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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男神第七法则(神之法则)上——白凉书

文案:

有时候觉得,人的一生倒是迟早会遇见那么一个人

他温柔、雅致、知性、矜贵、合乎礼法却又游离世界之外

他的人生脱离轨道、精彩纷呈懂的东西浪漫而诗意

知道什么花适合在什么时节送出

知道红酒该配怎样的牛排

知道怎样的天气适合咖啡和啤酒

知道如何诱惑东海岸保守的姑娘

就像那句话说的

他抗拒了任何诱惑,直到俗世被他所诱惑。

——最后一句话改自木心老先生

扫雷文案:

1、无cp主攻。

2、主角又名苏炸天。

3、受们在遇见攻之前都是攻。主角属性渣,慎点慎入。

对话文案:

“我喜欢你,真的,我喜欢你。”

“我也是真的,谢谢你的喜欢。”

我给大家的话:或许文里有些点不对大家的胃口,踩了大家的雷,可以说出来这样也让心情舒服一些,但请用词理性QAQ祝大家长长久久开开心心。

内容标签:无限流 系统 快穿 穿书

主角:云长风┃配角:系统┃其它:无cp,虐受,攻苏

第1章:楔子

那人站在冰树下,雪为枝,冰为干。

雪景中浮现那个人如秋冬寒水的眼。

泠泠的,仿佛葬送了漫漫长生天千年的执念,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望虚无,仿佛时光流转千年,谁也不会来,谁也不会走。

他的身形隐在一片雾气之中,恍然看到那人如山间寒松般的身姿,挺拔,修长,冷漠。

如诗画,晕开一场无望的希望。

仿佛与雪景融为一体的青年轻轻动了动,飘扬的雪花落在他如漆如墨的黑发上,鸦羽似的黑色长睫微微垂下,投下一层孤寂的阴影。

那种孤寂,像山,像水,像云,像风。

山峦巍峨百年高山仰止,流水绵绵不绝亘古不变,指间流云如岁月无情而过,有的人像风,永远都在停留,永远都不会停留。

孤寂是隔开世界的通道,所以才能冷漠如初。

冬雪铸就他的眼,玉为骨,寒水为魂,结冰为身。

他遥遥看过来,冰霜般的视线就像九天之上的一滴雪落在心尖上,隔了一会儿,又像是隔了一个缓慢悲哀的世纪,那人弧度优美的薄唇轻轻动了一下。

“……谁?”

空间微微晃荡,雪花飘飘,冰树上的树挂带了点模模糊糊,片片段段的红色雾气。

视线中显出红色的影子,那是一个极致诱惑极致妖孽的……男人。

那种美,模糊性别,天地失色。

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清冽的嗓音惊起一场关于时光的美梦。

第2章:青春卷

——当我被钉死在永恒上时,我便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塑胶篮球操场上,随着少年一个完美的三分球,是篮球进筐声和女孩们一声连一声此起彼伏的疯狂尖叫。

球场中央奔跑的少年笑着脱了制服外套,手一扬就甩给一边站着的少年,动作潇洒又不羁,一抬手转身勾唇间,皆透着坏小子的痞样儿,邪逼极了。

他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校服衬衫,汗水滑下深刻醒目的侧脸,顺着脖颈滑进领口,若隐若现的美感,少年食指和中指暧昧着轻碰下唇,来了个帅气的飞吻。

呦呵,无人可否认的一点,他是此刻无冕之王。

“亲爱的宿主,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儿,上帝眷顾者,帝斯卡的校园偶像,戚留白。”

云长风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的制服衣角和黑色发丝,携眷起灵魂里散出的气息——倒像是长白山空茫茫的积雪似的。

他的目光不带丝毫侵略感,仿佛是隔了两个世界的距离注视着人群喧嚣纸醉金迷。

“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儿。”

“对,宿主这次扮演的是帝斯卡的校草,高三,原身记忆十秒后接受。”

云长风抿唇,神色很平静,静得都有点玄乎。

他死的时候,被这个系统绑定,所谓系统,就是发布各式各样的任务,而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得到每个世界超过十人以上的真爱,以及得到所有认识的人的高度赞美和评价。

获得所有人的高度赞美,乍一听就是变向地讨好世界。

讨好世界,谈何容易?

看着篮球场中神采飞扬的少年,云长风眼神似乎有些恍惚着问:“系统,直接攻略命运儿会如何?”

