头,笑着与他聊起阿辉最近几年的旅游趣事,接着慢慢谈到了夏凌轩的感情进展,得知他们竟然已经同居了,不可思议道:“真的?”

夏凌轩道:“嗯。”

文析顿时为他高兴:“那你可能不会弄到最坏的结果。”

夏凌轩没告诉她那混蛋目前对他没什么感觉,笑着接受了她的祝福,看看时间,便告辞回去,打算陪他家宝贝儿吃饭。

研究院的精英团队都在,见到他犹豫了几秒,被推选出来的人便开口道:“夏少,有个事……”

夏凌轩停下看过去。

那精英道:“您知道深海计划要开始了吧?没想过让你的爱人进化一下?”

“我不会让他参与,”夏凌轩想也不想便否决了,接着想到什么,目光倏地定在他们的身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对他做过匹配……”

那精英不等听完,猛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地问问。”

夏凌轩温柔地盯着他们,直到把他们看得不敢喘气了才拍拍那位精英的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精英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团队的人面面相觑,暗道夏元帅说的果然不错,夏少确实对这事很反感,哪怕他爱人的匹配度很高,也绝对没戏啊!

他们于是死心了,擦了把冷汗,默默去干活。

夏凌轩开着飞行器很快回到了公寓,开门迈进小餐厅,抬头便见温祁端着一盘菜放在了桌上,不由得一怔。

“回来了?”温祁道,“去洗手,还有一个菜马上炒好。”

夏凌轩望着他进了厨房,走过去一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忙活,感觉有点蒙,尽量绷着声音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温祁笑着点头:“你运气好,赶上了。”

夏凌轩身上残存的那一丝冷气瞬间荡然无存,看看面前忙碌的身影,又扭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足足过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感觉愉悦的心情如汹涌的浪潮,迅速将他整个人卷进大海,仿佛要把他溺死在里面似的。

他家宝贝儿亲手做的饭!

亲手!

做的饭!

夏凌轩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在绷不住前急忙回卧室把门一关,兴奋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忍不住拨通了爷爷的通讯号。

夏爷爷已经接到精英团队以防万一的汇报了,刚把他们大骂了一顿,此刻接到孙子的电话,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便提着一颗心接通了。

夏凌轩直勾勾地盯着他,双眼亮得惊人,状态严重不对,说道:“爷爷。”

“……哦,小轩啊。”夏爷爷干咳一声,打算让他冷静,可紧接着就听他道:“他今天亲手给我做饭了,我特别想和他结婚,不能把日期改到他十八岁么?非要等他二十二岁?”

“……”夏爷爷一听就知道他抽了,额头一跳,“啪”地挂了通话。

第35章

夏凌轩半天才压下快要把他淹没的愉悦, 顶着平日那张脸走出去, 与温祁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起饭。温祁的厨艺自然没话说, 夏凌轩差点又要破功,好在理智筋疲力尽地拉了拉他, 让他察觉有些不对。

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温祁张嘴便来:“脑袋被撞后开启的另一个天赋。”

夏凌轩不信。

温祁淡定地任他打量,慢条斯理品尝着自己做的美食, 感觉手艺有所下降, 也许再过几年便会把学到的知识还给老师了。

不过这没关系。

那位对养父忠心耿耿的老师跟着养父一起化成灰了,没办法再对他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学生发火。

夏凌轩观察他, 又问:“那怎么忽然想起来做饭了?”

温祁说道:“心情好。”

夏凌轩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用世界末日了都无所谓的语气淡淡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心情好,”温祁看着他, “换我问你了,你怎么会同意和我同居?”

夏凌轩早已想好理由,道:“杀你的人找到前,我还是和你住在一起比较保险, 晚上听见动静随时喊我。”

温祁就猜到差不多是这个, 但还有一个夏凌轩肯定没说,就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夏凌轩这么认真的人绝对会弄清楚原因的。

他看着对面的人,突然问:“你长这么大,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或想做的事?”

有啊, 我想要你。

夏凌轩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问道:“怎么?”

“有点好奇,”温祁道,“你现在已经在军部挂了号,以后必然也是决定走这条路了,这是你真心喜欢的么?”

夏凌轩抬眼看他:“算是,你呢?”

温祁一本正经:“我进了军校当然也是要走这条路的,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啊。”

夏凌轩半个字都不信,可他知道这人的性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就此打住。

不过温祁好好地怎么会问他这个?尤其还做了饭,总不能真的看上他了吧?

他想了几秒,把这一猜测否决掉,暗道若不是看上他,那就是温祁最近被他和卓旺财的身份都问过类似的问题,今天思考一下人生,于是顺嘴问了问他这种乖小孩的想法?

夏凌轩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大一点,但新的疑惑接踵而至:温祁冷静成这样,没点什么契机是不会让他突然就思考人生的,所以今天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了顿饭。

温祁是全程平静。

这么多年过去,他那点伤感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会做饭只是习惯了而已。

夏凌轩表面平静,实则内心丰富多彩。

先是在想温祁出了什么状况,发现想不明白,便暂且把这事略过,嘴里尝着可口的饭菜,心情再次愉悦,一边想宝贝儿做的饭真好吃,能立刻结婚就好了,一边又想今天就开始同居了,晚上能不能搞点暧昧最好睡到一张床上去,但这样做会不会太反常了?

一直到吃完,夏凌轩也没能想出好办法,见温祁起身离席,问道:“吃饱了?”

“嗯,这些交给保姆收吧,”温祁道,“你要是看着不喜欢就端去厨房,我去洗澡了。”

夏凌轩其实也不想收,但为了维持住个人形象,只能在饭后将餐桌弄干净,这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注意力顿时被吸过去,有点心痒地望看那扇门,想要进去一起洗。

不过想归想,他还没蠢到现在就付诸行动,便找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看美人出浴。

温祁完全不清楚某人的居心叵测,洗完澡见到夏凌轩在看书,暗道一声好学生,没有打扰他,扭头便进了卧室。

夏凌轩:“……”

夜色渐渐加深。

夏凌轩左等右等都不见温祁出来,最后是被一通电话弄回书房的。

他看着来电显示的“阿辉”的名字,按了接通,半透明的屏幕登时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相俊逸,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弯便不知道能勾走多少人的魂。

“我今晚出发去曼星典,”阿辉道,“如果真有实验室,应该在国都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夏凌轩道:“或许也是在地下。”

“嗯,我试着查查,”阿辉望着他,“我听文析说你也陷进去了?是谁?”

夏凌轩没有隐瞒:“温祁。”

他见这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解释道:“他出过一次事,导致性格大变,给人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阿辉依然很不可思议:“所以你就陷进去了?”

“嗯,等你看见他就知道了,”夏凌轩说着忍不住炫耀,“我们已经同居了,今天是他做的饭,特别好吃,比你们做的好吃多了。”

阿辉感觉他一瞬间浑身都在往外冒粉红色的泡泡似的,惊得汗毛直立,连忙拯救话题:“恭喜你,咱们还是说说三少吧。”

夏凌轩便发给他一张图片:“这就是他,我搜过这张脸,没有在曼星典发现这号人,他很可能改了容貌,我有他的身高和体重,你按照这个把曼星典上层圈子的人找一遍。”

阿辉道:“上层圈子?”

夏凌轩道:“能接触核心又能让沛览集团忌惮,八成出身大家族。”

阿辉道:“好,我知道了。”

温祁此刻正在做同样的事。

名流们都不是娱乐巨星,没那么多新闻八卦,且大都很重注隐私,直接搜是搜不出什么东西的,因此他搜的是曼星典的几座名校,包括贵族学校和排名前十的一流学府,然后进入学校论坛开始翻校内的风云人物,慢慢列出了一个姓氏名单。

他不确定三少是不是学生,但这些姓氏代表的家族在曼星典的地位不低,这一点是能肯定的,三少要么在这些家族里,要么就是和他们有密切的关系。

他看一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接近零点,便关上网页准备睡觉。

夏凌轩这时也要休息了,可温祁就睡在不远处的房间里,他感觉心里有一只猫在不停地乱窜似的,怎么都睡不着,加上他们今晚没说过什么话,这让他十分不满。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吃到了温祁做的饭,激动得很想把人按进怀里亲热一番。

他煎熬地躺了一会儿,忍不住翻出卓发财的行头,然后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是高层,窗户开的小缝不够成年人通过,而大门是最新式的防盗锁,就算他能打开,可他今天看见温祁的卧室用的是插销锁,这怎么开?

那以后晚上都不能去找温祁了?

夏凌轩在卧室来回走了走,最终抵挡不住浓浓的思念,换好衣服站在白墙前,拨通了温祁的通讯号,问道:“你去哪儿了?”

温祁连床都没起,笑道:“忘了告诉你,我和夏凌轩同居了,今天是第一天。”

夏凌轩的演技很到位,微微眯起眼,笑着问:“故意躲我呢宝贝儿?”

“当然不是,”温祁满脸无辜,“这是双方家长决定的,我也没办法啊。”

夏凌轩道:“所以你和他住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他?”

温祁道:“或许吧。”

夏凌轩很想让他把这句“或许”吃下去,问道:“说实话,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温祁沉默地望着他,半天没有开口,久到夏凌轩开始有些紧张的时候,便听见这人幽幽地轻叹一声,紧接着就切断了通讯。

夏凌轩:“……”

这什么意思!

他立刻回拨,却见这混蛋不接了,默默思考一阵,觉得……某人是在故意耍他玩。

一夜便在煎熬中度过了。

转天两个人都起得很早,夏凌轩有晨跑的习惯,而温祁要旁观军训,得跟着学生们出早操,等夏凌轩晨跑回来,他已经到达学校,百无聊赖地围观小羔羊们了。

云秋那个三角恋关系依然没进展,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捅破那层纸。

而他们班长和某些班委似乎有很强的控制欲,想了不少办法来劝他报名,他一一挡下,扫见队伍里有人不爽地瞥他一眼,顺便还嘀咕了几句,估摸自己可能要被孤立。

这并不令人意外。

他就没上过学,像什么班级荣誉和集体观念,他统统都不会有,尤其还是在军校这种集体观更强的地方,所以他们的矛盾早晚会爆发。

这座学校对他而言就像个散发着甜腻香味的保温室,没经过风吹雨打的娇花们凑在一起,满脑子都是学习和恋爱,脸上的心思永远那么明显。他们或许认为孤立他是个巨大的惩罚,但在他这种从鲜血里淌过的人眼里,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他们……太格格不入。

他想的没错,到晚上集合的时候,他站在队伍里便敏锐地觉出自己有点不受欢迎,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一般让他感到没意思,他便不会再想继续待下去了。

而经过昨晚的静思,他也认为在学校里太浪费时间,不如出去转转。

温祁一边往回走,一边慢慢琢磨这事。

夏凌轩完全不清楚他家老婆已经生出了要离家出走的心思,仍停留在“新婚夫夫”的巨大幸福中,到点便赶回家,结果餐桌空空如也,锅里也空空如也——他家老婆今天没做饭。

他在干干净净的厨房里转了一圈,那声“宝贝儿”下意识就要往外蹦,但好在及时回神压住了,问道:“咱们今天吃什么?”

温祁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武器杂志,头也不抬道:“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喊保姆做,要么就叫外卖,我都行。”

夏凌轩:“……”

所以“新婚夫夫”的保质期就只有一天么?

第36章

夏凌轩越发觉得温祁昨天应该是有点反常的。

但温祁这个人如果有不想说的事, 别人无论怎么套话都没用, 他只能暂且按下这一疑惑,等着迎接白天的成果。

四室两厅, 洗手间有两间,恰好能一人一间。

夏凌轩不太满意, 便吩咐助理把其中一间的水管弄坏了——可怜助理身为堂堂佣兵公司的高层,枪林弹雨不知淌过多少遍, 如今竟要偷偷摸摸像个物业人员一样捣鼓水管, 还不能被老板娘看出端倪,他觉得这简直不是一般的丧心病狂。

好在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等保姆做好饭, 夏凌轩便目送温祁走进洗手间洗手,很快又出来了。

温祁道:“屋里停水了?”

夏凌轩道:“不知道。”

温祁查看一圈,发现整间公寓只有他那间洗手间不出水, 便估摸是坏了。

夏凌轩装大尾巴狼,认真地陪着他检查,淡漠道:“可能是水管的问题,明天让物业修, 你先和我用一间。”

温祁自然没意见, 夏凌轩于是看着他把洗漱用具放过去和自己的摆在一起,心里那种“新婚”的感觉更浓了,唯一的遗憾是保姆的厨艺没有他家宝贝好,否则他会更愉悦。

夜幕降临,夏凌轩望着温祁去洗澡, 耐心等待水声结束,跑过去敲门,语气正正经经:“我想用一下洗手间。”

温祁在里面道:“进来吧。”

夏凌轩便拧开门,瞬间被刺激地眯了眯眼。

浴室蒸汽氤氲,温祁刚穿上内裤,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洗过澡的皮肤像透着一层水,有过良好锻炼的身体削瘦而完美,十分的养眼。夏凌轩感觉喉咙发紧,呼吸都跟着有些重,连忙在失控前收回了目光。

温祁没注意他的反常,只当他要上厕所,便越过他往外走。

夏凌轩在交错而过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爽味,手指的神经一抽,差点要伸胳膊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好在及时忍住了,浑身僵硬地等着他离开,没觉得是自作自受,反正感觉大饱了眼福。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被泼了盆冷水。

因为温祁出去后直接进了卧室,夏凌轩搜肠刮肚一大圈都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找人家聊天,不太痛快地把手下拎了出来。

高层们听说黄老板终于处理完后续事宜并逛完几座艺术馆决定回国了,便在昨天护送满脸感动的胖子离开了天嘉。如今国都就只有一个随时听从调遣的助理——他万分后悔扒了老板的马甲,否则也能跟着同僚们走人,而不是充当老板的感情专家。

夏凌轩问道:“你说怎么办?”

助理道:“我也不知道啊。”

上次的蛋糕事件他们被整得相当惨,这次打死也不乱出主意了。

夏凌轩沉默地盯着他。

“……”助理扛了几秒,悲催地没扛住,弱弱道,“要不找个他喜欢的话题?”

夏凌轩不置可否,沉默几秒道:“你说他要是知道我的真实性格,会跑么?”

您老的性子恶劣成这样,没多少人能忍得了吧?

助理动动嘴唇,含糊其辞:“说不好。”

夏凌轩继续盯。

助理道:“……老板我想到一个和老板娘聊天的办法,你就说出去散步,然后换装,再回来直接敲他的门就好了!”

夏凌轩笑着问:“我是嫌弃自己暴露得不够快?”

这样您老不就能知道他的反应了么!

助理眨巴着眼和他对视:“你不想让他知道?”

夏凌轩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让温祁知道,毕竟卓发财的性格才是他的本性,他自然更希望温祁能够喜欢上他真实的一面,而不是常年绷着脸的冰块。只是他们才刚同居,这种时候坦白,温祁要是一怒之下搬回家了,他可得不偿失。

不过他也清楚拖得越久越惨,何况温祁早晚会知道。

嗯?等等。

夏凌轩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反正露馅不可避免,不如他故意弄点线索让温祁怀疑他。这样一来,按照温祁的性格不仅会主动找他试探,等查到真相时虽然会不满,但为了整他,兴许不会太快地搬走。

简直一举两得。

至于老婆整他,那就整呗。

他说道:“行,就这样吧。”

助理半句话没来得及说便被无情地挂了通话,默默反应几秒,顿时有点不好。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老板不会真的采用他的办法吧?尼玛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要是真那么干被老板娘一下子拆穿了,后果就是两颗超大的太阳对撞啊!

他僵硬地望着暗下来的通讯器,想象老板事后会找他算的账,恍然有一种写遗书的冲动。

三秒后,他立即回拨,磕磕巴巴解释那主意有点不靠谱,希望老板能三思而行。

夏凌轩耐心听完,对他温柔一笑:“乖,我懂,你早点睡吧。”

助理被那声“乖”弄得恶寒地抖了抖,根本摸不准老板的“懂”和他理解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夏凌轩没有多做解释,再次切断了通话。

温祁回卧室后便为自己倒了半杯酒,一边喝一边上网查看新闻,末了站在窗前欣赏一下夜景,休息一晚,转天一早便安安静静走到操场,开始做一朵忧愁的花。

云秋跑来找他,明显感觉他的状态不对,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温祁轻叹:“我在想生命的脆弱。”

云秋道:“……啊?”

“你看这是战区的新闻,在咱们无忧无虑生活的时候,有无数人正活在水深火热中,”温祁道,“云秋,人的生命很短暂,并且只有一次,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这样才活得有劲。”

云秋点头。

“所以我想,我应该要为这些人做些什么。”温祁说着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想法,中间穿插着不少网上搜来的关于战区的小事,有的感动,有的好笑,非常吸引人。

云秋被触动了:“表哥,我支持你!”

温祁道:“谢谢。”

云秋听见哨声,便打鸡血似的跑去集合。

高大的男生见他的神色不对,低声问了两句,得知他被他表哥的话打动,将来要参与人道组织救援活动,努力拯救无辜的生命,顿时额头一跳,便找机会到了温祁的面前,打算和这位少爷聊聊。

他追老婆是想好好过日子的,结果没等追到手,老婆就要被带歪,准备为事业冲锋陷阵去了,温祁这是不裹乱么!

他干咳一声:“温少……”

温祁阴郁地抬起头:“怎么?”

男生问:“听说温少想投身公益事业?”

温祁满脸认真:“对,我想去拯救那些在战区中苦难的人们,告诉他们不要害怕,还有我陪在他们的身边!”

那您老赶紧滚啊,别在这里祸害别人行么!

男生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坐在他身边,委婉地表达云秋太娇弱,不适合去战区,希望他能劝劝。

温祁眨眨眼,没料到云秋这么容易就被洗脑了,意味深长道:“他父母没的早,比较缺爱,谁对他好,他就会听谁的话。”

男生一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起身道:“谢谢温少。”

温祁道:“不用谢,走吧。”

男生于是也打鸡血地走了,温祁便坐在那里看新闻,继续做忧愁状,就差找点花挖坑葬一葬了。

棉枫找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个画面,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了?”

温祁道:“我觉得自己太渺小。”

棉枫道:“什么?”

温祁闭了闭眼:“我本以为可以忘记那天的事,但最近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生命的消逝,而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棉枫上次没等冲出大厅就晕了,然后一路晕回到了岸上,醒来才得知事情的经过。

也因为太无能,所以他最近都在认真训练,闻言便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你别多想,不是你的错。”

温祁道:“我知道,可我就是伤心。”

棉枫不太会安抚人,只能耐心陪着他多愁善感的艺术家朋友,等上课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教官早已在关注某人,也知道他们班的事,觉得实在太鸡毛蒜皮,便趁着休息时走到艺术家的身边,打算充当一回园丁,浇灌一下受伤的娇花,顺便为他们说和说和,不就是为了一个篝火晚会的节目么,不至于闹到孤立的程度。

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温祁摇头,“我在思考生命。”

教官道:“哦,思考出什么了,和我说说。”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会永远活着,”温祁看向他,“教官你知道战区每天要死多少人么?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为了和平负重前行,而我却在这里苟且偷生,我觉得太不应该了!”

教官:“……”

温祁沉痛道:“我看了新闻,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压得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教官道:“……你等等,你不是为了你们班的人孤立你才伤心的?”

温祁诧异:“他们孤立我了?”

教官道:“当我没说。”

温祁一摆手:“孤立了也没关系,在生命面前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你说呢教官?”

教官能说什么?

他木然道:“……对,你说的对。”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祁目光坚定,“我要流尽我所有的血和泪,化作一条和平的小溪流淌着。”

“哦,好。”教官轻飘飘地走了,心想艺术家难道都是神经病么!

班里的人也在关注温祁,见他这副模样,深深地觉得他们的孤立取得了重大成果,此刻见教官回来,班长觉得要趁热打铁,便也去找温祁了,想让他服个软,道貌岸然问:“温祁同学,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温祁闭上眼:“嗯,我最近总在做噩梦。”

做被他们彻底抛弃的梦么?不至于吧?

班长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爽,问道:“什么梦?”

温祁道:“我梦见那天游轮的事,眨眼之间,生命就这么没了。”

班长反应一下:“是么?”

温祁道:“班长,你知道身为一名军人要肩负多大的使命么?”

班长道:“……啥?”

“来,我给你详细说说。”

温祁掏出通讯器,一边翻新闻一边告诉他军人的职责,表示他们不是笼中的鸟,而应该是天上的雄鹰,人民都是要靠他们的羽翼来保护的,不能总盯着学校这点一亩三分地啊。

他一向擅长蛊惑人,那些战火纷飞、浴血奋战的故事听得班长热血上头,听见集合的哨声,“噌”地便昂首挺胸地回去了,走到一半才回过味——卧槽他是为了什么才去找温祁的!

他一脸沉默地回到队伍里,看一眼温祁,慢慢把刚刚的话过一遍,忽然觉得这艺术家太有病。

温祁顶着他们的目光爬起来,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操场,当天下午也没回来,但他的个人主页上出现了一笔捐款的信息,并且是巨款,捐给了国际救援会,后者也及时在主页发布了状态,对他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教官和班长看着这条新闻,心想:哦,这是个有行动力的神经病。

他们想起他关于生命的言论,再看看这笔钱,突然诡异地觉得他的形象貌似有点高大。

夏凌轩早已关注了温祁的账号,见到这条推送,第一反应便是:他又准备干什么?

傅逍看他一眼:“阿轩?”

夏凌轩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声。

他这个时候正在学生会的大楼里坐着。

身为即将退休的学生会会长,他得把下一届的会长选出来。其实他压根不想参与的,因为他经常“出任务”,只是顶着会长的头衔,事情基本是傅逍在管,可傅逍说他毕竟是会长,所以他只能过来。

傅逍扫见了他通讯器上的内容,知道他在关注温祁。

自从游轮一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阿轩和温祁秀恩爱,都觉得可能是吹了,但一直没敢问,如今见阿轩在看温祁的主页,傅逍便借着这个机会道:“学弟在捐款啊?”

夏凌轩道:“他肯定别有目的。”

傅逍见他竟愿意多聊,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夏凌轩很满意。

和温祁同居后,他简直恨不得全国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他的性格并不允许他到处嚷嚷,而夏夫人大概是害怕别人捣乱,也低调地保密了,导致现在没人知道,此刻终于找到契机了。

他便用一种谈论天气的语气道:“不知道,我晚上问问他。”

傅逍诧异:“你们晚上有约?”

夏凌轩道:“我们同居了。”

傅逍差点被口水呛死:“——什么?”

夏凌轩心情愉悦,没有再重复,把他的各种问题全然无视掉,耐心熬到晚上,回公寓看着温祁:“你捐了款?”

“嗯,我和家里人商量把生日收到的礼物都卖了,”温祁道,“我觉得战区的人太苦了,想帮帮他们。”

夏凌轩半个字都不信,问道:“目的?”

温祁道:“只是想帮忙。”

夏凌轩见问不出,便决定慢慢查,与他吃了顿饭,各自洗漱后见他又要回卧室,便叫住他,掏出一把新式的手枪问他有没有兴趣。

温祁自然是有,于是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研究起来,偶尔和夏凌轩交谈两句,不知不觉便入了夜,这时余光一扫,他突然发现夏凌轩的嘴角带了一点点笑意,顿时稀奇地打量。

夏凌轩不能一口气就暴露,否则太假,只能慢慢装作不经意地流露。

此刻察觉到身边的目光,他便迅速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淡地看过去,一时心脏狂跳。

温祁道:“你刚刚笑了。”

夏凌轩嘴硬:“没有。”

温祁充耳不闻:“说真的,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真的?

夏凌轩的心跳更快,沉默地看着他。

温祁和他对视,正犹豫着要不要调戏一把,突然听见通讯器响了,几乎同时和夏凌轩看了一眼,见来电显示上写着“一米六”。

温祁起身进了卧室。

夏凌轩能隐约觉出刚才的气氛有点暧昧,谁知这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心里不爽,暗道将来要是知道这个“一米六”是谁,绝对整一顿!

温祁这时已经与一米六的霍皓强聊上了。霍皓强也在关注他的主页,更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捐钱,便来问他了。温祁笑道:“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霍皓强点头:“你最近怎么样?”

温祁道:“挺好,你差不多要搞定你二叔了吧?”

霍皓强道:“还得再过一段日子,等我收拾完他就去找你。”

他每隔几次都要说上一遍,温祁知道他肯定会来,便告诉他到时候联系,简单与他聊了两句就出去了,毕竟外面可坐着一个美人,走之前当然要多看几眼。

夏凌轩于是快速觉出老婆对自己的关注在增多,顿时满意。

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才作罢,夏凌轩差点没忍住自荐枕席,好在绷住了,不舍地回到了卧室里。

转过天,温祁继续忧国忧民,见生日礼物的第二笔折现到了账,便又捐了一次款,顶着各种意义不明的视线过完一天,晚上又和夏凌轩凑在了一起,打算好好地养养眼。

夏凌轩只觉气氛特别温馨,几乎都有点不想太快地暴露自己了。

他煎熬地过了一晚,转天照例去学生会的办公楼,耐着性子坐到中午,把名单确定了下来,这时通讯器一响,他看看“文析”的名字,找地方接通了。

“轩哥你现在在哪?”文析的声音竟有一些焦急。

这并不常见。

他们出事后基本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而能让文析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夏凌轩顿时知道事情不小,说道:“在学校,怎么?”

文析道:“秦副主任带着人过去找温祁了!”

夏凌轩的眼神一冷:“他想干什么?”

文析长话短说,告诉他精英团队之前匹配过温祁和试剂的契合度,结果是极高的96%,后来精英团队从夏元帅那里得知温祁和他的关系,又在研究院试探过他的态度,因此便死了心,但由于太可惜,他们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被别人听见了。

研究院开启的是人类进化的项目,不少家族都想掺一脚。精英团队是夏元帅的心腹,可其他人并不是,所以这话传到了秦副主任的耳里,后者便带着人想去劝温祁加入深海计划了。

夏凌轩身上的气息一瞬间降到冰点,切断通讯扭头便往操场赶,同时调动感官,只觉周围的声音骤然增大,不停冲击着耳膜,像身处巨大的爆炸现场似的。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边走一边搜寻声音,终于找到秦副主任他们的位置,赶在他们进入操场前拦住了他们,把人叫到没人的犄角旮旯,说道:“给我滚回去。”

秦副主任道:“夏少,我知道他是您的爱人,但您知道96%意味着什么吗?”

夏凌轩扯起嘴角:“直说吧,我知道你是想做出一番成绩奠定你在研究院的地位,所以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成功,更知道你身后站着哪个家族,但前提是你得有命。”

秦副主任脸色阴沉:“夏少是想杀了我?”

夏凌轩盯着他,嗜血地笑道:“任何事物都有个贵重之分,人也一样,这个道理你难道不知道么?”

秦副主任脸色微变,快速明白他的意思,感觉浑身都在发凉。

没错,国家有太多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需要交给夏少处理,但研究院却不是非他不可,夏少就是真的宰了他,上面恐怕也不会找夏少算账!

他顿时后悔自己太急功近利做事草率了,以为只要能私下里劝动温祁,夏少也拿他没办法的,谁知竟被拦了。

他尽量镇定道:“可是夏少,人类进化后,寿命也会增加的……”

话未说完,一通电话便进来了,秦副主任识时务地闭嘴。夏凌轩则看一眼“爷爷”的名字,按了接通,低声笑道:“是来找我忏悔么?”

秦副主任一看是夏元帅,感觉小命应该能保住,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然而夏元帅却没提深海计划的一个字,而是问道:“你看小祁新更的状态了么?”

夏凌轩道:“没有。”

夏爷爷道:“你最好现在看看。”

夏凌轩想起温祁的两次捐款,便打开了他的主页,只见上面写着一段话,大致意思是最近总在回想游轮的事,痛恨恐怖组织的同时也在感慨生命的脆弱和战争的残酷,如今受难的人太多,他寝食难安,本以为捐了款会好受一些,谁知还是忧心那些人们,所以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加入人道救援组织,一支画笔一个人,奔走天涯!

夏凌轩面无表情地反应两秒钟,理智“啪”地断线了。

第37章

温祁发布那条消息时, 人已经离开国都了。

一分钟后, 通讯器像是捅了巨型马蜂窝,开始承受接连不停地狂轰滥炸。

先是棉枫和云秋, 再来是温父和大哥。他一一回复,表示决心已定不会更改, 人生一定要有意义,与其麻木地活着, 不如做耀眼的烟火。他会照顾好自己, 等回家的时候给他们带特产。

温家的人简直想从屏幕里把他扯出来,抓着他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晃干净。

特么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你竟然还想着买特产!

再说战区还有卖特产的商店么!

大哥压着火, 尽量平静地道:“你现在在哪儿?我派保镖过去,你留着命才能拯救更多的人,想去战区可以, 带上保镖,听话。”

温祁知道保镖一到肯定会麻利地把自己捆上,满脸正色道:“不,参加救援组织是我的个人意愿, 怎么能把他们牵扯进来呢?”

大哥顺着他的观点道:“他们选了保镖的职业, 这就是他们的个人意愿。”

温祁道:“但我觉得他们是想在安逸的环境里生活的,我不能太自私,别说了就这样吧,等着我给你们带特产。”说罢切断了通讯。

大哥:“……”

温家其他人:“……”

大哥差点砸了通讯器。

温父更是急得团团转,深深地觉得某人没有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试剂, 而是被人用辐射弄坏了脑子。他问道:“爸,这可怎么办?”

温爷爷活到现在就没见过谁家的二世祖熊孩子能到小祁这种程度,他足足缓了三四口气才把快顶到喉咙的怒火压了压,沉声道:“派人去最近的人道救援组织找找,他捐款的那个组织也找找。”

温父道:“好。”

温爷爷道:“顺便问问夏家那边有什么想法。”

温父应了声是,赶紧去挑保镖了。

夏爷爷这时已经到了学校。

从秦副主任带人突袭学校到温祁发布状态,中间连个喘息的空当都没有。

他知道小轩正忙着拦截姓秦的,可能不会留意温祁的消息推送,为避免小轩弄死那伙人,他便在快到时拨通了小轩的通讯号,想让孙子联系温祁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就这么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依然有一点晚。

秦副主任一群人都被虐得不能看了,夏爷爷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孙子的肩,看看他这状态,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夏凌轩的嘴角勾着笑,身上满是戾气,眼角竟然红了,显然正处于暴怒的状态。夏爷爷喝道:“小轩,你冷静点!”

文析是跟着一起来的,见状抓住他的胳膊:“轩哥,他只是出去了一下,你别急,咱们会找到他的。”

夏凌轩被按着动弹不得,慢慢收起笑意,最后看一眼地上的杂碎们,顶着一张能冒冷气的脸,扭头便走。

夏爷爷见姓秦的那些人惨是惨,但可能小轩不想他们死得太痛快,所以好歹都留着一口气,心头松了松,暗道幸亏有这些人顶着,否则小轩万一无意间真的看见了温祁的消息推送,以这种情况在外面逛荡,半路若碰见军校的小崽子们往上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也好在这地方够隐蔽,小轩动手时也没弄出太大动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夏爷爷吩咐手下把姓秦的他们抬走,急忙去追孙子。

文析则自始至终都跟着夏凌轩,与他一起进了他和温祁同居的公寓,望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了。

夏爷爷也跟进来,问道:“你没联系他?”

按理说小轩得知温祁的事,第一反应肯定是要联系对方的,他也刚好能趁着这个空当赶过来,不应该会晚才对。

夏凌轩道:“没拨通。”

夏爷爷沉默一下:“再试试?”

夏凌轩没搭话,坐了半分钟,感觉嘴里的试剂将全身的神经都割了一遍,报废的理智被痛苦唤醒,勉强压制住了暴躁的情绪,这才抬手拨打温祁的号,发现不占线了,不禁绷直了后背。

温祁很快接通,身影出现在了屏幕里。

夏爷爷和文析瞬间便觉得屋里压抑的空气流通了,夏凌轩虽然没动,但整个人微微放松了下来,满身的冷气也收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忽然被有效地安抚了,收起撕人的利爪,静静地望着前方。

夏爷爷眼底的情绪顿时加深。

他们这种人,看上了就必须要得到。

得不到,那就会发疯。

温祁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对小轩的冲击是相当狠的,要不是终于又看见人,小轩肯定还会疯。

这个人……时时刻刻牵扯着小轩的喜怒哀乐。

夏爷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真的亲眼看见,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上前一步道:“小祁,外面太乱,你赶紧回来,真想去也让小轩陪着你去。”

温祁道:“那怎么行,我不能耽误他的学业。”

夏爷爷道:“不耽误,我们举双手赞成。”

温祁还想再说,却发现夏凌轩一直没开口,便看向了他。夏凌轩同时也抬手止住了爷爷接下来的话,看着温祁身后那一色的白墙,淡淡地道:“你在哪儿?”

“在一家饭店的包间里准备吃午饭,”温祁道,“吃完了就去赶公交车了。”

夏凌轩道:“想去哪个救援组织?”

温祁道:“我还没想好,先到了战区再说,你们放心我会尽量避开危险的,回去给你带特产。”

夏凌轩点点头。

“那我吃饭了,回聊。”温祁自始至终都没问夏凌轩身边的文析是谁,最后看一眼美人的脸,挂了通话。

夏爷爷和文析立即悬起一颗心,生怕夏凌轩会把屋子砸了,但可能是见到了人,夏凌轩很平静,起身道:“和学校请个假,我去找他。”

夏爷爷不意外,可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劝他回来?”

“他不会回来的,”夏凌轩道,“您觉得他真想去战区么?他其实是想去曼星典弄死三少。”

温祁骨子里就不明白什么是害怕。

从上次受了伤还能挣扎着清醒便能看出来,无论多惨多难,温祁都不会退缩的。

他本以为温祁会先沉寂一段日子,但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温祁不愿意在天嘉耗了。他想起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晚饭,手指的神经一抽,非常想把某人绑回来捆在床上,把所有的事都问清楚。

夏爷爷见他进卧室收拾东西,跟了两步,感觉出现了幻听似的:“你是说他准备一个人跑人家的地盘上去?”

这么凶残吗!

夏凌轩摇头:“现在还不会,他暴露得太彻底,这边和曼星典都有人盯着他的动静,他一离开,曼星典的上层圈子最近只要多出一个生面孔,就会被三少怀疑。”

夏爷爷道:“那他……”

夏凌轩道:“大概是用迂回的办法,先去别处发展一段时间,弄个不会惹人怀疑的身份,结识曼星典的上层圈子,顺理成章地再去曼星典。”

所以温祁一定会去混乱的区域,那样出头的机会大。

并且附近一定得有曼星典上层家族的企业或者势力,这样温祁才能与对方有交集,而为了不显得刻意,这一过程可能会很漫长。

夏凌轩在心里分析完,不欲多说,简单收拾一下便去找助理了。

助理此刻也已经知道了老板娘的壮举,佩服道:“竟然想去人道救援,这崇高的……”

夏凌轩扫他一眼。

助理的话立刻拐弯:“这崇高的职业不太适合温少。”

夏凌轩懒得计较,把推测说了一遍,示意他现在就查曼星典那几个家族的势力范围。助理听得一愣一愣的,紧接着回神咋舌,暗道难怪听说这事后总觉得很违和,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老板娘说的话都得打几折啊!

夏凌轩在他忙的时候换上了卓发财的行头,等他查得差不多便再次拨通温祁的号,见这人已经换了装扮,打量他一圈,眯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去什么人道救援,说吧,想去哪儿?”

温祁一本正经:“是去人道救援。”

夏凌轩充耳不闻,把助理查的资料和地图发到屏幕上,然后勾出一个区域范围:“反正你自己一个人早晚也会查出来,我帮你省点力气,这些地方你想去哪儿?”

温祁见上面竟然还标着家族的名字,明白卓旺财是猜出了他的打算,忍不住笑叹了一声。

夏凌轩感觉这声音一直能撩到心底,让他稍微好受了点,笑着问:“怎么样,我了解你吧?不如加我一份让我过去帮你,嗯?”

温祁思考了几秒。

依卓旺财的实力,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肯定事半功倍,但卓旺财随时随地发情是个大问题,而且这人的性格太抽,导致事情的发展简直成谜。

他拒绝道:“不用,我要自己闯天下。”

夏凌轩紧了紧手指,温柔地盯着他:“宝贝儿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告诉我你去哪儿,要么我亲自找你出来,但你要是选第二条,等我找到你的时候……”

话未说完,温祁便“啪”地挂断了。

那一瞬间夏凌轩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助理汗毛直立,生怕自己会被摧残,但紧接着便见通讯器上传来一条消息,写着:反派死于话多。

助理:“……”

夏凌轩面无表情,不等回复就见又闪过一条消息:我也许可能会选个偏北方的国家,有缘再见。

那块区域里的国家大部分都集中在北边,助理感觉老板娘虽然选了第一条,但这其实和没说一样,忍不住小心地观察老板,见他扶额低低地笑起来,顿时就想拉过棉被披上。

夏凌轩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回复道:好。

温祁并不急着赶路,便边走边玩,慢悠悠到了谭亦。

这世界的陆地面积太大,多处在宜居带,所以除去极少数特殊地区的居民,大多数人类的肤色都差不多,且语言统一,虽然很多国家仍保留着本国的语言,不过粗着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基本便能走遍大陆。

谭亦也是留有本国语言的国家之一,并且对本国的文化很推崇,到这里的人若不能认同他们的文化,会遭到严重的排挤。

温祁在网上查完资料,便找了一家商店买裙裤。

因为在谭亦,男人们都必须穿花花绿绿的大裙裤。

不过由于战乱,经济不可避免地遭到了破坏,本地商品多是粗制滥造,制造文化裤的设计者可能是文化程度不高,要么是某些片子看多了或还处在中二期,只见裙裤上印着国际通用的字母,都是“你个小婊砸”“给我一个男人”“干死你”等等的风格。

温祁在这一排排的污言秽语中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个中二式的宣言——操翻全宇宙——穿着走了。

******

小剧场:

主持人:据悉新生的这批恐怖组织非常残暴,有位网友冒着绳命危险拍下了他们领导人的画面,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国都里操心某位蛇精病的众人看着战乱的新闻,忧心忡忡。

只见视频开始放。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大裙裤的男人蒙面扛着长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群小弟杀气腾腾地冲向了远方,裤子上嚣张地写着一行字:操翻全宇宙!

温父:“……”

大哥:“……”

云秋:“……”

棉枫:“……”

教官:“……”

班长:“……”

我擦,这人的身影咋这么眼熟!

第38章

谭亦, B城, 北区。

温祁会选谭亦,是因为陷在战区的这些国家里, 谭亦的局势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

但又因先前乱了太久,局面不可能一下子就歌舞升平, 其结果便是外表稳,内里依然乱得一塌糊涂, 很适合居心叵测的人干点什么——就比如说他。

这个国家和平时期接收过不少难民, 后来被战争波及,民众大部分撤了, 留下的都不是善茬, 有的是地痞流氓,有的则是被颠沛流离的日子而激出凶性的别国难民。

毒瘤们聚在一起同流合污、相互厮杀,导致黑道组织横生, 斗殴简直是家常便饭,某些已成气候的大佬们甚至比政府还有发言权。

温祁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只用半个月便成了小帮派的老大,手里共三十一名小弟。

小弟们被他揍得服服帖帖, 不仅鞍前马后, 为表忠心还买了老大的同款裙裤,每个人都穿着“操翻全宇宙”,自认为走在一起特拉风。

温祁装作没看见。

这里就像地球的中东地区,有着极其鲜明的区域文化,别人或许觉得一年四季总穿同款式的衣服受不了, 但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了。

不过好在只有文化上相类似,经济上虽然遭到了重创,却还没到中东地区某些战乱国家那样贫瘠的程度,而是有点像温祁前世见过的二三线小城市,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

帮派建立后,他否决了小弟们去打劫良民和收保护费的提议,吩咐他们都去收集消息,耐心准备了一个多月才展开第二波行动。

如今天气转凉,人们早已换上秋装。

温祁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裙裤是下方收腿的款式,金色的字母缀在花花绿绿的布料上,从大腿一直排到小腿,前后都有,非常醒目,脚上则穿着板鞋,上身套着件黑色皮夹克——他看看这个造型,万分庆幸当初挑仿生物纤维层时选了一张帅气的脸,否则真hold不住这身行头。

这个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敲了两声。

外面的人道:“老大,人都捆好了。”

温祁便洗净手上的血,打开门出去,顺着舞厅三楼的走廊进了尽头的办公室,慢悠悠坐在了桌后的老板椅上。

房中央捆着五个人,四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满头是血,凶狠地盯着他:“你是谁?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温祁笑道:“鳄鱼老大,你想吞并别人的势力前,还会在乎别人惹没惹过你?”