“如果得到命运儿的真爱,则直接撤出得到十人以上的真爱的任务,不过系统要提醒宿主,如果攻略命运乞儿,任务难度或许会……更难。”

或许?云长风挑眉,把玩着手腕上的砗磲佛珠,心思却是百转千回,没有说话,心中思量着这个字。

男男爱,搬弯直男倒没什么,关键是得到所有人高度赞美那一点就会遭到影响啊。

云长风眯眼,嘴角微弯,纯粹的清冷掩至眉间,混合着木香的温柔。

篮球比赛结束后,大多数女孩已经散去回到课堂,叶筱坐在场地上,戚留白的制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扔在一边。

戚留白接过叶筱扔给他的矿泉水,嘴角带着不羁张扬的痞气,撑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叹道:“小筱筱,我已经很努力地收起我的魅力了,现在看来,我彻底失败了。”

叶筱接住矿泉水,听到称呼,咬牙切齿地开口:“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筱筱!”

戚留白看着叶筱,犹疑着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然后边伸出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样子边说道:“……让我想想,好吧,叶小筱同学,我下次再也不叫你小筱筱了。”

你换个称呼也没好到哪里去,叶筱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问道:“昨晚你又去那儿浪去了?我应付叔叔阿姨说你在我家留宿的。”

戚留白和叶筱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父母也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两人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叶筱自然知道,戚留白现在到处夜夜笙歌在外寻欢作乐。

那里都少不了他的影子,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要不是他瞒着,估计戚留白这小子早就被戚父戚母扔到太平洋去了。

戚留白在叶筱身边坐下,拿起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神色略显古怪的反驳道:“哥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是浪?倒是筱筱你,到现在不会……还是处吧?”

“三秒内,给我滚。”叶筱猛灌一口矿泉水,捏紧瓶子,恶狠狠地看着戚留白。

“……”

“一、二……”

戚留白目光一转,心思百转千回,考虑到以后做各种出格的事情还要叶筱在老妈面前帮自己兜着,权衡利弊,然后摆出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儿来。

“……好好,我滚我滚。”

别说,这滚起还挺舒服的,因着阳光正暖,天气也不燥得慌,确实不难受。

戚留白美滋滋地想。

叶筱看着戚留白滚动的姿势,一阵无语。

“呵……”

轻笑声。

戚留白滚动的姿势立马暂停式静止,然后迅速起立,靠,刚才不是看了没有人嘛,啊啊啊啊啊,小爷的一世英名啊!

戚留白眼神锐利地射向声源处,像又薄又轻的锋利刀片,瞬间鲜血尽致。

因着是上课时间,操场人不多,就零零散散得几个。

戚留白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大树下微笑的来人,关键是这人太TM显眼了。

身形欣长,俏皮嘻哈黑色外套搭白色衬衫,扣子也被他一颗颗系到了最上面。

不同人穿校服自是不同的感受,主要看脸,再看身材,三看的就是气质。

这人长的挺好看,眉眼有几分画出来的美感,尤其是笑起来显出几分温柔疏离,像是个贵族模特。

这人长相气质勉强能同小爷比比,这是戚留白对云长风的第一印象。

不过,戚留白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长风看着戚留白,察觉了点什么,目光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淡淡歉意,唇角礼貌地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看得戚留白嘴角一抽,直想拿量角器量量看是不是标准度数。

云长风看着戚留白,温柔诚挚道歉:“我感到很抱歉,希望没打扰到二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戚留白撇撇嘴,没接这茬。

云长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干净利落地转身提步离开。

“等等,你站住!”

戚留白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已经叫住了对方,不由眉心微皱,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云长风顿住脚步,礼貌地回身:“这位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许是云长风的语气太过自然,戚留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没事就不能喊人了吗!”

说完后戚留白才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粗了,他说了什么鬼话!

云长风看着戚留白用着问句当陈述句用,但还是将这话归到问句一类,回应似的点点头表示可以,不过离开的时候神色就颇有些古怪。

叶筱看着一直定在原地的戚留白,贴心地开口:“那个留白,你没事吧?”

戚留白回神,想起云长风离开时隐晦的古怪目光,那暗示你有病就吃药的眼神让他内心无比操蛋,低声爆了句:“shit。”

然后过了一会,戚留白默默地抬眼,神采飞扬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叶筱说道:“筱筱,你说我是不是真该去医院瞧瞧?”