“操,你他妈异想天开呢!”鳄鱼老大顿时破口大骂,接着被旁边的小弟按住,神色更加狠厉,怒极反笑,“小兔崽子,你别以为凭着这点人就能吞了我,我告诉你,你哪怕现在把我杀了,我手下那些兄弟也不可能跟着你,你们等死吧!”

温祁问道:“北区和你势力差不多的帮派共有四家,知道我为什么单选你么?”

鳄鱼老大冷笑:“因为你他妈活腻了想找死。”

“因为你的名声最烂,”温祁脾气甚好地解释道,“你以为你的手下都对你死心塌地的,其实他们是害怕你才会跟着你,要是来一个性格好的人领导他们,他们肯定乐意。”

“放屁,他们都是跟着老子一路闯出来的,可能跟着你么?你他妈也想得太美了,实话说吧,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鳄鱼老大说罢缓和一点语气,先抽鞭子再给甜枣,嗤笑道,“小子,我看你的胆量不错,要是现在放开我,我不和你计较,还会适当扶持你的势力,怎么样?”

温祁笑眯眯地道:“我还没说完,你那些手下都和我不熟,这中间当然得有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来,让你见见你的老相好。”

话音一落,门口便迈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身形削瘦,长得挺不错,身上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味道,可惜的是左眼瞎了,斜斜地戴着一个眼罩,海盗似的。

他走到温祁身边,低声纠正:“老相好不是这么用的。”

“我觉得都一样,”温祁看着他,“你那边怎么样?”

海盗男道:“老人们有一大批都愿意听我的,其余的人他们会去劝说。”

温祁满意道:“很好。”

鳄鱼老大自见这人进门起,脸色便变得有些难看了,这时听完他们的话,不禁哑声道:“老三,我真没想到竟然是你,一起打过天下的兄弟,你哪怕想要我的位置,只要说一声,我这个做大哥的又不是不给你,为什么要假意隐退再勾结外人?再说你勾结外人不也还是给人家做个打下手的么?”

海盗男嘴唇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我再不隐退,估计另一只眼睛也得瞎,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动的手么?”

鳄鱼老大额角的神经狠狠一跳,快速绷住了:“不是我!”

海盗男摆手道:“我既然说得出这话就是有证据,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鳄鱼老大这次急了:“不是老三,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搞不好是谁私底下做的……”

温祁没兴趣听他们的恩怨,扫见一旁的酒柜,便过去挑了瓶好酒。

狗腿似的小弟见状便跑来翻出一盒崭新的酒杯为他清洗干净,恭敬地放在了桌上。温祁倒了两杯酒,耳边听着一声极轻的“噗”,见海盗男宰了鳄鱼老大,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这时通讯器恰好一震,传来一条消息:在干什么?

温祁笑了笑,回复道:在建立自己的救援组织,准备去拯救更多的人。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啊。

那头问:杀烧抢掠的救援组织?

温祁道:这么粗鲁的事,我怎么会干?

夏凌轩坐在昏暗的卧室里,垂眼看着通讯器的信息,修长的手指在半透明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回复道:在我找到你之前,小心别把自己玩死了。

温祁道:看情况吧。

夏凌轩心里刹那间闪过一丝怒气,想让温祁把这几个字吃回去,直到保证不会出事了才作罢,但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便强行忍住了。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感觉浓浓的思念快要把他淹没了。

自从温祁离开的那天他们聊过后,这人便不再和人视频了,无论是对天嘉的人还是对他都只是传个消息。那两个通讯器都关闭了定位系统,他们无法取得位置信息,只能干着急。

但好在这人还肯发消息,否则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半杯酒,发了条消息:宝贝儿我想你了,拍张照片发给我。

那头道:我用的不是以前的脸。

夏凌轩道:你用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就想看看你。

那头痛快道:稍等。

夏凌轩于是等了几秒,感觉另一个通讯器震了震,便拿起点开,发现是温祁的信息,写着:夏凌轩你睡了么?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

“……”夏凌轩扶额低笑。

这个人简直让他又爱又恨,上一秒能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恨不得绑起来关着,下一秒却又能让他哭笑不得。

他想看这人要干什么,便翻出一张照片发给他,片刻后,卓发财的通讯器收到了温祁的“自拍照”——就是简单修了修夏凌轩的照片,然后弄上了一个墨镜而已。

他问道:应付我呢?

温祁站在窗前又抿了一口酒,笑着回复:我现在就长这样。

他扫见海盗男走了过来,便告诉卓旺财自己在忙,关上了通讯器。

海盗男收拾完那几个人,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喝了两口,看着他:“我会遵守约定,你帮我报了仇,我今后就跟着你了。”

温祁笑着应声,心里半点没信。

这人虽然被鳄鱼老大迫害得只能收起尾巴做人,但在帮派里的熟人不少,假以时日自己就能报仇,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所以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还得再看。

海盗男道:“我让他们把人都召集起来了,你要去看看么?”

温祁放下杯子:“走吧。”

众小弟在旁边恭敬地站着,见老大出门,便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看了看前方的海盗男,心里都有些做了美梦般的不真实感。

只一夜的工夫,他们就从收收保护费的小流氓,摇身一变成了有几家酒吧和舞厅当地盘的正规帮派了,并且原帮派里曾叱咤风云的高层还心甘情愿地给老大当小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果然没跟错人啊!

温祁不清楚他们的想法,只是在迈出大门时见身后的尾巴颠颠地跑来一个为他开门,忍不住就扫了一眼这些参差不齐、歪瓜裂枣的小弟们,难得开始怀念上辈子对他死心塌地的精锐了。

有对比才有伤害。

他心想,要是精锐还在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能重新培养。

他抬起头,看向了门口不知何时停着的几辆越野车。

海盗男与他一同望过去,心底一惊。

只见这里竟站着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大汉,他们皆穿着大花裙裤,但脚上却踩着军靴,上身套着防弹背心,一看便是后面那些小流氓所不能比的,应该是佣兵。

此外他们都非常有个性,有的带了三角围巾,有的则挂着骷髅链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数一数竟然没有重复的,好像舞厅里旋转的球灯打到了他们的头上似的。

这时见到他们,为首的顶着红毛的大汉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海盗男瞬间提起一颗心。

后面的小流氓们也都惊呆了,不清楚他们是敌是友,一时噤若寒蝉,望着他停在了老大的面前。

温祁在死寂下道:“你们挺准时的。”

红毛大汉对他笑出一嘴白牙:“那当然,老大的吩咐,不敢不从啊。”

温祁打量了一眼。

这些人是他前些天从一家佣兵公司里找的佣兵,并吩咐他们弄得像流氓一点,结果便是这个效果。他看看这堆赤橙黄绿青蓝紫,暗道幸亏他们都是板寸,而不是杀马特的造型,他表示还能接受。

海盗男和小流氓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前者没开口,后者则纷纷回神道:“老大,这也是咱们的人啊?什么时候加入的?”

“我的天,吓我一跳,原来是新的兄弟啊哈哈哈!”

温祁点头:“前些天加入的,今天才赶过来,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他看一眼海盗男,“走吧,继续带路。”

海盗男压下眼底的情绪,道了声是。

小流氓们没眼力,只是觉得这些人或许会很厉害,但他却知道这群人八成是佣兵,而佣兵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他本以为这小子只是有点野心的小流氓,没想到似乎还有些背景,而且考虑了他会反水的可能性,于是便在今晚安排了人,若他刚刚真的有反叛的心思带着人围了舞厅,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看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决定摆正心态重新观察这位新任老大。

红毛大汉也带着他那群五颜六色的灯跟了上来,表情无比轻松,干多了枪林弹雨的工作,跟人抢地盘的活就是小儿科,遇上一个人傻钱多的老板真是幸运啊!

他问道:“老大,咱们抢完这一单还干什么?是要找地方庆祝么?”

“人傻钱多”的某老板看向他,笑道:“暂时不庆祝,你们休息一晚,第二天好干活。”

红毛大汉道:“好!”

这种小帮派掐架的事,简直小打小闹,他表示毫无压力。

温祁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没有多做解释,打算让他们先美一会儿,接着跟随海盗男看了看新收的又一群歪瓜裂枣,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把人打发了,想起夏凌轩之前挺痛快的,便发了条消息:你还没睡?

那头只发了一个字,冰块似的:嗯。

温祁道:也还没回去?

那边又是一个字:嗯。

温祁无奈:我说了这是我的个人意愿,你不用费心地找我,回家吧。

夏凌轩眯起眼,回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在哪个救援组织,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温祁笑了笑:新成立的,没名气,叫宇宙救援队。

夏凌轩不清楚是真是假,但还是拿出另一个通讯器联系助理,告诉他们查查战区里有没有和“宇宙”两个字有关的东西,同时回复温祁:嗯。

温祁问道:我要照片,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给了?

夏凌轩道:因为你要。

温祁一怔,突然想起临走前和夏凌轩相处的那两个晚上,这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问道:夏凌轩,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第39章

夏凌轩只迟疑两秒, 便回道:嗯。

他盯着对话框, 虽然知道这或许会让温祁远离他,但他实在想温祁想疯了, 只要有一点点能让这混蛋软化的可能性,他都会一试。

温祁在那边回忆一番, 暗道确实有一些蛛丝马迹,但还是觉得神奇, 因为他本以为这性冷淡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的。

他仍是道:回去吧。

夏凌轩道:那让我见你一面, 见完我就走,说到做到。

他发送后等了几秒, 见温祁拨过来, 想也不想便按了拒接,再次发消息:我说的是见真人,不是视频通话。

那边道:短时间内不行, 你要么回去等我消息,要么就随便吧。

夏凌轩扶住额。

心真硬啊,他想。

难道真是追求者太多,习惯了?

可除了棉枫和那群尚未实施行动的小崽子们还有谁?总不能是被绑后逃回家的这一路惹的桃花吧?会有这么多?

夏凌轩压了压砸通讯器和杀人的冲动, 不想这么快结束交谈, 道:这件事,我本以为你不会直接挑明。

温祁心想确实,聪明人估计都不会主动把这种事戳破。

但那是一般情况而言,对他不奏效。

他给了句实话:我答应过一个人,就算我将来坏事做绝, 烂到骨子里了,也绝不玩弄别人的感情,所以这方面的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夏凌轩的眼底顿时涌上杀意:谁?

温祁道:已经去世了,你不认识。

夏凌轩心头的怒火缓和了点,但还是很在意能影响温祁的人,一时没有回话,直到见这人发来“不早了,晚安”的消息才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其实挺喜欢我这张脸的,对么?

温祁道:美人谁不喜欢看?

嗯,起码身上有一个地方能让这混蛋喜欢。

夏凌轩自动忽略“美人”的称呼,正要再说点什么,便见温祁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说真的,我蛮想看你梨花带雨地哭那么一下的。

行啊,你只要肯过来,我就哭给你看,反正只是哭一哭而已。

夏凌轩的本性一向没什么下限,可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暴露,他的手指动了动,忍着没回。

温祁想象那个冰块绷着脸抿嘴唇的模样,笑了笑,再次发给他一句“晚安”,同时在心里惋惜地想以后彻底不能调戏对方了,真是少了一大乐趣。

夏凌轩依然没有回,因为助理的电话打过来了,他按了接听。

助理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便直奔主题:“老板,那个账户破解了。”

夏凌轩瞬间眯起眼,听见了这些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温祁走的时候,身上有两个通讯器。

一个是他自己的,上面有卖画的钱,作品包括妙林杯的成名作、参加海上交流会时卖给黄胖子的画以及失忆前画的那些东西,他借著名气着实大赚了一笔,剩下的是十八岁生日收到的礼物拍卖的钱,除去前两笔捐了款,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折现的钱都在他手里,整体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另外一个通讯器是假身份,上面有艺术家“姜先生”送给黄胖子飞行器作品时,人家给他打的钱,也是非常可观,所以他在外面是绝对不会缺钱的。

不过这混蛋太聪明,能猜到他们可能会通过账号的资金流水来查他的位置,因此便从地下银行高价买了个虚拟的加密账户,把钱全部转入账户里,然后再往外转出,这样他们也就追查不到了。

这虚拟账户还有一个优势是能自动清除交易记录,哪怕被破解,查到的线索也微乎其微,不过好的一点是夏凌轩这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的破解工作,虽说确实没有记录,但等那混蛋下一次再消费,他便能立刻知道资金的去向了。

助理道:“黑客说能确保监控至少两个月不被系统发现。”

夏凌轩道:“派人时刻盯着。”

助理道:“是。”

谭亦,B城北区。

温祁吞并那个帮派后,先整合了新任手下掌握的信息,然后吩咐佣兵们去收集各种情报,重点是北区的帮派里哪些有背景,哪些与哪些关系好等等。他给了佣兵们半个月的时间,接着针对性地谋划一番,这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谭亦这种情况,一个人想要出头无非是要么有人,要么有钱,要么聪明,要么够狠。

而温祁几种都占,基本没费什么功夫便吞了数个帮派,毕竟他买的佣兵是跟着大佬们见过大场面、甚至上过战场的精锐,对付小流氓不在话下,碾压式地便开了过去,一边吞并一边扩大势力。而正所谓人多势众,所以到后来不等他动手,对方便主动来投降加入了。

自此,北区鱼龙混杂、多方割据、乌烟瘴气的局面彻底结束,温祁建立的帮派也一举成为了北区最大的帮派。

海盗男和红毛佣兵在这一过程中充分认识了老大的实力,纷纷摒弃先前对他“小流氓”和“人傻钱多”的评价,暗道这位主简直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玩得相当溜,遇见暗杀也万分淡定,背景肯定不简单。

温祁看着红毛:“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今后就跟着我了?”

但凡有些地位的大鳄,身边都会养着精锐的私人佣兵,这可是心腹中的心腹。红毛清楚这位主早晚也会养,听见他的话并不意外。

温祁继续道:“我以后会建佣兵公司,你们要是跟了我,公司成立后就是第一批高层了。”

红毛有一点点动心。

虽然“北区最大帮派的老大”听上去拉风,但说白了只是一块地区的流氓头子而已,在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佬们面前不值一提。可挑老大必须看人,就最近的观察,这小子比他接触过的某些大佬还要出色,将来绝对不可小觑。

再说,无论是只靠一个多月便干掉了盘踞多年的老鸟,快速拿下一个区域,还是身为一个小流氓竟会花钱买佣兵干活,这都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温祁道:“你可以先考虑看看,成不成都无所谓,反正这话你们应该听过不少了了。”

红毛诚实地点了点头。

温祁笑道:“不过真跟了我,首先得把你们那群五颜六色的灯给我染回来。”

红毛道:“……不是说要像小流氓么?”

温祁问道:“你看我手里这些小流氓谁和你们一样?我一直蛮好奇,染成亮绿、草绿、墨绿的那几位都是怎么想的?”

红毛道:“抽签决定的。”

温祁笑了笑,没有多做评价,也没强制让他们染回黑色。

反正他对手下一向宽容,只要不是特别出格,他都能容忍,更别提这些人还没有真的跟着他。

二人说话的空当,海盗男便敲门进了办公室。

这是北区最大的一家夜总会的顶楼,战乱也没能阻止这里金碧辉煌般的醉生梦死,装饰相当奢华腐败,温祁统一北区后觉得不能浪费,便在此落了脚。

海盗男的全名是索莫菲尔德路,由于太长,温祁懒得记,便直接叫他阿索了。

经过了最近鲜血般的洗礼,阿索身上原本的沧桑换成了内敛的锐利,长发全部扎在脑后,短款的马甲上一左一右别着把枪,非常帅气。

温祁觉得如果把花花绿绿的大裙裤换成迷彩裤和军靴,效果会更好,看了他一眼,问道:“人都处理干净了?”

阿索道:“是,已经把这事对下面的人说了。”

温祁应声。

吞并得太快就是有这点不好,跟着的人很多没有归属感,还有些故意捣乱的,时不时捅个刀子,所以对于不忠的人,惩罚一定不能轻,这样才能杀鸡儆猴,起码可以让他们消停一段日子。

他道:“把规矩再吩咐一遍,犯事的一律重罚。”

阿索道:“是。”

“另外再挑一批身手不错的年轻人,先从第一批跟着咱们的人里选,选七八十个交给他,”温祁指着红毛,“让他挑地方训练他们。”

红毛眨眨眼,问道:“按什么标准训?”

温祁道:“我想要一批精锐,这些人你刷一部分,最后留四五十个。”

红毛懂了,老大这是想让他按照佣兵的标准来。

他果然没猜错,这位主才当上地区的流氓头子就开始有养精锐的观念了——他们同不同意跟着他都没关系,这阻挡不了老大要精锐的心思,他们早点同意,反而地位会高一点,特么这小子真不是在故意逼一逼他们么?

阿索迟疑道:“可这么大张旗鼓地练兵,其他几个地区的老大会不会认为咱们有吞了他们的心思,然后一起动手对付咱们?”

温祁笑眯眯地道:“我新购买了一批军火。”

阿索和红毛一齐冒冷汗。

他们万分希望那些老大们别往枪口上撞,不然这位主绝对会玩一把大的。

温祁道:“你把这个消息也传出去,他们在决定动手前肯定会先请我吃顿饭,探探我的打算,只要他们不是蠢货就打不起来,至于你——”

他再次看向红毛,“你挑几个激灵点的佣兵,帮我去搜集一下金家的情报,他们家成员的各种社会关系和八卦,我都要。”

阿索和红毛又是一阵冷汗,比之前还严重,前者的脸色变了变,后者好歹见过世面,勉强绷住了表情,问道:“老大,是我知道的那个金家?”

温祁道:“你说呢?”

红毛干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老板既然花了钱,他们就得卖命,何况这活并不难办,他只是担心老板有一天会丧心病狂地和金家对上。金家是黑道世家,这可不是一般货色能比得了的。

阿索同样很顾虑,猜测道:“老大和金家有过节?”

“没有,”温祁道,“我想和他们搞好关系,交个朋友。”

两个人多少有点怀疑。

温祁道:“这是实话,你们想想看,我最近太高调比较招恨,但如果和金家的人结识,也就不怕那几个地区的老大了。”

两个人暗道也是,便去干活了。

温祁望着他们离开,拿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欣赏夜景。

金家在谭亦的地位确实高,他也确实没有和金家为敌的打算,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和金家交好的凌家。而凌家是曼星典的上层家族,来谭亦建了不少公司,最近貌似还想着和金家合作搞战后基建,两家的交情匪浅。

他不清楚三少来自哪个家族,自然不能干巴巴地往前凑,只能迂回一下先认识金家,再通过金家认识凌家,如此才算是完成他来谭亦的目标。

金家太有名,没什么新闻能瞒得住,佣兵的效率很高,几天后便把整理好的第一份资料交了上来,至于更加隐秘的则需要长时间的打探,先听听老板的意思再说。

温祁把资料从头看到尾,陷入了沉思。

阿索和红毛都在这里,前者建议道:“大少和二少的脾气都还不错,要不老大试着和他们交个朋友?”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老大这种小流氓的角色,那些黑道少主们怕是看不上眼,但老大明显不是一般人,真有心思交个朋友,问题应该不大。

温祁有一点点蛋疼地犹豫。

这世界的同性恋太多,他把握不好度,棉枫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万一再惹了一个怎么办?又万一惹的人和卓旺财是一个性格的,这可要命了。

红毛观察他的神色,也给了个建议:“金家有三个女儿,要不老大……”

温祁道:“不干。”

他忽然一顿,翻出资料:“金家的三小姐有喜欢的人?”

阿索道:“嗯,据说两个人很相爱,男方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师,可惜金老大看不上眼,一直想让三小姐分手,两个人的关系最近正僵着呢。”

温祁笑道:“那就她了。”

阿索道:“老大的意思是?”

温祁笑得意味深长:“我打算和她聊聊,当她的未婚夫。”

阿索和红毛反应一下,异口同声:“——啥?”

与此同时,夏凌轩抓了一位倒卖军火的商人,关在房间里亲亲热热地和他谈了两天的人生,搞得对方终于撑不住了,崩溃道:“我说,那批武器卖到了谭亦的B城,你……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透的底,不然让人知道我泄漏客人的资料,以后就没人找我做生意了!”

夏凌轩笑着做了保证,扔下他走了。

助理一边跟着他往谭亦赶,一边上网搜东西,片刻后给了他一个购物网页。

夏凌轩道:“这是什么?”

助理道:“谭亦里和‘宇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

夏凌轩看着那条印着“操翻全宇宙”的大花裙裤,眯眼笑道:“挺好,给我买一条。”

助理:“……”

******

小剧场:

路人:你们说他啊,他可是北区最大帮派的老大!

夏凌轩:哦。

路人:还是金家的女婿呢!

夏凌轩:(╯‵□′)╯︵┻━┻

第40章

B城占地很大。

金家和凌家都落在这里。

作为盘踞多年的黑道世家, 金家是有正经公司的, 涉及了很多领域,其中军火是主业, 战乱非但没给他们造成冲击,反而让他们大赚特赚了一笔, 现在仍日进斗金,根本不屑那点舞厅和夜总会的小地盘, 所以几个区打得再厉害, 在他们眼里也不值一提。

金家三小姐名叫金百莉,今年六月份刚大学毕业, 和她男朋友是师生恋。

据说是金百莉主动追求的男方, 白白净净、老实巴交的老师没能抗住她的热情,便从了。两个人在一起三年多,感情非常要好。

金老大对此很不满, 似乎用老师的职业生涯做了威胁,金百莉最近一个多月都没再见过她的男朋友,出入也都有保镖看着,旁人很难近身。

红毛看完资料, 随口开了句玩笑:“我看想私下和她谈, 只能和她一起去洗手间了。”

温祁道:“嗯。”

阿索皱眉:“这怎么办?咱们想个主意把她的保镖调开?”

温祁道:“不用,他刚才不是说了么?”

红毛和阿索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老大是指那句玩笑话,齐刷刷看着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温祁用实际行动向他们作了解释,当晚得知金百莉出了门, 他便拿着白天吩咐佣兵买的东西进了休息室,四十分钟后换好装,出来了。

红毛:“……”

阿索:“……”

温祁头上戴着波浪假发,身穿淑女装,对他们抛了一个媚眼,用贴着变声器的嗓音撒娇道:“先生,请人家吃顿饭好么?”

红毛:“……”

阿索:“……”

你好歹是北区大帮会的老大,这么丧心病狂真的好么?

温祁问道:“怎么样?”

二人木然地点点头。

温祁把备用的几身行头递给他们,说道:“走吧,金小姐现在到哪了?”

二人跟着他出门,红毛闻言问了问盯梢的佣兵,答道:“她在东区一家小餐厅吃饭。”

刚刚入夜,夜总会已经开始热闹了。

新晋升为第一大帮派的小弟们工作热情高涨,眼神很活,此刻见两位高层跟着一个高挑的长发美人往外走,都有些好奇。其中与阿索熟悉的老朋友没忍住发了条消息:三哥,那是咱们老大的女人?

阿索瞅一眼前方的老大,回复道:不是。

对方更加好奇了:真的假的?长那么漂亮,还能让你们送出门,不是老大的妞,还能是谁的?

阿索面无表情:你还太年轻。

他说罢不再理会对方的消息,和老大先后上了车,快速到达东区。

温祁没让他们下车,独自一人进了餐厅。这里不是高档餐厅,但环境优雅,大概是金百莉和男朋友经常来的地方。

他找位置坐好,随便点了东西,一边慢条斯理地享用,一边打量靠着窗发呆的金百莉。

金百莉有一头漂亮的中长发,穿着短裙和浅色毛衣,脚上是一双短靴,身上杂糅了大学生的干净和富家小姐的贵气,如今阴阴郁郁的,倒是蛮吸引人。

不过听说这位小姐的脾气其实不太好。

温祁在心里想,为避免被那边的保镖察觉出问题,便收回视线,耐心和失神的金百莉耗,直到扫见她去了洗手间这才不紧不慢地跟进去,在洗漱台前等了几分钟,见她出来,便对她微微一笑。

金百莉瞬间警惕。

温祁在她喊出声前做了制止的手势,轻声道:“你男朋友。”

金百莉一愣,怀疑地看着他。

温祁先确认了一遍洗手间没有别人,这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姜,来自B城北区,我有个办法能让你的父亲不再排斥你的男朋友,不知金小姐感兴趣么?”

金百莉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温祁尚未开口,门外方才听见冲水声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的保镖们出了声:“三小姐?”

金百莉扬声道:“我在补妆,等着。”

门外消停了,洗手间的两个人往里面走了走。

温祁道:“很简单的道理,你暂时和我在一起,我越糟糕,你父亲就越能看出对比,态度也就没那么强硬了。”

他见金百莉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补充道:“我保证能做到这一点,别人在金老大面前兴许会绷不住,可我不会。”

金百莉道:“我凭什么信你?而且我喜欢的是男的,对女人没兴趣。”

温祁笑道:“巧了,我就是男的。”

金百莉:“……”

温祁撕下变声器对她扬了扬,在她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笑眯眯地贴了回去:“我叫姜决,金小姐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回去可以查一查,我现在是北区的老大。”

金百莉又是一愣。

她虽然不过问家里的生意和道上的事,但其实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因为北区的事闹得很大,尤其据说还动用了佣兵,所以她的两位哥哥在家讨论了几句,她恰好听见。

在潜意识里,她本以为姜决能短时间拿下北区,应该是那种心狠手辣的,有纹身和伤疤的,看上去极其凶狠的混混头子,如今见他一身女装,她不由得沉默了。

温祁看着她:“金小姐是想今天谈,还是等确认我的身份再谈?”

“你说吧,”金百莉道,紧接着话锋一转,“这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祁道:“我最近的风头太大,需要找个靠山平安度过一下,而你想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我有信心能让金老大越来越欣赏我,等到他对我无比满意的时候咱们设一个套,让他突然发现我是一个渣,而你男朋友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这样也就成了,咱们各取所需。”

金百莉道:“但你事后得罪了我爸,下场绝对会很惨。”

温祁笑道:“所以到时还请金小姐帮我求求情,顺便和我保持良好的友谊关系,等你们的事成了,适当把整件事透露给金老大,免得我以后遭殃,怎样?”

金百莉有些迟疑。

“第一,我有可能故意用这个借口接近你,做金家的女婿,”温祁干脆替她把局势分析一遍,“但是金小姐,哪怕你父亲对我再满意,只要你不点头同意,他还会逼你嫁给我么?”

金百莉摇头。

“第二,我是故意接近你家,或和你家有仇或谋取好处,”温祁道,“首先,依金老大和两位少爷的精明程度,在咱们的事没有彻底定下来之前,他们哪怕再喜欢我,也不会让我接触你家的生意,其次你能随时在旁边盯着我,只要觉得我有问题就可以把我踢了,你没损失。”

金百莉不擅长勾心斗角,仔细思考一番,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会吃亏。

温祁道:“最后,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动心,因为我喜欢男人,而且我未婚夫长得比你漂亮。”

金百莉:“……”

温祁诚恳道:“真的。”

金百莉瞬间没忍住:“给我看看照片。”

温祁毫无压力,点开了上次发给卓旺财的经过小修的夏凌轩的照片。

谭亦和天嘉离得太远,金百莉不可能见过夏凌轩,更不可能知道这人的存在,何况图片还修过一点,所以给她看了也没关系。

他见金百莉露出惊讶的神色,关了照片,轻声道:“看见他的军装了吧?他家是军事世家,而我家是落魄的小家族,虽然有婚约,但他家不同意,总想解除这层关系,我不想失去他,这才想出来打拼一把好去娶他。”

他的演技全开,叹出一口气,坦然道:“金小姐,说实话,我会选择铤而走险地帮你,也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好走得顺一点。”

恋爱双方地位不对等所造成的痛苦,金百莉再清楚不过,说道:“好,成交。”

两个人谋划一番,隔了几分钟先后出去。

金百莉回到靠窗的座位,点了甜点,继续坐着。温祁则结账走人,去外面找地方把女装换下来,带着手下重新进门,环视一周看向她,上前笑道:“金小姐?”

保镖们立刻要拦,金百莉及时制止,示意他们放行,看着这人走过来,心里有点意外,这位北区的老大很年轻也很帅气,换下女装也不怎么像流氓头子。

她扫见他穿的裙裤上的字,眼角抽了一下,按照商量好的来,问道:“你是谁?”

温祁在她对面坐好,做了自我介绍。

两个人很快聊起来,相谈甚欢。

一个小时后,金百莉告辞回家。温祁把人送出门,指了指门口停放的貌似是用来送快递的小电车,问道:“金小姐逛过东区的夜景么?要不我带你一段?”

金百莉看了看临时找来的小破电车,脸颊涨红——气的。

她娇羞地点点头,过去了。

两个人于是跨上电车,在保镖们看白痴的眼神下和红毛阿索凌乱的视线中来到马路上,开始抽风一般地在黑夜里狂奔,而后面则跟着两辆车,保驾护航似的。

金百莉搂着某人的腰,和她胸针上的娇花一起被寒冬的夜风摧残,咬牙切齿道:“我弄死你!”

温祁的声音很无辜:“我本来想送花的,是你说的不能用太俗的办法追你。”

金百莉沉默。

之前被他说不如他男朋友长得好看,她到底有些不太爽,所以就想折腾他一下,结果被折腾的反而是自己。她想,这位老大的脑子里绝对有坑,搞不好他未婚夫家里不是因为家世拒绝的他。

温祁体贴地问道:“冷么?”

金百莉怒道:“你说呢?”

温祁道:“我看见那边有自行车,要不我骑自行车带你吧?速度慢,你也就不冷了,顺便我还能给你唱首情歌,你想听么?”

“……”金百莉道,“你还是送花吧谢谢。”

温祁便从善如流地找了家花店停下,进去给她买了一束热情火辣的玫瑰花,亲自为她打开车门,把人送走了。

这天过后,两个人的交往就密切了。

道上渐渐在传他们的八卦,原本想同仇敌忾的其他几个区的老大见状迟疑,暂且按捺没动。而金家的两位少爷早就注意过姜决,见两个人走得近,生怕三妹被骗,便找机会把人请回了家。

温祁如他保证的那样,一点都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和金老大与两位公子聊天,举止优雅,贵气十足,一看便是受过良好的家教,两位少爷暗中看了他好几眼,连金百莉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无论外形还是气度都无可挑剔,金老大哪怕对他接近女儿的目的心有存疑,也不可能表现在明面上,笑着招待了他。

饭后金百莉和他出门,好奇地打量他:“你到底什么身份?”

温祁了然问:“怎么?看我更不像小混混了?”

金百莉点头。

温祁道:“都说了我好歹是个家族的少爷,可惜后来家族没落了,现在信了吧?”

金百莉想起这事,便“嗯”了声,接着想到他一个少爷要经历这些,不由得有些唏嘘。

这其实是个可怜人,她想。

“可怜”的某人打开车门,问道:“想去哪儿转转?”

金百莉回神,坐进车里:“随便吧。”

道上不少人都在暗中关注他们的动静,见姜决在金家吃了顿饭,估摸可能是初步通过了金家的考验,都在传他们可能会成。

夏凌轩是四天后赶到的B城。

助理穿着同款的大裙裤,跟着老板打听一番,轻而易举便得知了“姜决”的传奇事件,他顿时咋舌,暗道老板娘也太凶残了,这么短的时间竟就成了帮派的老大。

夏凌轩不意外,笑着问:“是叫龙天帮?”

被问话的小流氓道:“对,这里的人都知道,发展得可快了,而且这位姜老大正和金家的三小姐谈恋爱,很可能会成为金家的女婿呀,牛逼吧?”

夏凌轩:“……”

助理:“……”

“也不知他怎么追的金小姐,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实力就好了。”小流氓满脸崇拜,还想意犹未尽地再加几句,结果听见远处有人喊他,只能走了。

夏凌轩站在原地没有动。

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下他的表情,直冒冷汗:“也……也许不是温少呢?搞不好真是有个外来的人过来闯天下,新建立了帮派呢?”

夏凌轩不答,脑中不断回响那句“不玩弄别人的感情”,勉强压住火,去了北区的夜总会,进门直接找他们老大。

管事的见他气势不凡,有些警惕:“我们老大不在,你是谁?找老大有事么?”

夏凌轩道:“我有急事找他,你说话管用么?”

管事不敢托大,找了一个高层来。

夏凌轩拒绝了高层要带他去办公室的提议,说道:“你们老大在我这里买了一批军火,最近出了点状况,我需要当面和他谈。我时间有限,你要么把他喊回来,要么带我去找他,别耽搁。”

高层微微抽了口气,不敢误事,急忙联系红毛,然后带着他们去了市中心的餐厅,打算先找红毛说一说,让红毛去找老大。反正暗杀的不可能这么大咧咧地找上门,何况老板那里还有佣兵护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夏凌轩跟着他们到了一家高档餐厅,听说他们老大正和金小姐用餐,立刻笑得好看了,进门后环视一周,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便走了过去。

高层急忙要拦,却见这人扫了他一眼,气势比刚才更盛,不知为何阴森森的。

他的呼吸一滞,慢了半拍。

夏凌轩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到某人附近的位置坐下了。

服务员迎上前,感觉他像是把外面的寒气都裹进来了似的,冻得一哆嗦,接着见他笑得十分温柔,越发冷了,哆哆嗦嗦听他点完餐,赶紧跑了。

助理看看自家老板的状态,生怕他会炸餐厅,提着一颗心陪着他。

夏凌轩点开通讯器,发了条消息。

温祁同时收到,点开一看,发现是卓旺财问他在干什么呢,于是回复说在吃饭。

夏凌轩道:和谁?

温祁道:一个美人。

夏凌轩道:真幸福,吃烛光晚餐呢宝贝儿。

温祁的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尚未想好要说什么,红毛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顺着这人的指引扫向一旁,对上了两张陌生的脸——这是必然的,游轮事件后,卓旺财和佣兵公司都在三少那里挂了号,依卓旺财的谨慎程度,不可能还用原先的脸。

所以此刻看着那边的两个人,尤其是其中一人的通讯器还开着,他瞬间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夏凌轩见他望过来,关上通讯器,对他扯起一个微笑,瘆人不已。

温祁:“……”

第41章

红毛暗暗打量那个男人。

多年干佣兵的经验让他有一种直觉——这男人肯定不好对付, 且八成与老大不只是单纯的生意关系, 笑得那么恐怖,别是和老大有仇吧?

他看了老大一眼。

温祁顶着某人裹着诡异温度的视线吃了几口饭, 清楚卓旺财在大事上是撑得住的,这一点从他没有直接来他们这张桌子便能说明了。

不过卓旺财性子乖张, 温祁一时也摸不准这人的想法,又吃了两口, 终是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我办正事呢。

夏凌轩微笑回复:你所谓的办正事就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泡妞?

温祁道:具体的回去说。

夏凌轩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管不到你头上。

温祁不动声色地向那张桌子瞥了瞥, 没有回答,心里却不知第几次在想:这人真是蛮了解他的。

“呵……”夏凌轩低低地笑了一声。

懂了, 温祁其实是想说的, 但可能担心他会干点什么,为了局面考虑这才忍着没说。

服务生恰好端来他们点的第一盘菜,听见客人突然神经质地笑出声, 差点失手把碗砸在桌上,默默瞅一眼某位状态貌似不太对劲的客人,扭头跑了。

助理发现是自己点的、并让他们尽快上的冰淇淋,赶紧推到老板的面前给他降火。夏凌轩于是面无表情地端起冰淇淋碗, 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温祁余光扫见这一幕, 不知为何想到了某天晚上的生日蛋糕,因某人的到来而略微糟心的情绪竟微微缓和了些,发给卓旺财一个住址,告诉他们可以先去那边等他。

夏凌轩不买账,雷打不动地坐着, 一副“我就是想静静地围观你泡妞”的样子,又挖了两勺冰淇淋降火,醋大发了。

温祁:“……”

金百莉道:“喂。”

温祁“嗯”了声,表情恰到好处:“怎么?”

金百莉看了看他,总感觉他刚才有些出神,不过他们反正也不是真的在谈恋爱,问了没必要。她正要说一句没事,却猛地看见了他身后的人,手指一松,餐具顿时掉在桌上,一声闷响。

温祁回过头,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对他们走了过来,可没等靠近便被金家的保镖们拦住了。

男人的神色有些憔悴,但并不歇斯底里,语气甚至是温和的:“阿莉,咱们谈谈好么?”

金百莉坐着没动。

自从做完决定,她便想找人告诉男朋友,但姜决说先等半个月,看看金老大挑哪个方向下手,顺便还能看看男朋友的反应,她这才忍住没说。

白净的老师见她沉默,哑声道:“我不是来死缠烂打的,只是想和你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行不行阿莉?”

金百莉很久没见他了,眼眶早已发红,此刻听着他祈求的话,下意识就要同意,结果刚张开嘴,桌下的小腿便被某人踢了一脚,不禁凶狠地瞪过去,同时只觉眼前一暗——姜决为她理了理额前的发,顺势用手掌掩饰住了她的神色。

这动作太亲昵,老师立即一僵。

夏凌轩骤然握紧手里的碗,呵呵地笑了两声,尾音轻飘飘的,带着毒勾似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暴起宰人。

助理:“……”

时刻关注某位军火商的红毛:“……”

助理隐约听见“咔嚓”声,发现那个碗竟然被老板握出了一条裂缝,吓得小心脏直抖,见他快吃完了,便喊来服务生又要了两份冰淇淋。

红毛则后知后觉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看看那位军火商望着老大的眼神,顿悟。

哎哟我擦,这该不会是老大的小情人吧?

所以双方都是撞了一个正着,修罗场乘二啊!

温祁只替金百莉理了那一下便收回了手,在波涛暗涌的餐厅里站起身,示意保镖放行,客气地问道:“你是安先生吧?我听说过你,是一位大学老师。”

安老师虽然有知识分子的涵养,但对这位情敌实在生不起好感,只简单应付了一声便越过了他。温祁与他一起上前,在他要握金百莉的手时截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阿莉。”

金百莉抬起头,睁着发红的双眼看着他们。

温祁轻叹一声,为她擦干眼泪:“你想和他谈么?”

金百莉很迟疑:“我……”

“我懂了,”温祁重新看向安老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里谈吧。”

安老师完全没意见,仿佛龙潭虎穴都不能阻止他。

金百莉则巴不得和男朋友独处,但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沉默,直到听见姜决结了账要走人,这才机械地起身,自始至终都没敢往男朋友的身上看。

温祁绅士地拿起她的外套为她披上,顺便替她系好了围巾。

安老师近距离看着,整张脸都僵了。

夏凌轩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所以为避免真的失控宰人,自从扫见某个混蛋要替那女人擦眼泪,他便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可惜感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的余光仍追着温祁,此刻见状便习惯性地勾起嘴角,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几口就干掉了新上来的一碗冰淇淋。

助理:“……”

救命,这餐厅还是炸了比较好吧!

助理瞅着丧心病狂的老板娘,片刻后,视线突然和红毛对上了。

红毛快速扫一眼吃第三碗冰淇淋的人,接着向老大那边扫了扫,最后看向助理,挑眉。

助理点头,表示他的猜测正确。

果然是啊!

红毛感觉八卦之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见老大带着金百莉他们出了门,连忙追了过去。

餐厅安静一秒,很快起了少许议论,刚才在暗暗关注那张桌子的客人们终于能交头接耳地聊几句了。

助理见老板放下吃干净的碗,接着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弱弱地问:“老板,咱们不……不过去么?”

夏凌轩没回答,继续往嘴里塞饭,吃得特别慢。

助理反应过来了,敢情老板这是在冷静啊!

他于是不敢多嘴了,也埋头吃东西,默默陪着他。

夏凌轩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才吃完,感觉身上的火气降了点,便坐车到了温祁的别墅。红毛正在客厅等着他们,急忙把人迎进门,然后将老大的小情人带到了书房里,同时在心里感慨不愧是老相好,选裤子的品味都一样啊!

他为他们关上门,亲切地找到助理:“大兄弟,想喝点什么?”

助理道:“别想了,你从我这里问不出东西。”

红毛道:“我没想问。”

助理充耳不闻,提醒道:“你们老大这么凶残,你就不怕他知道你私下打探他的事,会折腾你一顿?”

红毛:“……”

这倒是啊。

书房里只有温祁和夏凌轩。

夏凌轩见桌上倒了两杯酒,一杯被喝了一小半,另一杯里的冰块快要化了,显然是为他留的。他问道:“你那美人呢?”

“还在客房和她男朋友聊天,我感觉可能在亲热。”温祁重新往另一杯酒里放了冰块,拿着递给他。

夏凌轩接过来,盯住面前的人,浅浅抿了一口酒。

温祁道:“有什么想问的?”

夏凌轩道:“因为凌家?”

温祁点头,简单把和金百莉的合作说了一遍。夏凌轩基本没怎么听,感觉思绪蔓延地跳出去,一圈圈绕着这个人,另一头系着他的呼吸和心跳,连空气都在升温似的。

他忍不住后退半步,靠在了房门上。

温祁的话告一段落,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夏凌轩把杯里的酒全喝掉,道:“我查到你买了一批军火。”

温祁懂了,打量了他一眼。

卓旺财新用的这张脸很漂亮,只比夏凌轩差那么一点,加之这人的性格太鲜明和强势,之前在餐厅微笑的时候甚至能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危险感成倍增加。

不过此时倒是挺安静的。

他有些诧异,本以为依卓旺财的性子早就扑上来了,结果竟然站着没动。

夏凌轩抬眼和他对视。

温祁暗暗琢磨着这人出了什么状况,见他的酒喝完了,便询问是否还要一杯,接着见他举起了空杯,于是拎着酒打算给他倒满。

夏凌轩感觉拉扯自己神经的丝线们瞬间收紧,在他又一次靠过来时终于忍受不住,上前两步把杯子一扔,然后扔了他手里的酒,握住他的手腕狠狠带进了怀里。

酒瓶砸在地毯上倾倒,红酒“咕咚咕咚”地流了出来。

温祁下意识动了动,不等挣开便察觉拥着自己的手臂骤然加了力道,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似的。

夏凌轩把头埋进他的肩膀,感觉这段日子以来的思念和焦躁同时找到了宣泄口,咬着牙才能说出完整的话:“别动,让我抱抱。”

温祁微微一顿,清楚地感到了卓旺财的僵硬,立刻明白了。

卓旺财不是不想扑,而是一直在强行控制自己,那理智似乎绷到了极限,只要稍微一刺激,就能顷刻土崩瓦解。

夏凌轩抱了半天才吝啬地松了一点力道,抬起头,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怀里的人,那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浓烈而炙热,然而他没有再进一步。

温祁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在让步。

卓旺财太了解他,估计是猜到了自己当初没有同意他加进来的原因是他总是发情,所以他愿意做出改变,他在克制。

这一发现让温祁十分意外。

他上辈子不是没被强势的或者变态的人追过,但那些人都是新鲜或征服居多,在追他的同时依然不耽误花天酒地,加上奈何不了他,很快就死心了。

他本以为卓旺财对他也是一时的新鲜,哪怕有几分喜欢也不会太深,因为越强悍的人,自控力越高,这种人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当一回事,只当是应付变态了。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卓旺财对他是认真的,且感情很浓,浓到了他能随时让这人失控、并能让这么强势的一个人主动让步的程度。

他一时有点猝不及防。

夏凌轩凑近他,彼此的呼吸若有若无地缠在一起,哑声道:“你再这么看我,我可吻你了。”

温祁别开眼,正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听“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夏凌轩猛地收紧手臂,不爽地看向门口,等看清来的是金百莉,顿时更加不爽。温祁扫见他的神色,伸手抱了他一把。夏凌轩一怔,立刻由阴转晴,侧身挡住金百莉的视线,对她扔了一个字:“滚。”

金百莉原本是蒙的,随即被这个字砸回了理智,不可置信地看着某人:“你不是有未婚夫么?他是怎么回事?”

温祁和夏凌轩静了一秒,几乎异口同声。

温祁:“他就是我未婚夫。”

夏凌轩:“我就是他未婚夫。”

金百莉道:“少糊弄我,根本和照片不像。”

夏凌轩忍着把人弄死的冲动,耐着性子道:“这是仿生物纤维层。”

金百莉道:“那你现在摘下来给我看看。”

温祁:“……”

夏凌轩:“……”

第42章

夏凌轩道:“你把工具拿来, 我就摘给你看。”

“你没带工具?”温祁紧跟着开了口, 声音猛地扬高一个调,“你疯了!私戴仿生物纤维层是重罪, 无论到哪都一样,你怎么还敢不带着工具就出门?要是碰见有装扫描仪的机场和港口怎么办?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夏凌轩看看他的神色,没有回答。

温祁当他默认, 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痛楚, 语气更急:“你不该出来,你家里人不同意咱们的事没关系, 我说过我会想办法, 这里太危险,你不能在这里陪我。”

哦,懂了。

夏凌轩垂眼望着他:“我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

温祁道:“那你也不能用你的前程开玩笑啊!”

“我愿意!”夏凌轩的尾音也有点上扬, “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还要什么前程?”

温祁道:“你……”

夏凌轩急忙抱紧他,低声打断:“别说了宝贝儿,我好不容易跑出来见你, 你真让我回去, 不如现在就宰了我。”

“可你这样会让你家里人更反对咱们的事,”温祁挣开一点望向他,见他眼中的怒气更浓,似乎是想反驳,便摆手阻止, “算了咱们都别说了,都先冷静冷静,你回卧室等我,我还有事要处理。”

夏凌轩不舍地盯着他,站着没动。

“去吧,我马上忙完。”温祁说着见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暗道一声卓旺财这混蛋真是有便宜就占,只能无奈地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夏凌轩这才勉为其难地妥协,再次抱了抱他,绕过金百莉往外走,顺便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在出门前嘱咐了一句:“不许耽搁太久。”

温祁道:“好。”

夏凌轩于是出去了。

温祁揉揉眉心,对金百莉问道:“你和你男朋友谈得怎么样了?”

“……啊?”金百莉回神,想起那位未婚夫临走前的目光,突然意识到她在人家亲热的时候进门好像不太对,便有些不自在,说道,“他不同意咱们的办法。”

她顿了顿,打量姜决微蹙的眉,见一向冷静的他难得露出愁苦的样子,劝道:“你未婚夫其实也是太想你了。”

“我知道,”温祁叹气,端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酒全部喝光,“先不提他,说说你们的事,安老师不同意,那你是怎么想的?”

金百莉道:“当然要继续,得想办法让我爸松口,我男朋友那边不用管,他知道阻止不了我。”

温祁道:“你没问安老师是怎么找到餐厅的?”

金百莉道:“没有。”

温祁看着她。

金百莉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有,但也可能只是巧合,”温祁分析道,“你对安老师爱得死去活来,突然和我在一起,金老大绝对有想法,要么他觉得你别有目的,要么就觉得我本事太大让你移情别恋了,所以他很可能会派人‘无意间’告诉安老师咱们的事,让安老师找上门,然后看看你是什么反应,他也就清楚了。”

金百莉的呼吸一紧,接着反应过来:“我的保镖不是都被你派人强行架走了么?应该没事吧?”

温祁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今天没事,下次就不一定了。”

金百莉想起自己在餐厅差点暴露,有些理亏,辩解道:“他不会再突然出现了。”

温祁道:“万一呢?”

金百莉道:“那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温祁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打开倒了半杯,端着抿了一口。

他细细品尝那一丝余味,停顿几秒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试一下,今天的事如果真是他安排的,证明他还是更看重你的感受,不然他大可以让你吊着我,看看我是不是对你家别有用心。”

金百莉不解:“所以?”

温祁道:“所以要想尽快让金老大松口,咱们可以从你这里入手。”

金百莉还是不太明白,接着耐心听他说了说大概的构想,顿时瞪眼:“你这是主意么?”

温祁的眉梢微微一挑:“多好,既不用费心设计一个周密的局,还能让你爸不那么讨厌我,就看你和你男朋友能不能撑得住了。”

金百莉摇头:“他肯定不行。”

“你可以不告诉他,”温祁道,“你呢,行么?”

金百莉迟疑。

温祁道:“这如果都不行,就算按照原计划来,你也可能绷不住,这样我帮不了你,咱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金百莉忙道:“你让我想想。”

温祁点头:“可以,反正不急,但今天这事得过去,过不去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金百莉没意见:“行,都听你的。”

两个人的谈话告一段落,温祁便开始安排他们退场。

首先是安老师,温祁知道这人老实巴交,演戏什么的不用想,因此背着金百莉和人家聊了几句,对着他的肚子狠狠地来了一拳,差点把春风得意的安老师打吐血。

于是等到出门,被放开的保镖们便见安老师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显然打击颇深,搞得一旁的金百莉都看愣了,好像第一次才知道她家男朋友还有演戏的天分。

温祁的眉间带着些许郁色,但风度没丢,准备派小弟送安老师回家。

安老师摇头,哑声道:“不用了。”

温祁劝道:“还是让他们送吧,这里地方偏,太晚了不好打车。”

金百莉也跟着劝了劝。

由于被温祁嘱咐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基本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哪怕开了口也不去看安老师的表情,直到对方坐上车走了才抬头望过去。

温祁看向她:“我送你?”

金百莉连忙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低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温祁问道:“那我陪你走一段?”

金百莉犹豫几秒,同意了。

两个人于是沿着别墅区的小路往外走,一时都没说话,像极了遭遇感情问题的男女。片刻后,金百莉似乎不适应这种窒息,说道:“不用送了,我回去了。”

温祁安静地看着她。

金百莉看他一眼,别开了视线。

温祁眼中的情绪深了些,为她紧了紧围巾,打开旁边一直跟随他们的那辆车的车门,温和道:“到家给我发条消息,早点睡。”

金百莉低低地应了声,进了车里。温祁便回头看向几位保镖,说道:“今天对不住了,你们看着点她,别让她半路去喝酒,要是拦不住就打我的号。”

保镖们今晚虽然被他强行派人架走而不能亲自守着小姐的房门,但多少是能理解他们不想被打扰的心情的,而且有些同情这位老大,便点点头,上车走了。

温祁目送他们走远,直到汽车没影了才作罢,双手插着口袋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红毛在门口张望,不解地喃喃:“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这叫意境,做戏要做全套啊,”夏凌轩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笑道,“你看看这身影,多么萧索和可怜,我的心都疼了。”

红毛被他这温柔的语气弄得哆嗦了一下,急忙给他让出一条路。

夏凌轩便朝着温祁走过去,见他恰好演完,于是与他并肩往回走,不爽道:“你什么时候能打发她?”

温祁道:“还不清楚。”

夏凌轩道:“你最好快点,我不想再看见她。”

温祁哂笑:“只是演戏。”

夏凌轩道:“那我也不乐意看见你和她站在一起。”

温祁下意识就想把夏凌轩拎出来说事,但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扭头看着身边的人。

夏凌轩不情愿地补充:“放心,我不会搅了你的事,可你最好别太过分了。”

温祁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这种时候他默认了,便“嗯”了一声。

夏凌轩更加不痛快。

他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找到人,却要看着这混蛋和别人秀恩爱,而且还必须忍着,他觉得自己简直委屈大发了。

温祁跟着他回到别墅,上楼进了书房,认真思考着刚刚一闪而过的问题。

有对比,才能看出区别。

卓旺财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受不了他和金百莉太亲近更是真的,那当初他和夏凌轩秀恩爱的时候,卓旺财的反应怎么没这么激烈?

更别提他和夏凌轩有个婚约关系,还发展到了同居的地步,他也多次因为夏凌轩而拒绝过卓旺财的亲近,那卓旺财为什么挺平静的?

他不禁抬起眼,看向某人。

夏凌轩完全不清楚自己被盯上了,越想越醋,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里面加了好几块冰块,说道:“我今天和你睡一屋。”

温祁没开口。

夏凌轩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半夜爬窗?”

温祁依然没开口。

夏凌轩看向他:“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

温祁这次有反应了,不信任地打量他:“你拿什么保证?”

夏凌轩一听有戏,思考几秒道:“要不你把我捆上?”

“成交,”温祁痛快道,出门找到红毛,“给我找一段绳子,要最结实的那种。”

红毛道:“大概几米的?”

温祁道:“能把一个人全捆上的。”

红毛道:“需要我找几个兄弟么?”

温祁知道他误会了,说道:“不是绑票的活,你一会儿直接给我拿卧室里来。”

红毛愣愣地反应几秒,顿悟。

哎哟我去,原来老大是想和小情人玩点情趣呀!看来是个火辣热情的小情人啊!

他亢奋地应了声,赶紧跑了。

第43章

红毛非常有效率, 联系手下吩咐了一番, 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内把东西送到,犀利地切断了通讯。

佣兵们很震惊。

他们震惊的不是雇主有特殊爱好, 毕竟当了多年的佣兵,他们什么样的老板都见过。他们震惊的是自认为眼力非凡, 追随老大至今竟没想到老大也有特殊爱好,事先简直连个苗头都没有。

不过好在他们的心理素质够硬, 很快淡定下来, 训练有素地替老大保守住秘密,把情趣工具全塞进红酒箱, 一本正经地假装是在帮老大运酒, 搬上车拉到了别墅里,都有点好奇老大今晚的对象是谁。

红毛一概不回,冷酷无情地打发掉他们, 亲切地把助理叫到储物室,弄开了箱子。

助理:“……”

红毛满脸和气地对他招手:“大兄弟,快过来挑一挑。”

助理道:“……对不起,我没这种爱好。”

“啥?”红毛看一眼他的表情, 明白是整出一个乌龙, 忙摆手,“不是咱们俩,再说我也不喜欢你这类型的。”

这话应该老子说吧!

助理想要反驳,结果被他下一句话惊出了三魂七魄,因为某人道:“你那位老板是不是经常和我们老大玩这个?知道他们平时都用什么吗?我得赶紧给老大送上去。”

助理道:“……你说啥?”

红毛道:“难道他们平时只玩捆绑?”

助理觉得出现了幻听:“捆绑这茬是哪来的?”

红毛之所以叫来助理, 就是害怕会好心办坏事惹了老大,此刻见他是这种反应,便估摸自己可能意会错了,于是讲了讲经过,反正这是在自家地盘上,老大也没说送绳子时要避开小情人,告诉助理应该没问题。

助理想不通原因,干脆联系老板,告诉他老板娘在派人准备绳子,接着得知是老板主动提的,便关上聊天界面,看看箱子里的东西,把良心和人性拎出来掂了掂,想也不想就扔了,亢奋地蹲在红毛身边:“哥,我觉得这条鞭子不错!”

红毛道:“他们玩不玩啊,你就挑这个?”

助理道:“你拿上去,他们兴许就玩了。放心吧,你老大脾气好,不会怪你的……哎,这些蜡烛也拿着!我们老板可变态了,他会喜欢的!”

红毛沉默。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个被压榨的小职工对自家老板的怨恨,狂风暴雨一般,血淋淋的。

两个人挑拣一番,装了大半个箱子。

红毛上楼前有几分迟疑,见助理要在客厅等着自己,便扔下一句如果真被老大整就把这些全用在他身上,这才走人。

此时夏凌轩已经进了主卧,正在浴室洗澡。

温祁打开房门,看清了红毛手里的东西,抬眼看着他,没开口。

红毛干咳:“这是有原因的。”

温祁点头,神色万分温和,一副“爸爸等你解释”的模样。

红毛立即敏锐地嗅出老大似乎有一点点不太爽,不知是原本就不爽,还是因为这事而不爽,便急忙把助理给卖了。

温祁笑了,把箱子抱过来,关门前道:“跟他说我会如实告诉他老板的。”

红毛赶紧跑了,回客厅看着因为他的双手空空而兴奋的助理,犹豫一下,说了某件沉痛的事。

助理:“……”

夏凌轩依然在洗澡,卧室能清楚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温祁把箱子随便往地上一放,坐在单人小沙发里,端起了身边小圆桌上的半杯酒。

他抿了一小口,让火辣的醇香在嘴里蔓延,冷静地将认识卓旺财和夏凌轩之后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

比如他在外面的时候,夏凌轩也不在国都。

比如夏凌轩不关心是谁绑的他,反而对是谁送他回来的感兴趣,可等卓旺财出现后,夏凌轩基本就没再问过这些事了。

比如卓旺财接了找他的单子,却一直不说雇主是谁,且卓旺财找上门时,正是他和棉枫亲亲热热在学校讨论“艺术”的那段日子,身处学校的夏凌轩肯定能看见。

再比如游船事件,夏凌轩恰好出任务了不能陪他参加,而那几天他和佣兵公司的人商量事,从来就没见过卓旺财的身影,可见卓旺财不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

还有夏凌轩莫名其妙帮他赢了妙林杯、同意了和他同居、不知何时对他动了心等等。

温祁看着浴室的门,微眯了一下眼。

卓旺财、夏凌轩。

两个性格南辕北辙几乎没有相似地方的人,会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看上去不可能,可很多细节却又导向了那一结果,让人不得不这么联想。

温祁又抿了一口酒,慢慢咽进肚,沉默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低低地“啧”了声。

表里不一的人他见多了,但能精分到这种程度的,夏凌轩绝对是头一个。

然而他想不通原因。

温祁修长的食指轻轻点着额头,努力翻出脑海里有关夏凌轩的记忆。

在原主的印象中,夏凌轩一直是那种冷淡的模样,基本就没变过,家里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可以说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平平安安的,所以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精分?吃错药了么?

他思索间,惊觉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吃错药的某人打开门,擦着头发出来了。

那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大长腿、人鱼线、腹肌、锁骨……简直一览无余,且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脖子一直滑落到胸膛,可谓裹着荷尔蒙就到了温祁的面前。

温祁沉默地盯着他。

夏凌轩的双眼很亮,扔下毛巾,微微俯身撑在小沙发的扶手上,就差把“色诱”两个字贴脑门上了,笑道:“宝贝儿,到你了……嗯?”

他扫见脚边的箱子,探头看了一眼,反应一秒道:“这是什么?”

温祁放下酒杯,伸出一根手指把人推远一点:“你助理拿来给我的。”

“……”夏凌轩默默看着他,见他玩味地望着自己,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把心一横,“成,来吧。”

温祁道:“哦,对你干什么都行?”

夏凌轩道:“只限于凌虐方面……”

他试探地凑近一点,握住温祁的手腕缓缓摩挲着,“但体力活得我来。”

温祁挣开他,弯腰拎起红色的麻绳,见他配合地站好让自己绑,便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双手双脚全捆上,接着往床上一推。

夏凌轩的眼神顿时变得炙热,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舔舔嘴角道:“宝贝儿,先来个吻。”

温祁盯着这货,实在没办法把人往夏凌轩身上套,便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个摘取仿生物纤维层的工具。

夏凌轩:“……”

夏凌轩连忙放松一瞬间僵硬的身体,镇定地问道:“你想把纤维层摘下来?”

温祁道:“嗯,我不想虐你这张脸。”

夏凌轩笑着问:“你就不怕中途万一出什么事,我那张脸被人看见,暴露了?”

“我觉得我的运气没差到那份上,”温祁把仪器放在床头,颇为温柔地摸摸他的脸,“等我去洗个澡,很快出来。”

夏凌轩:“……”

温祁没看他的表情,转身进了浴室。

夏凌轩躺在死寂的卧室里沉默了两秒钟,挣扎着坐起身去够仪器,准备把这玩意弄坏。

他是想让温祁知道他的身份,但绝不是这种猝不及防地发现,否则今晚他就别想在这里睡了!

被绑住后行动严重受限,夏凌轩不敢弄出动静,忙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仪器弄坏,然后费劲地把它放回原位,躺回去翻过身,在枕头上蹭了蹭额上的汗。

温祁出来时便见某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若不是仪器放置的位置有些细微的不同,他真会以为卓旺财要破罐破摔。

夏凌轩基本没心思观看美人出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生怕他会有备用的仪器。

温祁简单擦擦头发,往床上一坐,拿起仪器扫描,结果却见没有反应,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了疑惑。

夏凌轩道:“怎么了?”

温祁摆弄着仪器,彻底确定卓旺财就是夏凌轩,嘴上道:“好像坏了。”

夏凌轩装大尾巴狼:“是不是没电了?”

“有可能,但我没电池。”温祁说着把仪器一扔,看向某人。

夏凌轩提着一颗心和他对视。

几秒后,温祁道:“算了,我没兴趣虐你这张脸。”

主导权一定要在他的手里。

所以夏凌轩等于卓旺财,这件事他心里清楚也就得了,毕竟真的挑明,卓旺财摇身一变便是正八经的未婚夫,依这货的性子,短时间内可能会赔个小心,之后肯定就会蹬鼻子上脸了,他才不会傻到把优势变成劣势。

他想罢拉开被子躺好,不再理会身边的大型垃圾,关上灯,准备睡觉。

夏凌轩在黑暗中挺了一会儿尸,说道:“宝贝儿,你最起码得给我盖个被子吧?”

温祁扔给他一个被角。

夏凌轩慢慢蹭进去,又躺了一会儿道:“宝贝儿,我想上厕所。”

温祁打开灯,翻身看着他,

夏凌轩补充道:“上完厕所,你再给我绑上。”

温祁道:“然后等着你再上厕所,我再给你解开?”

夏凌轩很无辜:“不然能怎么办?”

温祁道:“比如我可以脱掉你的内裤把你绑在马桶上,你晚上想方便随时都能方便。”

夏凌轩:“……”

温祁和气地问道:“还想去厕所么?”

夏凌轩思考了几秒,没等做决定,只听通讯器振动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心底“咯噔”一声。温祁的两个通讯器都在床头柜上,响的肯定是他的,但佣兵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有事首先会联系助理,所以这次响的应该是他另外一个通讯器。

温祁自然也听见了,问道:“我拿来让你接?”

夏凌轩道:“不用了。”

他爷爷担心他会出事,每隔一个星期会联系他一次,不过自从身份暴露,他便把助理的通讯号给了爷爷,爷爷打不通他这里便会联系助理。

他道:“不用管,真有事打不通,他们会找我助理。”

温祁点点头,没管。

通讯器振了半天,因没人接听而自动结束。

夏凌轩暗道一声真是他爷爷,估计就不会打了,结果没等松口气,通讯器又一次“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夏凌轩:“……”

第44章

“嗡嗡——嗡嗡——”

通讯器第三次响起。

卧室的两个人都没开口。

温祁知道卓旺财有两个通讯器, 心里是不愿意帮他拿的, 因为很容易穿帮。夏凌轩则生怕他家宝贝儿替他效劳地拿过来点开通话,万一屏幕里跳出来的是国都的熟人, 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

通讯器依然在振,声音仿佛能敲在人的心脏上。

温祁觉得再装聋作哑下去有些不太合理, 问道:“还是不接?”

夏凌轩也是觉得再不接不合理了,一时沉默。

温祁看他一眼, 干脆替他解开绳子, 给他找了个台阶:“你直说不方便我在旁边听着就完了,至于憋着么?”

“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么?”夏凌轩赶紧顺着话题走, 脸不红心不跳的, 语气依然是平日的腔调,“宝贝儿等你和我在一起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温祁抬抬眼皮:“谢谢,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夏凌轩被噎惯了,一点都不介意,找到睡袍穿上,用身体挡住温祁的视线, 快速翻出通讯器想去书房接听, 结果发现响的竟然是他现在用的这个,而来电显示上是助理的名字,于是拎着出去了。

助理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窝在楼梯口给他家老板打电话。

他决定只打三次,如果三次后老板不接,便说明玩得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太倒霉,可如果老板正在被虐,恰好就能借着接电话而逃出来,他也算是补救了一下下。

他等了五六秒,见这次也没通,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接着就听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有急事?”

助理浑身一抖,猛地回头:“老、老板?”

夏凌轩“嗯”了声,温柔地看着他:“不知道我特殊情况有时接不了电话么?有急事为什么不敲门?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

助理僵了僵,选择实话实说,悲痛地对他忏悔,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露出的胸膛上的红痕:“老板你看,我好歹让温少给你解、解开了……嘛。”

夏凌轩笑道:“嗯,确实。”

他不等助理开心,补充道:“但我还是得罚你。”

助理满脸沉痛,特别想扔下一张辞职书去散心。

夏凌轩虚惊一场,便重新回到了卧室。

既然已恢复自由身,他便将“去厕所”的借口丢掉,把床单上的红绳随手拿起来一扔,脱掉睡衣上了床。

温祁抬眼看他。

“是一件棘手的事,他们晚上很可能还会打过来,”夏凌轩睁眼说瞎话,厚着脸皮凑过去,“绳子就别捆了吧,我保证规规矩矩的。”

温祁把被他握住的手腕拎起来给他看,想知道他所谓的“规矩”是指什么。

两个人的默契再次发挥作用,夏凌轩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顶着他的视线把他搂进怀里:“就是不碰你。”

温祁道:“放手。”

夏凌轩搂得更牢了,在他颈窝蹭蹭,享受地吸了口气:“我想抱着你睡,就抱这一次,下次绝对询问你的意见。”

温祁道:“卓发财。”

夏凌轩装听不见,四肢并用地缠着他,章鱼似的。温祁一脑门官司,扭过头沉默地盯着他,见他已经闭上了眼,便继续盯,想知道他能撑多久,结果等了一分多钟,突然察觉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这货睡着了。

温祁:“……”

温祁试着抬起胳膊,果然发现连禁锢自己的力道都松了,一时竟有些啼笑皆非,他还以为今晚很可能会和卓旺财打一架的。

他拉开一点距离,看着身侧的人。

与白日里一看就像要搞点事的抽风样不同,睡着的卓旺财非常安静,甚至有几分乖巧。

温祁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暗影,联系差不多“秒睡”的状态,知道他最近应该没睡好,而今天紧绷的神经起起落落,此刻终于躺到床上,那点精神气迅速蒸发,便睡着了。

当然温祁承认,还可能有一个原因是自己在这里,卓旺财的心事落了地,所以踏实了。不过这么一个强悍的男人竟会被他影响到这种地步,真是有点神奇。

夏凌轩迷糊中感觉到不适,循着身边的温度凑过去把人往怀里揉了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一声轻哼,再次安静。

温祁从方才的思绪里回过神,扫他一眼,转到了之前的问题上——夏凌轩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精分?受过打击还是真吃错过药?

他想了又想,搜出一件事,大概四五年前,夏凌轩暑假去旅游,但玩的时间很长,迟了一个月才来学校上课,这之后便总是被夏元帅安排着去训练,开始为进军队而做准备了,会和这事有关么?

温祁没什么证据,便不想了,挣开身边的人关灯睡觉,半梦半醒间察觉又被抱住,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随他去了。

夏凌轩其实不只是最近才睡不好的,而是自从温祁离开的那天起便一直在失眠,但他体质特殊能熬住,如今抱着人睡了几个小时,迅速满血复活,醒的比温祁还早。

他看着臂弯里的人,只觉愉悦溢满胸膛,想要亲一口,可又怕把人亲醒了得不偿失,转转眸子,抱着人继续睡。

温祁是被一股燥热弄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在自己身上造反的手,扭头看着卓旺财,见这人还在睡,那眉头微微皱着,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他的颈侧,同时身上抵着个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某人似乎很难受,本能地蹭蹭他,想要摸他两把,却发现手被按住,眉头皱得更深,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倒是没有再蹭他了,只是呼吸依然很热。

温祁被满是情欲的气息包围,立刻想要躲开,结果扫见他的脸,脑中鬼使神差闪过一个念头:夏凌轩动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这念头一出,他心里被挠了一下似的,原本就被勾起火的身体更热了。

夏凌轩自然没有真睡着,察觉他没怎么反抗,试探地又蹭了两下。

温祁被蹭得火气更旺,急忙挣开禁锢下了床。

他是薄情,但不是性冷淡,若放在平时不是没可能享受一把的,然而对象偏偏是这个人——明知人家对自己动了心还和他乱搞,这就不地道了。

好好的一个美人不能啃,温祁不知第几次觉得惋惜,进了浴室。

夏凌轩过了几秒才睁眼,犹豫一下跟了进去,见他在刷牙,便“迷迷糊糊”地贴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低哼道:“宝贝儿……”

温祁把牙膏沫吐出去:“别抱着我。”

夏凌轩哑声道:“难受。”

温祁道:“让你助理给你找个人。”

夏凌轩的头抵着他的肩:“我不要别人,咱们做一次吧。”

温祁见他的手还算老实,便快速洗漱,转身推开他,点头道:“可以考虑。”

夏凌轩的双眼骤然一亮。

温祁不等他往前扑,继续道:“但我有未婚夫,所以现在不行。”

说罢拍拍某人的肩,补了一刀,“你等我四年后和夏凌轩解除了婚约,再考虑看看。”

夏凌轩:“……”

温祁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别墅的人都醒得挺早,红毛想知道昨晚的战况,晨练完便溜达进了助理的房间想讨论一下,却见地上放着一个眼熟的箱子,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没了,问道:“箱子怎么在你这里?”

助理道:“我们老板把它给我了。”

红毛道:“他为什么给个你空箱子?”

助理道:“不是空的,昨晚的东西一样不少。”

红毛乐了:“哦,被你收起来了,怎么样大兄弟,要不要哥们今晚帮你找个人?”

助理道:“不用,它们现在都在我身上……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老板是罚我把这些玩意随身携带一个月。”

红毛于是收了收惊悚的表情,打量他:“那你放哪了?裤子里?”

助理点头,好在裤子够肥,且里面还有一条保暖裤,用胶带把工具缠好,外面看不出来,重要的是裙裤是收腿的样式,哪怕有的没粘牢掉下来也会被兜住,不用担心会丢脸,真好!

这处罚太轻了,他觉得他们老板的心情肯定不错。

这一点在他走进餐厅,看见老板满脸微笑地给老板娘剥鸡蛋,更加确定了。

夏凌轩虽然没能约炮成功,但昨晚是相识以来他第一次抱着他家宝贝儿睡觉,可谓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所以他非常满足,笑着把剥好的鸡蛋递了过去。

温祁看他一眼:“你们要是留下,就当我的手下吧。”

夏凌轩自然明白缘由。

他们想留在温祁的身边,要么是亲朋好友的身份,要么便是手下的身份,前者太受限制,很多场合不适合跟着,后者则没有顾虑了,他们完全能和红毛一样,老大去哪便跟去哪。

他道:“宝贝儿你放心,我一定贴身护好你。”

温祁自动忽略某两个字的长音,道:“既然是手下,那你们干点活。”

夏凌轩听他说完内容,表示没问题,饭后摸了把他的手,心满意足地离开,坐上车认真回想早晨的细节,总觉得温祁看他的次数比以前多了那么一点点,便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

助理有一种他家老板全身都在往外冒粉色泡泡的错觉,有点不忍直视,便目不斜视地开车,跟着导航到了安老师的家里。

今天周末,安老师恰好在家。

两个人刚进门便听见几声猫叫,循着声一望,在靠近暖气的地方发现一个猫窝,那里面有几只小奶猫,大的那只猫则在见到他们起便跃了出来,接着被安老师按住,抱进了怀里。

安老师抱着猫礼貌地招待他们,询问来意。

助理看着老板耐心和人家聊天,暗道确实不一样了,要是放在几天前,老板才没这个性子和人家废话,可见温少对他的影响真大,对他笑一笑就能让他乐呵好几天的。

但要是两个人最后没成……助理想象那个画面,连忙按下了这一恐怖的猜测。

夏凌轩和金百莉不同,他一出马,安老师成功被劝动,同意配合他们。

他很满意,见这位老师一副脾气不错的样子,问道:“安老师,你教学过程中有没有碰见过那种比较冷血的学生?”

安老师道:“没有。”

夏凌轩道:“万一你哪天碰见了一个,怎么能让他多点人性?”

安老师道:“得看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夏凌轩道:“如果没办法知道呢?”

安老师道:“那得多陪陪他,让他多感受一些温暖的事。”

助理在旁边点头附和,暗道和他们的观念一样嘛!

安老师想了想:“其实还可以让他试着养养小动物,猫就不错。有些人看着冷,也看着对动物排斥,可一旦养了就会喜欢上的。”

夏凌轩看看那边的小奶猫,瞅一眼助理。

助理小声道:“要不试试?”

夏凌轩思考一下温祁的性子,估摸他真弄一只猫回去,温祁表面带笑,心里怕是很想把猫砸他脸上吧?

他问道:“要是那些所谓的温暖的事都行不通呢?”

安老师有些为难,他虽然知道这人可能遇见了那么一个人,可他不了解具体情况,没办法提议。助理则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们说温暖的事行不通,那激发他内心的恐惧会不会有用?比如看个恐怖片啊之类的?”

夏凌轩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恐怖片的提议还是可以考虑的。

他正要回话,只听通讯器震了震,发现是他爷爷打来的,便借口去厕所,按了接听:“怎么?”

夏爷爷在屏幕上发了一个新闻链接,道:“棉枫那孩子发了条状态,出去找温祁了。”

夏凌轩便点开查看,上面写着争取了数月也考虑了数月,终于让家人松了口,也要加入人道救援组织,去寻找他的艺术家朋友。

整个内容并没有什么深情告白,但感情很真诚,网民敏锐地嗅出了暧昧的味道,如今都在刷“在一起”。

夏凌轩:“……”

夏爷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注意力歪了,沉声道:“这是昨天发的,转载量越来越多,截止今天上午已经有三个救援组织做出了回应,表示温祁不在他们那里,再发展下去,等那些大大小小的组织全回应一遍,所有人都会知道温祁根本没去参加救援。”

第45章

温祁打发掉卓旺财之后便去了夜总会, 像模像样地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 与金百莉互通几条消息,便带着先前买的化妆品, 上车到了金家。

金老大不在,客厅坐着两位金少爷。

这两位少爷的年龄相差三岁, 性格天差地别。

大少温文尔雅,常年挂着笑, 脾气甚好的样子, 二少则比较冷淡,不苟言笑。此刻见他进门, 金大少首先开了口:“姜决来了啊, 过来喝茶。”

温祁点点头,礼貌地对他们打声招呼,说道:“大少二少今天没出去?”

金大少笑道:“偷一会儿懒再出门, 你尝尝这茶。”

温祁上辈子和那群凶残的兄弟姐妹争权夺势之后,为了平复内心的戾气,也为了打发时间,专门研究过茶道, 而这颗星球与地球上的物品差不多, 虽然在品种和名称上有些区别,但好在他在国都修养的那段日子特意熟悉了一遍,因此只浅浅抿了一口便精准地给出了名字:“小雾茶。”

金大少问道:“觉得怎么样?”

温祁道:“茶是好茶,但应该还不只,大少用的什么水?”

金大少这次意外了:“你研究过茶?”

温祁道:“嗯, 不过懂的不多。”

金大少来了兴致,与他聊了几句,说话间温祁扫见楼梯口出现的人,便起身迎过去,接着微微皱眉:“没睡好?”

金百莉听从他的建议熬到下半夜才睡,今天也没吃早饭,下楼前更是照了半天镜子,努力装出一副憔悴的模样才出来的,闻言轻声道:“睡得挺好的。”

温祁打量一眼,体贴地问道:“今天温度很低,要不别出去了?”

金百莉道:“都说好了去吃饭,走吧。”

温祁便与两位少爷告别,带着金百莉到了一家餐厅,迈进订好的包间,把保镖和红毛打发掉,点了几个金百莉爱吃的菜,看着她埋头开吃,没有动筷子,笑着问:“有这么饿?”

金百莉道:“我昨晚就没吃饱,今天到现在才吃饭,你说呢?”

温祁道:“忍忍就过去了。”

金百莉不想和这个丧心病狂的人说话,专心吃东西,直到吃饱才停,擦了擦嘴角。温祁见她酒足饭饱,红光满面,实在不像失恋的,暗道幸亏有准备,便拿出化妆包给她上妆。金百莉惊讶:“你还会化妆?”

温祁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就是化了妆么?”

“我还以为是别人给你化的,”金百莉不可思议,“你一个少爷怎么还会这个?”

“为了和我爱人在一起,”温祁道,“我独自出来闯荡,当然得学点保命的本事,留着这条命才能和他走下去。”

他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但金百莉不知为何却感觉沉甸甸的,有些佩服他,同时摆正了态度、坚定了决心,安静地任他化,末了拿着镜子一照,沉默两秒忍不住问:“你还会化什么妆?”

温祁道:“什么都会。”

金百莉压下自己一个女孩子竟还不如流氓头子会化妆的憋屈感:“……你以后要是混不下去,可以考虑做化妆师。”

温祁坦然接受她的夸奖,和她换了座位,把菜扒拉均匀,这才喊来红毛,示意他去付账。

金家的保镖跟着进门,一眼便见自家三小姐神色憔悴,基本没动过筷子,而姜决貌似动了动,但看不出具体动了多少,想来也不会太多。

他们不约而同在心里想,哎呦,怎么还没说开?

温祁看着对面的人,问道:“还要去看电影么?”

金百莉低声道:“嗯。”

温祁便细心地为她披上外套,系上围巾,带着她去了电影院。

两个人一直耗到傍晚,金百莉又吃了顿饭才回家。

金老大和几位少爷小姐都在,见她头也不回地要上楼,金老大终于叫住她问了问她的想法:“你和那个姜决怎么回事?”

金百莉心里窝火,完全是本色演出,冷笑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不是不同意我和安哥的事么?那我就找一个你们看好的人,这次你总该满意了。”

金老大惊怒。

大少和二少想起在她面前讨论过姜决,估摸那句“你们看好的人”是从这来的,一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四小姐和五小姐是双胞胎,刚上大学,暂时没开口。

客厅静了静,紧接着金老大质问道:“你为了和我赌气要搭上你一辈子的事?你喜欢他么就和他在一起?”

金百莉反问:“我喜不喜欢对你来说重要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是为你好!”金老大怒道,“你看看那姓安的除了会上上课养养猫还会干点什么?软蛋成那样,将来你在外面受了欺负他能护着你么!”

金百莉道:“他只是老实而已,不是软蛋。”

金老大道:“有什么区别!”

金百莉懒得和他吵,转身上了楼。

“你给我回来!”金老大吼完见女儿装听不见,气得不行,看向桌上的其他儿女。

一般这种情况便是要问他们的意见了。

四小姐和五小姐道:“三姐既然喜欢……”

金老大瞪眼。

二人于是憋了回去。

金二少冷冷淡淡,没反应。

金大少想劝父亲不如随了阿莉,但他知道阿莉是父亲的第一个女儿,父亲是更偏爱她的,娘家哪怕考虑得再周详,日子归根结底还得靠阿莉自己过,父亲说什么都不会对那位安老师放心,他劝也没用,只能道:“先看看吧,万一姜决能打动她呢?”

金老大道:“姜决对她能是真心的么?”

金大少道:“所以才说先看看。”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人恰好接到金百莉的消息,笑着回复:再接再厉,兴许金老大看你这么自暴自弃会先软化,省得后面的事了。

金百莉不乐观:我爸脾气硬着呢。

温祁调查过金老大,自然清楚这一点,回复道:没关系,咱们按照计划走。

他嘱咐了两句,关上界面,回到了别墅。

夏凌轩早已回来,告诉他事情很顺利,见他满意地点头,凑过去对他灿烂一笑,变戏法地从身后拎出一只雪白的小奶猫,捏着粉嫩的爪子挥了挥。

温祁:“……”

夏凌轩满脸微笑,握着小爪子招财猫似的继续挥:“宝贝儿,可爱么?”

温祁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猫上,而是突然想起夏凌轩平日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冷样,又看看眼前的蠢样,一瞬间差点没能绷住表情,顿了一秒才勉强撑住,语气如常地问:“这什么?”

夏凌轩道:“喵。”

“……”温祁实在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我自己会看。”

夏凌轩便了然地解释道:“安老师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要送你一只。”

助理在旁边听得两眼望天。

安老师是个猫奴,听说老板要带走一只给貌似不怎么喜欢动物的老板娘,死活不同意,直到双方讨价还价,安老师让他们每隔三天拍一段视频给他才肯松口。

温祁看着卓旺财一副想暖暖他的模样,不太信这个说辞,但没有深究:“给别人养吧。”

夏凌轩道:“你不养?”

温祁道:“我不喜欢。”

夏凌轩便把猫递给助理,陪着温祁吃饭,等到夜幕降临才抱着小猫迈进卧室,想劝温祁养养看。他其实也觉得希望不大,但为了能让温祁有点人性他愿意尝试,把猫放在温祁的面前:“宝贝儿你看,不可爱么?”

温祁感觉无论是卓旺财还是夏凌轩,这举动都蠢得让人不忍直视,拎起小猫的后颈塞给他,笑道:“那你养好了。”

小奶猫身体悬空,简直吓死了,见对方的脸近在眼前,本能地扒着他,尖锐的爪子一下扎进了他仿真的脸皮里。

温祁:“……”

夏凌轩:“……”

卧室死寂了一秒,接着两个人急忙回神把小猫的爪子弄下来。

温祁打量一眼,发现仿生物纤维层上留下了几个小洞,不过好在是高科技,揉一揉就能消下去。

夏凌轩很委屈:“你给我揉。”

温祁无语几秒,伸出手慢慢给他揉平。

夏凌轩经此一闹便不想再看见猫了,但还是没丢,而是给了红毛,告诉红毛养在别墅里,万一温祁哪天看顺眼了可能会去摸一把。

他很快折回,居心叵测地放了一个恐怖片,和温祁靠着床头看完,见这人一脸的平静,问道:“不害怕?”