“……你终于知道你有病了,谢天谢地。”

帝斯卡是一所私立贵族高校,来这所学校读书的人多半都间接或直接的认识,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沾亲带故。

而它所教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更以社团、制度、其自由式管理而出名。

说白了,这就是一所为培养各大世家优秀继承人所建立的实体化社交圈罢了,不过制度也有尽量平民化,会不时地免学费招收优秀学子。

令人例外的地方很多,却也并不在云长风的关心范围之内。

一只脚踏入教室门口的时候,本就安静的教室更安静了。

云长风撩去眼皮懒懒地扫了一眼黑板,优美的五线谱宛如诗行铺展开来——教的是音乐,看起来课程似乎进行了一半。

讲台上是个穿着白衬衫休闲牛仔裤的年轻男老师,五官生得倒不算惊艳,但很耐看,不会让人生厌的柔和五官,长相和职业倒是极为相衬。

两人视线一下子就撞在一起,莫名的火药味自他们眼神交汇的空气里晕绕开来。

云长风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原身记忆,才知道这老师是这个班新来的音乐老师,在学校挺有人气,年轻温润,有才华也有钱,挺吃香的一款。

不过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位同学居然错过了我的第一堂课,是对我有些不满吗?”温印微微皱起眉宇,眼里充斥着温和与难过混合的淡淡忧郁。

他就定定地看着云长风,云长风也回看着他。

本就安静的教室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些许。

第3章:青春卷

——渴望燃烧,就是渴望化为灰烬。

云长风弯着腰缓缓行了个挑逗般的绅士礼,朝温印乖巧地歪头眨了眨眼:“当然不是了,可敬而可爱的老师,请不要为此感到一丝丝的难过,因为这并不是个好情绪。”

他的动作充满了优雅的魅力与诱惑,看得直让人心脏加速。

温印眯起眼睛顿了小会,温和地笑了笑:“那就不要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这位同学,可以知道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荣幸,老师,我的名字,云长风,我相信你知道是那三个字。”

云长风低哑的声音仿佛是回荡在耳际的情人低语。

温印暗自撇撇嘴,眼前所谓的帝斯卡校草,一个完美的礼仪教科书,而且,很会撩人,刚才如果没错的话,他的心跳估计是漏跳了一拍。

温印继续说道:“少年宋悫曾有大志,他叔父问起他志向时,他答‘原乘长风破万里浪’,诗仙李白也因此作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倒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云长风莞尔,见形势差不多了,又以打扰同学学习的理由给同学们道了个歉,同学们也都表示没关系。

云长风不在意地道了声谢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温印看着云长风脚步流畅地接近自己靠窗的位置,坐外坐的同学马上红着脸为他让坐。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温印才开始继续刚才的音乐课程。

同座是个很学生气的清秀女孩,剪着短发,学校制服包裹着她并不丰满的身材,她的眼睛很倔强,而且灵性,不过少了点,怎么说呢,应该是,味道。

唔,少了点韵味。

那可是最吸引人的东西。

如果这是一部言情系小说,这女孩应该就是不畏强权,坚韧不拔的平民女主角了。

云长风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转眼一天就过去了,高中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过对于这些二代来说,朝歌夜弦,美好的一天也许才刚刚苏醒。

云长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吹动他黑色的发丝,贴着耳朵有些痒意。

其实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这种矛盾来着于他本身的气质,有些玄乎,又冷漠又温柔的。

似乎察觉到什么,云长风轻皱眉头朝着前方加快步伐而去。

十米外转角处,喜剧上演中。

戚留白觉着自己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倒霉的一天。

先不说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出丑。

他现在居然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堵在巷里!

“艹!”

其实这十几个人对于从小学习各种格斗技巧的戚留白来说,就是饭后甜点,不过他也难免挂彩,回家后不被母上大人实行家暴那就怪了!

戚留白反手制住一人握有铁棍的右臂,身体一错一转,他就将最致命的攻击躲去,抬起脚狠狠踢向因惯性尚未停住步伐前冲的这人的后腰,看着他和另一人撞了个满怀。

“敢打上我主意,小爷迟早要把你们套麻袋给沉湖了!”

戚留白虽是嬉皮笑脸,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他早就意思到了有人是真想把他弄残,不过是谁他就不知道了,看他不爽的人多了去了。

真是……TMD大意了。

走神的空档有人以手为刀砍向戚留白的头顶,戚留白迅速反应过来堪堪用小臂挡住,而后他手腕一转,向那人小腹打去,一击命中,又倒一个。

戚留白轻轻一跃,跳到一人的身后,稳稳落地,手从后勾住那人脖子往后一仰,就有人冲这个时机一拳向戚留白的背部打去。

“艹!”戚留白没躲过,背火辣辣地痛!