温祁很淡定:“有什么可怕的?”

夏凌轩沉默一秒,抓住他的手:“宝贝儿我怕,今晚还和你睡。”

温祁深深地觉得他今天有点吃错药,挣开他客气道:“出门左转是客房,晚安。”

夏凌轩道:“不行,我害怕。”

温祁提议:“你可以让你的助理陪你。”

夏凌轩道:“我就想要你陪。”

温祁轻轻叹了一口气:“卓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有未婚夫。是,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他,无论是性格还是脸都让我讨厌,看见他就烦。”

夏凌轩:“……”

温祁道:“但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未婚夫,这是客观事实,我再嫌弃他也不能劈腿啊,那是人品有问题。”

夏凌轩:“……”

温祁道:“出去吧,早点睡。”

夏凌轩安静地盯着他。

温祁和他对视,见他勾起一个熟悉的卓旺财式的微笑,心里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正要思考会不会整过头了,便见他点开了通讯器。

夏凌轩道:“你还不知道你要倒霉了吧?那个棉枫的小崽子没联系你么?”

温祁扫一眼,发现是棉枫的状态。

这孩子太耿直,估计以为这样会让自己看见他的决心,结果却被媒体炒热了。

他翻出了静音的通讯器,之前闹得太沸沸扬扬,他关了社交号的推送通知,如今点开一看果然有一堆未读消息,绝大部分是网民新发的,都是让他快告诉棉枫地址,两个人也好尽快会合在一起。

夏凌轩道:“我来处理这件事,你今晚让我留下,我不碰你。”

温祁注意到他说的是“处理”而不是“摆平”,心思转了几转,最终点头同意,吩咐红毛给他弄了一个地铺。

然而某人是不会甘愿打地铺的,夜里便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爬上了床,把人扒拉进了怀里。温祁半梦半醒间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在冰天雪地的深夜起床和他打架,想了想,放弃了,反正金家的事一展开,卓旺财能留在别墅的时间会大大减少,也就忍这么一两天而已。

二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晚,转天温祁收拾一番,又到了金家。

金百莉还是没吃早饭,心事重重地下楼,没等出门便见管家拿来一个小巧的盒子,是别人寄的快递,已经扫描过没有危险。金百莉诧异地解开,只见盒子里又是一个小盒,装着块手表,底下有一封信,写着既然分手,便将贵重的物品归还给她。

“砰!”

金百莉脸色一变,气得直接把东西砸了出去。

“阿莉?”

客厅的几人看向她,金大少和温祁离得近,前者捡了信,简单看过一遍后发现这是要彻底断了关系。温祁则弯腰把表捡起来,接着看完了信,检查一下道,“幸亏没坏,给我吧,我去劝安老师。”

“不用劝,他既然不想要,那就扔了!”金百莉说着跑上了楼,半天没下来。

温祁不放心:“大少,派人上去看看吧。”

金大少道:“女仆跟着呢,应该没事,我去问问……”

话未说完,只见金百莉下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放着手套围巾和各种小饰品,想来都是安老师送的。

金百莉道:“走,我把这个给他送去!”

温祁叹气:“阿莉,你们怎么说也在一起过,没必要弄到这种程度。”

“不行,我就要给他!”金百莉被这场景所感染,想象了一下真和安老师分手的画面,眼泪都下来了,哽咽道,“你带我去,我从此答应你忘记他,和你交往。”

温祁对她的演技很满意,只能“无奈”同意,顶着屋里一群人的视线走了。

结局当然是不欢而散。

金百莉砸东西时很痛快,回来便失魂落魄了,独自灌酒,蜷缩着身体窝在飘窗上一夜没睡,转天便顶着死人脸和温祁出去约会。

金老大和金大少等人坐在客厅看了全过程,都忍不住瞅了温祁一眼。

温祁的演技自然没话说,眉间的郁色很浓,劝她在家休息,但见她很坚持,一副欲言又止地看看她,终是带着人上了车。

如此持续了两天,温祁见金百莉一副要撑不住的样子,这天便趁人不备一下切在她的后颈上把人打晕,交给金家人:“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金大少见他要走,叫住了他:“你陪我出去走走。”

温祁没意见,跟着大少到了高尔夫球场,一边打球一边聊天。

他身上有一种黑道贵少爷的气质,金大少看得很合眼缘,与他多聊了几句,道:“我父亲最初知道阿莉和安老师的事情时,没想过他们能处这么久,还以为阿莉只是一时新鲜,一直到听见阿莉想和安老师结婚,这才坐不住了。”

温祁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有安老师的前车之鉴,金老大对待他和金百莉的事肯定不会先放纵一段日子,只要稍微查到他有些不对劲,便会掐灭在摇篮里。

金大少道:“阿莉是父亲的第一个女儿,平时很疼她。”

温祁道:“我听说过。”

金大少看着他:“说实话,你喜欢阿莉么?”

“大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动心是什么感觉么?或者根本没有动过心?”温祁轻声道,“在名利场上待得越久,越难看到真心,阿莉并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但那份心很真,也很值得珍惜,不是么?”

金大少道:“嗯。”

金百莉睡了一天便醒了,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控制不住脾气,隔几天便拉着新任男朋友去以前的学校秀恩爱,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想刺激安老师。

她简直受不了了,低声道:“我告诉你,你的办法最好有效,不然这也太蠢了!”

温祁道:“相信我。”

金百莉咬牙切齿,但既然上了船总不能半途而废,只能卖力地当一个深陷感情漩涡的人,如此又过去几天,温祁把人送回家后提出了分手。金百莉叫道:“你说什么?”

温祁满脸痛苦:“阿莉,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没必要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

金百莉嘴硬道:“谁说的!”

温祁揉揉她的头:“太晚了,进去吧。”

金百莉瞪着他:“你真要和我分手?”

温祁沉默几秒,叹气道:“嗯,咱们都冷静几天。”

他说罢不再看她,坐上车走了。

这天过后,金百莉便安静了下来,每日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说话。温祁则每天去夜总会报道,在大厅喝得“烂醉”,晚上则被手下扛回家。

三天后的周末,温祁照例来到夜总会,却被金大少堵住了,被带上车去散心。

两个人到了一家高级俱乐部,刚刚迈进门,通讯器便闪过一条本地的新闻推动,说是有人开着卡车冲撞行人,最后更是一头冲进了宠物店,导致里面的店主和客人都死了。

温祁想起早晨卓旺财发来的消息上写着要陪着安老师去宠物店,骤然停住脚,短暂地静了两秒钟,只见通讯器又闪过一条消息,又是卓旺财发的,写着:计划顺利。

他感觉一瞬间飘出体外的思绪迅速回笼,回复一个“嗯”字,跟着金大少继续往里走。

二人边说边走,进了攀岩场。

网上早已炸锅,推测可能是反政府恐怖袭击。

有在现场的人拍了照片,只见宠物店的大门一片血色,然而这不是重点,因为很快有人放大图片在门框下圈出一个东西,说道:“我没看错吧?JJ都被撞掉了!”

一群人看了看,都觉得太惨,眨眼间就上了热门。

红毛这几天听从老大的吩咐一直在夜总会守着,听说老大的小情人那边出了事便及时赶到了医院,这时也在看新闻,见状反应一下,看一眼助理的裤,道:“你小兄弟掉了。”

助理张嘴要骂,却见他递来一张图片,沉默一秒猛地看看自己破洞且染血的大裙裤,震惊道:“擦,我JJ掉了!”

路过的小护士听得清楚,惊悚地看向他,示意他不要乱动,扭头奔进旁边的急救室,紧接着推着病床就冲了过来。

助理:“……”

红毛:“……”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说着玩的,不是真的那什么!”助理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扛上床,急忙解释,同时看向红毛想让他帮忙。

红毛便跟过去,掏出枪,示意医护人员把人推进旁边的小病房,然后让他们都出去,跪坐在床上开始扯助理的裤。

助理怒道:“你干什么!”

红毛其实就是想看看他是怎么缠的工具,嘴上正经道:“你最好检查一下还丢了什么,你老板不是让你随身携带一个月么?看一看没坏处。”

助理心想也是,便配合地查看。

佣兵们处理完善后工作也赶了来,从不满的医护人员那里得知经过,都吓了一跳,齐齐狂奔进门,紧接着便见他们的头儿满脸亢奋,一手拿着个按摩棒,一手拎着条鞭子,而助理的裤子已经被脱了,脸上带着一点点屈辱的神色。

画面瞬间定格。

助理:“……”

红毛:“……”

佣兵:“……”

跟进来的医护人员:“……”

场面死寂了两秒钟,紧接着佣兵们迅速把医护人员拖出去,“砰”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助理:“……”

红毛:“……”

——卧槽!

第46章

温祁是直到迈进攀岩场要穿戴装备的时候才开的口:“出事了。”

金大少看着他。

温祁把早已点开的新闻给他看, 说道:“这里面有安老师。”

金大少静了一秒:“人怎么样?”

温祁没等开口, 金大少的通讯器就响了,来自金家大宅。

原因是这几天金百莉待在卧室里无聊便会上上网, 恰好看见新闻,发现被撞的宠物店是安老师常去的那家, 而今天恰好是周末,她害怕安老师会去, 忍不住打了安老师的通讯号, 最后可能是医院的人接的,导致她知道安老师出了事, 便跑出门要去医院。

金大少切断通话, 和温祁一起向医院赶,顺便在路上得知了经过。

俱乐部距离医院稍微近一点,等他们到的时候, 已经出门的金百莉也赶了来,温祁连忙走过去,想让她冷静点。

金百莉抓着他:“他人呢?人呢?”

两个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金百莉想到这人之前给她发的消息,知道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了。

温祁看她做好了准备, 低声道:“听说还在抢救, 我的人一直跟着他,我问问情况。”

金百莉发蒙地重复:“你的人跟着他?”

话音一落,一名医生便浑身带血地走到了他们面前,摘下口罩歉然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金百莉当即抽了口凉气, 紧接着颓然栽倒过去,被旁边的金大少一把接住了,顿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小护士费力地挤进乱糟糟的人群,拉住医生:“陈医生,不是左边,患者的家属在右边。”

医生跟着她离开:“右边啊?你看我这都忙晕了。”

小护士道:“可不是,我也累得够呛呢。”

二人边走边说,迅速到达走廊右边,转身便各自进了附近的厕所,把衣服脱掉装袋,拎着走了。

金大少很快得知是个误会,便把金百莉安排到病房里,准备等她苏醒再告诉她,然后去看了看已经被推进病房同样正昏迷的安老师,发现这人只受了点轻伤,便放心了。

他的目光一转,看向了一直守在病房的男人。

温祁注意到他的视线,介绍道:“这是我的手下。”

金大少点点头,暗道这男人肯定不简单。

他还记得刚迈进病房时,对方坐在椅子上扫过来的样子,虽然神色平静,但整个人气势很强,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过只一眼便让他觉得危险的人了。不过这仅仅是一秒钟的事,下一刻男人便跑到了姜决的身边,气场猛地降低一大块,变得无害起来。

夏凌轩完全不关心他的打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温祁的手,顿时高兴。

温祁见这里有金大少的人守着,便带着某人去了旁边的空病房,刚把门关上,身后的人便贴过来狠狠抱住了他。

夏凌轩低头在他颈窝嗅嗅:“宝贝儿想你了。”

温祁回想他身上沾着的血,问道:“你怎么样?”

夏凌轩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拐了弯,哼唧道:“浑身疼,我今晚和你睡。”

温祁无语。

夏凌轩问:“我要是不联系你,你担心我么?”

温祁道:“比起你,我更担心安老师。”

夏凌轩消化了一下下,笑着搂紧他:“所以你还是担心我的。”

温祁没有反驳。

他感觉他和卓旺财的关系有点微妙。

最初他们是他误以为的“你死我活”,后来虽然和解,但卓旺财却对他起了那方面的兴趣,仿佛时刻都会扑过来啃了他,每次对上都让他糟心。

再后来他发现了卓旺财的心思和另一层身份,更察觉到了自己对这人的影响,而卓旺财也做了妥协,突然从一只吃人的野兽变成大猫,收起爪子趴在他的身边求收养。

他不一定要养,但大猫天天在眼前晃荡,偶尔犯个蠢还能提供不少乐子,因此突然得知大猫在外面遇见了意外,他的心里怎么说都会不踏实一下。

他觉得如果真养了一只宠物,大概便是这种心情。

然而他从没养过,不好分辨。

他挣了挣:“别蹭我一身血。”

夏凌轩见好就收,松开看看他的外套,说道:“没事,我身上的血都要干了,你大衣颜色深,看不出来。”

温祁走到病床上坐下,细细询问一遍经过,等到出去,金二少也恰好到达医院,得知是他的手下及时救出的安老师,问道:“你的人一直跟着他?”

“是最近都在守着他,”温祁叹气,“以防万一。”

他这位北区的老大是怎么快速吞并帮派做大的,其他几个区的老大都清楚。前段时间他和金百莉谈恋爱,那几个老大不敢得罪他,但绝对坐立难安,害怕他会借着金家的势力吞了他们,虽然他现在和金百莉分了手,可他们有可能还会不踏实。

那怎样才能彻底让他和金家决裂呢?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不知道,后来他和金百莉、安老师之间的三角恋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自然就清楚了——只要宰了安老师并嫁祸给他,金百莉便会与他决裂,不仅决裂,还会弄死他,都不用他们再动手,毕竟他有充分的理由谋杀安老师。

最重要的是,安老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多好杀啊。

因此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温祁当然要未雨绸缪一下。

金二少问:“是他们动的手?”

这件事金大少在来的路上听姜决解释完前因后果就问过了,但没有证据,此刻便也看向姜决,想知道姜决从手下那里问清经过后能不能做出判断。

温祁摇头:“不清楚,犯事的只有一个司机,已经死了。”

金二少没有再开口,这时保镖找了来,说是金百莉醒了,他们便一同去了金百莉的病房,见金百莉靠在床头,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金大少道:“阿莉,安老师没有事,你放心吧。”

金百莉没反应。

金大少的脚步一顿,温祁则皱起眉,上前喊她,见她依然和没听见似的,便着急地抓着她的肩膀:“阿莉,你看看我。”

金百莉的眼珠这才转了转,慢慢望向面前的人,在众人觉得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便见她的表情骤然狰狞,用力扑向姜决,尖叫道:“是你!绝对是你!为什么你的人会恰好在他身边?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这声音简直破了音,温祁猝不及防摔在地上,给这妹子点了个赞:演技虽然还有瑕疵,但懂得叫,就是好办法。

众人及时拉住金百莉,试图劝醒她,金大少更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金百莉在心里骂了声混蛋,默默忍了,开始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极其癫狂,最后被赶来的医生强行打了一针镇定剂,这才安静。

两位金少爷看着昏迷的妹妹,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金百莉再次苏醒后仍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甚至更严重,因为她看见姜决不再扑了,看见拖着受伤的一条腿赶来看她的安老师也没反应,只是一个劲地笑,笑得两位少爷心里冰凉冰凉的。

他们意识到一件事:自家妹妹这是疯了。

最近的感情问题已经给她的精神造成了创伤,并在不断积累,于是在听到“患者死亡”的重击下,彻底崩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金大少拨通了父亲的通讯号。

金老大知道金百莉去看安老师了,觉得有点糟心,但没阻止,谁知事情紧跟着急转直下。他连忙赶到医院,看见女儿的情况,眼前顿时一黑,第一反应就是宰了姓安的,好在被两位少爷劝住了。

他也知道女儿兴许要靠姓安的救治,这阵怒气过后,心头便是源源不断的悔恨,因为他最近看女儿难受,原本就要软化了,此刻见她这样,不由得想如果一开始就同意他们,女儿也就不会弄到这一步!

他感觉心里堵得慌,咬着牙才挤出一句话:“给我查!”

金老大震怒之下,金家的效率出奇地高,当晚便把其他三个区的老大和高层端了,由于提前得知东区和西区的老大正在同一家会所,两位少爷和温祁便一起去了那边,把人堵在了包间里。

金大少看着他们不停地解释和他们没关,扫一眼通讯器,和气地道:“我们今晚不只堵你们,你们那些高层都被端了,手底下的人刚刚从他们嘴里问出话,传给我一份供词,你们想看么?”

两位老大顿时脸色惨白。

金二少一看便知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冷着一张脸左右看看:“找根绳子,吊起来。”

夏凌轩想早点完事,便踢了一脚助理。

助理苦着一张脸,把手伸进新换的裙裤里掏了掏,扯出用来捆绑的红绳,撕下透明胶,上前递给了二少。

金二少一怔,转身递给手下,示意他们把人捆上,然后给他找个棍子或鞭子之类的东西,他想撒撒气。

助理站着没动,伸手继续掏,从裤裆里拿出一条鞭子给他了。

金二少:“……”

围观众人:“……”

金二少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的脸一向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具体情绪,但心里应该不平静,证据便是他向姜决的队伍扫了一眼,重点看了看他们的裙裤,这才收回目光。

佣兵们:“……”

小流氓们:“……”

不不不,这不是我们帮派的风格,这锅我们不背!

助理被众人盯着,感觉今天委屈极了,默默跑到老板的身边,想求放过把日子缩短一点。

金大少在旁边看了全程,忍不住笑了一声,想对姜决说一句他们帮派蛮有意思的,但想起自家妹妹还疯着,那点玩笑的心气便没了。

金家几乎是同一时间抓的人,这样分开一审,连打带骗,很容易便得到了结果。

这事是东西区的老大合伙干的,南区和姜决的北区离得远,没参与。

金老大听完儿子的汇报,觉得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们,便下令把他们交给警察,他要把他们关监狱里去,好好教他们怎么做人!

温祁在风云变色的一晚,慢悠悠到了医院。

金百莉没有转院,因为在安老师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不再呵呵地傻笑了,变得安静下来,偶尔还能给个反应。医生都说让安老师陪着比较好,金老大便同意了。

此刻病房外都是看守的保镖,温祁与他们打声招呼,得知金百莉已经睡着,便迈进病房想看看她,背对着房门坐在椅子上,有心想握住人家的手装装深情,然而卓旺财就在他身后站着,他为了避免麻烦,干脆改为摸头:“阿莉,我们把人抓了。”

金百莉白天睡多了,现在根本没睡着,闻言闭着眼低声道:“幸亏你派了人在安哥身边,谢谢。”

温祁笑了笑,轻声道:“应该的。”

金百莉没敢再随便开口,温祁坐了一会儿,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便为她盖好被,走了。

夏凌轩在转身时扫一眼床上的人,勾了一下嘴角。

金百莉大概是觉得今天这事是误打误撞,若没有这次意外,他家宝贝儿会设计一个局,让安老师平平安安地假装出事,但其实温祁从一开始就是在等着人家动手,为达到效果,在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温祁还派了不少小流氓去几个区溜达,给几位老大造成一种北区要找他们下嘴的错觉,不把人逼得走这一步才怪呢。

他抬头看着前面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很浓。

温祁弄这个局,自然不想失败,所以才把安老师交给了他,这证明温祁对他是很信任的。

他跟着人坐上车,扑过去抱了一把:“宝贝儿。”

温祁不知他抽什么风,伸出一根手指把人推开,回到别墅便进了书房,联系南区的老大密谋一番,心满意足地往卧室走,同时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想知道卓旺财会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

因为自从他和金百莉的感情出问题,卓旺财便搬去安老师那里睡了,他趁机给卧室换了高级锁,更安装了防盗窗,卓旺财进不去,自然要在别处堵他。

想罢他停在主卧前,低头一看,只见原本装锁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洞。

他推开门,发现某人早已洗完澡,见到他便扯开被子,露出一览无余的好身材,亲切地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去,笑道:“宝贝儿,回来了啊?”

温祁:“……”

第47章

“我说大兄弟, 不就这点事嘛, 说开了就行啊。”

红毛站在助理的房间里,看着对自己控诉的人, 耐心安慰着。

“这点事?”助理很愤怒,“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凌虐, 你会冷静吗?!”

红毛道:“我不是立刻出去澄清了嘛。”

助理道:“谁知他们会不会信啊!”

他想了想,“要不我明天也假装凌虐你一顿, 也去澄清一下?”

“不能这样吧, ”红毛很沉痛,“哥当时还不是为你好, 害怕你被老板教训才帮你检查的。”

助理道:“呸, 你明明是想看好戏!”

他比红毛还沉痛,“我告诉你这事给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我可能要得抑郁症, 或许哪天就自杀了!”

红毛无语,与助理东拉西扯一会儿,忽然想到他最初进门时谈的不是这个话题,而是先喝了几杯小酒, 当时助理的情绪还是不错的, 后来才说到白天的事……他猛地想起自家老板重新弄了主卧,抬起手腕看一眼在助理这里耽搁的时间,立即往外走。

助理吓了一跳,急忙扑过去阻拦。

能不能拖住这个人,可是关系到他明天还用不用携带那些糟心的玩意啊!

“不不, 你不能走,没给我个交代你休想出这个门,我的一世清白啊你个渣渣……”

“松手!再不松手我可翻脸了……哎哟我去你还咬人是不是!”

两个人拉拉扯扯,最终红毛被助理抱住腿,拖着他一步一挪艰难地跨出房门,抬头便见老大正站在主卧的门前,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地毯上的木屑,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红毛估计门锁被拆了,微微抽了口气,心想特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怎么拆的?

温祁听见动静看向他们,目光慢慢从助理转到他身上。

红毛沉默了一下,拎起助理赶紧跑回屋,人家小两口的事还是不参与为好。

温祁于是再次望向卧室,看了看床上的大型摆件,走进去告诉他把房门的洞堵上,接着去洗了一个澡,等到出来,那个洞已经被糊上了一层纸,而某人回到了床上,仍是那副等着自己一起睡的姿势。

他叹气道:“卓先生,有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你能不能正视一点?”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未婚夫,”夏凌轩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给他擦了擦头发,“再说他能有我好么?我能直接找到你,他也就会给你发个消息。”

温祁暗道一声无耻。

卓旺财虽然在这里,但夏凌轩那个号还是会联系他的,每次说两句寒暄的话,好让他知道对方依然在关心他,他觉得哪天可以提议三个人吃顿饭,看某人会怎么应付。

夏凌轩见他没有开口,便换了话题,放下毛巾点开通讯器,给他看最新进展,说道:“我让人在小麦河域附近建好了组织,他们今晚坐船去别处,船在下半夜会沉。”

温祁扫了一眼。

棉枫的事越炒越热,温祁便发布了状态,对外说加入的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小队,因为那里的条件更艰苦,也更需要他的帮助,但他们总是换地方,无法给出具体地点,目前确定的是可能会到小麦河域。

这条状态在发布的一个小时之内便被顶成了热门,温祁关闭了消息推送,没理会那些评论,但他知道棉枫一定会去。

不只是他,隐在天嘉的幕后黑手肯定也会有所行动。因为棉枫突然来这么一下,不排除是被蛊惑的可能性,尤其新闻这么短的时间就被炒热,很可能是幕后的人找不到他,便想用这种办法逼他出来。

所以之前卓旺财没说“摆平”,而是说“处理”,他便知道这人兴许会趁机钓鱼,毕竟小麦河域就在曼星典附近,既能让幕后的人觉得他果然是要潜入曼星典,也可能会让对方亲自赶去和三少会合,他们恰好能一窝端了。

夏凌轩继续道:“我让他们救了一部分难民,船沉的时候那些人会最先坐上救生艇,把消息带出去。”

温祁点点头,卓旺财的佣兵公司也在那附近,方便动手,何况还是在下半夜,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出问题的。

夏凌轩见他还算满意,把人搂进怀里:“宝贝儿,不奖励我一下?”

温祁把他的胳膊扒拉开:“晚安。”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他留宿了,然而夏凌轩没有动,委屈道:“前几天你和金百莉总去学校,我都看见了。”

温祁抬眼看着他。

夏凌轩道:“我特别难过。”

温祁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翻身要下床。夏凌轩却先一步动手把人按在了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眼睛亮得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闪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宝贝儿,接个吻吧。”

温祁道:“你知道我的立场。”

夏凌轩道:“别管你那个未婚夫。”

温祁道:“不行。”

夏凌轩思考几秒,提议道:“这样吧,咱们扔硬币猜正反,交给老天决定。”

温祁下意识想反驳我为什么要玩这么蠢的游戏,然而话未出口便对上了卓旺财的视线,知道他今天可能志在必得,若不答应,谁知这混蛋又会整出什么事,不如干脆就随了他,毕竟卓旺财最近还是蛮说话算话的。

他道:“行,但得我来扔,我赢了,你往后都给我去睡客房。”

夏凌轩装模作样地犹豫一会儿,点头道:“好。”

温祁便去找来一枚硬币,拿着把玩片刻,说道:“提前定好正反,三局两胜。”

夏凌轩道:“我选正。”

温祁应声,把硬币往上一弹,紧接着“啪”地拍在手背上,打开一看,是反。

夏凌轩道:“宝贝儿,不能往你手上拍吧,你要是出千怎么办?咱们玩直接扔的。”

温祁神色无辜:“我根本没赌过博,出什么千?”

事实上,赌博是他们的必修课,动点手脚简直小菜一碟,卓旺财今天肯定栽。

夏凌轩道:“反正我不喜欢拍的,心里不踏实,这局算你赢,你下一局直接扔。”

温祁没意见,虽然扔的不好把控,但他已经赢了一局,后面只要再赢一局便能拿下,几率是相当大的。想罢,他便用上巧劲把硬币弹出去,望着它落在床上,是正。

夏凌轩笑道:“来,继续。”

温祁便拿回硬币又弹了一次,结果还是正,沉默一秒,不等某人扑,说道:“加两局,五局三胜。”

夏凌轩道:“为什么?”

温祁道:“你可以加个条件,只限接吻方面。”

夏凌轩想也不想道:“你必须回应我。”

温祁点头,修长的手指捏着硬币转了转,觉得找回一点手感,便把硬币弹出,发现是反,终于满意了。他趁着手热拿过来继续弹,本以为还会是反,结果却是正,顿时沉默。

夏凌轩笑得万分好看:“宝贝儿认了吧,这就是天意。”

温祁充耳不闻:“再加两局。”

夏凌轩道:“那我要十分钟。”

接十分钟的吻,足够擦枪走火的。

温祁反对:“一分钟。”

夏凌轩道:“五分钟。”

温祁道:“两分钟。”

夏凌轩见好就收:“三分钟,谁也别改了。”

温祁在和他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一直捏着硬币,闻言分析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便同意了,结果这一次和先前一样,第一局是反,第二局便是正了,好像被诅咒了似的。

夏凌轩没有急着往上扑,盯着他,想知道他还加不加。

再一再二不再三。

温祁深深地觉得今天的赌运不佳,把硬币一收,不玩了。

夏凌轩虽然有一点遗憾,但能把人坑了还是很高兴的,便要扑过去把温祁按在床上,这时却见他靠在了床头上,清楚他是防止会发生某些危险的可能,笑着捏起他的下巴:“你可要愿赌服输。”

温祁道:“定闹铃。”

夏凌轩的心跳立刻加快,赶紧定好闹铃,放下通讯器就吻上了他,察觉他的舌尖缠过来,呼吸骤然一紧。

第一次,他想。

相识至今,这是温祁第一次回应他。

夏凌轩几乎本能地扣住对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呼吸紧紧地缠在一起,温祁本想冷冷静静地吻完,然而三分钟在平时看上去短,真到细数的时候却又觉无限漫长似的,而且面前的人动作太激烈,像是要掠夺他的呼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抢占主权。

原本是一方主导的吻,很快成了双方的角逐,发烫的掌心探进睡衣贴上后背,温祁清明的神志一时有些飘,但好在极力拉回来一点,按住了对方的胳膊。

夏凌轩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忍不住把人拉进怀里抱着,皮肤大面积贴在一起,这让他低低地喘息了一声,直到闹铃响起的时候,他完全不想停。

温祁抵住他,侧头躲开,声音也有点不稳:“够了。”

夏凌轩没有松手,维持这个姿势望着他,像一只猛兽在巡视自己的猎物,眼底的危险很浓,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我想要你。”

第48章

温祁一瞬间把凌乱的呼吸压住, 微微眯眼看着面前的人。

他有心想提一句未婚夫, 但话顶到喉咙口便咽回去了,卓旺财现在明显处于失控的边缘, 他真提完,保管下一秒卓旺财就会直接撕脸皮给他看。

夏凌轩紧紧盯住他, 完全无视他警告的眼神,迅速往他身上按。温祁眼角一跳,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夏凌轩暂时没动, 舔舔他的唇:“你看,你不是没反应。”

温祁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强硬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掰开, 沉声道:“卓发财。”

夏凌轩心里骤然涌上一股不满:“我想要。”

温祁紧绷了全身的肌肉,脊骨挺直,整个人进入防御状态:“你试试看。”

试就试!

夏凌轩更不满, 扯掉他的睡衣就要把人按倒享用。

温祁侧身躲开,不退反进,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亲,伸手往他身下探。夏凌轩原本是有些警惕的, 可没想到下一刻竟会是这个, 他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强烈的刺激,刹那间喘息了一声,紧接着那只手便猛地加了力道。

夏凌轩:“……”

温祁挑眉看着他骤变的脸,特别想让他换一张,无论是夏凌轩还是卓旺财原先那张脸, 肯定都很好看。

夏凌轩道:“……宝贝儿,快放手。”

温祁道:“还来么?”

来!

夏凌轩抓住温祁的手腕,简直气死了,暗道就不能老老实实地从了他,一起过日子么!

温祁道:“你可别随便乱动,我一个不小心,你就废了。”

夏凌轩道:“我废了,以后谁疼你?”

温祁笑道:“挺有胆啊?”

夏凌轩感觉他又加了力道,脸颊僵了僵。

两个人僵持地对视了一会儿,温祁慢慢放开手,靠着床头。

夏凌轩稍微冷静了些,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半晌才勉强退开一点,坐在一尺外继续盯着美食,胸膛的起伏仍很剧烈,身体的反应十分诚实,刚刚消下去的火很快卷土重来了。

那目光像是星辰炸裂,热得发烫,密密麻麻地笼罩过来,温祁听着他有些粗重的喘息,知道是忍得难受,刚想提议要不要去浴室冲个凉水澡,就见他扭头跳下床,拎起睡衣跑了。

温祁:“……”

房门砸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震响。

温祁坐在情欲未散的大床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被这走向弄得有点猝不及防,反应了几秒才把思绪从混乱的状态里拉回来,猜测卓旺财可能要去外面吹冷风。

他犹豫一下,准备找助理追过去看看。

结果刚穿好睡衣下床,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某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盒装冰淇淋。

温祁:“……”

夏凌轩用脚关上门,臭着一张脸回到床上,盘腿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个:“吃么?”

温祁道:“……哪来的?”

夏凌轩道:“助理买的。”

温祁接过来,估摸是早就买好放在冰箱里了,不然卓旺财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夏凌轩没看他,拆开包装开始吃,表情依然很臭,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个亿似的。温祁看看手里的东西,也拆开吃了两口,接着忍不住扶额笑了笑。

今晚实在太蠢了,好好地和卓旺财打什么赌?打赌也就算了,赌的还是接吻,而接完吻竟然还会对着吃冰淇淋,完全不像他。

他感觉只要和这人凑一起,事情总是会不受控制。

神奇的是,放在以前他只会觉得糟心和麻烦。

但今天的鸡飞狗跳之后,他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心情,诡异地生不起反感的情绪。

夏凌轩往嘴里塞了勺冰淇淋,扫见他的笑,眨眨眼,凑过去问:“宝贝儿,做吧?”

温祁放下手:“不做,一边去。”

夏凌轩道:“你明明有反应。”

温祁道:“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夏凌轩不高兴了:“所以换个人跟你接吻,你也能有反应?”

温祁道:“前提是他长得合我心意。”

夏凌轩道:“哦,比如夏凌轩?”

他停顿一下,反应过来了,“所以我也很合你心意?”

温祁自动略过这个问题,在脑海里把夏凌轩的脸往卓旺财那副忍受不住的样子上套了套,低头吃了一口冰淇淋,没回答他。夏凌轩不清楚他的意思,咬着冰淇淋勺一下下地往他身上瞥。温祁把吃了三口的冰淇淋塞给他,问道:“卓发财,你喜欢我什么?”

夏凌轩道:“不知道,就是喜欢。”

温祁在心里叹气,暗道要是没动心,其实可以考虑让他把脸皮去了,两个人滚个床单的,可惜。

夏凌轩抱着两个冰淇淋凑近了点:“真不做?”

温祁道:“不做。”

夏凌轩道:“宝贝儿你是性冷淡么?”

温祁道:“快吃,吃完睡觉。”

夏凌轩特别不高兴。

一直到吃完两盒冰淇淋,他都没能缓解。温祁自然不会找死地安慰他,往床上一躺,察觉被他拉进怀里,便懒得计较,闭上了眼。

转天一早他又是被燥热弄醒的。

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拉了过去,发木的大脑反应几秒,猛地睁开眼。

夏凌轩按住他,哑声道:“别躲,就这一次。”

温祁道:“卓发财,你是不是找死?”

夏凌轩赶在他发作前翻身压住他,埋头在他颈窝蹭蹭,呼吸热得都能点燃空气。温祁有心想像昨晚那样给他一个教训,却察觉手被他死死握着使不上力,便动上了另一只手。

可两个人靠得太近,即使温祁有心想打一架也施展不开,反而接触得更密切了。

助理起床后便想去主卧守着,想问问老板他还需不需要带那些东西,结果运气不错,刚迈出门就见老板娘出来了,便笑着打声招呼,见这人竟笑得万分好看,顿时一个哆嗦。

温祁扔下他走人,进了书房。

夏凌轩紧随其后出来,看见助理,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早啊。”

助理道:“……早。”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助理迅速回神,趁着老板高兴,提了提那堆工具的事,终于成功脱离苦海,便颠颠地要陪着老板去晨跑。

夏凌轩直到出了大门被小寒风一吹才冷静,开始有点后悔了,暗道万一他家宝贝儿又扔下他跑了可怎么办?

他赶紧折了回去。

然而温祁现在却没心思理会早晨的事。

因为昨晚的船一沉,一个民间的救援小队在小麦河域出事的新闻立刻传了出来,当地政府组织了救援活动,离得最近的曼星典也派了搜救队,正在找人。

温祁的通讯器里都是未接的电话和未查看的消息。

他一一回复,一律是“我没事”三个字,若对方问得太多,便给一句“我很忙”,就此不回了。

温父很不踏实。

他知道自家小儿子被某股势力盯上了,而小儿子几个月前起就不再视频通话了,万一其实是被绑了呢?

他左思右想,看看搜救的新闻,彻底坐不住了,收拾东西便要去那里看看。

云秋一大早便赶了过来,见状一愣,等问清后便想跟着一起去,反正他现在正在放假,而且他自小就和表哥的关系好,兴许能帮着劝劝。温父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听他信誓旦旦说会偷偷溜去,以防万一只能带上他。

两个人于是精挑细选了数名保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寻人之路。

温祁完全不清楚找他的人又多了一批人马,这时已经和霍皓强聊上了,这小子自从解决掉霍二叔就一直想来找他,但都被他推了。

霍皓强道:你真在小麦河域?

温祁回复两个字:你猜。

霍皓强不太开心,可又问不出别的,干脆决定去看看,反正他早晚得出门。

另一边,棉枫收到温祁的消息,着实松了口气:“太好了,他说没事。”

傅逍在旁边听着,并不乐观。

更不乐观的是夏凌轩突然没消息了。

他皱了皱眉,再次拨打夏凌轩的号。

夏凌轩的通讯器也收到了一轮狂轰滥炸,此刻看见傅逍的来电,没有接。

棉枫的事一出,他就联系了傅逍,让他们想办法把人劝回去,现在傅逍和西恒杰应该已经与棉枫会合了,不过能劝动棉枫的可能性很小。

他等着通话自动结束,打开收件箱看了看信息,一概没回,只有在接到夏爷爷的消息时才回了一条,承认是他的安排。

夏爷爷静了几秒,道:昨晚的新闻一出,研究院联系不上你,说担心你出事,经过上面的批准,派了一批人过去。

夏凌轩知道找他是假,八成还是冲着温祁去的,勾起一个冷笑,回道:来吧,我好好招待他们。

夏爷爷在那边出了一头冷汗。

夏凌轩关上通讯器,敲开书房的门,跑到他家宝贝儿身边坐下开始忏悔。

温祁似笑非笑:“我懂,男人都这样,爽完了才知道道歉。”

夏凌轩道:“我也想让你爽的,是你自己不同意。”

温祁扫他一眼。

夏凌轩便闭上嘴,默默守着他,走到哪跟到哪,听说要吃早饭,便坐在他身边小媳妇似的给他剥鸡蛋,乖巧的样子差点闪瞎助理的眼。

温祁饭后买了一束花,捧着迈进医院,发现金百莉病房外的保镖比昨天更多,且散开了一点,挪出了一块空地。他见金老大正站在门口,便示意身后的红毛和卓发财几人停住,独自走上前。

金老大看看他,转回了视线。

温祁走过去往里一看,只见金百莉正背对着他们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而安老师坐在她身边为她念着一本书,画面非常温馨。

他轻声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因她父亲的关系最终嫁给了不喜欢的人,可她无力反抗她的父亲,后来就当着我和另一个人的面从高楼跳下去了。”

金老大站着没动。

“大少曾说过您很宠爱阿莉,我也知道您有您的考虑,”温祁道,“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不撞撞南墙不叫青春,如果结局是坏的,她自然会回头,再说不让她自己走一走,谁又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呢?”

金老大隐约竟有些这年轻人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感觉,终于看向他:“你不遗憾?”

温祁笑道:“我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多余的,以后看着她能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没有进去,把花交给保镖,双手插着口袋走了。

东区和西区群龙无首,一群手下尚未从老大和高层都被搞进监狱的打击中回神,当天晚上,温祁便联合南区的老大杀了过来,他们顿时更加溃不成军。

眨眼之间,东西区全部易主,温祁和南区的老大各占一区,平分了B市。

消息迅速在道上传开。

金大少的心微微一跳,认真把整件事过了一遍,从姜决莫名其妙地和阿莉牵扯上,到如今他父亲态度软化,而姜决则和人家平分了B市,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立刻带人去了医院,见阿莉和安老师恰好都没休息,便吩咐把人安老师按住,拿出一把军刺,温和地笑道:“阿莉我给你三秒钟,不开口,我就捅他一刀,你放心,大哥绝对会避开要害。”

金百莉暗道一声姜决简直成精了,她家人果然会来试探她。

她装作被惊动的样子慢慢把目光转到大哥身上,看了看他的军刺,顿时尖叫:“啊啊啊——!”

金大少:“……”

金百莉边叫边躲,扭头跑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了。

金大少:“……”

金老大很快接到护工的消息,打来电话把大儿子臭骂一顿,让他赶紧死回来。金大少看看安老师,忍着逼问他的冲动,无奈地回去了,不过看在阿莉和安老师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份上,他没告诉父亲自己动手的目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老大却先一步开了口,“你留意点姜决。”

金大少应声,心里并不生气。

前几天他总拉着姜决出去,暗暗观察姜决的言行举止,只是觉得是个青年才俊,还曾想过做他的妹夫不错。可现在再看,他的猜测如果是对的,那姜决就有点意思了。

他忽然想起曾问过姜决是不是喜欢阿莉,对方说阿莉的感情值得珍惜,当时他注意到了姜决没有直接回应是或不是,本以为姜决是客观地给一个评价,没想到还能有另一层意思:因为值得珍惜,所以才设套帮忙。

有胆,连他家都敢耍。

他不禁笑了一声。

金百莉不知道是否蒙混过关了,忍不住窝在洗手间拨通了姜决的通讯号,听他嘱咐了几句,这才微微放心,道:“我白天听见我爸联系了凌姐,说过完二月节要送我去曼星典疗养,这怎么办?”

温祁笑了,暗道果然如此。

谭亦这个地方虽然也过新年,但不是大节,二月节才是一年一度的大节,类似中国的春节,凌家负责谭亦的人回曼星典过年了,二月节才会回来,而谭亦毕竟经过战乱,医疗方面绝对没有曼星典强,他就知道金家会把人送到曼星典。

他笑道:“那就去吧。”

金百莉瞪眼:“可我没病啊。”

温祁道:“你家人或许都猜到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会送你去的,你可以到那里假装恢复,刚好能和安老师散散心,度个蜜月再回来。”

金百莉觉得主意不错,动摇了。

温祁道:“我也陪你去。”

金百莉怀疑地看着他:“你?”