他这下是真怒了。

手中的人被他制服后戚留白便迅速转身,以手为刀向攻击他的男人脖颈砍去。

不过一会儿,周围的人都倒地上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戚留白身上挂了彩,但即使如此也让人感到讶异,说实话,云长风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训练有素的围攻下做到全身而退。

他不由去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戚留白的制服上带了血迹,头发被汗打湿,一滴一滴的汗水顺着发尖落下,带褐色的眸子深处无需隐藏的桀骜不驯,一股邪乎劲儿。

确实有让女孩们为他尖叫的权利。

“啪,啪,啪。”

缓慢而节奏的鼓掌声在夜色中突兀响起,戚留白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噗呲,你紧张什么?”

有些熟悉的嗓音,戚留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也不敢放松警惕,翻白眼:“碰到你果然没好事。”

云长风摸摸鼻子,好像被嫌弃了。

他走过去扶住戚留白,感觉到少年身体瞬间的僵硬,估计是察觉云长风并无恶意,才慢慢放松下来。

云长风垂下眼莞尔一笑,果然还是个少年。

“我是云长风,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戚留白对吗?”终于算是认识了。

戚留白愣了一下:“……对。”

要说帝斯卡不认识云长风和戚留白的人,确实也没几个。

云长风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戚留白也常从母上大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没想到今个还见到活人两次了。

“需要帮忙吗?”

“我以为你不会问就直接帮忙。”戚留白嘴角一抽,犹豫了一下,调侃道:“学生会会长兼校草大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给我母亲打个电话。”

云长风拿出手机解锁,挑眉问:“然后?”

“然后你可以以各种理由告诉我妈我今天不回家了,甭管什么理由,你敢说就行。”

戚留白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母上大人,至于为什么要云长风来说,咳,一是因为戚母是知道云长风这个家伙的,由他打电话保险。二是鉴于他的种种恶劣前科,母上大人已经从来都不相信他了。

“喂,伯母您好,我是云长风……”

通话结束,戚留白正式欠云长风一个人情。

云长风给戚留白找了就近的一个酒店住,就戚留白折腾半天,又中途换了个,换的酒店里有急救药箱,戚留白就朝云长风得意地翘起嘴角。

“先把衬衫给脱了,我给你上药。”云长风摆弄着药瓶,头也不抬地对戚留白说了句。

戚留总觉得有点奇怪,然后又觉得自己傻了,麻利地解开扣子把衬衫脱了。

戚留白脱完衣服,自恋地问了句:“小爷身材好吧?”

云长风看过去,戚留白的骨架很宽,并且均匀,比例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并不让人觉得突兀,看起来很赏心悦目,他身上有很多打架留下的伤疤,增添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还不错。”云长风说了一句,看着戚留白嘚瑟的样子有些无奈,便开始给他上药。

云长风拿棉球涂了一点儿药膏,递给戚留白让他自己涂脸上的伤,然后自己给他涂背部的伤,紫色的淤青晕开一大片,看起来很是惊心,云长风涂药的动作不禁细致小心起来。

轻微的疼痛感随着云长风的动作从背后传来,还有……一股酥麻感。

如同羽毛在轻扰心坎似的,有痒意——戚留白忍不住动了动。

“痛?”云长风以为他不舒服,出声询问,温热的呼吸打在肩上,拂过耳际:“马上就好了。”

上完药,戚留白和云长风双双起身,戚留白弯腰准备去拿衬衫,云长风急忙伸手制止,“刚上完药先不要穿衣服。”

本来刚站起来就有些重心不稳,而两人的动作又发生的太急,戚留白重心被打乱,一个不稳,由于位置原因,猛地就把云长风压倒在床上。

两个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毫无缝隙而亲密的。

云长风被他压在身下,秋冬寒水似的黑色瞳孔,眼尾却向上微微勾起,那种清冷此时糅合着一种禁欲的,引诱的气息,白色衬衫有些凌乱,但依旧不改严谨,让人想狠狠地脱掉他的衣服。

戚留白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身体轻轻摩擦云长风的身体,有些暧昧,有些暗示,他唇向下,停在云长风的第一颗衬衫领口上,用牙齿轻轻撬开。

他现在很不舒服,果然是最近几天没有发泄的原因了。

“喂,云长风,要不要来次419?”

第4章:青春卷

——上帝用一个世纪的时间来铸就一朵花,极致奢侈。

老管家接过云长风的制服外套,关心地问道:“少爷,今天回来这么晚?”

“嗯,同学出了点事。”云长风打了个哈欠,往楼梯走去,见老管家没离开,礼貌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老爷和夫人去度蜜月了,大概两个月都不会回来。”

“猜到了。”云长风笑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洗完澡躺在大床上,他不由地回想起戚留白——他们当然没有做,他是要攻略戚留白,而不是奉献自己的身体。

“喂,云长风,要不要来次419?”