温祁道:“我对你情根深种,当然得陪着你。”

金百莉道:“实话呢?”

“我想开个佣兵公司,”温祁道,“去实地考察一下。”

金百莉点点头,暗道像姜决干的事,犹豫几秒道:“那我有个条件。”

温祁有些意外:“什么条件?”

金百莉道:“你换条裙裤好么?好歹是老大,别再穿几块钱的地摊货了谢谢,这次是出国啊。”

温祁笑出声,和她聊了几句便切断通话,捏着硬币回到主卧,看一眼乖乖等着他的卓发财,上前还和这人赌,因为某人总和自己睡一张床上,他觉得太危险,不如一次性消除隐患,让这混蛋愿赌服输,不再腻在他的卧室里。

重要的是他今天玩了一天的硬币,手正热,没道理会输。

夏凌轩自然愿意:“赌接吻?”

温祁不想犯这个蠢,说道:“就赌留宿,我赢了,你立刻滚去客房,别再骚扰我。”

夏凌轩道:“好,”

两个人于是又开了赌局,从十天加到半个月一直到一个月,温祁终于停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夏凌轩眨眨眼,给了个理由:“宝贝儿,我赌运一向很好的。”

“……”温祁把硬币一扔,暗道以后再和卓旺财玩这个,他就剁手。

第49章

谭亦的二月节每年二月一号开始, 持续十天结束, 届时将全民狂欢,非常热闹。

温祁一向对节日之类的东西不感冒, 他连今年的新年都没过,因为当时正忙着扩充势力。夏凌轩虽然对节日也不感兴趣, 但还是会过个年的,只是今年也没过成, 因为他在找温祁。

不过正所谓入乡随俗。

二人既然到了这里, 哪怕觉得再无趣也要装装样子。

温祁便打算在别墅办个宴会,叫上帮派的高层和中层吃顿饭, 他把这事交给了阿索去办, 接着将注意力转到了裙裤上。

二月节马上要到,而金家准备过完节就去曼星典,这种时候折腾那些高级的定制服装显然来不及, 何况他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工夫,便决定买现成的牌子货,发现里面还有情侣装,便把红毛叫来了。

红毛看着他打开的网页, 问道:“老大, 你要买这个?”

温祁道:“不是我,是你。”

红毛道:“……啥?”

温祁没回答,把卓旺财和助理也叫了来,让卓旺财和红毛假扮情侣,并买条情侣裤穿上。

夏凌轩沉默地扭过头看向红毛, 眼神凉嗖嗖的,仿佛是在看一个大型的垃圾物件。红毛整个人都要不好,哆哆嗦嗦地问:“老大,我能问问为为为什么吗?”

温祁道:“我有我的理由,照办。”

他看向震惊的助理,说道,“至于你,从今天起忘了你老板,此后专心跟着我,把我当老大。”

助理是知情者,只震惊了那么一下便回过神了。

他知道老板娘是想去曼星典弄死三少,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要小心谨慎,而老板、老板娘和他都在人家那里挂了号,对比“老板总围着老板娘”和“老板与别人是情侣”的场景,肯定是后者被怀疑的几率小。同样的道理,他也不能总跟着老板,要改为跟随老板娘,把常规模式打乱,这才安全。

红毛左看右看,见这二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能认命地给老大报了身高和腰围,看着他订了一堆衣服,问道:“那我们那什么咳……”

温祁笑眯眯地道:“据说二月八号是表白的高峰。”

红毛懂了,没敢看老大的小情人是什么表情,赶紧干活去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二月节,街上都是人,并有游行表演的队伍,很有文化特色。

节日的另一大特点是吃吃吃,各家都会举办宴会,邀请亲朋好友一起狂欢,所以温祁的行程便是今天在别墅办宴会,明天去阿索家吃饭,后天则去南区的老大那里,再来金家的请帖便送到了他的手里。

宴会傍晚开始,温祁掐着点到了金家,抬头就见外围那扇供人通过的门上装了扫描仪,具体功能未知,但无非是那么几种。

最重要的是这一款扫描仪没在市面上出现过,很可能是金家的研发团队自制的。

作为军火世家,金家的研发团队的含金量自然高,绝不是普通货色能比的。

温祁、夏凌轩和助理同时顿了一下。

温祁插在口袋里的手捏了捏买来的作弊器,不确定能不能顺利通过,不禁思考了一番对策,这时身后的人突然靠近他,低声道:“宝贝儿,放心地往前走。”

温祁只迟疑半秒便照做了,反正现在没有太好的办法,而今天要是不过这扇门,金家肯定对他起疑,从而影响去曼星典的计划。

三个戴着假皮的人维持着半米的距离,先后迈进大门,进了宴会场地。

温祁心头一松,看了某人一眼。

夏凌轩赶紧凑过去求表扬:“怎么样,我有用吧?”

温祁道:“你带了什么?”

夏凌轩道:“我认识一个搞技术的,他专门给我做了屏蔽器,只是范围有限,所以你以后去哪都得带着我。”

温祁估摸是天嘉军方弄出来的仪器,有点羡慕嫉妒恨:“只有一个?”

夏凌轩点头。

温祁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酒浅浅抿了一口,又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到了曼星典,回公司看看你那些高层们?”

夏凌轩只听这一句试探性质的话便知道他的意思,扯起一个好看的笑:“想让我转地下?别想了,不可能,我不会离开你。”

温祁在心里惋惜一声。

他当然肯定卓旺财的实力,只是总放任这人待在他身边也不是办法,所以自从上次他们差点过界之后,他便在想怎么才能拉开一点距离。

夏凌轩垂眼盯着他,用一声轻笑掐灭了他的幻想:“宝贝儿,不该想的你最好别想。”

温祁回神拍拍他的胳膊,亲切道:“行吧,这趟出门记得好好和你男朋友相处。”

他们刚刚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红毛识时务地保持一段距离没敢听,但这一句却是正常的音调。

他不由得看过去,见老大的小情人扫向自己,感觉头都大了,只能僵硬地笑笑,望着他们继续往里走,忍不住凑到助理身边询问他们老板的情况,因为这些日子那小情人基本上都围着老大转,他根本不了解人家。

助理慈祥地看着他:“我们老板不抽风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你放心。”

红毛道:“……那他不抽风的时候多么?”

助理道:“这得由老大决定,老大对他笑一笑,够他乐呵一天的。”

红毛想想自家老大的脾气,觉得应该不算难,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他要是抽风呢?”

助理的目光更加慈祥:“保险买了么?遗嘱定了么?墓地挑好了么?平时多喝喝心灵鸡汤,看点喜剧片,定期和心理医生聊聊人生,免得心态崩了去自杀。”

红毛:“……”

我擦这么凶残!

客人已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过节的喜气洋洋。

金大少很快发现姜决,笑着迎了过去。

他这个身份,能让他亲自迎接的客人是非常少的。众人神色各异,暗道这位淘汰的妹夫和金家的关系倒是挺好的。

温祁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淡定地顶着众人的视线迎上金大少,笑道:“大少二月快乐。”

金大少温和道:“二月快乐。”

他看着姜决。

这人把原先那条“有个性”的地摊货换成了做工精良的牌子货,衬得更加帅气了。他虽然一向对人事物都很包容,没觉得之前那条有什么问题,但此刻见到这个打扮的姜决,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换完了好。

温祁道:“阿莉最近怎么样?”

金大少道:“还那样,她在楼上,没让她下来。”

温祁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金百莉肯定是不知道下面的情况的,不然为了他那小情人着想,早就通知他有扫描仪了。

他赞同道:“下面太乱,还是待在楼上好。”

两个人边走边聊,金大少带着他去了二楼,推开了金百莉的门。

卧室有三个人,除去金百莉和安老师,还有一个冷艳的短发女孩。

温祁看过资料,知道是凌小姐。这位凌小姐在凌家排行最小,但身上没有娇小姐的毛病,性格很强势,年纪轻轻就成了凌家在谭亦的负责人,据说是个厉害人物。

凌小姐不等金大少的介绍便率先开了口:“你就是姜决?”

温祁点头:“凌小姐二月快乐。”

凌小姐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打量他一眼,评价道:“倒是挺一表人才的。”

温祁只简单笑了笑便忍不住看向了金百莉,俨然一副想要靠近、却又因在场的人而不方便光明正大地凑过去的样子,那眼底带着几分压抑的关心和深情,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十分在乎金百莉。

金大少见状便把凌小姐叫过来,示意姜决和阿莉说说话,在旁边观察两眼,暗道还是毫无破绽,所以真的是他多心了,这一切只是巧合,还是姜决太会演戏?

一个陷入爱河,却不得不放弃的青年才俊。

一个设计出一场局,堂而皇之地在他家转悠一圈,为的却不是图谋他家的权势,而是胆大包天想借着他家的手除掉劲敌、并最终达成了目的的青年才俊。

这两种人放在一起,金大少自然愿意选后者。

更别提如果真是后者,这人还成功让他顽石一般的父亲松了口,多有意思啊。

然而他横看竖看都发现不了破绽,见姜决似乎想多陪陪阿莉,便先和凌小姐下楼了。

温祁看着金百莉,后者便了然地按了按口袋里的扫描器,发现一切正常,便知道她家大哥和凌小姐离开时没有暗搓搓扔下个窃听装置。

她于是放松身体,微微呼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温祁笑道:“天天坐着,累什么?”

金百莉翻白眼:“你试试。”

温祁和她混熟后说话随意了点,慢悠悠地道:“我看上一个人,不需要用这种办法。”

金百莉顿时气得想挠他,好在被安老师摸头安抚了。金百莉再次给了某人一个白眼,让安老师把她推到阳台前,安静地望着院里热闹的情景,无声地示意他可以滚了。

温祁装看不懂,找地方一坐,准备耗一会儿再下楼。

金百莉懒得理他,把轮椅后挪一点让窗帘挡住自己,小声和安老师聊着天,片刻后突然道:“你未婚夫来了么?”

温祁道:“嗯,在楼下。”

金百莉看向他:“凌姐有个毛病。”

温祁抬起头。

金百莉措辞一番道:“凌姐从小就优秀,别人办不到的事,她简简单单就办到了,太厉害的人……嗯,时间一长的话,有时会觉得无聊。”

温祁懂了:“哦,她有特殊爱好?”

金百莉点点头:“凌姐对婚姻没兴趣,但喜欢偶尔养个小白脸。”

温祁接话:“我未婚夫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我也不确定,”金百莉只和他未婚夫接触过一次,语气很迟疑,“凌姐喜欢漂亮的,最好有点艺术气质或那种看上去很有个性的小白脸,如果对方的性格强势,她会更喜欢的。她第一次见我二哥的时候,还差点想包养我二哥来着。”

温祁道:“后来呢?”

金百莉道:“我二哥没同意,你说你那未婚夫……”

温祁暗道卓旺财简直完全符合,而且卓旺财的气场太强,哪怕刻意收敛,也还是属于扔进人堆里都很显眼的类型,凌小姐只要不瞎应该就能注意到。

他想象一下凌小姐凑过去泡卓旺财的画面,忍不住下楼看了看,发现卓旺财正靠在正对楼梯口的墙上,手里端着个餐盘在吃东西。

凌小姐果然看见他了,不知是不是现在才寻到机会,此刻恰好端着酒杯走过去,不过卓旺财这人对不感兴趣的人是相当欠奉的,但好在他知道凌小姐的身份,扯了一个不太真诚的笑给她,眼底的光冷嗖嗖的,一副没兴趣多聊的模样。

凌小姐顿时觉得十分够味,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夏凌轩道:“我只是个小保镖。”

他扫向“男朋友”红毛,后者便硬着头皮上前,温声细语地道:“那边有蛋糕,你吃么?”

夏凌轩应声,抬脚就走。

凌小姐还要应酬,不能总在这里耽搁,见状没有急着拦,只道下次再聊,同时调戏似的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走了。

夏凌轩:“……”

助理和红毛:“……”

楼梯上的温祁:“……”

夏凌轩一点点扭过头,盯住某人。助理生怕他要抽风,连忙挡住他的视线,同时往楼梯看了一眼,顿时大喜,提醒老板温少下来了。夏凌轩便立刻扔下凌小姐,看向了他家宝贝儿。

温祁松了口气,带着他们去外面转悠一圈,应酬了一轮,觉得没什么意思,随便寻个借口告辞,坐车回到了别墅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很快到了二月八号。

二月节的时候,这一天类似于地球的情人节,但在谭亦,人们要更加坦率,一般有心仪的对象,便会亲手用彩色的纸编一朵国花送给对方,对方如果接了,那就表示同意了。

温祁这晚又办了一场宴会,但规模很小,请的只是几位心腹和佣兵们。

红毛白天得了老大的吩咐,要弄一场浪漫点的表白。助理恰好听见,亢奋地跑来出主意,两个人在一起谋划半天,最后红毛努力压下心里的悲催,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心形的烟花,惹得一群人都围了过来。

助理双眼放光,兴奋得尾音都有点发颤:“老大,我能开个视频么?”

温祁站在外围看着,轻笑一声:“开吧。”

助理于是抖着手点开通讯器,准备把他家老板被表白的画面完整地拍下来,然后回去和小伙伴们分享一下。

红毛这时已经念完了网上下载的开场词,在一群人起哄的声音中提着小心脏走到某人的面前,干巴巴地拿出编得惨不忍睹的国花,递了过去。

夏凌轩还算配合,伸手接了。

佣兵们顿时激动,“呼啦”围了上来。

他们都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只当是老大请来的另外的帮手,然后他们头儿刚好在这段日子看上了人家,所以此刻见他们头儿表白成功,心情都是真实的,齐齐叫道:“大嫂好!”

夏凌轩:“……”

红毛:“……”

助理实在没忍住,连忙跑到没人的小角落窝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

温祁也勾起了嘴角,但能撑住,继续看戏。

夏凌轩知道温祁这么捉弄他很可能是因为那天早晨的事,只能认了,阴森地对他们笑了笑。红毛的心脏直抖,忍着抱头乱窜的冲动,喝道:“喊什么大嫂,给我喊姐夫!”

佣兵:“……”

心腹:“……”

众人看看那个美人,又看看红毛这个块头,想象一下美人把大汉按在床上的画面,深深地觉得辣眼睛。佣兵们倒是熟悉红毛的性格,暗道大嫂可能是女王属性的人,便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进屋连灌了红毛好几杯酒,这才作罢。

宴会闹哄哄地便过去了,夏凌轩自然还要和温祁睡,迈进卧室见这人在看通讯器,便递给他一个东西。

温祁下意识接过来,发现是一朵国花,并且编得相当不错。

他正要夸两句,突然想到这举动代表着什么,猛地望向了卓旺财。

夏凌轩高兴极了,立刻扑过去抱住了他。

第50章

虽然接了花就算同意对方的心意, 但卓旺财刚接完红毛的花和人家成为“一对”, 所以温祁这次也没当真,即使他知道卓旺财递花时是认真的。

他推开面前的人:“都是有主的了, 你注意点。”

夏凌轩充耳不闻,盘腿坐在他对面, 支着下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能把外面的寒夜直接拖入盛夏。

温祁别开眼, 没理他。

夏凌轩继续盯, 一副“你是我的人了”的样子。

温祁头也不抬地道:“不去洗澡?”

夏凌轩道:“你还没看花。”

温祁便看了看放在身侧的国花。

这国花长得有点像地球的玫瑰,用彩纸编的, 花茎也是用一张张纸拧成一股而成, 比起红毛那朵凄惨的卖相,这一朵简直能用精致来形容,栩栩如生的。

他问道:“你自己编的?”

夏凌轩笑道:“嗯。”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或求表扬的意思, 但神色很专注,主卧暖色的光线映在那双明亮的瞳孔上,一层层地晕开,好像全世界只装得下这一个人似的。

温祁握着花的手顿了顿, 再次别开眼。

两辈子加一起, 这真是他头一次被人稀罕到这种程度。

那些怀着各种目的追在他身后的男男女女碍于他的身份,对他总带着几分忌惮,而那些与他地位相当的,则都没有多少真心。

只有面前这一个,明明智商不低, 明明能活得比谁都潇洒,却还是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肯把自己的心交到他手上。

——傻不傻呢?

温祁在心里呵出一口气,等到洗漱后躺在床上,忍不住翻身看着他。

自从两个人又一次打完赌,温祁眼见轰不走卓旺财,便让红毛弄了一床被子过来。

夏凌轩则因为某天早晨的事稍微收敛了一点,只是每天都会挤着他睡,偶尔会把手伸进他的被窝里占个便宜,或者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

温祁看过来时,他正穿过两张被子摸索一番,准确抓住了对方的手,见状眨眨眼,没舍得松爪,无辜道:“怎么啦宝贝儿?”

温祁问了之前的问题:“你真不回你的公司看看?”

夏凌轩顿时眯眼,握紧他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嗤笑一声:“哦,我把屏蔽器给你,然后回去当我的老板,眼睁睁看着你在曼星典和三少他们厮杀?”

温祁道:“原本就是我和他们的事。”

夏凌轩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了,不该想的别想。”

温祁见收效不大,干脆关上灯睡觉。

夏凌轩多少有一点不爽,半夜便踢了自己的被子,挤过去把人抱进怀里,且在之后的几天都这么干了,见他家宝贝儿也没说什么,万分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踢被子。

热闹的二月节一晃眼就过完了。

金家开始安排金百莉去曼星典疗养,温祁早已和金家敲定好要跟着一起去,便把帮派的事务部署一番交给阿索管理,带着卓旺财、助理和红毛等人走了。

这个时候,一队又一队的人早已赶到了小麦水域。

小麦水域是曼星典及周边数十个国家连成的D区域内,最大的一片淡水水域。

出事点的水流很湍急,目前除去十几位难民,救援小队的人全都杳无音信,可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各国的搜救人员和媒体只能从难民的口述中得知救援小队共十二个人,船出事后小队的人率先把救生艇让给了他们,自己则选择留在岌岌可危的船上。

生还者越说越替那些人担心,最后声泪俱下。

采访视频发到网上,网民们也是担忧不已,纷纷发帖祈福,并引发了新一轮对战争的思考,几个大国更是打算开个会,试图解决战乱的问题。

棉枫对这一情况有点蒙。

他本以为赶到小麦水域后会立刻见到温祁,谁知竟会是这个结果,先前温祁不是说过没事么?难道他理解错误,温祁并不在失联的这支救援小队里?

他急忙打开通讯器联系温祁,可是电话没接,信息则石沉大海,那边仿佛死了一样。

他顿时慌了。

有媒体眼尖地发现他们,快速冲过来采访,得知出事后温祁其实是回复过他的,便赶紧通知搜救小队,同时把这一消息发布到网上,引来了网民们的各种猜测,毕竟那周围有不少高山和丛林,万一他们其实上了岸,却又出了别的意外呢?

棉枫顾不上理会网上的猜测,找到了难民,把温祁的照片给他们看,想问问这个人有没有在船上。然而难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长相,原因是这队人虽然业余,但装备都挺像一回事的,不仅穿着迷彩服,脸上也都涂着迷彩,无法分辨具体相貌。

棉枫的大哥也跟了来,闻言问道:“救援小队穿迷彩服?”

难民道:“嗯,据说这样能唬人,安全点。”

棉枫的大哥皱起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傅逍和西恒杰则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试图联系夏凌轩,可那边总是失联的状态,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此刻见温祁竟然也失联,便过去和棉枫的大哥讨论几句,感觉沉船这事发生得太巧了。

不过没等各国的搜救队向森林进发,也没等傅逍他们提出质疑,温父和云秋便带着人杀到了。温父听完进展,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说道:“我看是故意让咱们以为他人间蒸发了吧?”

傅逍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伙追杀他的人早就把他劫了?”

温父道:“不然小祁为什么不和我们视频?连过年都不知道发个消息!”

云秋的脸有点白,都快哭了:“那这、这怎么办啊?”

温父背着手来回踱步,瞥见曼星典“猫哭耗子”似的派来的搜救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撕破脸不好,于是和大儿子联系让他安排人发帖,把先前小祁在咖啡厅被追杀的视频和游轮事件的新闻都翻出来,就说很可能存在一伙人在追杀温祁,这次的事兴许便是那股势力故意搞出来迷惑大众的。

帖子刚发完就被温家派水军顶成了热门,救援小队失联的事眨眼间染上了阴谋诡计,话题更加火热。

温父压了压焦躁,等着看舆论施压会不会有用,而大使馆的人也接到了天嘉那边的指示,亲自来请他们了。

天嘉和曼星典作为大陆上排得上名号的大国,各自都在对方那里建了使馆,大使希望他们能先去使馆等着,毕竟这里的条件不好,而曼星典距离出事点很近,有什么事很快就能赶过来。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虽说不是战区,但处在边缘,来的这几个人又都是上层圈子的贵族,真出了事大使赔不起。

温父几人待了大半天,发现留下干耗着确实没用,便跟着大使去了曼星典。

一行人在使馆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早晨起床,发现温祁半夜里竟然发了条状态,上面写着: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现在很好,船沉后我们误打误撞进了一片神奇的区域,这里信号不好,图片总是传不上来,等我们想办法回去再说,么么哒。

这条状态半夜里就成了热门,网民一部分猜测是那伙势力在转移话题,另一部分则觉得兴许真的到了未知的区域。

于是令人牵肠挂肚的“救援小队失联事件”,在经历过舍身为己感动亿万网民、人体组织自导自演误导群众的热议后,一头奔向了神秘的外星文明上,搞得不少人都想把这事拍成电影。

温父气得一拍桌子:“无耻!”

傅逍虽然也有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更希望是学弟和阿轩在暗搓搓计划着什么,不由得看了看西恒杰:“你怎么想的?”

西恒杰摇头,见温父实在气得够呛,便劝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最好别明着他们杠上。”

温父也知道不能直接撕破脸,看看小儿子的主页,又翻了翻网友们亢奋的评论,发现话题果然要歪,再次骂道:“无耻!”

此刻罪魁祸首正坐在车里,慢悠悠开过大使馆,最终到了半山腰上的别墅区。

凌家的主宅和天嘉国都的夏家一样,周围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凌小姐不喜欢被束缚,便另买了一处住宅,且旁边连买了两栋别墅专门给朋友住,如今温祁他们便是在这里。

凌小姐安顿好他们,示意他们先休息,目光在某个保镖身上转了一圈,看看他和红毛的情侣裤,走了。

房间有限,夏凌轩身为保镖自然不可能和老大一个待遇,只能和红毛睡一屋,顿时不痛快,看一眼神色忐忑的红毛,说道:“去弄点喝的。”

红毛赶紧往外跑。

夏凌轩道:“别回来得太快。”

红毛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出门找到助理,问了问别太快是多久,得知最好是一个小时之后,便决定去院子里欣赏花花草草。

夏凌轩拉上窗帘,点开通讯器联系阿辉,告诉对方他到了曼星典。

阿辉已经在首都待了将近半年。

要找人家的研究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曼星典的首都占地不小,他根本不知道人家是建在郊外,还是只建在某栋建筑物的下面,尤其那些科研人员经常会在地下待很久,因此得费些功夫。

他叹气:“你上次到底干了什么?他们太小心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露。”

夏凌轩道:“先不急。”

“我知道。”阿辉随性惯了,当然是不急的。

他这半年找了家高档餐厅当服务生,天天听八卦,顺便还能看看来吃饭的上流社会的贵族们。

他把符合条件的人发过去:“运气太差,你给我的那个人是平均身高,贵族圈子里能数出来十多个差不多身高的少爷,姓名和介绍都给你了。”

夏凌轩点点头,问道:“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挺好玩的,”阿辉和他聊了两句,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我昨天在餐厅碰见一个人,穿的衣服特别逗,你看这是照片,当时那些贵族的表情都要僵了。”

夏凌轩扫一眼,嗤笑一声没作评价。

阿辉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问道:“你和温祁怎么样了?”

夏凌轩立刻笑得好看了:“我觉得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阿辉看看他的表情,心里默念那句“我觉得”,不知道是他太自恋还是真的如此,但没有打击他,和他聊了聊,很快切断了通话。

夏凌轩知道温祁正在屋里休息,估摸应该没睡,便把阿辉发给他的照片打包转发了过去。

温祁确实没睡,便点开翻看起来,发现人很多,便知道可能是曼星典的平均身高。

这世界医学发达,人类的营养均衡,很多人都在平均身高里,当然也不绝对,比如某个国家一米六的霍皓强。

他一边想一边点击下一张,只见一个娃娃脸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件白色风衣,上面是用锡箔纸贴的,在阳光下毫无死角,全身都是闪光灯,此外耳朵上还戴着个孔雀翎的耳坠,表情冷酷地吃着东西,正是一米六。

“……”温祁反应了好几秒,拎出来发回给卓旺财,装傻地问道,“这谁?”

夏凌轩这才发现把阿辉后来发给他的照片混进去了,说道:“路人,不用理会。”

温祁便确定这人还没查到那伙人当初把他卖的地方,于是淡定了,最后看看一米六,扯扯嘴角,关上了通讯器。

第51章

这趟出门, 金家的两位少爷都跟了来。

温祁自然不信他们单纯地是为了金百莉。

因为金家已对这事起疑, 肯定试探过金百莉,会带她来曼星典一是想让专家看一看, 也好彻底放心,二来恐怕就是想给她找个台阶下了, 所以没必要两位少爷都跟着,会出现这种情况八成是别有目的。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来的当天吃过晚饭, 他和金大少出门散步的时候, 便从对方的口中得知过几天会参加一场婚礼。

温祁问:“凌家的?”

金大少温和地道:“陆家的,和凌家关系不错的一个家族。”

温祁心想原来如此, 猜测除此外两位少爷可能还有生意要谈。

当然这只是可能, 他也说不好,反正如果是他绝对会把能办的事一起办了,免得以后再跑一趟。不过是或不是他其实都不关心, 他最关心的是金家的人会在曼星典停留多久,以及他得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留下来。

山路一侧是草地和树木,另外一侧才是一栋栋的别墅。

白天刚下完一场小雨,空气被洗过了一遍, 混着这里特有的草木香和初春的凉意, 深吸一口,脑中一片清明。

金大少道:“给阿莉看完病,你有什么打算?”

温祁道:“我想建一家佣兵公司。”

金大少觉得很符合姜决的行事作风,问道:“想在哪建?”

温祁道:“没想好,但起码得挑个安全的地区。”

金大少点点头, 与他边走边聊。

二人都属于贵少爷的类型,与人相交时会给对方一种很舒心的感觉,气氛非常好。

夏凌轩站在不远处的别墅内眯眼望着,有点不爽。

这么冷的天还散什么步?回来陪他多好,而且那姓金的在谭亦的时候就总喜欢找他家宝贝儿出门,一定是不安好心。

红毛此刻也站在窗前,配合这小情人背书,结果背完见他没开口,默默打量他的表情,问道:“……我有落下的信息点么?”

夏凌轩不高兴地又看一眼那两个人,这才开始专心言周教红毛,免得在外面露出破绽。

天色越来越暗。

“不安好心”的金大少终于结束了消食阶段,慢慢和姜决折了回来。

两栋别墅挨着,二少和金百莉一栋,剩下那栋是温祁和大少。

金大少暂时没回屋,而是先去了金百莉的那栋别墅,进门就见二弟正在客厅里坐着,听他问道:“你还在试探他?”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金大少笑着坐过去,“阿莉这事如果真是他设的局,到父亲软化应该就结束了,他没必要非跟到曼星典,既然来了,目的就不单纯。”

金二少道:“或许是阿莉到那一步自己想出的办法,也或许姜决只是想来玩玩。”

金大少笑道:“真那样可就无趣了。”

金二少不置可否。

大哥一贯聪明,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似的,能让他好奇的事不多,可一旦遇见往往会很有耐心,姜决如果真是别有目的,大哥早晚是会查出来的。

“阿莉这事我感觉是他做的可能性很大,”金大少道,“从他拿下北区到B市一半的地盘,这中间还没有一个月,他只是‘谈场恋爱’就借着咱家的手办到了,有几个人敢这么干的?而且他的家教很好,背景应该不简单。”

金二少继续沉默,大有“你插了手,我就不管了”的样子。

金大少有些无奈,暗道他这个弟弟如果偶尔能和他狼狈为奸一下,他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他在这里坐了片刻,回到了旁边的别墅。

别墅是三层小楼,外加一个小阁楼。

由于专门是给客人留宿用的,凌小姐便没设书房,除去一两间娱乐室,其余的房间基本都放了床。金大少和他的保镖在三楼,温祁和红毛他们住在二楼,剩下挤不开的则都在一楼的房间。

夜很快深了。

红毛洗完澡,看看坐在小沙发里喝酒的人,想到要和这位美人睡一张床上,感觉满心悲催,结果半天都不见他起身,主动道:“那什么……我打地铺。”

夏凌轩抿了口酒:“睡你的,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红毛说着猛地想起他那拆门壮举,震惊了,“你难道要半夜里撬门?”

夏凌轩扭过头,对他扬起一个好看的笑。

红毛顿时闭上嘴往大床一躺,不问了。

片刻后,他果然见这人关灯出了门,怀着一颗八卦的心等了等,见对方没被轰回来,不由得羡慕地想:两个人的感情真好呀!

温祁中午睡了一觉,晚上并不困,这时才睡下不久,因此在听到房门传来轻微的响声时,他立刻清醒了:“卓发财?”

夏凌轩道:“嗯。”

温祁无语,察觉对方爬上来从身后把他整个人揉进怀里,头也不回地道:“我不是让你收敛点,别和我睡一屋么?”

夏凌轩很是理直气壮:“但一个月还没过完啊宝贝儿,你得愿赌服输。”

温祁道:“我指的是家里那张床。”

“我不管,反正你当时没说,”夏凌轩四肢并用地缠住他,打定主意不走了,顺便识时务地换了话题,“给你的照片看完了么?”

温祁懒得和他较真,说道:“嗯,里面只有两三个在家族排行老三的人,我仔细看了看,感觉可能性都不高,所以‘三少’的称呼不一定是指家族排行,你那位朋友查到别的了么?”

夏凌轩道:“暂时没有。”

温祁“嗯”了一声,在脑中过了一遍资料。

曼星典的上层圈子目前是周、狄、凌三个家族最为煊赫,其余家族有的攀附有的交好,比如即将举办婚宴的陆家,便是与凌家的关系不错。这些家族或利益相连,或互有宿怨,里面的内幕,而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都没有多少傻子,他要想成功把三少挖出来,得加倍小心。

不过如果“三少”的“三”字真不是来自家族排行,那这里肯定另有一股势力,并且这股势力能让沛览集团忌惮,甚至有可能是沛览集团真正的幕后老大。

他突然心中一动,回头看向卓旺财,想问问这人有没有查过沛览集团。

夏凌轩这时正亲昵地往他后颈凑,他这一回头,两个人的唇恰好轻轻碰在一起,一时都愣了。

下一刻,温祁回神后退。

夏凌轩则几乎在同时伸出舌尖舔了舔,温祁刚退一点便感到有股温热的东西擦过嘴角,虽然是若有若无地那么一下,但却比深吻更能撩人。

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夏凌轩没觉得满足,凑过去:“宝贝儿,想接吻。”

温祁眼皮一跳:“一边去。”

夏凌轩被他拒绝惯了,见他重新扭过头也没觉得太遗憾,继续亲亲热热地向他那里凑,呼吸都喷在了他的耳侧:“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温祁暂时不想问了,说道:“没有,睡觉。”

夏凌轩没意见,再次把人往怀里塞了塞,最终没忍住在他的后颈亲了一口,这才老实。

曼星典的国都不像B市那里装有暖气,虽然屋里开着空调,可下完雨还是会有些阴冷,此刻两个人挤在一起,被窝被弄得暖烘烘的。温祁本来是不困的,但很快被温暖的睡意包围,渐渐模糊了意识。

梦里他看到夏凌轩顶着那张禁欲的美人脸,站在他面前脱光衣服,轻轻舔吻着他的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难耐,祈求道:“宝贝儿我想要。”

他只觉脑子里“嗡”了一声,把美人往床上一推,压了过去。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应该是以防万一回红毛的屋子了。温祁大脑放空了一会儿,察觉内裤里有点不太对,猛地坐起身,足足沉默半分钟才找到原因。

一定是梦里没什么节操,并且这具刚成年不久的身体太经不起诱惑了。

他在心里想,赶紧起身换掉内裤,把原先那条扔进垃圾桶,洗漱后便人模人样地出了门。

夏凌轩忠心耿耿地当一名保镖,站在门口守着他,见他出来,便趁着周围没有外人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轻声道:“早安宝贝儿。”

温祁扫了他一眼。

夏凌轩隐约感觉自己有点被嫌弃,无辜地和他对视。

温祁别开目光,越过他下楼了。

凌小姐在他们来曼星典的路上已和医生约好,因此吃过早饭休息片刻,众人便坐车到了市中心的医院。

老教授已经得知病人的情况,见金百莉不哭不闹地坐着,便做了几个检查和测试,笑道:“问题不大,多带她出去转转,慢慢就痊愈了。”

这话一出,金大少和凌小姐几人便清楚金百莉果然是装疯,心中大石落定,没有拆穿她,见时间快到中午,便在凌小姐的带领下进了一家餐厅。

“这是国都最有名的一家餐厅,不管是我们还是外来的富商都很喜欢,”凌小姐道,“几道招牌菜很受欢迎。”

金大少几人自然是来过的,温祁知道是说给他听的,笑道:“那一定得尝尝。”

一行人边走边说,找了位置坐下。

保镖们则坐在了附近的桌上,见服务生拿着点菜器上前,便翻开菜谱开始点菜。

阿辉自从见到夏凌轩进门就注意他了,这时便微笑地到了他们这张桌子旁,扫见他和旁边的人穿着同款情侣裤,不由得看了看,沉默。

印象里温祁应该是柔弱的款,怎么自己只出去旅游了那么两三年,温祁竟会发育成这样?这么大一个块头,阿轩真能下得去嘴啊!

他顿时佩服地看了好友一眼,目光如同看一位拯救人民的英雄。

夏凌轩:“……”

夏凌轩知道他肯定没看最近的热点话题,也就没看关于温祁的视频,所以才误会了,正想冷淡地也扫他一眼,突然转向餐厅大门,只见温父和棉枫一行人走了进来。

温祁同样看见了人群中的温父和云秋,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神色如常地喝了口水,心里想:这两个人怎么也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餐厅靠窗的角落里,霍皓强握着餐具,冷酷地看着那群进门的人,目光在里面扫了两圈,没发现有和他家九夫人相同身材的人,不解地思考夫人到底在不在曼星典,如果不在,那夫人把他们诓到这个地区是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耍他们玩的吧?

他吃了一口菜,不高兴了。

第52章

温祁十分淡定。

由于曾和三少接触过, 他离开国都后不仅戴着仿生物纤维层, 还谨慎地一直戴着变声器,何况这大半年他长高了点, 头发也养长了一截,并且换了发型, 哪怕他现在走过去说他是温祁,那些人也不会信——除非他卸下身上这堆东西或拿出关键证据。

所以只要正常地吃完饭走人, 就不会有问题。

他回想餐厅和大使馆的位置, 意识到在这里碰见他们的几率蛮大,决定以后没事少来这片区域。

夏凌轩和他的情况基本一样, 便安安静静地坐着, 等着旁边的红毛点餐。

红毛被言周教完了,知道在外面要表现得像那么一回事,迅速点了几个菜, 把菜单递给“男朋友”,体贴地问道:“那些都是你爱吃的,你看看还有其他想吃的么?”

桌上的几人被闪瞎了眼。

金家的保镖已经和他们混熟,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别光顾着老婆啊, 你也想着点我们。”

“对呀哥们, 你面前还戳着几个大活人呢你看得见么?我们在你眼里不会是透明的吧?”

“快,你也问问我们想吃啥。”

红毛笑骂一声,见“男朋友”没有太想吃的东西,便把菜单扔给他们,看向服务生:“我点的菜都记下了么?”

“记下了。”阿辉重复了一遍菜名, 语速如常,服务良好,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刚刚一瞬间差点把手里的点菜器摔在地上。

嗯,阿轩说的没错,他们两个人的进展确实不错。

但问题是……老婆是什么意思?

他再次看看红毛的块头,把脸切换成记忆里温祁的模样,想象一下这具身体顶着温祁清秀的一张脸,挥汗如雨地把阿轩按在床上这样那样的画面,深深地觉得太重口,不禁又看了好友一眼,目光已经不是在看英雄了,而是在看一名烈士。

“……”夏凌轩忍了,暗道晚上一定拍张他家宝贝儿的照片发过去一雪前耻。

这家餐厅没有包间,但环境非常好,每张桌子隔开了一定距离。

红毛继续装样子,打算搜肠刮肚和“男朋友”聊天,顺便习惯性地扫视一圈,等看清不远处的那群人时微微一怔,八卦之魂立刻被燃起,见服务生走了,便道:“你看那边的人。”

夏凌轩扭头一看,发现正是温父他们,于是转回了视线。

红毛道:“看最近的新闻了么?网上都炸锅了,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小子千里迢迢来找爱人,结果爱人很可能被外星人绑走了……”

夏凌轩纠正他:“不是爱人,是朋友。”

红毛道:“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小子喜欢人家,那个不知叫什么的艺术家别人的消息都不回就只回他的,你看着吧,只要人能顺利回来,那两个人肯定有戏。”

夏凌轩笑得好看了,目光温柔,眼底却裹着层寒冰。

红毛道:“……嗯,是朋友。”

我擦他只是发表个看法而已,这都不行吗?

助理坐在红毛的身边,听着他努力作死,低头玩杯子,表示什么都听不见。

其余几名保镖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往那边的桌上看了看,有的关注过网上的事,一时有点小激动,与同桌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温祁这张桌子离他们最近,察觉他们不太对劲,金大少便看了一眼。

他的保镖了然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表示他们只是在聊八卦。

金大少简单看完短信的内容,关上通讯器也往某个方向扫了一下。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餐厅的不少人这时都认出了棉枫一行人的身份。

金百莉由于正对着那张桌子,在他们落座后便发现了棉枫。她最近不能出门,上网的时间大大增多,自然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救援小队事件。

那么不顾一切的爱情,她真的蛮想知道进展的。

凌小姐心细,得知她在装疯后便会时不时地看看她,也好不动声色地照顾一二,这次吃饭便坐在了她身边,见她总往某处望,更瞥见金大少也在看,问道:“怎么回事?”

金大少笑着问:“你没看这两天的新闻?”

凌小姐道:“关于什么的新闻?”

“小麦水域的事,”金大少示意她可以搜索关键词看看,说道,“那边的人就是从天嘉来的,听说在天嘉的地位都不低。”

凌小姐的效率很高,只花一分钟便大致扫完了经过,感觉没什么兴趣,简单看看那边便要收回视线,结果目光突然转到其中一人的身上,不动了。

作为在中央军事学院里人气直逼夏凌轩的人,傅逍和西恒杰的卖相都是非常不错的,但前者是金大少那种贵少爷的类型,凌小姐并不感冒,注意力便全在后者身上,尤其西恒杰是战斗系出身,神色带着一股子嚣张的锐气,特别够味。

她自从看见某个小美人保镖和人家穿了情侣裤,心里便觉得有点惋惜,谁知这就又遇见一个合眼缘的,运气不错。

她看向姜决和安老师:“我加几个人,你们不介意吧?”