戚留白的声音有些哑,抬头看云长风的眼神很是危险。

云长风用手指勾起戚留白的发丝把玩,闻言笑道:“虽说我也是男女不忌的主,但我只当Top,两个1之间的性事是不会多和谐的。”

戚留白眨眼,心思转了不知道几个弯,就意兴阑珊地起了身:“真是扫兴。”

云长风没了压力便轻松坐起,一偏头看着戚留白介乎成熟与稚嫩的少年面孔,笑的眉眼弯弯:

“原来没发现,你挺可爱的。”

戚留白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摸着下巴:“嗯,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右手快速成拳就要打过去,态度拐了一百十个弯。

“小爷最讨厌别人说我可爱了!”

云长风眼神凌厉,敏捷的侧身,手臂伸过去,抓住戚留白的手,两人气氛瞬间一变,扭打在一起。

说是打架也不对,云长风顾着戚留白的有伤,倒是处处有所谦让,动作也有所限制,立马就引来戚留白的不满。

“你这什么态度?!”

“明面上的态度。”云长风斜了戚留白一眼:“虽然你不介意,但我可不想背起欺负老弱病残的骂名,老师说,要尊老爱幼,金庸说,要锄强扶弱。”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锄了,我很乐意看到那样美好的画面。”

云长风笑:“你是在承认我比你强了?”

戚留白淡淡答:“不,我是在承认受伤的我比你弱。”

“……”

戚留白给了云长风一个杀伤力十足的眼神,透着一骨碌的邪逼劲儿。

云长风却也不说话,只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戚留白转身把衬衫拿起准备穿上,才发现不止制服外套上沾了血迹,白色的衬衫上也晕开斑斑点点的痕迹。

不是很多,他起初也没注意到,此时看到了,眉毛就嫌恶地死死拧在一起。

“明天我给你带衣服,今晚上你应该不需要了吧。”

云长风也注意到了那些血迹,微不可差地皱了皱眉,在可以的条件下,他本人从来不穿带过血的衣服,即使洗过也不会再穿一次,自然理解戚留白的心态。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还挺相似。

“啊,那多谢了。”戚留白也不拒绝,不过他内心却始终存了些怀疑,想了想,他还是转过身子,打量着云长风。

贵族模特。优雅而贵气。

这是他对云长风的第一印象,不过这人里里外外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于是勾住唇冷冷笑:“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呢?”

云长风动作一滞,心忖不愧是命运儿实在敏锐,正准备开口,就被戚留白后面的话给梗住。

“……你不会是暗恋小爷我吧!”

只见戚留白摸着下巴,古怪地看着云长风,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假正经地咳了几声。

请让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云长风眯着眼,缓缓地靠近戚留白,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抚上戚留白的脸颊。

他的手指温度和本人一样,偏冷。

戚留白也看着他,云长风笑的极温和,能滴出水的那种。

就如同戚留白七岁那年,在夏夜微风里抓住的第一只萤火虫——静极、淡极、冷极。

铺天盖地的温柔瞬间狂风暴雨般毫无预兆席卷而来,一时让人猝不及防。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呐,留白,你说怎么办?”

云长风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诱惑人心的味道,他此刻歪着头,轻笑地注视着戚留白,还不忘眨下左眼。

“……”凉拌。

戚留白没想到的是,云长风撩人的手段高明极了——明知如此,戚留白在云长风刻意引导的气氛里,心跳都有点失控了,更别提那些小女生了。

不过,戚留白微笑,一直处于被动怎么会是他的作风呢?

他注视着云长风的眉眼,唇轻轻靠近对方的耳际,他的声音不似云长风的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朗润,现在压低声线后,却生出男人的磁性来,暧昧而危险。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两个人的气息彼此交融在一起,宛如一人。

云长风挑眉,自己引导的气氛太暧昧也太美好,他都有点深陷其中。

“……秘密就是……恶趣味是种病,得治,还有,小爷我知道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学长你暗恋上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

“……”

“嗷嗷嗷嗷嗷,痛痛痛痛痛,云长风你下手真狠。”

云长风轻笑:“我国外有一个好友,人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格很好,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味道的男孩……而且他医术很好,什么病都能治。”

“……?”

“自恋是种病,得治。而且他估计会很喜欢你,无论你喜欢那种性格他都能胜任,而且他可1可0,简直完美情人。”

“真的?莫非你要介绍给我,病人和医生的设定不要太带感!”

“他交过三任男朋友,不过他们都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俗称天堂。”

“……why?”

“我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他有恋尸癖。”

“……我什么癖好都能接受,就一点不能,恰巧相同。”

“唔,那真是不巧。”

“不,我认为我很幸运,至少我已经把你定义在BT的范围之内了。”

“那真是不幸,但抱歉我可不是。”

“嘿嘿,我不认为一个和BT是朋友的人不是BT。”

“我也不认为一个被BT好友所救的人不是……”

“什么?BT?”

“不,是傻逼。”

“……和傻逼对话的你真是自降B格。”

“我也这么觉得。”

“……”

收回放空的思绪,云长风也大致有些明了戚留白的性格。

不羁、邪逼、自恋、而且出乎意料的聪明。

这是一个会让所有青春懵懂的少女都心动的男孩子,每一个夏夜的梦里,每一个晚秋的风里,他带来欢笑的同时也带来悲哀。

“有点麻烦啊。”低低的叹息自躺在床上的少年唇间溢出,还和着轻轻的笑意。

“宿主……戚留白他仍是少年,一个懵懂无知的年纪,所以,一步生,一步死,何来麻烦?”

“噗呲。”云长风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的眉眼间的清冷都尽数散去,他望着虚空,眼神却逼近凉薄和讽刺:“所以说啊,你们就只是系统而已……”

“……什么意思?”系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呐,没什么意思。”

第5章:青春卷

——几乎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我们不善于在房间里独处。

翌日,云长风让管家给戚留白送了一套休闲装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他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殷勤。

以后的日子轻松又有趣,偶尔云长风在学校碰上了戚留白,前者是点头温润地笑,后者是无语地翻个白眼。

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斗嘴→_→

云长风对着镜子嘴角扬起一个朝气的笑容——可别误会,他当然不是和戚留白约会,毕竟这事连谱都还没有。

他是和网友面基。

说来,原身唯一的算是爱好的爱好就是喜欢群聊。

就是一群人单纯而毫无芥蒂地、嘻嘻哈哈地聊天,聊暗恋、聊旅游、聊电影、聊歌曲。

单纯的东西总是特容易让人接受。

手机解锁,点开群消息,群里人挺多,但消息并不杂乱,大家通常都只围着一个话题聊,而且都是只有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人才会加入其中。

[花开花花不开:喵酱~魔都的那些孩子们觉得面基了?咳咳咳(*°ω°*)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奎子非因:啊啊啊啊,今天才看到面基的消息,盆友萌快告诉我地点在哪儿?时间是什么时候啊QAQ]

[怀上君:奎奎不急,么么哒,地点是xx酒店二楼,时间是一整天,不急,我现在还在休眠呐桑~]

[花开花花不开:怀上,张嘴,请吃药,奎奎快点过来,你离的算近呐,伦家好寂寞的说→_→]

[奎子非因:听你这么说……花开你不会已经到了吧]

[花开花花不开:……我在路上……不过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T^T]

[只愿梧桐:我这个提出面基提供酒店的人都没有你积极。]

[花开花花不开:梧桐你不要肿么说o(*////▽////*)q人家好羞羞的]

[怀上君:尼玛我吐了是真的!!]

[本木桑:其实……我也要到了。]

[落落也花开:↑木头难得你积极。]

[城府深:伦家也要去!!那酒店地点离我家好近的说,但我好累,不行我要再睡一会儿……]

[花开花花不开:木头,城府,你们一小时后快点来陪我TAT]

[本木桑:嗯(⊙_⊙)]

[城府深: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等你们来齐了再叫我……]

[落落也花开:……]

[花开花花不开:……]

[本木桑:……]

[怀上君:……]

[奎子非因:……]

[只愿梧桐:……]

[风承源:怎么突然就冷了?]

[只愿梧桐:诶?承源也要来吗?]

[花开花花不开:( ̄c ̄)y▂ξ不会吧?抽根烟让爷静静!]

[怀上君:我是预言家不解释→_→城府要来了]

[城府深:男神男神看这哒~]

[落落也花开:城府你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本木桑:额,落落,我们要清楚城府的尿性。]

[城府深:鱼唇的凡人萌啊,是男神在召唤!]

[奎子非因:啊啊啊,承源是聊了一句就走了吗?人呐?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真走了吗QAQ]

[城府深:啊啊啊啊,男神男神别走o(╥﹏╥)o]

[风承源:呵呵,我没走啊∩_∩]

[风承源:嗯,梧桐,我住在魔都的,有空就准备去了。]

[只愿梧桐:嗯嗯嗯O(∩_∩)O]

半小时后。

[奎子非因:……话说,城府呐?刚才还在哒?到底去哪了?]