安老师脾气好,必然没意见。

温祁压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笑道:“当然不介意。”

凌小姐便放心了,完全不询问金家几人的意思,因为他们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说一句死党也不为过,于是起身走了。

温祁还是有些不太信,但接下来的现实告诉他,凌小姐还真的就是这么霸气大胆的一个人,直接便走向温父他们那张桌子,站在桌前与他们聊了几句,互相握了握手,很快温父一行人就对着他们走了过来。

温祁:“……”

助理:“……”

夏凌轩:“……”

温祁低头喝水,基本能猜出凌小姐对他们说的什么,无非是表明了一下身份,然后说愿意帮助他们,而温父他们肯定知道凌家在这里的地位不低,无论凌小姐接近他们是不是不怀好意,也总好过风平浪静毫无进展,所以他们绝不会把人推走,这便接受了邀请。

人数突然增加一倍,原先的桌子是坐不开了,只能换大桌。

金家几人已经不止一次见凌小姐泡人了,很是从善如流。

温祁不想从善如流也得从善如流,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和风度,起身跟着他们换桌。

他本想尽量离温父一群人远点,然而凌小姐是要挨着温父他们的,左手边则是金百莉,金百莉旁边是安老师,安老师的旁边是金二少,再来是金大少,最后只剩一个他。

如此绕一圈,他的左手边刚好和那群人接上,坐的是云秋,往那边数是棉枫、棉枫的大哥、西恒杰、傅逍、使馆工作人员以及挨着凌小姐的温父——原本云秋是要坐在温父身边的,结果被不放心的使馆人员挤走了,只能吊车尾。

圆桌是十二人座,临时加了一个人,剩下的跟着作陪的两名使馆人员眼见插不进去,便和保镖们挤到了一桌。

远处的霍皓强把这一变故看在眼里,觉得可能有线索,便仔仔细细把那群人看了一遍,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云秋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虽然这人和他夫人的身形也对不上号,但他知道这么久不见是会发生点变化的,何况这是那群人里最接近夫人的人选,于是便暂时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继续吃饭。

餐厅的食物与地球上的西餐相类似,但又不完全是西餐,每人的面前放着各自单点的主食,旋转的圆桌上则是一盘盘精致的食物,有招牌菜也有造型精致的甜点,每个盘子旁都有公用餐具,方便客人取用,看着倒像是自助餐。

菜还没上齐,几人已经聊上了。

凌小姐很有耐心地听完温父的叙述,宽慰道:“您也别太担心,据说搜救队已经去森林里找人了,或许过几天就能有消息。”

温父叹气:“但愿吧。”

几人才聊上,话题只能先围着这件事情转。

温父听见安老师夸奖自家小儿子很有想法,顿时沉痛,简直能呕出一口血:“你们是不知道,他以前出过事撞坏了脑子,别说来救人,不给人家拖后腿就不错了,这次他是离家出走的,我们联系他让他回来,你们猜他说什么。”

凌小姐道:“什么?”

温父道:“他说不能麻木地活着,要去战区给我们带特产。”

众人:“……”

金大少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也挺有想法的。”

温祁淡定地吃东西,仿佛被谈论的人不是他。

云秋也在吃饭,耳边听着姑父说起表哥的种种旧事,有些魂不守舍,手上一个不小心便把杯子碰倒了,果汁顿时撒了一身,他低低地“啊”了声。

棉枫同样在走神,没来得及顾上他。

温祁便发挥绅士风度,抽出几张纸递给他,顺便扶好了杯子。云秋连忙道谢,瞥见他的身上也沾了果汁,便赶紧帮他擦干净。

温祁截住他的手,温和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云秋越发不好意思,正要道歉,忽然看见了他的手腕,瞬间一愣。

由于伸手的动作,上面通讯器的腕带滑开了一些,露出两颗紧挨在一起的比芝麻还小的红痣,和他表哥的一模一样。

别人——或许连姑父和大表哥他们——恐怕都不会注意这一点,但他却因为这只手总牵着他,所以比那些人都要了解。

这是巧合,还是……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那眼底的惊异太明显,温祁心底微沉,和他对视道:“手上都是果汁,要不要去洗洗?”

云秋愣愣地点头:“好。”

温祁便带着他离席,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

他慢条斯理地站在洗漱池前洗手,扫见云秋一下下地往他手腕上瞥,低头看看上面的红痣,暗道这小子倒是对他挺上心,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

他突发奇想,要是换成卓旺财,能通过这点小细节认出他么?

意识到这问题有些无聊,他便快速把好奇心压了下去,扭头看着云秋,见这孩子还在看他的手腕,便问道:“我手上有花?”

云秋一惊,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温祁的心思转了转,正准备去看看洗手间里是不是还有别人,抬头便见门口进来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上面缀着点点红色的碎钻,非常辣眼睛,正是一米六。

温祁:“……”

这小子竟然也在餐厅。

霍皓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头打量到脚。

温祁不觉得自己能有破绽,然而下一刻他便见这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门摘取仿生物纤维层的仪器,且仪器上亮起了红点,说明这人在口袋里对着他扫描过,证实他脸上戴了仿生物纤维层,但由于调了震动,警报声没响。

他沉默一瞬,第一反应是查看口袋的屏蔽器。

为防止别人这么扫他,他的屏蔽器是一直开着的,还曾经用市面上的扫描仪测试过,是没问题的,所以没道理会被扫出来。

霍皓强看见他的动作,说道:“我这是最新款,刚上市一个月。”

温祁:“……”

行,这一米六出息了。

云秋也看见了仪器上的红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见他们似乎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估摸应该是朋友,小心地问道:“你是谁?”

霍皓强把仪器放回到口袋里,冷酷道:“我是他老公。”

云秋简直猝不及防:“——啥?!”

第53章

温祁低声道:“都闭嘴。”

他一发话, 霍皓强和云秋立刻消音。

温祁紧接着做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洗手间是否还有别人, 好在正是吃饭时间,那些有生理需求的客人基本都在饭前解决了自身问题。不过这家餐厅太有名, 虽然不是普通市民能吃得起的,但客流量比其他高档餐厅大, 保不准下一刻就会进来人。

所以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抓紧时间扫描霍皓强,看看有没有被装窃听器或跟踪器, 毕竟三少那边的人知道他当时被卖去了哪里, 霍皓强突然在曼星典现身,三少他们肯定会注意。

如果霍皓强身上真有窃听器, 那他暴露的可能性非常大。

令他欣慰的是, 霍皓强被他远程言周教了几个月,加之曾与霍二叔厮杀过,因此警惕性还算不错, 身上很干净,并且也带了扫描这类东西的仪器,同样是最新款。

温祁放心了,毫不客气地把这个连同刚刚那个扫描仪一起要过来, 告诉他重新去买, 简洁道:“行了走吧,等着我联系你。”

霍皓强:“……”

温祁挑眉。

霍皓强暂时没听话,而是先要了云秋的通讯号,表示必要时可以互通消息,末了面无表情地嘱咐道:“有事随时找我, 我夫人的表弟就是我表弟。”

云秋看着这位“霸道总裁”式的娃娃脸“表哥夫”——重点是长得还没有他高——简直惊呆了,完全摸不准这人和表哥的关系。

“别听他胡扯。”温祁对云秋道。

他看向霍皓强,估摸这小子应该是住在使馆附近,不然不可能也来这家餐厅,便道:“你过几天换家酒店住。”

霍皓强道:“离这里近还是远?”

温祁道:“远点,但别出市中心。”

霍皓强没意见,打量他的裙裤:“不好看。”

你还有脸说别人穿的衣服不好看?

温祁无语,刚想提醒他赶紧走,这时余光一扫见卓旺财进来了,一瞬间鼻尖竟抑制不住冒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镇定地望了过去。

夏凌轩当然看见温祁和云秋去了洗手间,但很快又看到一个人进去了,稍微等了等都没见他们出来,这才不放心地来看看。

他打量这三人,摸不透是什么情况,便道:“老大。”

温祁点头。

夏凌轩望向娃娃脸:“这是?”

温祁简单道:“这位先生对咱们穿的裙裤很感兴趣。”

夏凌轩认出这娃娃脸就是阿辉发的照片上的人,见他今天又换了件辣眼睛的衣服,感觉他会问裙裤很在情理之中。而霍皓强则猜测这保镖是不知情的外人,明白不能给温祁露馅,便对温祁道:“我知道去哪买了,谢谢你。”

温祁笑道:“不客气。”

霍皓强于是越过某位保镖,走了。

温祁心里一松,只觉那一丝薄汗倏地蒸发了。

他抬眼对上卓旺财的视线,见这人向云秋身上瞥了瞥,接着再次看向自己,便略微点点头,表示云秋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夏凌轩没了顾虑,笑着趁机抱了他家宝贝儿一把。

云秋:“……”

温祁拍开卓旺财的胳膊,一只手伸进口袋对着他扫了扫,想知道最新款的扫描仪对他的屏蔽器管不管用,这一点实在太重要,必须立刻确认。

按钮已被按下,温祁没有觉出震动,便再次放心,深深地觉得军方研究的东西就是靠谱,然而下一刻他便听见卓旺财诧异道:“嗯?宝贝儿你在扫描我?”

温祁:“……”

卓旺财的屏蔽器竟然还能反馈这种信号?

夏凌轩继续问:“而且你这个和普通的不一样吧,哪来的?”

哪来的,这是个大问题。

温祁撑着表情,轻描淡写道:“回去说,你先上厕所。”

两个人很有默契,不管某人是不是真有生理需求,这种时候都得待够一定时间再出去,夏凌轩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同意了。

温祁没有再耽搁工夫,带着云秋率先离开洗手间,借着走廊拐角的遮挡,把从霍皓强那里顺来的另一个仪器递给他:“有事晚上聊,联系我或者我联系你之前先扫一扫,确认没人窃听再按通讯。”

云秋默默接过来收好,用难以言喻的表情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温祁反应一下,忽然意识到站在云秋的视角,刚才先是霍皓强宣布说是他老公,然后是卓旺财进门抱了他,另外云秋是知道他和夏凌轩同居过的,更别提婚约还没解除。

——简直一脚踏三船。

难得他也有今天。

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秋感觉三观都要碎,颤声道:“哪样?”

温祁不想提这件糟心事,说道:“有机会再说,总之我的事谁也不准告诉,一会儿别往我身上看,保持沉默吃你的饭。”

云秋道:“可姑父那边……”

“也不能说,”温祁快速道,“曼星典有人想杀我,而且地位不低,他有一个同伙,很可能就在你们那堆人里。”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见傅逍和西恒杰后,他完全不意外的原因。

因为他猜到了夏凌轩对待棉枫一事的处理方式是联系傅逍和西恒杰,并把这些人全弄到曼星典,毕竟那幕后的人如果真是夏凌轩的狂热爱慕者,这几年很可能会想办法与夏凌轩接触,所以外面的傅逍、西恒杰,甚至是如今看上去很喜欢他的棉枫,都有嫌疑。

云秋吃惊:“什么?”

温祁没时间解释,只能胡说八道告诉云秋外面那些人有的被收买了,在他查明前谁也不能信,当然温父除外,但温父若是知道,肯定不想看他冒险,太耽误事了。

他道:“你以后就整天跟着你姑父,尽量少说话,要是给我露了馅就等着为我收尸吧。”

云秋的脸色变了变,见表哥看着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收敛表情,低头回到了座位上。温祁稍微满意,也坐下了,顺便绅士地为他重新倒满了果汁。云秋道了谢,默默吃东西。

接二连三的猝不及防后,他几乎要被震到外海的神志终于回来一点,想到了另一件要命的事实:他家表哥的脸上正戴着仿生物纤维层。

一时间他的冷汗都下来了。

私戴仿生物纤维层的罪名比贩卖毐品还厉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没人会这么不要命。虽说这东西由于暴利屡禁不绝,但如今很多安检的仪器都装上了相关的检测功能,并在不断改进技术,他家表哥时时刻刻顶着这玩意,不是找死么?

更别提桌上还有那伙人的同伴,万一他们也有扫描仪,导致表哥被发现了怎么办?

云秋越想越担心,饭都吃不下了。

好在他还记得表哥的话,便打开通讯器上网,低头盯着网页发呆。

温祁则很淡定。

扫描仪方便是方便,但有一定的距离要求,那几人现在都够不着他,再说幕后的人不清楚他在哪,不可能随便遇上一个人就扫一扫,只有察觉他不对劲才会接近他,所以他目前还是很安全的。

接下来的饭吃的风平浪静。

凌小姐有心想泡西恒杰,可才第一天认识,她要是表现得太明显会让帮忙显得特别居心叵测,因此只能暂时忍住,相互加了通讯号,这才散场。

有了医生的嘱咐,他们下午便决定带着“病号”散心,计划他们先陪一两天,然后就全权交给安老师,让这对小情侣自己去玩。

两位金少爷对散心都没兴趣,打声招呼便回别墅了。

温祁作为“深情男二号”自然不能撤,便耐着性子跟随导游凌小姐一起逛了逛首都两座很有名的公园,直到晚上才回去。

他回卧室把门一关,简单冲了一个澡,先是联系霍皓强,和这小子聊了一会儿把人打发掉,然后才是云秋。不过云秋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他不能贸然拨过去,只能发条消息,告诉云秋找机会联系他。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没等云秋找上他,卓旺财倒是先溜达过来了,并且这货已经洗完澡,睡袍的腰带系得十分松散,领口大开着,随便一扯就能看到里面的全貌。

温祁不知怎么地便想到了昨晚的梦,微微别开眼:“你就不能回你的卧室睡几天?”

夏凌轩道:“一个月没过完。”

温祁道:“可以分期付……”

话说到一半,通讯器震了,他低头一看是云秋打来的,按了接通。

“表哥不好了……”云秋说着猛地看见房间的另外一个人,卡住了。

温祁回头一看发现卓旺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看他那随时要就寝的模样,又看看自己的睡衣和身处的大床,闭了一下眼,说道:“什么都别问。”

云秋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终是没忍住小声道:“夏学长为了找你,至今还在失联。”

温祁道:“他没事,偶尔还会给我发个消息。”

云秋道:“真的?”

温祁道:“嗯。”

云秋有些高兴,紧接着又看见旁听的某人,表情和白天一样再次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温祁道:“先说事,什么不好了?”

云秋回了神,说道:“你上网了么?有人发了一个视频,里面的人几乎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发视频的说是从某个地方看见的男宠,姑父他抽……抽过去了……”

温祁顿时和卓旺财对视了一眼,知道幕后的人也开始布局了。

他问道:“然后?”

云秋道:“已经醒了,我刚从他那里回来。”

温祁道:“出了事,其他人都说了什么?”

云秋想了一会儿,郁闷道:“没注意。”

温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以后多留意你们那群人,他们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晚上发消息告诉我,小心别被人觉出问题。”

云秋乖乖道:“哦。”

温祁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告诉他早点睡,这便切断了通话。

夏凌轩道:“他靠得住么?”

“大概吧。”温祁道。

云秋确实不像是卧底的料,但现在有霍皓强那么明晃晃地吸引着三少他们的注意力,云秋这样武力值低、存在感也低的人,刚好蒙混过关。

夏凌轩应声,暂时把视频的事按下,盘腿坐在他对面,认真看着他。

温祁道:“怎么?”

夏凌轩又不是傻子,白天吃饭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他家宝贝儿的扫描仪是哪来的,继而想到同居时他家宝贝儿的通讯器里有个名字叫“一米六”,理所当然地做了关联。

他问道:“白天那个小矮子,到底是谁?”

第54章

温祁一瞬间有点沉默。

实话实说?

不, 依卓旺财的聪明程度, 绝对会想到之前的“劳工”是怎么一回事,继而查到他在霍家与霍皓强“恩爱”了一段日子, 还几乎天天睡在一起。等下次见到一米六,卓旺财不得把人宰了?

他平静道:“是我一个朋友, 我被绑那次在他家住过几天,他帮过我的忙。”

夏凌轩问道:“那你白天怎么不说?”

他短暂地停顿一秒, 紧跟着追问道:“而且我昨天给你发资料的时候上面有他的照片, 你还单独问过我,怎么也什么都没说?”

温祁镇定道:“没必要。”

夏凌轩看着他:“三少那伙人知道他么?”

温祁不想说实话, 但现在情况特殊, 只能道:“应该知道。”

“既然知道,他们肯定认为他是你叫来的,他的动向会对我们很有帮助, ”夏凌轩向他凑近了一点,“宝贝儿,这么重要的事你觉得没必要说?”

“他不在计划范围内,我不知道他会来, ”温祁淡定地靠着床头, “我打算让他转移一下三少他们的注意力就让他回家了。”

夏凌轩问:“他叫什么名字?”

温祁道:“他姓霍,我平时叫他小霍。”

夏凌轩道:“全名呢?”

温祁怀疑地问:“你想私下查他?”

夏凌轩很无辜:“怎么可能啊宝贝儿,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好地查他干什么?我是觉得他帮过你就等于是帮过我了,我一定得和他交个朋友, 请他吃顿饭。”

温祁暗道一声难缠,语气如常地给了一句“再说”,接着点开通讯器上网查看视频。

夏凌轩凑过去和他并肩坐着,只见视频很短,背景是个夜店性质的包间,没有人影,只有嘈杂的声音,五秒后响起了几声清晰的低咳,然后一个穿着暴露、脖子上带着项圈的人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温祁及时按下暂停,果然见这人长得和他特别像,且嘴角带着可疑的白色液体,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也难怪温父会抽过去,这是被刺激大发了,高血压了吧?

夏凌轩的眼底刹那间闪过一抹杀意,极其不爽有人这么糟蹋他家宝贝儿的脸。

视频就只出现了这一个人,而且到这里就结束了,网上又一次炸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温父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努力追查这人的下落。

温祁关上通讯器,并不太意外。

他设计一个套把那群人弄到了曼星典,幕后的人当然也会设一个套把这些人引到对他们有利的地方上去,就是不知道会是哪。

夏凌轩压了压火,说道:“你父亲他们……”

他微微一顿,没有再说。

其实他是想说温祁可以拿掉仿生物纤维层和温父通个视频把人劝回家,可接着想到这不现实,因为温父是和傅逍他们住在一起的,突然回家说不过去,尤其要是被三少在半路截了弄成失联,情况会更糟。

温祁只听几个字便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他们不会走的。”

夏凌轩静了一下,忽然道:“白天的事,你可能让三少他们起疑了。”

如果一米六是路人,应该会没问题。

可一米六既然也是被重点盯梢的人,那白天温祁带着云秋去洗手间,紧接着一米六跟进门,然后他也进去了,一连串的动作绝对会被注意到,更别提今天的饭局还是他们这边的人主动提的。

温祁道:“没关系,这几天你跟着我。”

夏凌轩也正在想这个办法,听见他的话,顿时觉得心有灵犀,接着想起要给阿辉拍照片,便亲亲热热地和他挤在一起,点开通讯器要自拍。

温祁道:“干什么?”

夏凌轩道:“我有用。”

温祁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拍了。

夏凌轩很高兴,准备私下里发给阿辉炫耀一把。

他把通讯器一关,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等三少这事过去,你记得把霍小弟叫出来,咱们吃顿饭。”

温祁提醒:“他比你大。”

夏凌轩道:“无所谓,反正我得和他交个朋友。”

“行。”温祁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通讯器,若有所思。

夏凌轩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了?”

“我在想,小麦水域的事闹得这么大,夏凌轩怎么还没过来?”温祁不是吃亏的主,维持着一点诧异和思索的模样,一边点开通讯器给夏凌轩发消息,一边道,“我问问他现在在哪,如果也潜进了曼星典,咱们可以找机会私下和他碰个面。”

夏凌轩:“……”

温祁快速敲完字,点击发送,见那头半天没回复,说道:“他可能有事,先睡吧。”

床头灯“啪”地被关上,夏凌轩默默思考该怎么过这一关和会出现的情况,总觉得要倒霉,连抱着他家宝贝儿都抱得小心翼翼的,直让温祁特别满意。

这天过后,温祁便雷打不动地当他的“深情男二号”。

并且他当得十分认真,连金百莉都被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而打动了,不过还是很嫌弃他,因为她想和男朋友二人世界。

温祁装作看不懂她的神色,一连当了四天的男配。

第一天散心的时候,他在路上就听见卓旺财汇报说有人用扫描仪扫了他,于是淡定地继续陪着金百莉,像是毫不知情似的,直到四天后见金百莉越发不满,只对安老师一个人笑时,这才痛苦地放手把金百莉交给了人家,功成身退了。

这四天里,霍皓强听从他的吩咐,依然掐着点去那家高档餐厅吃饭,同时暗搓搓地观察着温父一行人的动静。而云秋这几天则一直跟着温父,尽量少说话,降低存在感。

温祁估摸三少那边八成会做这样一个猜测了,那就是霍皓强也不清楚温祁的行踪,因此那天看见姜决和云秋去了洗手间才会跟进去,加之前几天姜决成功通过了扫描仪的测试,所以这一切可能是个误会。

洗清嫌疑的温祁待在别墅里和金大少喝茶聊天外加散步,顺便开始了第二步计划——搅混水。

他找来一块白布,拿着烧黑的木棍,慢条斯理地画了一张图。

夏凌轩观察几眼,问道:“这什么东西?”

温祁笑着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夏凌轩道:“导弹?炸弹?生化武器?”

温祁不答,认认真真地把前世曾造成过热议的七八十年代所用的爆米花的工具画下来,接着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个人主页。

几乎同一时间,众网民便看到了这么一条状态:自从发完上次那条状态,我就没收到过任何消息了,也不知道我这次发布的东西你们能不能看见,原本想拍实图,但信号差,照片太大了无法上传,只能手画一张。你们看,这个是这里神奇的东西之一,猜猜是干什么用的?我回去揭秘。

嚯!网民炸了。

不少人留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被男宠”了,可惜都没得到他的回复,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照片上,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吸引了专家的关注。

不过仍有不少人觉得他其实真被仇家绑了,结果不小心流出了视线,仇家于是来转移话题了。

温祁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对蜂拥而来的消息完全持无视的态度,关上了通讯器。

此刻使馆那边也在围观这张照片。

他们最近一直在试图寻找拍视频的人和地点,但那视频只出现了一个晚上就被删了,他们毫无头绪,担心得不行。这时看见照片,温父先是一怒,然后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一点点希望,问道:“会不会……他真的进了未知区域?”

棉枫阴郁地抬起头,眼底也带着一丝期冀。

傅逍道:“先等等吧,看看发视频的那伙人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他望向西恒杰:“在看什么?”

西恒杰眼中有一些不耐烦的情绪,直接把通讯器的界面拖出来给他看。傅逍扫一眼,发现是和凌小姐的聊天记录,没忍住笑了一声:“我就说她看上你了吧?兄弟,接下来我们就靠你了。”

西恒杰道:“滚。”

众人商量不出对策,很快散了。

棉枫的大哥找到傅逍和西恒杰,低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人最近挺轻松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夏凌轩联系你们了?”

傅逍道:“没有。”

没办法,这事一头雾水得让他和西恒杰不知为何总是能联想到上一次的游轮事件,所以他们私下聊了聊,决定先静观其变,免得被一件又一件的事牵着鼻子走。

棉枫的大哥怀疑地问道:“真的?”

傅逍道:“比真金还真。”

棉枫的大哥更加怀疑,但没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破绽,只能暂且作罢,这时西恒杰突然停住了脚,说道:“安吉号。”

傅逍道:“安吉号?”

西恒杰便给他们看凌小姐发的东西。

傅逍和棉枫的大哥快速看完内容,得知安吉号是曼星典这边著名的豪华游轮,凌小姐找人把视频里的项圈放大了,上面刚好刻有安吉号的标志,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傅逍道:“又是船?”

西恒杰和他几乎是同样的语气:“嗯,船。”

棉枫的大哥问道:“船怎么了?”

两个人没回答,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傅逍才道:“之前某人弄了一艘游轮,人家现在以牙还牙地也找了一艘。”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亲切地拍拍棉枫大哥的肩:“哥,看着吧,我感觉这船可能要保不住了,到时候记得带上救生衣。”

棉枫的大哥道:“……啊?”

******

小剧场:

很久之后,从未知领域出来的温祁开了直播。

温祁:你们好,现在是揭秘时刻,我找人做了同样的工具,来给你们演示一遍。

旺财上蹿下跳:宝贝儿你确定这玩意没危险?咱们还是别玩了吧?

温祁:我得说话算话,证明我真的进过未知领域。

旺财:我信你,别玩了。

温祁:不,我得让他们也信。

旺财:他们会信的,谁不信我咬死谁,别玩了,等等宝贝儿你要干什么?别别别,太危险,放着别动,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砰”工具炸开。

撒了他们一身爆米花。

第55章

温祁当晚就在云秋那里得知了安吉号的事。

不过目前只知道是一个游轮的名字, 具体情况还得详查。

他回了一个“嗯”字, 联系霍皓强告诉那小子过两天换家酒店住,这样一来, 三少见霍皓强不再盯着大使馆,很可能便会猜测霍皓强有了他的消息。

他得让三少知道他来曼星典了。

霍皓强道:然后?

“咔嚓”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已是深夜,这种时候会直接推门的只有卓旺财, 温祁头都没抬, 回复道:然后你去找几家艺术馆逛逛。

霍皓强道:艺术馆?

温祁道:我想让你陶冶一下情操,不早了, 晚安。

他关上对话框, 看向颠颠地凑过来的卓旺财,见这人仍是那副随时能宽衣解带的模样,往旁边挪了挪给这货腾出一块地, 说道:“还有两天。”

夏凌轩刚要伸手抱他,闻言一顿,提议道:“咱们再扔一次硬币吧?”

“不玩。”温祁断然拒绝,点开“夏凌轩”的名字翻看聊天记录。夏凌轩的注意力顿时转移, 没心思往续住的问题上想了, 默默观察他家宝贝儿,只听温祁道:“你不觉得奇怪么?夏凌轩为什么至今都没露面?”

夏凌轩道:“他不是说有事么?”

温祁道:“能有什么事?”

夏凌轩道:“他是军部的,或许有任务。”

温祁反问:“做任务还能有空给我发消息?”

夏凌轩谨慎道:“谁知道,这你得问他。”

停顿一下,他紧跟着装作不满地道:“你整天想着那个冰块干什么?我比他好多了。”

“我只想弄清他的打算。”温祁把通讯器一放, 先是把安吉号的事告诉了卓旺财,接着便认真而严肃地和他讨论夏凌轩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让他再也没有心思提“硬币”两个字了才作罢,心满意足地睡了。

转过天众人早早起了,坐在餐厅吃饭。

今天是陆家少爷大喜的日子,金家的人都会出席。

金大少喝了一口咖啡,看向对面的姜决,忽然道:“小决要是没事,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吧。”

温祁一怔,迟疑地道:“我去合适么?”

金大少温和道:“都是一起来的,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刚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温祁从善如流:“那好。”

婚宴在陆家大宅举行,温祁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金、陆两家都与凌家交好,两家虽然不是一个国的,生意上也没什么来往,但年轻一辈偶尔会聚一聚,因此关系还算不错,陆少爷更是亲自迎了两步,对金大少多带一个姜决半点意见都没有,满面春风地与他聊了一会儿,这才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算是曼星典最上层的交际圈。

温祁环视一周,果然发现了好几个资料上的人,晃晃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扫见在那边聊天的金大少对他招了招手,含笑过去了。

夏凌轩不方便跟着,盯着看几眼,不爽地问道:“你说,姓金的是不是对他有想法?”

助理道:“啊?没有吧?”

夏凌轩道:“那他总缠着我家宝贝儿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红毛猜测:“大概是觉得老大被金百莉踢了太可怜,想对他好一点?”

夏凌轩扯了一下嘴角,刚想说金大少又不是慈善家,结果扫见一旁来了个服务生,端着酒水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他挥手便要把人打发掉,可紧接着察觉他们三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酒杯,这服务生没必要往前凑,于是看了过去。

只见阿辉站在那里,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夏凌轩便换了一杯酒,一边问他有什么吃的,一边向旁边走了两步:“陆家请的是你们餐厅的大厨?”

阿辉笑道:“嗯,用不用我去给你口中的金大少下点泻药什么的,好让你家宝贝儿回来陪你?”

夏凌轩没理会他的调侃,问道:“你们餐厅除了这种宴会,还接什么活?”

阿辉道:“一般找我们的基本就是各种宴会,怎么?”

夏凌轩道:“地点不限?”

阿辉道:“我上班以来接的活还没出过首都……哦,两天前我好像听见经理提到过一艘船。”

夏凌轩看着他:“安吉号?”

阿辉懂了,说道:“不确定,而且我也不确定经理他们签没签合同,如果真是你说的安吉号,他们也真选了我们那家餐厅,我会争取被抽调过去。”

夏凌轩暗道和熟人聊天就是能省不少事,慢慢跟着他到了一排食物面前,问道:“你说那姓金的是不是对他有想法?”

阿辉无奈:“你慢慢吃,我走了。”

夏凌轩不高兴,随便拿了点东西便回到了助理他们身边,把盘子递给红毛。

红毛瞅了两眼:“这都不是我爱吃的。”

夏凌轩懒洋洋地扫他一眼。

红毛泪流满面地接过来,暗道心情好和心情不好果然差别很大啊!

他悲愤地看向助理。

助理压下眼底的幸灾乐祸,嫉妒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我们天天被塞狗粮,我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多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心情?”

红毛:“……”

还是不是兄弟!

温祁离开的时间不长,很快回来了。

因为金大少中途被陆大少拉走了,留下的那几位朋友虽然对他有些好奇,但这种社交场合要应付的事太多,他们那一点好奇心完全可以往后挪。

温祁知情识趣,当然不会拉着人家多聊,何况他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这便走了。

金大少被拉到了凌家那个圈子,笑着与他们聊完,抬眼就见姜决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抿着酒,那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似乎是被热闹的气氛所染,恰到好处。

陆大少低声问:“说实话,那是谁?”

金大少道:“一个朋友。”

陆大少笑道:“哦,不是你的小情人?”

金大少微笑:“他刚和阿莉分手不久,没见他会时不时地往阿莉身上看一眼么?”

陆大少观察一番暗道还真是,明白是误会了,问道:“既然都分了,那他还跟着你们干什么?”

金大少只笑不语。

为什么呢?

因为姜决自从来到曼星典,除去最初几天陪着阿莉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别墅里,要么看看新闻和八卦,要么就是和他喝喝茶散散步,基本是在修身养性,根本不像是别有目的,搞得他那闷骚的弟弟无情地打击说他就是太无聊,想多了。

可他总觉得姜决浑身都是谜,所以狗血地猜想姜决是不是在曼星典有仇家,这便把人带了来,想看看这人会不会露出破绽。

然而没有,到目前为止,姜决一点不对劲的表情都没露过。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怎么一个人待着?”

温祁道:“都不熟。”

金大少问:“这边的家族你知道几个?”

温祁道:“只是听说过凌家、周家和狄家很厉害,但除了凌家的人,其他人我都没见过。”

金大少轻轻一抬酒杯:“看见那边留着长发的人了么?”

温祁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见一个高挑的男人正被一群美人围着,亚麻色的长发过肩,简单扎成一束,只一个轻笑便是满满的风流味。

金大少道:“那就是周家的大少爷,家族板上钉钉的接班人,他下面有三个弟弟,一直想把他弄下台,可惜加一起都不够他玩的。那边穿着红西装的是卫家的二少,是卫老目前最看好的一个孙子……”

温祁静静听着,目光随之转动,偶尔会跳到几个资料上的人,但不接触一下,根本没办法判断是否是三少,因此他只是听听而已。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不少年轻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张望,明白是有举足轻重的人物到了,便也看了一眼,目送陆大少笑着迎上了新来的两个男人。这二人一个气势很强,另外一个则斯斯文文的,看着书卷气很浓,恰好都在夏凌轩发的那些照片里。

金大少温润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那是狄家的两位少爷,前面的是大少,已经进了军部,后面的是二少,正在读研究生,属于学术派。”

温祁点点头。

金大少喝了一口酒:“其实除了凌周狄,曼星典还有一个家族的实力很强,只是没在首都,如果回来了,这些家族可能都得靠边站。”

温祁看向他。

“曾经盛极一时的荣家,”金大少没有卖关子,温和道,“以前荣家是曼星典的第一家族,虽然后来出了意外搬走了,但根基还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实力恐怕比当年还强。”

温祁道:“那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据说快了,荣老爷子一直在首都住着,为的就是等他们回来,”金大少顿了顿,“还有一个说法是荣老爷子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嫡孙,所以想让他们回来。”

他看着姜决,“那嫡孙也蛮可怜的,父母都在上次的变故中去世了,如果真被找回来,搞不好要查当年的真相给他父母报仇。”

温祁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金大少道,“都是传言说荣家出事,可能是被现在正当盛的某个或某几个家族设计的。”

温祁“嗯”了声,望着不远处的几位少爷,一时有些走神。

荣家、荣家……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他认真翻了翻记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眼见新人要进场,便望了过去。

新人都是男的,一位是春风得意的陆大少,另一位是张扬的帅哥,据说是个知名设计师,二人穿着同款的西装,站在一起十分的般配。

婚礼与地球上的差不多,新人宣誓后交换戒指,玩了几个有趣的游戏,然后便轮到了和宾客互动。这里没有丢捧花的环节,一般都是准备几个有意思的礼物随机抽号,最后一个被抽到大奖的人便类似于得到了“新娘捧花”的光环。

这次婚礼的大奖是那位设计师亲手设计的一对情侣吊坠,款式简单,男女皆宜,全球只此一对,刚往屏幕上一打,台下便起了一片赞叹。

主持人很快给出结果:“来看看这位幸运星是谁,有了,102号,102号的客人在哪里?”

来的人只要进场便会得到一个号,包括服务生和保镖,这时见没有动静,众人不禁抬起头四处寻找。

夏凌轩此刻仍不太爽地看着他家宝贝儿和金大少,直到被助理戳了戳才收回目光。

助理道:“我101,红毛103,老板……你几号?”

夏凌轩掏出号码一看,发现中奖了。

主持人道:“哦,看到了,是那位先生!”

众人齐刷刷一望,只见某个穿着大裙裤的男人笑着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温祁:“……”

阿辉:“……”

金大少望着某人迈上台,笑道:“是你的保镖。”

温祁点头,暗道卓旺财这货的赌运是挺好的。

夏凌轩若是得知温祁的想法大概会心虚一下,因为上次他是用超能力作弊了,这次是误打误撞。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抽到大奖,代表他也能尽快结婚,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开心的了。

红毛和助理在这个空当到了老大的身边,红毛则听从小美人的吩咐暗搓搓挪到了老大的身后。

温祁扫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往前看,只见卓旺财接过礼物盒,听见主持人询问他是否有爱人,便道:“有,但还没结婚。”

他望着台下,笑了笑。

站在温祁正后方的红毛配合地举起手,顺便还来了一个飞吻,众人回头一看,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微笑是给他的。

主持人也看了看红毛,转回视线看着身边的幸运星,笑道:“那恭喜你们,抽到大奖,你们应该也快了,有想过办什么样的婚礼么?”

夏凌轩接管他的话筒,目光穿过众人直直落到温祁的身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温祁:“……”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货是要当众表白么?

******

小剧场:

旺财:接下来我为大家唱一首歌,名字叫《爱情买卖》,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旺财狠狠把话筒一摔:特么什么玩意!说好的表白呢!谁安排的?给老子出来!我咬死你!

温祁:挺好听的。

旺财捡起话筒:是咩,那我继续唱~

第56章

夏凌轩的第一句话就是:“宝贝儿, 我爱你。”

他不等人群做出反应, 紧跟着道,“其实我有两件事一直瞒着你。”

哟!

众人来了兴趣, 毕竟谁都爱听秘密。

红毛也很激动,板着脸等着听八卦。温祁则万分淡定, 知道卓旺财是在打预防针,今天根本就不会挑明。

不过为什么是两件?

他在心里想:一件是夏凌轩的身份, 另外一件是什么?

夏凌轩勾起一个好看的笑:“你放心, 结婚之前,我肯定把这两件事交代了。”

切!

众人不满。

主持人察言观色, 抢过话筒道:“要不就今天说了吧?”

夏凌轩默默看着他, 没开口。

主持人也看着他,眼底满是期望。宾客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起哄地瞎嚷嚷, 便都等着,只见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幸运星再次抢过话筒:“哦,想起来了, 你刚才问我想办什么样的婚礼。”

主持人:“……”

众人笑出声, 那点失望的情绪立刻没了。

夏凌轩于是重新望着台下:“我知道,你肯定也有很多事瞒着我。”

主持人:“……”

众宾客:“……”

不是要说婚礼么!

温祁抿了一口酒,假装没有察觉到满场的怨念,耳边只听某人道:“可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秘密, 也不在乎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不在乎办什么样的婚礼、双方的亲朋好友是不是在场,我只在乎你。”

夏凌轩定定地看着温祁:“宝贝儿,我整条命都是你的。”

婚礼内摆着一座座冰雕,上面刻着姿态各异的精灵,栩栩如生的,靠近大台的是一个巨大的心形冰雕,架在地毯两侧,底下各放着台吹泡机,透明的泡泡映着五光十色,轻轻浮在甜蜜的空气里,遮住了彼此一半的视线,很快“啪叽”一声炸开了。

温祁静静地看着卓旺财,心里想,整条命啊。

多动听,他听过很多次了,虚情假意的、天真烂漫的、信誓旦旦的,可谁会当真呢?

他挑起嘴角想露出一个薄情的微笑,然而对上前面这强势的男人,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出。

这也太蠢了。

他在心里叹气,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有点信。

阿辉几乎同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在座的都是势力场上的人,大多数都会把这个当成一笑置之的情话来听,但他知道这都实话。出事之后,他们那点吝啬的人性装不下太多的人,一旦对某个人动心,对方便可以牵着自己的一切神经和感情,强悍如夏凌轩也没能逃出这个命运。

他忍不住看向温祁,见这人仍是贵少爷的模样,半点情绪都不外露,显然不是他记忆里只听阿轩说一句话都能高兴到脸红的人。

这人的变化太大了,那身气质和在场几位厉害的少爷站在一起估计都不会落于下风,阿轩看上改变后的温祁,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精神分裂还是像他们似的中病毒了?

他不禁皱了皱眉。

夏凌轩的表白还没结束。

他当然不满足台下这些人无动于衷的样子,便把游轮事件换成了别的,深情道:“咱们佣兵这行过了今天就不知有没有明天,上一次你陷在火海里,我冲进去救你就在想如果出不来,那咱们能死在一块也挺好的,所以每天和你待在一起我都特别开心。”

生死与共啊,常年安逸的众人这一次终于有几分动容了。

而作为知情人士的金百莉则猜测是他和姜决以前遭遇过的事,顿时感动得不行。

夏凌轩很满意,但好歹记得这是人家的婚礼不能太喧宾夺主,又说了几句情话,大意是我真的好稀罕你,你只要愿意,我就什么都可以不要地跟着你,接着他把话筒一放,顶着众人的目光和掌声慢慢走到了红毛的面前。

红毛配合地望着他,努力做感动状。

众人不满,非常不满。

竟然没有狠狠地拥抱或接吻,也没登台发表看法,甚至连人家手里的礼物盒都没接一下,特么的渣男!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你竟然可以绷得住!

“……”红毛继续做感动状,无声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眼神攻击,内心无比悲愤。

夏凌轩道:“吃东西么?”

红毛赶紧说好,跟着老大的小情人走到旁边去吃美食,这才好受了一点。

这段小插曲很快平息,又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

多愁善感的贵小姐甚至找到夏凌轩询问他们佣兵公司的名字,打算和他们老板签个长期合同,让他能够和爱人来曼星典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红毛和夏凌轩一致推掉,表示他们已经跟着老大了,生是老大的人,死是老大的死人,如果老大不要他们了,他们就回家种西瓜。那些贵小姐劝了几句都不见效,对那老大产生了一点好奇,结果打听后得知对方就是个流氓头子,顿时觉得世界有点玄幻,不再理会这事了。

夏凌轩知道自己吸引了太多的关注,便一直和红毛待在一起,好不容易等到婚礼结束,他家宝贝儿却和金大少坐的一辆车,而且回去后又在喝茶,所以他是挨到深夜才能和温祁独处,穿着睡袍进了房间,大概知道温祁这种时候不会戴吊坠,因此没拿盒子,而是把“102”的小牌牌给了他。

温祁没有接,问道:“怎么?”

夏凌轩强行塞进他的手里,笑道:“送给你,留个纪念。”

那小牌上留有一丝余温,温祁摸了摸:“行吧,我帮你留着。”

夏凌轩不高兴了:“不是给我留着,就是给你的,以后咱们结婚还能拿出来看一看。”

温祁道:“我是单身主义者。”

夏凌轩道:“那么多人都说自己是单身主义者,最后还不是结婚了?”

温祁反问:“我和他们一样?”

夏凌轩想也不想道:“一样,你早晚得和我在一起。”

要么一起生,要么就一起死。

他在心里补充,缓缓摩挲一下温祁的手腕,把人轻轻揽进怀里,抱了一把。

温祁下意识是想反驳的,但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话题:“你听过曼星典的荣家么?”

“荣家?”夏凌轩道,“听过一点传闻,各种版本都有。”

温祁道:“关于什么的?”

夏凌轩道:“都是哪家陷害的他们,或者是荣老的儿子儿媳是怎么死的之类的,怎么了?”

“今天听见有人提,所以想问问,”温祁想了想,没能记起有用的东西,便道,“睡吧。”

夏凌轩没有听话,慢吞吞向他凑近了一点:“宝贝儿,我瞒着你的两件事都特别重要。”

温祁知道这是想找他坦白,所以来试探了,问道:“你想现在说?”

夏凌轩道:“什么样的欺骗你会不生气?”