[城府深:我已到酒店(*^﹏^*),男神我等你哦么么哒。]

[落落也花开:……重色轻友]

[花开花花不开:……重色轻友+1]

[本木桑:……重色轻友+2]

[怀上君:……重色轻友+10086]

[奎子非因:……重色轻友+身份证号码]

[只愿梧桐:……队形真整齐。]

[风承源:……呃]

阳光跃动树叶间,形成层层的光影碎片落在地下。

旁边的公交车站站牌上靠着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

云长风戴着白色耳机,蓝灰相间的短款卫衣,只带了一个耳机,另外一根耳机线沿着灰色帽子落下来,刚好落在牛仔裤口袋差不多的位置。

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歌,少年轻轻勾了下唇角,就有一窝春水荡漾在他的眼里。

他的那双眼睛不是漂亮的桃花眼,也不是勾人心魂的凤眸,却流畅自然宛如山水成画,烟成雅致江南。

尤其是眸色极黑,纯黑到像是极夜,他漫不经心抬头看你,都有种仿佛被他呵护一生一世的错觉。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犯罪的眼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车站另一边站着四个少女,都穿着一致的军绿色背带裙,齐至大腿,而背带裙下面居然是开叉的,能看到里面的白色长及大腿T恤衫和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安全裤。

其中两个女生站的很紧,面色泛红,激动地讨论着。

“攻,绝对是攻!妥妥的攻气场好伐!!帅气男神攻不解释!!”

“明明是强受!谁说没有男神受的!!”

两人一言不合,就攻受问题展开了一场大讨论,另外两个少女一脸没救了的看着她们。

卧槽!旁边听到她们讨论的一个汉子震惊了,原因无他,这两女生吵架就像开辩论会似的,语言之精辟,内容之黄暴,偏偏又毫无粗话,而且引经据典,让他这个汉子都感到说的极对。

……可是,尼玛!!为什么他这个历史系高材生都不知道曹操和周瑜还有这种关系!!

还有,为毛这些历史名人都搞基去了,而且你们说的好对我竟无言以对!

历史被你们扭曲成这样你们对得起你们的历史老师吗?不知不觉,此汉子这样想着,也就问出来了。

那正辩论的两妹子顿了一下,汉子感觉有些尴尬,正准备说一句话带过去。

就看见其中一个剪动漫里那种长碎发的女生回过头,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弯唇笑了笑:

“呵呵,每次我做历史卷子的时候,我都有种自豪感,因为我正在改变历史。”

“……”

云长风笑了一下,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又是听到了什么好歌,他抬眼看了下这四个看起来非常要好的女生和那汉子,又恶趣味地笑了笑,不知道她们穿的是姐妹装还是情侣装?亦或亲子装?

公交车停在了路边,云长风身体往后一使力,身体借里站直便投币上了公车。

他已经转过一次车了,虽然对公交车不熟悉,但有的时候他也愿意去体验一下这种安静而舒适的日常。

由于不是高峰期的原因,公交车里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反倒是这一站上的人有点多。

四个妹子和那个汉子也上了车,姑娘们嘻嘻哈哈,青春朝气,这个时间段车上都是些出来玩的年轻人,顿时被这上车的六个人吸引了目光。

无他,云长风俊美雅性自不用说,四个妹子长的都不错,加上打扮好看,身形匀称,为颜值加分不少,而那汉子长得属当下流行的日系美男的样子,身高至少一米八,娃娃脸,很养眼。

不然你以为刚才那漂亮妹子会接一个抠脚大叔形象的汉子的话啊?认真你就输了。

那个长碎发漂亮女生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云长风身上。

刚好,云长风也看向她,礼貌地微笑。

“帅哥,留个家庭住址呗?”少女微微的笑,靠近云长风,长碎发很符合她的脸型,她的脸很白,笑起来左边有个好看的酒窝。

姑娘你真彪悍!不要企鹅号不要微信不要电话号码直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咳,其实你改成419更合适,此乃一群围观者心声。

卧槽,不愧是我好姐妹,加油!我看好你哦——另外三个美少女。

“小姐,这一站下车左走三步或许你就能达成你的目标。”

“……可我不想下车怎么办呐?”

“那我们可以就在车上做一次你想要的深入交流。”

卧槽!少年你说的这么暧昧真的大丈夫?!