“比如有苦衷的,或者一定程度上是为我好的,”温祁慢悠悠地道,“但要是把我当傻子耍着玩,他就等死吧。”

夏凌轩沉默了。

温祁忍着笑,再次问:“你想现在说么?先说好,你说完我也不会结婚。”

夏凌轩继续沉默。

温祁道:“睡吧。”

夏凌轩跟着他躺下,感觉有点不好,半天才想起来搂着他,结果刚伸手,放在床头的通讯器就震了震。他拿过来点开,发现是手下的消息,不由得坐起了身。

温祁看着他:“有事?”

夏凌轩道:“我的人混进沛览集团查了点东西。”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温祁交锋时的安排了。

当时他不知道遇见的艺术家少年就是温祁,一心赶着回去找温祁套话,于是把调查沛览集团的任务交给了手下,告诉对方慢慢来。这大半年过去,手下已经混成了某个高层心腹的心腹。现在他们来曼星典和三少厮杀,他便吩咐手下加快速度,对方是拼着身份暴露的危险查的消息。

温祁被这句话一炸也坐了起来,道:“查到了什么?”

夏凌轩道:“沛览集团的靠山很可能是荣家,背后有一个组织,由三个人当家,三少是其中之一,还有个不知干什么用的地名,青万市。”

荣家,青万……温祁心头一跳:“青万,九莲。”

夏凌轩看向他:“什么?”

温祁伸手抵着额头:“我记得被绑后见过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当时我被扔在车上,旁边只坐着他一个人,他在打电话,看见我醒过来说了一句真不怎么样,然后我就被他打昏了,昏迷之前好像听见他提到过荣家,还说晚上回青万,九莲见。”

然而原主实在太害怕了,尤其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要不是突然被提起,他也想不起来,所以他能记起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夏凌轩心中一动,暗道那会不会是对方的老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这个想法。

夏凌轩道:“咱们可以试探一下。”

温祁应声,仔细回忆一番发现还是只能想起这一点,便放弃了。夏凌轩重新把他抱进怀里,想起这是最后一晚,便想用沛览集团的功劳多换几晚。温祁一概拒绝:“没商量,明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和你男朋友睡一屋。”

夏凌轩很不满,暗搓搓思考晚上撬门的可行性,可紧接着想到自己瞒了那么重要的两件事没说,再把温祁惹了,会不会更惨?

他于是更加不满了。

这天过后,夏凌轩就老实了点,搞得被轰去和助理睡一屋的红毛一头雾水,正常来讲,普通情侣那么高调地表白完都会更加甜蜜,换成这两个人怎么还分居了?

他不解地看向助理。

助理道:“别问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红毛亲切道:“别这样嘛大兄弟,你看咱们这都同床共枕了,聊一点心里话没关系的。”

助理闭上眼,装死。

红毛:“……”

这个时候距离安吉号开船还有八天的时间。

上次的爆米花大杀器过后没出三天,网上又放了一段男宠的视频,并说是拼死拍的,只能帮他们到这里了,不相信也没办法。温父他们更加担心,商量一下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凌小姐于是很热心地跑来帮忙,为他们弄到了票,顺便还给金大少他们弄了几张,邀请他们去上面玩玩。

金大少自然乐意,看向姜决:“小决如果没什么事也去吧,挺好玩的。”

温祁早在听说安吉号的事,便知道凌小姐会邀请他们,此刻一点都不意外,笑道:“好。”

几个人等到开船的日子,简单收拾一番,一起上了著名的安吉号。

安吉号是一艘超豪华游轮,房间都装着落地窗,抬眼一望便是满满的湛蓝。温祁放下行李,愉悦地走到窗前向外望,顺便点开两个通讯器查看消息,发现原先的通讯器上竟然有一条夏爷爷的信息,五分钟前发的。

这可真是稀奇,自从他离家出走,这还是夏爷爷第一次联系他。

他伸手点开,只见上面写着:小祁你多看着点小轩,别让他太冲动。

温祁反应了两秒钟,估摸夏凌轩可能不知道和夏爷爷说了什么,导致夏爷爷不放心,这就来找他了,便笑眯眯地回复:好。

然后他把对话框截图发给了夏凌轩,问道:我早就猜出你潜进曼星典了,你现在肯定在安吉号上,对吧?

通讯器那边一片死寂。

温祁笑道:方便的话,来见一面?

那头死了一分多钟,发来三个字:看情况。

第57章

夏爷爷会找温祁, 是因为他糟心的孙子向他要了研究院派出来寻人的那个小队的联系方式。虽然他不赞同那些人的做法, 恨不得能给他们一个教训,但要是落到小轩的手里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他担心捅出篓子,这才想让温祁看着点。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没多久, 小轩竟然直接拨了过来,他按下接通, 见孙子顶着一张小白脸的假皮, 似乎是站在一间卧室里,对着他问道:“为什么联系他?他还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 现在他知道我也在这里了想见我, 我怎么办?”

夏爷爷沉默地看着他。

夏凌轩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爽:“有事不能和我说么?”

夏爷爷道:“我说了你会听?”

夏凌轩道:“那您起码得问问我吧?为什么不问我就联系他?”

夏爷爷简直想翻白眼,找出之前的聊天记录贴到屏幕上:“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东西。”

那是夏凌轩找到温祁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给爷爷发的消息, 内容大致为:“爷爷,我感觉他可能有点喜欢我了。”“爷爷,我今天和他有了巨大的进展!”“爷爷,我和他同居了, 那种同居!”——全是夏凌轩高兴时没地方宣泄的产物。

这些东西要是被中央军事学院的脑残粉看见, 估计会有一大批人幻灭地自插双目。

夏爷爷道:“怨我么?你都和他同居了,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废物还没坦白身份?”

夏凌轩:“……”

大概是某人的神色太冷,夏爷爷良心发现,提议道:“反正他喜欢你,你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说实话。”

夏凌轩犹豫了好几秒, 憋出一句话:“我只是猜测他喜欢我。”

夏爷爷:“……”

夏凌轩道:“我前几天试探他,他说要是让他知道有人耍他玩,那个人就死定了。”

夏爷爷道:“……放心,他弄不死你。”

夏凌轩道:“万一他不理我了呢?”

夏爷爷沉默。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五秒钟,夏爷爷的目光突然扫向一旁:“小孙啊什么事?哦,我知道了,”他看向孙子,“我这边有点忙,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切断了通讯。

夏凌轩:“……”

夏凌轩直到听见助理敲门才舍得从房间里出来,抬眼便见温祁也已经出门,正和金大少他们往外走,于是像往常那样走到红毛的身边,安静地跟着老大。

安吉号一共八层,集娱乐休闲于一体。

游轮的老板是某集团的总裁,但由于和周家关系匪浅,外面都传真正的老板是周家的人,不过至今双方都没承认过,就只是一个“据说”。

在曼星典的上层圈子,安吉号是一个类似于高级俱乐部的存在,会员皆是社会名流。

如同其他俱乐部一样,安吉号也为会员提供着贴心的优质服务,但这些其实都不是安吉号出名的原因,起决定性的因素是安吉号每年都会举办两三次的“疯狂航行”活动,每一次都会闹出不少乐子,深受会员们的喜爱。

温祁他们这一次便是恰好碰上“疯狂航行”日。

航行日共持续十天左右,为了暖场,主办方请了不少美女帅哥和几个著名的表演团,从高处往下望,只见游泳池里已有了成群的美人,个个身穿泳衣,完全无视了天气因素,像是不会冷似的。

游轮下午出发,彻底驶离港湾便要接近傍晚,这一过程宾客们可以四处逛逛,等到入夜恰好迎来第一波狂欢。

温祁一路跟着凌小姐他们到了休闲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听着凌小姐和金大少讨论怎么让西恒杰答应参加最后几天重头戏的活动,笑着插了一句嘴:“容易,玩牌,真心话大冒险。”

凌小姐道:“要是我赢不了呢?”

温祁笑道:“我来发牌。”

凌小姐和金大少顿时起了兴趣,前者道:“你有多少把握?”

温祁道:“一多半。”

凌小姐立即拍板:“行,靠你了。”

五分钟后,温父一行人寻了来。

除去傅逍和西恒杰,其余几人的神色都有一些凝重。原因是在出发前,傅逍和西恒杰把上次的游轮事件对他们说了一遍,让他们想好了再决定去不去,如果去,得有个心理准备。

温父和棉枫几人惊愕,完全没想过那轰动的恐怖袭击竟是温祁亲手设计的。

不过傅逍没证据,只是将当时的疑点说了说,告诉他们绝不是单纯地巧合,而且温祁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佣兵公司的老板,他们特意查了一下,那老板同样不在公司,据说是去度假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温祁、夏凌轩和卓老板三个人如今全没消息,这一点实在太巧,让他们不得不深想。

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布局者,搞不好还正在某个角落活蹦乱跳,暗搓搓等着在人家的地盘上磨牙吮血一番,温父和棉枫他们一时调整不过来,但却知道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所以脸上一片沉重。

棉枫的大哥则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带着几名保镖去逛游轮了,准备熟悉熟悉环境,免得真出了事而措手不及。凌小姐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是想调查“男宠”的事,出门前她曾细细叮嘱过一次注意事项,对这一举动倒还算放心,招呼西恒杰他们坐下,点了几杯喝的,聊了一会儿便提议玩牌。

“还有一个小时才吃饭,”她道,“打几把牌刚刚好。”

傅逍几人自然是没有意见,同意了。

温父身为长辈,原本坐在年轻人的队伍里就显得有些多余,此刻便把位置让出来,起身去别处逛了逛,暗暗期待他那脑子坏掉的小儿子如果真的没被抓,见自己落单时能凑过来说两句话。云秋本是想留下和表哥玩的,但想起表哥的吩咐便也跟着走了。

空间宽敞不少,几人很快围成一个圈。

棉枫状态不好并不参与,玩的是傅逍、西恒杰、凌小姐、温祁和金大少。温祁找服务生要了一副牌,一边洗一边问道:“不来点彩头?”

金大少配合地问道:“你想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吧,”温祁道,“俗气点,一局真心话一局大冒险。”

金大少道:“这一局真心话,下一局就是大冒险?”

温祁道:“嗯,是这样。”

傅逍精得很,有点担心他们给西恒杰做局,笑着插嘴:“真心话大冒险都玩烂了,要不输的人讲故事好了?”

温祁的笑容带了点痞气:“你可以在赢的时候让输的人讲故事,来吧,我发牌了。”

他说罢便开始发牌,完全不问其他人的意见,搞得金大少都有些想笑。

不过温祁给人家做局,向来不会被察觉出来,前几把没做手脚,就是按照正常来的,只保证自己不是输的那个就好。

如此四五局下去,原本打算抢过发牌任务的傅逍微微打消了一点怀疑,继续跟着他们玩,结果这一局他输了,赢家是发牌的流氓头子。

他笑道:“这一局是真心话,问吧。”

“我也不知道能问什么,”温祁看着他,思考片刻才道,“你的第一次……”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便笑出了声,但这时温祁扫了一眼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金百莉,大概是不想在女士面前谈这个,笑道,“算了问别的,你为你喜欢的人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是什么?”

傅逍道:“我想想,大概初中的时候……”

温祁摆手:“别说那么早的,初中的时候谁都犯过蠢,就说现在的。”

傅逍道:“我现在没喜欢的人。”

温祁看他一眼:“行吧,说最近的。”

傅逍道:“最近的一个要追溯到我上高一,我暗恋的人有一天想吃天草家的冰淇淋,我喊了家里的司机过来,翘课出去买,等回来正好被年级主任看见,他让我举着冰淇淋在操场上跑了三圈。”

温祁暗道这学校的风云人物竟也有这么傻白甜的时候,深深地被愉悦到了,开始新一轮的发牌,同时走了一下神,回想夏凌轩有没有犯傻的时刻,结果半天也没想起来。

小学的不可考究,印象里,夏凌轩初中就是优等生,学霸级别的人物,性格冷淡,但偶尔会和同学打打球,到了高中……嗯,从高中开始,夏凌轩就和大学时差不多了,一点人气都没有了似的。

他不由得向不远处的人看了看。

这种场合没多少人会带着保镖来回走,所以温祁早已打发掉红毛他们,但夏凌轩不想离他太远,就在附近找了一个位置,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似乎在欣赏风景。

助理站在旁边,问道:“咱们不四处走走?”

红毛也陪在一旁,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能猜出老大来曼星典应该是有事要办,闻言便看向他们,觉得提前熟悉环境是有必要的。

夏凌轩没回答,把阿辉给他的图分别发给了他们一份。

助理:“……”

红毛:“……”

特么哪来的?这么神奇!

助理对老板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看看他这模样,终是问了一句:“老板,你心情不好?”

夏凌轩还是没回答,但把温祁和他的聊天记录给了助理。

助理:“……”

擦,难怪了,这是要翻船啊!

夏凌轩盯着他。

助理道:“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夏凌轩继续盯。

助理道:“要不你就不见……呗?”

夏凌轩扭头看风景,暗道要是憋着不见,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么!

他觉得有点棘手。

另一边,温祁几人又玩了几把,凌小姐终于做了赢家,输家恰好就是西恒杰,然而很不幸这一局是真心话,她压下遗憾的心情,问道:“你上次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是真的?”

西恒杰很坦然:“真的。”

傅逍立刻惊讶:“谁呀?”

西恒杰提醒:“你不是赢家。”

傅逍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催促流氓头子赶紧发牌。

温祁暗中看了看西恒杰,继续发。几把过后,他让自己成为了赢家,对着输家的西恒杰问道:“你也一样吧,为你喜欢的人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是什么?”

西恒杰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有点微妙,正要回答,只听旁边有人笑道:“这里挺热闹啊,玩什么呢?”

众人抬起头,只见走过来两个俊朗的男人,开口的那个强势而张扬,另外一个则安静而斯文,正是狄家的大少和二少。

大少狄沉,二少狄焰,这导致很多人都觉得他们的名字和性格反了,据说连他们自己都这么认为,然而名字是爸妈取的改不了,只能安慰自己算是互补了。

凌小姐不能无视他们,简单和他们寒暄了几句。

狄沉快速弄明白了游戏规则,笑着拖了把椅子坐下,打算加入。凌小姐道:“等这一局结束。”

她说完看向了西恒杰。

众人也随之望过去。

西恒杰沉默了几秒,终于道:“第一次的时候,我买了手铐想把对方拿下,结果反被铐住了,后来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众人:“……”

傅逍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惊悚了:“到底是谁?”

西恒杰不想提黑历史,说道:“发牌吧。”

温祁再次看他一眼,摸不准是真是假,暗搓搓计划让傅逍赢一局,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牌。

第58章

温祁想的虽好, 但西恒杰不是傻子, 总是输绝对会觉出不对劲。

所以他拖了几局,结果发现新入局的狄沉是个老手, 臭牌也能玩得很溜,为防止夜长梦多, 他只能按约定先照顾凌小姐。

凌小姐没让人失望,顺利赢下了一局, 输家恰好是西恒杰, 也恰好是大冒险,和他们提前商量的一样, 不过事到临头, 凌小姐有了几分迟疑。

原因无他,听刚才的话,西恒杰有喜欢的人, 更已经发生过关系了,她再掺合也是做无用功。

温祁看了看她。

他曾想过如果凌小姐没盯上西恒杰,且幕后的人真在温父他们当中,那事情发展下去肯定会有另一个家族的人接近温父他们, 并替他们弄到邀请函, 这样他好歹能有个怀疑的方向。

但也兴许是碰巧遇见了凌小姐,三少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安吉号上,让温父一行人顺理成章地借着凌小姐进来,真相如何大概只有对上三少他们才能知道了。

温祁收回视线重新洗牌,等着凌小姐做决定, 并不为西恒杰担心。

一来西恒杰的嫌疑没彻底洗清,要真是幕后黑手,他很乐意给这人找点麻烦,二来就是这位西恒家族的小少爷不好惹,吃不了大亏。

凌小姐只犹豫了几秒,便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出席最后几天的船长游戏。”

狄沉顿时扬眉,玩味地打量了一眼西恒杰:“这主意挺好的。”

傅逍嗅出了几分不对,尚未开口,西恒杰便问道:“大冒险的保质期能持续这么久?”

凌小姐道:“咱们事先也没说不可以啊。”

她顿了顿,解释道,“船长游戏全程随机组队,能认识不少人,这是安吉号的特色活动,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曼星典,我想让你玩玩看。”

这是她考虑的结果。

她在商场上强势惯了,讲究付出和回报,耗费这么多天竹篮打水,这事她不干,不如就交给老天决定,反正是随机的。

狄沉在旁边笑着补充:“真的挺有意思的,不是谁都能参加,来玩吧。”

西恒杰沉默两秒,倒还算痛快:“行。”

傅逍有心想阻止,但对上西恒杰淡定的目光便了然了:要是这次真像游轮事件一样,他们可能玩不到最后,指不定半路就出岔子了,何况西恒杰不是吃亏的主,遇上事不会任人宰割的。

他于是也淡定了。

牌局继续,温祁计划着让傅逍抢到主权问问西恒杰喜欢的是谁,但傅逍开始怀疑他们故意在做局了,笑着表示他来洗牌。温祁没有太好的理由拒绝,暂时把牌给了他,玩了几局轮到自己输了,好在是大冒险,且赢家是金大少,没什么危险。

金大少温和道:“小决就来段才艺表演吧,什么都行。”

温祁站起身,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好,我为你们唱首我母亲家乡的歌。”

他说罢打开通讯器联网,找了鼓点当伴奏,扯着嗓子唱了首浓烈的西北风的老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众人:“……”

金大少正要喝酒,猝不及防差点呛着,连忙放下了杯子。

棉枫原本是不在状态的,被这粗狂的歌声一震,惊悚地看向了某人。傅逍和西恒杰等人也默默看着他,感觉他好像开启了体内某个不得了的开关。

金百莉颤抖地握着饮料,装作喝的样子低头掩饰住表情,诡异地想起了初遇姜决,这人先是男扮女装后来又骑着小破电车的场景,不知第几次腹诽姜决脑子里有坑,他未婚夫家会拒绝婚事,可能真不是家世的原因!

助理几人离得不远,齐刷刷扭过头,也惊悚了。

红毛道:“我靠老大怎么了?”

夏凌轩知道温祁这么干是因为被幕后的人怀疑过,为进一步洗清嫌疑自然会做一些他们印象中的“温祁”干不出来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温祁玩牌时有意地带出了几分痞气。

他稀罕得不行,笑道:“多好听啊。”

红毛猛地看向他,夏凌轩认真回望,一副“他家宝贝儿唱什么都好听”的样子,红毛收回视线,拒绝吃这碗狗粮。

这首歌太有魔性,成功让路过的周大少停住了脚,凑过来鼓掌:“不错不错。”

温祁恰好唱完,笑着收下这份赞赏,坐了回去。周大少弄了把椅子坐下,询问他们在玩什么,听完后表示也要加入,凌小姐他们自然不会拒绝,重新开局。

狄沉回了神,感兴趣地问姜决:“小兄弟是做什么的?”

温祁道:“手里有点地盘而已。”

凌小姐插嘴:“哪是一点,谭亦B市有一半的地盘是他的,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这点势力在少爷们的眼里当然不算什么,可加上“自己拼出来的”倒是让人有几分高看了,狄沉好奇道:“小兄弟多大了?”

温祁道:“二十四,看着不像吧?”

狄沉道:“不像,像十八。”

温祁笑道:“好多人都这么说。”

没办法,仿生物纤维层能诚实地映出皮肤的状态,根本掩饰不了年龄。他倒是想过先化一层妆,但纤维层透气又透水,万一不小心妆花了那乐子可大了,所以只能这么着,每次都用“长得嫩”当作理由应付。

众人边玩边聊,不知不觉又是几轮。

周、狄、凌三家的人坐在一起,其中有两位还是未来当家,这实在太引人注目,很快便围过来一群人。温祁注意到有不少资料上的少爷,一边玩一边分神关注他们,结果不小心又输了,还又是大冒险。

赢家周大少自来熟地笑道:“小决再唱首歌吧。”

温祁毫无压力,顶着在座几人的视线站起身:“那我再给你们唱一首我母亲家乡的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众人:“……”

怎么又这么魔性!你妈是哪儿的人!

围观群众没料到这人一身贵少爷的气质,张嘴竟能是这个,当下各种呛咳。周大少被深深地愉悦到了,看向身旁带来的明星女伴:“比你们那些人唱得好听多了。”

女星正被歌声整得如梦似幻,闻言立即勾起微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周大少没拆穿她,重新看着姜决,感觉这种反差太有乐子,等人家唱完便笑着问:“小决想不想玩玩船长游戏?”

周围瞬间一静。

金大少微眯了一下眼,扫向周大少。其余众人猜什么的都有,齐齐望着他们。

温祁这是第三次听说“船长游戏”了,第一次是凌小姐和金大少商量对策,第二次是凌小姐邀请西恒杰,这次轮到他了。

他问道:“是干什么的?”

周大少倒是没有整人的心思,只是刚才听说姜决是一方老大,又看他能这么淡定地唱歌,直觉会有趣而已,笑道:“是会员才能参加的活动,每个会员根据加入年头的长短有邀请名额,我手里有三个名额,你可以先打听打听游戏的内容,要是想玩就来找我。”

温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坐下打牌,这时一个西装男穿过人群,俯身在周大少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周大少握着牌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门口:“够热闹的,荣家的人也来了。”

众人暗自一惊,纷纷看过去,只见一对年轻的兄妹刚刚进门,几乎同时也发现了他们,便笑着来打了声招呼。

周大少笑道:“就你们来了?”

男人道:“其他人离得太远赶不上,我和小妹运气好就在附近,刚好来玩玩。”

周大少的语气带了点遗憾:“你们那个堂弟还没回家?老早就听说荣爷爷找到孙子了,还以为航行日能见一面。”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只见男人笑了笑:“堂弟心思太深,我们不好猜,但安吉号的人这么多,指不定他也来了呢。”

这话半真半假,众人无从分辨,怀着各异的心思,面上一派和气。

牌局又进行了几轮便结束了。

温祁没能找机会套西恒杰的话,心里多少有点遗憾,不过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发现来找他聊天的人多了,大概是看他能和那几位家族的人坐在一起的缘由。

他于是趁机和资料上的人接触了一下,不动声色引着他们说了点自身的小事,应酬一轮,走到阳台上吹了吹风,开始整合内容,推测一番后成功排除了一大半的人。

剩下那部分人得等卓旺财的佣兵们到位,用青万市的布局试着再派除一次。

他晃晃酒杯,一边思考一边望着楼下热闹的场景,突然扫见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挂满碎钻的西装的小矮子,紧接着一晃就消失了。

温祁:“……”

错觉?为什么一米六也在这艘船上?哪儿弄的邀请函?

温祁连忙望向人群,思绪转得飞快,还没想好要不要联系一米六,只听身后传来了卓旺财的声音:“看在什么?”

嗯,要真是一米六,他首先得解决卓旺财这货想和人家吃饭的问题。

温祁回过头,一脸平静:“没什么。”

夏凌轩却误会了,认为他是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身影,整个人有点不好,聊了几句便扭头去找助理,一直到温祁吃完饭往回走,他都没露面。

温祁道:“他人呢?”

助理道:“和男朋友去玩了。”

温祁暗道千万别撞见一米六,压下头皮发麻的感觉开门回屋,走过玄关拐了弯,顿时停住脚。

只见一个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喝着红酒,他穿着妥帖的深色西装,衬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一张脸完美无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禁欲气息,正是夏凌轩。

温祁感觉视网膜被刺激了一下,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夏凌轩看向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维持着这个身份淡淡的语气道:“回来了?”

温祁笑着问:“怎么进来的?”

夏凌轩道:“一个锁,很容易打开。”

他看着面前的人,起身靠近,动作自然地在温祁的唇上吻了吻。

这个吻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点凉意,并不令人讨厌。

温祁挑起眉。

夏凌轩道:“我是你的未婚夫。”

言下之意他有资格亲他,反正表过白了。

温祁一时竟无言以对。

夏凌轩已经好几天没和他亲近了,此刻观察他的反应,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夫的身份是相当有利的,不仅能光明正大地亲,还能光明正大地睡一张床上,搞不好更能光明正大地吃!

前提是……温祁知道真相后能不生气。

他压下胸膛一瞬间涌起的愉悦,坐回去给温祁倒了一杯酒。

温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张脸了,欣赏地看了两眼,暗道这货太能精分,问道:“傅逍以前给你买过冰淇淋么?”

夏凌轩被这话题弄得一怔,说道:“没有。”

温祁道:“那西恒杰有用手铐铐过你,反被你压在床上吃干抹净么?”

夏凌轩立刻道:“没有。”

开玩笑,他就只有他家宝贝儿一个,怎么可能找别人。

温祁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夏凌轩不笨,很快想明白缘由,明知故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温祁在心里“呵呵”了一声,正想着要不要整他一顿,只听房门被敲了几下。二人静了一秒,温祁走过去问道:“谁?”

金大少的声音传了来:“是我。”

温祁:“……”

夏凌轩:“……”

屋里的二人猛地对视了一眼。

客房的装饰简单,虽然有个洗手间能躲人,但万一金大少是想进来聊天,然后顺便想上个厕所,那可就麻烦了。

温祁急忙看向衣柜,指了指。

衣柜的空间不大,勉强能塞进一个人,夏凌轩拿起他那杯红酒便躲了进去,温祁同时打开门:“大少有事?”

他的目光下移,见金大少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沉默了。

“睡不着,来找你聊聊,”金大少说着进门,看见落地窗前的圆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笑道,“喝我这个,这是我特意让他们拿的。”

他说罢不客气地取过一个空酒杯,在沙发上坐下了。

温祁:“……”

认真听着动静的夏凌轩:“……”

温祁关上门,努力让自己不往衣柜上瞟,撑着脸在他对面坐好。

夏凌轩听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喝上了,立刻不开心,暗道这姓金的绝对有问题!

然而没等他琢磨着以后怎么查查金大少对他家宝贝儿的态度,顺便狠狠地报复一顿,现实就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原因是他担心停留太久会被温祁察觉出问题,所以告诉助理给他打个电话,他也好借口脱身,而之前一通手忙脚乱他把这事忘了,于是下一刻,只听清脆的铃声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温祁:“……”

夏凌轩:“……”

金大少:“……”

第59章

酒店的布置很简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前的小圆桌和单人沙发椅, 附近的大床,床对面挂在墙上的多功能屏幕, 旁边通往洗手间的门,而门的斜对面便是衣柜。

它与大床同侧, 和小圆桌差不多呈对角关系。

铃声在衣柜里响起,即使隔着门板也依然能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夏凌轩没管。

他要是管了, 简直是不打自招地告诉金大少衣柜里有人。

温祁则几乎在听到铃声的同时便惊讶了一下, 率先回头:“什么动静?”

他起身上前,从后腰掏出一把军刺, 示意金大少站着别动, 接着警惕地拉开衣柜的门,微微愣了愣,弯下了腰。

夏凌轩迅速解开通讯器递给他。

温祁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颇为温柔。

“……”夏凌轩神色冷淡,面无表情,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心虚。

温祁没空和他计较,伸手接过来, 关上了门。

衣柜是双开门, 温祁开的是靠近落地窗的那一扇,从金大少的角度看到的便是他俯身找了找东西,然后很快拿出了一个通讯器。

金大少道:“怎么回事?”

温祁的演技毫无破绽:“不知道,我吃饭的时候让手下回屋给我把红酒醒上,不知是不是他们落下的, 但怎么会在衣柜里?”

他适时露出一点疑惑,随手将因为没人接听而重新变得安静的通讯器向旁边一扔,坐回去道:“一会儿要是再响,我接了问问。”

金大少“嗯”了声,不置可否。

温祁知道这人一直对他有几分存疑,估计没全信。

不过没关系,反正依金大少温润的性子不可能冲过去再开一次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平复一番猝不及防的心情,暗道幸亏夏凌轩和他有默契,要是换一个人看见他拉开门,肯定自觉地就滚出来了。

他主动起了新的话题:“大少知道船长游戏么?”

“我就知道你会问,”金大少勾着往日和煦的笑,解惑道,“这个只有会员能参加,且基本都是年轻人,其他人想玩必须得有会员的邀请。整个游戏分为几个环节,会发放统一的服装和面具,随机抽号。”

温祁道:“然后一起组队?”

金大少道:“嗯,但第一个环节组的队不是正常的模式。”

温祁看着他。

“那天会进行几轮抽号,每人每一轮都会抽一次,单号船长,双号船员,每位船长对应一位船员,”金大少道,“船长对船员有绝对的统治权,统治权的时间随着轮数而增加,第一轮为两分钟,然后是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等等。”

哦懂了,温祁心想,说白了这就是国王游戏。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人类在这方面的想法都差不多啊。

金大少抬眼看他,目光带了几分深意:“因为有服装和面具,不是太熟的人根本认不出对方,哪怕认出了也能装作认不出,我这么说你应该懂。”

温祁点点头,自然明白。

会员的身份都很尊贵,平时声色犬马的日子过惯了,一般的小宠物对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吸引力,但要是同等身份的人摆在面前那味道肯定不一样,单是征服感都不是小宠物能比的,尤其人在戴上面具后会觉得多一层保护,容易放飞自我,玩起来绝对没下限。

所以某种程度上讲,这游戏是给了他们一个奴役彼此的好机会。

金大少继续道:“第一环会持续一整晚,转天是第二环。游戏每次只有第一环相同,后面的几环会重新设计,我也不清楚这次是什么项目,但应该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可能是探险也可能是分组竞赛,都是正常的那种。”

温祁笑了笑,觉得蛮有意思的。

因为不管之后几环的内容多正常,游戏都在第一环以一种极其没有节操的手法拉近了众人的距离——爱恨情仇全是浓烈的感情增幅剂,且新鲜出炉十分够味——这种情况下把人们分组打乱进行游戏,会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窝里反都是非常有可能的,难怪每年都会闹出不少乐子。

金大少问道:“你会参加么?”

温祁诚实道:“我会考虑。”

“……”夏凌轩憋屈地窝在衣柜里,听见他家宝贝儿可能要去玩这个没品的游戏,更加不爽,摸索着拿起酒杯把里面的红酒都喝了。

温祁不清楚某人的心情,问道:“大少呢?”

金大少道:“我也还在考虑。”

温祁道:“大少以前玩过么?”

金大少道:“玩过一次。”

温祁没有询问细节,见他的酒快喝完了,便为他倒了一点,这时只听铃声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温祁:“……”

夏凌轩:“……”

温祁的手微微一顿,及时稳住了。

夏凌轩则提起了一颗心,因为助理应该只会给他打一次,这次肯定是别人。

温祁走过去拿起那个通讯器看了看来电显示,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傅逍。

看来傅逍是上了安吉号之后忍不住又试着联系夏凌轩了,他顿时沉默。

金大少看他一眼:“不接?”

温祁面色如常:“我不认识打电话的人,还是喊个人问问吧。”

他说罢拨通助理的号吩咐这人过来,等了不到半分钟就听见助理敲响了房门,于是把人放进来,将通讯器递给对方:“从衣柜里捡的,去问问是谁的。”

助理先前没打通老板的号还以为两个人可能说开了,接到老板娘的召唤,他甚至思考过老板没哄好老板娘是不是要把他拎出来背锅,结果进门就看见了金大少,然后听见了“衣柜”两个字……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往衣柜上看的冲动,接过通讯器:“好。”

温祁装作不知道真相,暗中按了按他的手传达了一番深意,这才把人放走,然后回去坐下了。

金大少打量几眼,见姜决仍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一时竟想赞扬一声。

他压下一探究竟的欲望,含笑和这人聊天,随口问了句他母亲是哪里人,听见姜决给了他一个没听过的小村庄的名字,便点点头没有深问。

温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注意力渐渐分成两半,一半维持社交,另一半则飘到了衣柜上,心想空间那么小,待久了会不会不太好?

他慢慢想着夏凌轩的情况,注意力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又往那边滑了一点。

金大少何其敏锐,很快觉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便告辞了,见这人礼貌地送自己出门,温和道:“小决,说实话,你和阿莉的事我一直都觉得挺可惜的。”

温祁沉默。

金大少道:“不过你很合我眼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温祁知道这算是对今晚状况的一个表态,轻轻地应了声,等彻底把人送走便折回去打开了衣柜的门。

夏凌轩冷淡地坐着,衣服都没怎么乱,完全不显狼狈,但温祁想到卓旺财平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感觉他有几分委屈,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夏凌轩抬头看他,没说话。

温祁及时收敛:“行了,人走了。”

夏凌轩没有动,问道:“他是谁?”

温祁看了看他:“腿麻了?”

夏凌轩:“……”

温祁见他顶着那张冰块脸避而不答,诡异地竟觉得有点可爱,抿了抿嘴唇。

夏凌轩淡淡道:“你想笑就笑。”

温祁立刻不客气地笑出声,对他伸出手,结果下一刻就被他带了过去,猛地栽在他身上,紧接着被稳妥地接住了。

夏凌轩把腿挪到外面给他空出一个位置,让他在身边坐下,又问:“他是谁?”

温祁道:“一个朋友。换我问你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凌轩道:“我看见了云秋。”

温祁知道依这货的聪明程度,被助理拿走的那个通讯器里应该有和云秋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便点点头,再次回到先前被打断的话题上:“棉枫的大哥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夏凌轩道:“一般。”

温祁道:“你就没觉得你周围那些朋友里有对你态度不同的?”

夏凌轩道:“没有。”

他在学校的时间本来就少,对不在意的事物基本不过心,除非对方像那群脑残粉一样表现得太明显,但无论傅逍还是西恒杰都是聪明人,肯定会很好地隐藏住心思。

温祁呵出一口气,没有再问。

夏凌轩努力想了想还是没能发现端倪,看看近在咫尺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温祁扭头看他。

夏凌轩也望着他,慢慢靠近。

温祁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夏凌轩不答,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再次凑近,渐渐停在他的面前,彼此的呼吸缠在了一起,很像之前在操场上那似吻非吻的一幕。

温祁的视网膜又被冲击了一次,一时没有动。

夏凌轩与他对视了几秒,目光下移到他的唇上,又看了看他,闭上眼贴近。温祁只觉唇上一软,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感觉,若有若无,蜻蜓点水,顺着接触的缝隙一路蔓延到心底,微微挠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大概一秒,也或许是五秒,更可能是十秒,等到回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回吻。

这个吻很轻也很淡,像极了此刻夏凌轩给人的感觉。

他连忙后退躲开:“你该走了。”

夏凌轩全身的肌肉因为克制而紧绷着,身体前倾把他困在手臂与衣柜之间,垂眼望着他。

温祁整个人几乎陷进衣柜里。

隐秘的空间、昏暗的光线、触手可及的美人,这些无一不刺激着人的神经,他扫见夏凌轩的衬衣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原先禁欲的气息顿时染上诱惑的味道,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紧了一下。

夏凌轩低声道:“温祁。”

温祁头皮发麻,暗道这货简直在花样撩他,第三次说道:“你该走了。”

他不再迟疑,连忙拨通助理的号示意他把通讯器拿来。

夏凌轩几乎要压不住本性了,犹豫两秒,终究害怕露馅后被嫌弃,便强迫自己放开他后退,站了起来。

助理不过多时就来了,温祁告诉他把夏凌轩安全地送走,望着他们离开,转身迈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压不住心里的火,便摘下仿生物纤维层又洗了一次。

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刚刚中邪似的意犹未尽的吻,心想:我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夏凌轩这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关上门激动地走了两圈,记吃不记打地给他爷爷发消息:爷爷,我可以肯定他喜欢我这张脸!

天嘉比曼星典晚几个时区。

夏爷爷此刻刚吃完晚饭,正在客厅里坐着看新闻,收到消息时,耳边恰好传来夏夫人幽幽的一句关于“也不知小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的叹气,与这条短信放在一起,相得益彰地涌向他。

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啪”地关上了对话框。

第60章

温祁的心情不太好。

原因是梦里又梦见了和夏凌轩滚床单, 且第二天醒来再次报废了一条内裤。

最要命的是, 他在睁眼后的半分钟内甚至生出了一种想去隔壁把人啃了的冲动,暗道要是混蛋点只顾着自己开心, 不在乎人家喜不喜欢他该有多好。然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地道,只能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美人放在嘴边不能吃,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与他相比,夏凌轩的心情则晴空万里, 早早地就跑过来找他了, 亲亲热热地问道:“宝贝儿,吃饭去么?”

温祁坐在单人沙发椅里, 沉默地盯着他。

夏凌轩眨眨眼, 摸不准温祁是不是在打量他,快速把昨天的装扮过了一遍:西装和军装起的效果类似,发型也特意换了一个, 应该……没问题吧?

他装作不经意地道:“我听助理说昨晚夏凌轩来了,还差点被发现?”

温祁道:“嗯。”

夏凌轩道:“那你怎么没喊我?”

温祁道:“你不是和男朋友玩去了么?”

夏凌轩厚颜无耻:“你要是喊我,我肯定赶回来找你们,顺便告诉他你是我的。”

温祁道:“那他下次再来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让你们好好聊聊。”

“……”夏凌轩有点后悔嘴贱, 便略过这一话题继续询问夏凌轩的事。

常理推测,温祁应该会想知道夏凌轩目前的打算的,可昨天却没有问,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吻弄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了,他希望是。

温祁不答反问:“我让你助理查通讯器, 他没查么?”

夏凌轩道:“他刚开始以为是你另外一个通讯器被发现了,没敢乱动,后来才知道是夏凌轩的,他还说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傅逍打的,剩下一个只写着‘她’。”

温祁点点头,换了一个姿势放松地靠着椅背:“用了代号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夏凌轩明白我想弄清他现在在干什么,但昨晚一句都没提,还特意用了某个办法逼着我轰他走,可能就是通讯器上的名字被我发现了才这样做的,所以这个‘他’对夏凌轩很重要,至少比我重要。”

我可没逼你轰我。

夏凌轩特别想纠正他的观点,但目前这个身份的立场没办法说,只能暂且按下,默默观察几眼,隐含期待。

“她”这个名字是助理想出来的。

按照他们的构想,他在和温祁聊天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响起,他“不经意间”让温祁扫见来电显示,然后他匆匆告辞,在借着这通电话脱身的同时还能看看温祁的反应,最好吃个醋什么的。

可他等了等,见温祁总结完就只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一时没忍住,居心叵测地道:“夏凌轩这么多天不找你,是不是就和这个‘她’在一起?他们什么关系?”

温祁道:“谁知道。”

你不在意么?

夏凌轩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用上合适的腔调,恶劣地猜测道:“他搞不好和别人有点什么。”

“有就有吧,”温祁淡定道,“男人都这样,下次和他谈谈,解除婚约成全他。”

夏凌轩:“……”

温祁终于舍得起身了,摆手让他出去,表示要换件衣服再吃饭。

夏凌轩出了门,扭头就去找助理了。

助理见他笑得瘆人,几乎是裹着黑气过来的,顿时惊悚:“怎怎怎么了?”

夏凌轩温柔地摸摸他的脸:“看你出的什么主意,他不仅不吃醋,还要把我让给外遇。”

助理被摸得毛骨悚然:“没事啊老板,反正你又没外遇,怕什么?而且万一他要是嘴硬呢?”

夏凌轩还是有点不爽,后来想到昨晚他家宝贝儿情不自禁地回吻,觉得离成功越来越近了,这才重新高兴,笑着拍拍助理的肩,跑去等着他家宝贝儿出来。

助理嘴角抽搐,打开通讯器翻到“陪你变傻”的聊天群,说道:我真的快没眼看了。

群里立刻炸锅。

他又干了什么?快来分享一下!

我的妈,为什么我没跟着!

和老板说一声我们要到青万市了,什么时候和你们会合?

助理一边快速回复,一边去老板娘的门口等着,等到聊得差不多,老板娘恰好出门,便收敛心神跟着他一起往电梯走去。

昨晚是航行日的第一天,彻夜狂欢的人不少,此刻游轮十分安静。

温祁今天醒得比平时早,便给金大少发了条消息告诉他餐厅见,接着关上通讯器迈进电梯,结果一抬头发现里面站着一行人,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身高一米六,风衣上满是碎钻,正是霍皓强。

温祁:“……”

霍皓强:“……”

四目相对,霍皓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装作不认识他。温祁忍着掉头回屋的冲动进去站好,就当旁边的人不存在。

夏凌轩看了看他们,等电梯到达餐厅,这二人先后离去渐渐拉开了距离才蹭到温祁的身后,低声道:“霍小弟也来了啊?”

温祁撑着脸:“我也才知道。”

夏凌轩笑道:“哦。”

温祁扫他一眼:“他没联系我,别随便接近他。”

这种非常时刻,霍皓强到底为什么会在游轮上实在值得深究,而且霍皓强至今都没联系他,可能是觉得不太安全,他得耐心等着对方先找他。

夏凌轩点头:“放心,我当然知道。”

餐厅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位客人。

温祁挑了靠窗的位置,刚刚点上餐便见温父一行人来了,傅逍率先发现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温祁也对他们笑了笑,见他们在不远处坐下,便转回视线等着上餐。

红毛和助理等人围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地聊两句。

夏凌轩则紧挨着他,把服务生端来的温水递给他,道:“航行日的第二天是会员日,听说下午会员要聚一聚,搞不好会谈点热门话题,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人。”

所谓热门话题,便是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男宠”事件。

因为在第二次上传的视频里,拍摄者给项圈来了一个特写,虽然没有正面拍到安吉号的标志,但只露出一半也足够人们看清了。尽管当晚安吉号的官网上发了声明说人不在他们那里,可事情毕竟牵扯了他们,网上也有不少人猜测说安吉号上可能有线索,尤其温父一行人已经上了船,管理者今天肯定要和会员们讨论这件事。

当然,这不是夏凌轩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他紧跟着道:“凌小姐帮了不少忙,我昨天听见她和人商量想让西恒杰玩游戏,成功了么?”

温祁道:“嗯。”

夏凌轩明知故问:“是什么游戏?”

温祁道:“船长游戏。”

夏凌轩更加明知故问:“干什么的?”

温祁道:“玩的。”

夏凌轩不太满意,想问问具体内容,然而温祁就是死活不说,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这几天没能把三少挖出来,或者挖出来却没能找到动手的机会,他家宝贝儿肯定会去玩船长游戏。

那么一个没品的游戏,是人玩的么?

夏凌轩越想越不放心,饭后见温祁又和金大少他们厮混在一起,并打发自己和红毛他们去玩,于是找到没人的角落联系安老师,和他聊了两句。

安老师是老实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心存感激,便依言带着阿莉找到安静的地方欣赏大海,趁机把通讯器给了她。

金百莉接过来简单看完信息,回复道:姜决不会玩的。

夏凌轩道:你不明白,他以前吃过很多苦,现在太想成功,玩船长游戏的基本都是会员,有机会能和他们搞好关系,他八成会参加。

金百莉道:可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玩那个?

夏凌轩道:他很聪明,知道保护好自己,比起这一点危险,他更不想失去我。我太了解他,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金百莉顿时感动。

夏凌轩道:我无论怎么劝他都不听,实在没辙了才找你的,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也弄进去?我想去守着他,不然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金百莉道:我试试。

她说完联系了自己的朋友,对方是个乖乖女,自然不会玩船长游戏,但她手里有邀请权。不过游戏因为特殊性,会员一般不会随便邀请别人,毕竟要奴役的是那些少爷小姐,一不小心踩了雷,邀请人也得跟着倒霉。

金百莉清楚这一点,便把姜决和他未婚夫的事讲了一遍,告诉她他们不会对别人乱来,成功把乖乖女打动了。

金百莉于是回复:她说会邀请你,但有个条件,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她。

夏凌轩道:没问题。

停顿一下,他继续敲字:这件事别告诉他,他太在乎我,如果知道我也玩游戏,他肯定要和我吵架,我那天偷偷地潜进去。

金百莉道:好。

夏凌轩关上对话框,微笑。

“……”对面的助理和红毛总觉得他要算计人,默默远离了一点。

一上午很快过完,下午茶的时间,会员们纷纷进屋开会。

温父他们在外面等待消息,然而还没把人等出来,网上就又一次炸锅了。

有个所谓的知情人道:围观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那些说温祁被人体组织抓走的都太天真,我倒是觉得是被某个邪教的人抓的。我也不怕说实话,我是个小混混,以前贩卖过人口,我们抓过温祁,给他戴了仿生物纤维层把他卖到聚星了,后来又被聚星的一个人卖到了霍家,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这是新闻链接,当时闹得还蛮大的,据说温祁和霍家当家的感情非常好,也不知霍当家知不知道他的九夫人就是温祁!

夏凌轩一目十行地看完,关上网页,一点点扭过头看向某人。

“……”温祁觉得他上辈子加一起都没有最近这么糟心,撑着脸喝了口咖啡。

夏凌轩的语气极其温柔:“宝贝儿?”

温祁把杯子轻轻一放:“……你先别说话,让我静静。”

第61章

去年的新闻都在, 点进链接便能看到经过。

有好事者顺藤摸瓜, 将其他细节逐一翻出来,比如九夫人莫名其妙地和死者去了度假别墅, 比如现场被刻下的几何图案,再比如按一定角度弄乱的物品……这些一出, 人们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于是当时曾引得无数人推理或叫嚣邪教的悬案,又一次被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说目前证据不足, 兴许只是凑热闹把这事套在了温祁身上,可紧接着就被打脸了, 因为霍家主恰好不在家, 也恰好是救援小队出事后离开的霍家。

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霍家主知道温祁是他的九夫人,网上众说纷纭, 唯一能肯定的是继“外星文明”和“男宠风波”之后,那位一心想拯救苍生的艺术家又卷进了诡异的人命案里,事情更加迷了。

温父是知道小祁曾被卖给别人当媳妇的,这时见到新闻便开始相信傅逍的话了, 因为小祁被绑的事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且幕后人似乎势力不小,爆料者知道的这么详细,如果没经过授意,应该没胆子发。

他那口气没松,反而又往上提了一点:小祁来人家的地盘上报仇, 还想活着回去么!

他感觉有点发虚,靠着沙发灌了一杯水,看看新闻里的几何图案,特别想知道小祁的脑袋究竟是怎么坏的。

云秋也相信新闻是真的,原因是上面有霍家主的照片,正是前几天见过的一米六。

而他的“表哥夫”有九位夫人,表哥则一脚踏三船……这混乱的关系让他也有点发虚,愁云惨淡地陪着姑父,特别像那么一回事。

与温父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棉枫的大哥。

他虽然不清楚实情,但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太奇怪,他也开始觉得傅逍他们是对的了,便选择静观其变,顺便劝了劝傻弟弟。

棉枫看着新闻,哑声道:“他竟然吃过这么多苦。”

棉枫的大哥道:“……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棉枫沉默,回忆起了温祁刚回天嘉时自信的样子。

当时他们整日泡在一起,温祁会和他说很多话,聊起很多事。如果发展下去,他们会成为越来越好的朋友,经常出来坐一坐,聊一聊艺术之类的,然而事情都被杀人机器搅了。

他低声问:“他还会好么?”

棉枫的大哥沉默。

他至今都不清楚温祁回来后变成了什么样,更不知道为什么连夏凌轩也能栽,所以“好”是什么标准,他真没办法说。

棉枫的心头很乱,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待了一会儿才正视大哥的话,问道:“如果真是他设计的,那我是不是不该出来?他会嫌我烦么?”

棉枫大哥的神色微微一变。

对,这事若真有猫腻,他弟弟可是源头!没有他弟弟的事也就没有小麦水域!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一半,沉声问:“是谁让你出来的?”

棉枫诧异:“嗯?”

棉枫的大哥耐着性子询问过程,可棉枫原本就想来找温祁,哪怕周围真有人或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他一时也记不起来。棉枫的大哥越发凝重,找到傅逍问了问他的想法。

傅逍道:“新闻如果是假的,对方没必要把这件毫不相干的事拖出来。如果是真的,按照上面的说法,九夫人失忆想回娘家看一看,却莫名其妙到了别墅,然后紧跟着死了人,还弄了不少图案,真是……”

棉枫的大哥道:“真是什么?”

真是有点像学弟的风格,人别是学弟自己宰的吧?

但那时的温祁究竟是不是现在这个性格还是未知数,傅逍把怀疑压下去,道:“我也说不好,我现在就想知道阿轩看完新闻有什么想法。”

夏凌轩有什么想法呢?

他现在想宰人。

而且是特别想宰人。

刚刚他们正在咖啡厅里坐着,金大少正要过来会合,温祁便建议他装病回屋。

他也觉得目前这情况确实不适合谈事,只能裹着一身冷气回来,半路接到了爷爷的心灵鸡汤,但只发了两条便停了,取而代之是阿辉的消息,大概是爷爷找到了阿辉。

他一律没回,回酒店倒上一杯红酒,一边喝一边满脸微笑地翻网页。

他看的是霍家人当时的留言,什么九夫人不可能和管家偷情,九夫人和家主的感情非常好,家主对九夫人一见钟情基本是独宠九夫人一个的,两个人天天睡一起,家主受伤时九夫人还哭得昏过去了……这些评论加上温祁以前那句“劳工”,一刀刀地直往他的神经上剁。

他勾起嘴角,呵呵地笑出声。

然而即使气炸了,他也能分析出对方的目的。

该死的一米六现在就在船上,三少那伙人不清楚温祁他们在哪,但能猜出是在一起的,这时候把旧事爆出来,明显是想挑拨他们,最好他能一个控制不住去弄死一米六,这样也就省得三少到处找他们了。而哪怕他能忍住,三少这么做也可以膈应他们。

他不由得又笑了几声。

“……”红毛向旁边挪了挪,默默看着落地窗前的人。

作为人家的男朋友,红毛便听从老大的吩咐来照顾人了。

他观察一会儿,觉得男朋友笑得越来越神经质,好像随时能抽风,实在肝颤,给老大发了条消息:“卧槽救命,老大你快回来看一看,我男朋友太太太不对劲啊!”

温祁扫一眼短信,沉默地关上了对话框。

下午茶的时间,咖啡厅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初春的阳光打进落地窗,和着外面的碧海蓝天,应该是个十分惬意的时刻,可他却完全没心情享受。

金大少坐在对面。

由于凌小姐参与了温祁的事件,他偶尔也会关注几眼,但基本没往心里去,直到这时才起了几分兴趣,笑着问:“小决看八卦了么?”

温祁应声。

金大少道:“这事挺有意思的,你有什么看法?”

温祁目前唯一的念头就是糟心。

他一瞬间也判断出了对方的目的,知道卓旺财应该能绷住,然而绷住不代表揭过,卓旺财早晚得和他秋后算账,他觉得那货晚上一定会撬门。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大少觉得呢?”

金大少道:“这一来一去的,应该是几波人在博弈,连戴仿生物纤维层的事都往外说,肯定不是普通的知情者。”

温祁点点头。

金大少从头到尾溜了一遍事件,说道:“霍家、邪教、人体组织,可能还有别的势力,暂时还看不出是谁给谁做局,但我猜今天肯定找不到温祁。”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凌小姐开完会员的会,带来的消息便是安吉号的管理者把整艘船都搜过一遍,根本没找到温祁,而项圈是船长游戏的纪念品,谁都能拿,无从查起。

总之,人不在船上。

凌小姐不关心这个,她在乎的是如果在船上找不到线索,西恒杰他们决定坐飞行器离开安吉号了该怎么办?

金大少笑笑,便耐心为给她出主意。

温祁在旁边听着,察觉通讯器震了震,低头一看发现又是红毛的信息,犹豫几秒,终于决定面对惨淡的现实,简单找个借口离席,带着助理回去了。

二人迈进门,抬头就见某人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冷冰冰的窗户看新闻,旁边的地毯上放着两盒吃空的冰淇淋和一瓶喝干的酒。在他们进来的同时,某人把杯里仅剩的酒喝了,开始嚼冰块,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远远望去,仿佛全身都笼罩着一团黑雾。

温祁:“……”

助理:“……”

温祁只看一眼就走了,深深地感觉hold不住。

夏凌轩倏地回过头,双眼往外冒寒光,轻声问:“去哪儿啊?”

温祁镇定地打开门:“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他说罢开门就走,夏凌轩霍然起身追出去,“砰”地带上了门。

红毛刚刚差点被男朋友吓出心脏病,看向助理,咽咽口水问:“你们老板……精神状态是不是有时会不太好?”

助理也是第一次见他家老板能神经成这样,想了想弱弱道:“习……习惯就好了。”

红毛:“……”

此刻某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温祁的房间。

夏凌轩满腔戾气,几乎要压不住火。

这种快要被情绪淹没的情况下,仅有的理智让他觉出了另外一件事:三少他们突然抖料,同时暴露了当初绑温祁是不怀好意的,其实对他们自己也有一定害处,且三少这一步表面看上去有些幼稚,毕竟稍微有一点理智的人就能忍住,因此敢这么爆料,应该是有所依仗。

他联系三少特殊的情况,有了一个想法。

那便是三少他们知道他的体质特别,更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控制不住情绪,但没有依据做不出这种猜测,唯一的解释是三少也有喜欢的人,知道那种失控的感觉,所以才会拿这事刺激他。

温祁不明白他的想法,但能觉出他的状态严重不对劲,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先别闹,我觉得这事太奇怪……”

话音未落,只听通讯器传来一条消息推送。

温祁原先的通讯器关闭了推送功能,目前这个号则为了随时关注进展,关注了几个蹦跶的厉害的账号,如今便是其中一个账号的消息,上面转发了安吉号官网的内容,说道:今天的事给了我一个新想法,好多人都说安吉号上也许有线索,现在线索来了啊,你们没找到人,搞不好是因为人家给温祁戴了仿生物纤维层。

温祁微微一顿,快速和卓旺财对视了一眼。

航行日第二天,三少在给他们点了一把火之后,迅速把主意打到了仿生物纤维层上,这是要重新把全船的人搜一遍么?

******

小剧场:

温祁:我觉得这事不对。

旺财:汪汪汪!

温祁:真的不对。

旺财:汪汪汪!

温祁:吃冰淇淋么亲?

旺财:……吃。

第62章

温祁虽然觉得事情棘手, 但一瞬间是有些庆幸的, 因为可以和卓旺财谈点正事。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想天真了。

只见眼前人影一晃,紧接着他便被扛起一下掼在了床上, 快得都来不及反应。

他连忙用手肘撑起身,抬头见卓旺财俯身压了下来, 把他困在大床与双臂之间紧紧盯住他,眼角竟然是红的。他不知为何有点呼吸不畅, 镇定道:“别闹, 他们可能要搜船。”

夏凌轩尽量压着火:“多着急你都得先把今天的事过了再说!”

那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危险,仿佛凝聚着狂风暴雨, 显然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温祁料到他会生气, 但没想过能到这种程度,不由得眯起了眼。

实在太不对劲了,难道有暴躁症之类的病?

可是印象里这人一直冷静得像没人气的机器似的, 根本没听说出过什么问题。

夏凌轩捏起他的下巴:“说话。”

温祁后仰挣开:“我哪句话骗过你?”

夏凌轩道:“你说和他是朋友。”

温祁道:“嗯,是朋友。”

夏凌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跨坐在他身上压住他,点开通讯器翻出新闻把“九夫人”三个字放大标红, 放在他面前让他看, 鲜血淋淋似的。

温祁很坦诚:“这是真的。”

话一说完,他发现卓旺财的眼角更红了,脊背微微挺直像是要起身出去宰人,便及时补充:“就只是表面的一层关系。”

夏凌轩道:“天天睡一起。”

温祁道:“他瘫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夏凌轩的语气透着明显的火星味, 偏偏又酸得倒牙:“睡一张床上。”

温祁无耐道:“卓发财你讲点理,我那个时候刚失忆,脸上被戴了仿生物纤维层,身上被植入了生物定位器,明面上有个管家盯着,暗地里有三少那群人守着,我能和霍皓强达成共识交上朋友已经很不错了,没得挑。”

夏凌轩其实也知道以前的事都是过去时,但温祁和一米六的关系让他太抓狂,他还没和温祁结婚,人家就已经结完了!而且到现在还没离,当他是死的么!

他完全忍不住:“你们演戏的时候干过什么?”

温祁道:“反正没亲过。”

停顿一下,他有意地加了一句:“初吻是和你。”

夏凌轩满腔的怒气一滞,瞬间灭了一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网上说你整天亲亲热热地喊他老公?”

温祁沉默。

夏凌轩道:“你之前和我说你平时喊他小霍。”

温祁顺嘴就想来一句“最近喊的都是小霍”,但话未出口不知怎么的不想继续骗他,只能道:“……咱们还是说说搜船的事吧。”

夏凌轩默默反应两秒钟:“所以那句话是骗我的?”

他的怒气卷土重来:“你刚刚还说没骗我!你现在是不是还喊他老公?”

温祁道:“没有。”

夏凌轩怀疑地盯着他,都快把“不信”两个字贴脑门上了。

“至少最近没有,以后也不会,”温祁无奈,“说的差不多了吧,来谈正事。”

夏凌轩不动。

温祁看着他,挑眉。

夏凌轩闭了一下眼,努力想让自己正常点。

可他也不清楚换成正常人,在得知自己的未来老婆和别人结婚了会有什么反应,但应该不会太痛快吧。他再次闭了一下眼,最终放弃和体内的冲动抵抗,俯身狠狠把人抱进了怀里。

温祁听着耳边的粗气,忽然有点心软,伸手抱住他拍了拍背。

夏凌轩抬头看他:“让我亲一下。”

“……”温祁按住他的脸,推到了一边。

两分钟后,夏凌轩在亲完一口,又得到了晚上能留宿的应允后,终于勉为其难地放开了他,只是表情依然很臭。

助理接到通知赶过来,见二人并肩坐在大床前的地毯上,便小心翼翼地把冰桶递给老板,见他拿起一块冰放在嘴里嚼,没敢多看,扭头跑了。

温祁在心里叹了口气,理理头绪,没话找话地把二人心知肚明的东西分析了一遍:“据说安吉号的幕后老板很可能是周家人,周大少的外形条件和三少不符,是三少的可能性很低。三少他们想搜船,安吉号那边或许不乐意总被牵着鼻子走。”

夏凌轩“咯吱咯吱”地嚼冰块,没有接话。

温祁补充道:“前提是周大少和三少他们不是一伙的。”

夏凌轩抱着冰桶,继续“咯吱咯吱”地嚼冰块。

温祁想了想,很快把这一猜测否决了。

如果安吉号的老板真和三少是一伙的,那三少完全能和安吉号的人联手暗地里把游船上的人搜一遍,根本不需要这么打草惊蛇。

但他在意的是三少毕竟和曼星典的人体组织有关系,这种机构一般是官方性质的,而且涉及到了人类进化,搞不好和军部挂钩。

同样的大国、同样都是军部出品,如果三少的扫描仪能突破卓旺财的屏蔽器,他们基本就等于玩完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夏凌轩拿起一块冰块,又“咯吱”地开始嚼起来。

“……”温祁眼皮一跳,冷酷无情地把他的冰桶夺走放到了一边。

夏凌轩怀里一空,扭头看向他。

温祁沉默地回望。

二人对视了片刻,夏凌轩明白他想问什么,缓了一口气道:“我能调大范围值,不会出事的。”

温祁道:“最大范围多少?”

夏凌轩道:“五六米吧。”

他还是觉得太难受,便叉开双腿把温祁抱到身前,伸手从后面揉进怀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他们不管拿什么仪器过来我都能应付,反正原理都一样。”

温祁道:“你确定?”

夏凌轩蹭蹭他:“嗯。”

温祁心中大石落定,不禁好奇道:“屏蔽器长什么样?拿出来我看看。”

夏凌轩:“……”

温祁等了等,回过头:“嗯?”

夏凌轩道:“屏蔽器被植进我的体内了。”

温祁道:“开关怎么办?”

夏凌轩道:“没开关。”

温祁道:“那你怎么调整范围的大小?”

夏凌轩心虚道:“有个外部的小遥控器。”

他觉得这话题有点危险,便另起了一个,说道,“我的人新查的消息,说三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为了对方能发狂的那种。”

温祁第一个念头是:再发狂能有你这么严重么?

但卓旺财到底有什么病能以后再说,他转到正事上,“昨天玩牌的时候,听周大少的意思是荣家那个孙子早就找到了,只是一直没回来,而且荣家的人这次也在船上。”

夏凌轩又“嗯”了一声。

“荣家”是温祁被绑后迷迷糊糊听见的,不确定是否与绑架的事有关,万一当时三少只是随口和别人提起“荣家”,那“荣家”便是一条没用的信息。

温祁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在“荣家”的问题上多做纠结,和他把目前已知的资料全整理了一遍,包括剩余几名嫌疑人,万青市的布局和能利用三少有喜欢的人做点什么等等,最后他们跳到了同一个问题上:霍皓强为什么会在船上?

夏凌轩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起来了。

温祁感觉拥着自己的手臂在增加力道,忽然灵机一动找到一个灭火器:“我和他没登记也没办过婚礼,之后我就走了。”

夏凌轩一愣:“真的?”

温祁道:“嗯。”

夏凌轩的火气果然消下去不少,但没有放松力道。

温祁既然说到这里,不在乎多说一点,于是将苏醒后的事叙述了一遍,包括杀人逃命。夏凌轩听得皱眉,按照温祁的说法,他失忆后紧跟着便做了详细的计划摆脱困境,再然后就和自己遇见了。

但这太有问题。

以前的温祁无论身手还是智力都和现在的南辕北辙,不可能撞个头就会变成这样,他问道:“你被抓走后他们没给你注射过东西?”

温祁道:“没有。”

他挣开卓旺财的手臂起身看着他,平静道:“你有两件事瞒着我,我也有一件事瞒着你,等你把那两件事告诉我,我就把我的秘密也告诉你。”

话题进行到这里便结束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是等着安吉号老板的反应,看看会不会真的搜人,二是等着霍皓强找机会联系他,问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温祁私下里有第三件事,那就是弄清卓旺财出了什么毛病。

一下午一晃而过,夏凌轩熬到深夜,摸进他家宝贝儿的房间,亲亲热热地把人揉进了怀里,结果刚刚呼出一口气,放在床头的通信器便震了震。

温祁拿过来,只见来电显示上写着:一米六。

他立即起身,为以防万一先是把仿生物纤维层和变声器一一取掉,然后戴上假发,这才找到一块白色背景墙站好,伸手按了接通。如此一来,哪怕一米六真被挟持或监视,对方也不能判断出他在哪。

好在结果证明是他多虑了,画面出现的是霍皓强本人,而且背景的落地窗一览无余,根本不可能有监控。

霍皓强猛地对上他的真实样貌,明显一愣,接着快速反应过来,说道:“我检查过了,这边没有问题。”

温祁点点头,等着他解释为什么会在安吉号上。

霍皓强刚要开口,只见画面里又出现一个男人,按着温祁便抱了一把。

他再次一愣,面无表情地看向温祁:“他是谁?”

夏凌轩冲他扬起一个瘆人的微笑:“我是他男人,你是谁?”

他故意一顿:“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在餐厅见过你,一米六个头不高的那个,对吧?”

“……”温祁看霍皓强那模样就是要说“我是他老公”,嘴角一扯,沉声道,“霍皓强。”

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霍皓强嘴里的话一停,两秒后冷酷道:“我一米六一,不是一米六。”

温祁:“……”

第63章

霍皓强会出现在安吉号的原因很简单。

他听从温祁的意见逛了逛首都的艺术馆, 在那里结识了一个上层圈子的少爷, 是对方邀请他来的安吉号。

当然,他知道视频的事, 更知道温父他们也会来,觉得和那少爷的偶遇有点太巧, 便将计就计地同意了,反正温祁只想让他当个路人甲随便逛逛, 去哪儿都一样, 因此他决定来船上玩一玩,顺便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兴许会帮到温祁。

温祁道:“哪家的少爷?”

霍皓强道:“狄家的。”

说罢他将对方的照片发到了屏幕上。

温祁和夏凌轩看一眼, 发现并不是狄氏兄弟,且这人的身高与三少差太多,不在那份名单里。

霍皓强道:“他还说会邀请我参加只有会员才能参加的高级活动, 你想对付谁可以告诉我,到时我帮你观察看看。”

温祁有些沉默。

夏凌轩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不需要你观察,据说安吉号的特色活动非常有趣,你专心去玩吧, 别管我们。”

霍皓强的注意力重新转到他身上, 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搭在温祁肩上的手,对温祁问道:“他到底是谁?夏凌轩?”

心思各异的二人同时一静,紧跟着夏凌轩再次强调:“我说了是他男人。”

霍皓强不是笨蛋,见他避而不谈,又联系一番夏凌轩的性格, 便明白了过来:“我懂了,你不是夏凌轩,那你去后面排着,他和夏凌轩的婚约……”

温祁无奈道:“先说正事,你还知道什么?”

霍皓强不太情愿地闭上嘴,给了他们几张照片,都是狄少爷这两天的交际圈子,看角度应该是保镖们在暗中拍的。

他问道:“今天的事,他们爆出来有什么用?”

二人又是一静。

夏凌轩有心想回一句是为了刺激他宰人,但觉得普通人应该不会被简单地刺激到,这事深究起来太有问题,便只恶劣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温祁虽然第一时间猜出了三少他们的目的,但事后想想也感觉单纯地恶心人太幼稚,直到看了卓旺财的反应才隐约有几分猜测,可又不好明说,只能告诉霍皓强还不清楚,然后嘱咐了他几句,包括别去玩游戏之类的,最后道:“就这样吧,早点睡。”

霍皓强点点头:“晚安,夫人。”

说完切断了通讯。

温祁:“……”

夏凌轩:“……”

因身高的关系被某人嘲讽一顿之后,霍皓强终于在结束的时候还了一击。

他大概是看他们相安无事地站在一起,觉得这话只会恶心某人一下,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然而事实恰好相反,这一句简直是一击重拳。

夏凌轩阴森道:“我宰了他。”

温祁一把抓住他防止他暴走,察觉他并没有挣开,便知道能控制住,不过……温祁看看他的表情,开始思考私下里得给霍皓强发个消息,告诉一米六这几天少往甲板上去,免得突然被推下去填海。

夏凌轩看向他,喷火:“他一直喊你夫人?”

温祁道:“就今天,谁让你拿他的身高说事?”

夏凌轩道:“我没说他的衣服就不错了。”

温祁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耐心安抚了几句,把人拉回到床上,见卓旺财盯着自己的脸,便没有戴仿生物纤维层,关上了灯。

夏凌轩凑过去:“宝贝儿,想做。”

温祁道:“睡你的觉。”

夏凌轩不太痛快地向他挤了挤,半天才老实下来。

夜渐渐深了,温祁半梦半醒间察觉身边的动静,猛地睁开了眼。

卧室只拉了一层薄薄的纱帘,圆月当空,是繁华城市里看不到的那种明亮,此刻皎洁的月光顺着纱帘洒进来,开出一片灰白。温祁借着这点微光扭过头,见身边的人皱着眉,抱着他往怀里掖了掖,睡得并不踏实。

他轻声道:“卓发财?”

夏凌轩仍皱着眉,没有苏醒。

温祁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还算正常,便近距离地打量他,见他的神色带着些许不爽,联系白天的情况,估摸是受刺激太严重。

毕竟这和金百莉“谈恋爱”不同,当时人命案一出,外界都猜测他和管家偷情去了,霍家人为了洗白是怎么恩爱怎么往网上写,尤其他那时正失忆,就是和霍皓强真发生点什么都不会令人意外,卓旺财没有当场冲出去宰人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既然能精准地往这人的死穴上戳,这么看幕后人是夏凌轩死党的可能性更大。

他把已有的信息过一遍,猜测西恒杰那位神秘的男朋友会不会是三少,但如果真是西恒杰,如今正和三少相恋,之前几次三番地想宰他就有一点没道理了吧?

温祁暂时给西恒杰打了一个问号,见身边的人依然眉头紧锁,便重新将注意力转过去,想到情绪不发泄出来可能有点不好,再次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还是挺正常的,这才稍微放心。

夏凌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又把他往怀里抱了抱,轻轻哼唧了一声,听上去还是不太爽。

温祁忍不住审视这个人,同时将过去的事回想了一遍,猜测卓旺财的病情是和他挂钩的,他想让这人疯,这个人就能随时被他刺激得发疯。

他突然想起陆家婚礼上的那一句“我整条命都是你的”,再看看这副依恋自己的模样,不禁微微呵出一口气。

他想,这个人好像真的离开他就不能活了似的。

怎么办?

温祁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很头疼,或者很不耐烦。

这蛮神奇的。

他虽然对身边的人一向纵容,但前提是对方能被他掌控,卓旺财的不定因素太多,如果换成上辈子,他是打死都不乐意身边放这么一颗定时炸弹的,肯定一早就吩咐手下打包丢掉了,为什么换成这个人就能忍?

他一边伸手揉揉对方的眉心,一边极其冷静地思考原因,最终归结于男人的劣根性——面对想睡的对象,男人都会比平时更加宽容。

真不容易,他头一遭清楚地认识到他原来还有“男人的劣根性”这种东西。

但这不是什么好毛病,得改。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夏凌轩被他手上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胸腔闷得难受,几乎本能地凑过去吻他,缠住他的舌尖转了好几圈,舒坦地“嗯”了声,退出来在他颈窝蹭蹭,继续睡。

温祁:“……”

唇上余温未散,舌尖也带着意犹未尽的缠绵,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温祁额头的青筋都有点跳,足足过去半分钟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看了看身边的人。

脸,赏心悦目。性格,投胃口。

而且摆得了正经,玩得起下限,在床上肯定够味。

他以前觉得这禁欲的美人不能啃真是有点可惜,现在觉得——这简直亏大发了。

他顿时也不痛快了。

两个人都不太爽地相互依偎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夏凌轩便感觉好了很多,胸也不闷了,主要原因是他隐约想起来他家宝贝儿昨晚给他揉眉心了,还放纵他亲吻了,他觉得再努力一把搞不好就能睡了!

助理担心他家老板的状态,早早便起了,结果出门就见老板乐呵呵地对他打招呼,立即沉默,知道这是好了。

他不知第几次觉得温少的影响太大,观察两眼,突然问道:“老板,你每次和温少提起夏凌轩的时候,也像昨天那样么?”

夏凌轩道:“哪样?”

助理谨慎道:“就吃冰块那样。”

夏凌轩道:“没有。”

助理再次沉默。

夏凌轩迅速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一米六是温祁那什么,夏凌轩则是温祁的未婚夫,而且是经过两家认定的未婚夫,分量比霍皓强还重,他和温祁往常提起夏凌轩的时候虽然也表现得会吃点醋,可经过昨天的事一对比,温祁肯定会起疑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夏凌轩愉悦地笑了声,觉得机会来了,尚未发表看法,温祁便穿戴整齐地出了门,要带着他们去吃饭。二人于是和红毛他们站在一起,听话地跟着他,顺便暗暗观察他会不会有什么破绽,夏凌轩更是一下下地在往他身上瞥。

温祁拐弯时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有事?”

夏凌轩:“……”

助理:“……”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往常相比,温祁的语气好像有一点点淡。

二人摇头,继续在后面跟着,再次对视了一下。夏凌轩心里很凉,暗道完了,他家宝贝儿肯定发现了他的身份,而且不痛快了!

助理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无声地做口型:怎么办?

夏凌轩觉得这种时候也就只能装傻充愣认命地让他家宝贝儿整他了,等温祁这口气消了,估计事情才算是揭过了。

他无声地回道:让他整吧。

助理:“……”

第64章

温祁起床后发了条状态, 依然是关于未知领域的内容, 言辞间很是兴奋,一副不知外界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等他迈进餐厅和金大少会合,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正在看八卦。

他笑道:“大少早。”

金大少温和道:“早。”

温祁随意点了几样早餐, 听见大少聊起了网上的事。

不只是他,船上很多人都在关注进展。

原因是昨天的事炒热后, 霍皓强在安吉号的照片紧跟着被发到了网上, 导致原本觉得网上胡说八道的人都开始相信温祁是那位九夫人了,而当晚先是霍皓强澄清自己只是凑巧来玩, 根本不认识温祁, 今早又是温祁的账号发布了新的状态,一出接一出的,十分热闹。

这是航行日的第三天, 众人过了前两天的新鲜劲,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八卦上。

金大少道:“你们说温祁在船上么?”

温祁道:“现在不是吵着搜人么?他们搜一下很快就知道了。”

金大少笑着摇头:“那得看周大少愿不愿意别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么撒野。”

温祁好奇道:“安吉号真是周家的?”

“谁知道,”金大少道,“哪怕不是, 老板也会找周大少商量。”

说话的空当, 不远处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人抬头望过去,只见霍皓强顶着众人的目光到了温父一行人的面前,似乎是想当面澄清,只是离得太远,他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温父没理会周围的打量, 而是看着小儿子的这位绯闻老公,心里的感觉一言难尽,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说道:“霍先生吧?”

霍皓强点头:“伯父好,我是来说网上的事的。”

温父道:“我们看见了你的澄清。”

霍皓强道:“但人们都不信,我觉得还是当面说一声比较好。”

他顺势坐下:“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帮你们找找人吧,等找到温祁我希望他也能站出来澄清一句。我夫人至今下落不明,我不喜欢再看见有人说他是嫌疑人。”

温父早已认定邪教人命案和小儿子有关,联系霍皓强和小儿子这一系列的动作,有点怀疑他来找他们可能是和小儿子串通过的,一瞬间简直想掐着他的脖子问问小儿子的下落,但好在忍住了,说道:“好吧。”

霍皓强便按照温祁的意思顺利加入温父的队伍,严肃地和他们讨论问题:“我看他今天又发了一条状态,不能查查发送地址么?”

傅逍在旁边插嘴:“查过,没查到。”

霍皓强道:“为什么?”

傅逍道:“他的通讯号和网络之间架了一个虚假地址的软件,不管发什么都是通过软件往外发的,出来的地址全是假的,我们请的黑客说要彻底破解需要计算一年。”

霍皓强道:“他是请黑客弄的,还是真进入了未知领域?”

他在哪儿,你真不清楚?

几人无声地盯着他,双眼隐约带着一点凶光。

霍皓强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面无表情道:“还有,前几天的视频又是怎么一回事?”

几人无奈,只能和他谈事。

船上很多都是人精,见他们凑在一起,越发觉得有问题。

有好事者将这一情况发到网上,顿时惹来一片热议,但霍皓强能绷住,无论外界怎么说他都不承认,只解释一句想要找到温祁让事情真相大白,便不理会那些评论了。

安吉号的管理层此刻正焦头烂额。

因为他们之前公关的时候说得太好听,什么要是真在船上一定会找到人之类的,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有些不对味了,总不能人家随便在网上嚷嚷一句,他们就跟着干活吧?今天是霍家的人命案,改天要是再换一个案子呢?他们难不成还得忙活?

安吉号怎么说也是高级俱乐部,外界说什么他们都听,这也太掉价了。

可另一方面,私戴仿生物纤维层是重罪,船上的又都是贵客,他们真放任不管,万一出了事谁也兜不起啊。

管理层进退两难,只能去找周大少。

周大少道:“上船的时候不是有扫描仪么?”

管理层道:“是有扫描仪,万一人家装了屏蔽器呢?”

周大少道:“那再搜一遍也没用,总不能再上前摸一把人家的脸,让你们现在过来摸摸我的,敢么?”

“不敢,”管理层想想船上娇贵的少爷小姐们,哭丧着脸,“那我们怎么办?”

周大少懒散地陷进沙发里,笑道:“他们不就是想找温祁么?给他们一个就完了。”

管理层道:“……啊?”

周大少道:“去,对外说为了船上人员的安全着想,会考虑查一遍人,然后你们尽快把温祁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管理层见他终于肯插手管了,急忙应声,跑去干活了。

要搜人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温祁仍和金大少他们泡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完了。

晚上是海盗主题的化妆舞会,温祁简单戴了一张海盗面具,端着酒杯扫视一圈,态度自然地接近剩余几位有嫌疑的少爷们,一边与他们聊天,一边下意识分出少许注意力放在了卓旺财的身上。

等成功接触完三个人,他便短暂地失去了目标,原因是那三个人都没有戴面具,十分好认,而剩下的早已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他抿了一口酒,正想着要不要去接近狄家兄弟,这时突然发现卓旺财好像一直怎么没动过杯里的酒,感觉不太对劲,上前问道:“怎么了?”

夏凌轩淡定道:“没事。”

他也戴着面具,温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眼神很平静,倒是带出了几分夏凌轩的味道。他想起这人昨晚的情况,估摸可能没有完全恢复,看一眼时间,便带着他们回房了,结果刚一进屋,身后的人把头往他肩上一抵,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倾倒了过来。

他的心跳刹那间漏了半拍,一把接住他:“卓发财?”

夏凌轩不答,脱力似的栽倒下去。

温祁连忙将人扶到床上摘掉他的面具,见他的脸上竟然一点血色都没有,尚未想好该怎么办,只听房门被敲响了。

他定了定神,扬声道:“谁?”

外面的人道:“送餐的。”

温祁眯起眼:“我好像没叫过餐。”

外面的人道:“是卓先生在舞会上点的。”

卓旺财和助理在三少那里记了账,如今都改了名字,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

温祁猛地想起卓旺财有个朋友在曼星典,暗暗猜测可能是他,但还是谨慎地掏出了军刺,走过去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长相俊逸,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阿辉推着餐车进门,直奔主题:“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你是温祁,之前那些资料就是我查的,他刚刚在舞会上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在你们回房后赶紧过来。”

温祁瞬间打消怀疑,看着他走到床前坐下,问道:“他怎么回事?”

阿辉麻利地拿出一根探测线连上自己的通讯器,另一头则扣在好友的腕上,问道:“他没有对你说过?”

温祁没回答,见他点开通讯器按了一个软件,然后各项数据在半透明的屏幕上疯狂闪现,紧接着一路飘红,导致通讯器不停地开始振——如果没有调成振动,报警器的尖叫恐怕能把屋顶掀了。

阿辉叹气:“你是不要命了么?”

温祁注意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见他朝自己伸出手,便伸手回握:“你究竟怎么回事?”

他说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三少他们明面上在网上嚷嚷着要搜人,实则暗地里或许已经在进行了——趁着猎物还在想对策的时候就下手,换成他绝对会这么干的。

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和屏蔽器有关?”

阿辉掏出试剂给夏凌轩打了一针,问道:“什么屏蔽器?”

话音一落,他立刻感觉有些呼吸不畅,瞪了好友一眼,识时务地没有再问,等试剂全部打完,便开始收拾东西,忍不住劝道:“你悠着点,幸亏我身边总备着东西,要是我没在这里,你怎么办?”

温祁道:“他怎么样?”

“哦,他……”阿辉说着又感觉呼吸不畅了,便把那句“睡一觉就没事了”咽回肚,凝重道,“得看情况,我不能多待,先走了,你盯着点他。”

说罢他把餐车上的食物往桌上一放,告辞了。

房间很快静下来,温祁垂眼看着床上的人,重复了一遍:“是不是屏蔽器?”

夏凌轩虚弱道:“嗯,舞会上有不少人拿着扫描仪。”

温祁的眸色微微一沉:“为什么不说?”

他短暂地停顿一秒,声音带了点火气:“屏蔽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这个你怎么也没说?”

夏凌轩无辜地解释:“只扫一下是没有事的,谁知道今晚那么多人。”

人一多,他就得时时刻刻把注意力放在他家宝贝儿和助理的身上,包括自己那一份一共要照顾三个人,长时间地消耗,这才有些脱力。

温祁闭了闭眼,感觉心里的杀意慢慢往上涌,久违地有一种强烈地想宰人的冲动。

夏凌轩观察两眼,握紧他的手趁机装可怜:“宝贝儿,我难受。”

温祁道:“把屏蔽器关了。”

夏凌轩道:“不接触扫描仪,平时就和关着是一样的。”

温祁道:“早点睡。”

夏凌轩可怜地看着他:“睡不着,难受。”

温祁正要问问他想怎么样,便听通讯器忽然振了振。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通话,只听助理道:“老大,据说有个人抢了飞行器跑了,都在传可能是你。”

温祁道:“你出去了?”

“没有啊。”助理解释了两句,告诉他老板让自己在屋里老实待着哪都不许去,是红毛他们还在外面玩,刚刚发来的八卦。

温祁道:“嗯,你继续待着,别出去。”

助理见他好像不怎么关心这件事的样子,便切断了通话。

这个时候,有人逃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游轮。

管理层翻出监控,发现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看身形似乎和传说中的温祁挺像。他们“无意间”把这个信息透露出去,等待八卦的众人顿时发挥想象力,觉得温祁可能是想搞事,结果听说安吉号要搜人,这就跑了。

周大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听着下面的消息,问道:“哦?狄家的人?”

管理层道:“嗯。”

周大少道:“还有别的发现么?”

管理层道:“暂时没有。”

周大少点点头,勾起一抹微笑:“狄家冒头了,另外一伙人倒是沉得住气还没有动静,你们明天对外说这次航行日为会员们准备了一个惊喜,所以船长游戏提前。”

管理层没意见,都觉得很踏实,暗道敢在大少的地盘上玩,就得做好被他玩的准备。

他们于是麻利地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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