[怀上君:现在正在路上,卧槽!路上遇到四个穿姐妹装的美少女和一个帅到冒泡的男生(╯﹏╰)哈哈,现在这个少年正在被其中一个美少女调戏~~哎呀,反调戏了反调戏了~]

云长风余光一瞟,手指动了动,不知道该打些什么字,抬眼漫不经心地将整个公交车的人都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那汉子身上,那汉子也正恰好在看手机。

——有的时候,直觉这种东西,说好不好,说巧不巧。

[风承源:我也遇到了穿姐妹装的四个美少女,真巧,我正在被其中一个美少女调戏中,或反调戏?笑。]

[怀上君:……]

少女脸稍微红了一下,眨了眨眼,转身回去和自己的好姐妹卿卿我我了。

少女一回去,就和名为夕夕的少女挨着一起,笃定的说道:“哼,夕夕,绝对是攻。”

夕夕翻了个白眼:“阿京你醒醒吧,明明是强受,同性恋当攻和异性恋在上有什么差别?”

阿京看着她,轻笑地回了一句:“同性恋当受难道就不是m体质了嘛?”

“谁说当受就不能享受到?”

阿京看着好友的样子,突然就不想再争论这些了,毕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东西,于她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微微失笑,她的眼底结成一片漂亮的水银。

第6章:青春卷

——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对于面基,云长风表示一切顺利。

不过他只待到了下午就离开了,期间城府各种纠缠各种花痴各种求包养的事就不说了。

转了下手中的手机,黑眸中似有流光划过,戚留白……约了他去看赛车。

这可不是那些积极向上的普通赛车啊,而是黑市赛车,也称地下赛车。

流程完全颠覆,混乱疯狂,就和地下拳市的内场一样,无论是看客还是选手,扭曲到让人窒息,当然,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就同赌马一样,有资本的二代会竞相下注,赢了当赚点零用,输了也顶多失个面子。

在魔都上的人了的台面的各方势力,也会在里面插一脚,毕竟谁也不会闲钱多。

不过……云长风看了下自己的衣着,为了符合气氛,他今天穿可是非常少年气啊。

随便找了家云家旗下的服装店,换了件黑色刺绣衬衫,压进黑色修身休闲裤内,勾勒出极好的线条。

这样的穿着往往很考验一个人的身材和外貌,穿的不搭就会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但若是穿的好了,就会把一个人的优势展现地淋漓尽致,简单点说,就是会很帅——而云长风明显属于后者。

从服装店出来云长风敏感地向一个方向看去,唔,香车美人?

戚留白半倚在一辆拉风的白色跑车上,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带着RayBan黑色墨镜,卡其色长风衣,有一些没一下地往上抛掷手中的车钥匙,就算普通人这个样子都会很帅,更别说长相气质万里无一的戚留白了。

戚留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相视一笑。

嗯,他已经听到拍照和低声讨论的声音了。

甚至戚留白眼睛一扫,看见两个姑娘靠在一起激动地不知道在干嘛,他忍不住嘴角一抽。

没关系,反正两人都习惯了。

西方的天空上,橘红色的光芒翻滚闪耀,白昼与黑夜即将到达交替之时。

云长风的目光在车上停了一会儿,阿斯顿马丁限量版,男人没有不爱车的,这是他们的通病,甚至云长风觉得,不爱车的都不是男人。

戚留白挑唇:“怎么,要我送你辆不?”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自己买的,那样才会给我享受。”

云长风坐进副驾上双手抱胸,一点系安全带的自觉都没有。

“切。”

戚留白轻嗤了一声,突然提速,白色跑车在红灯的最后一秒划过马路,嚣张的气焰令人退避三舍。

云长风手及时撑着仪表盘稳住身形,才没有让脸和车窗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云长风没说话,这反而让戚留白觉得有点奇怪,这人什么时候转性了?

良久,还是戚留白按耐不住,分了个神去看云长风,见他垂着头,坐的那叫一个优雅自然淡定沉稳,忍不住开口问:“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戚留白疑问:“什么事?”

云长风笑:“处死戚留白的一百零八种正确方式。”

“……”

天际亮色的光芒开始逐渐褪去,夜色降临,为脚下的道路披上了一层昏暗的薄纱。

世界暗了一瞬,然后灯光骤亮,五光十色,呈现出魔都的另一种腐烂的生活。

等到了赛场,戚留白的狐朋狗友早早地就占领了为数不多的VIP包厢,位于普通看台的上方,透过特质的玻璃可以清晰直观的总览全局,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包厢里边。

推门而入,包厢内短暂地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两人。

“哎呦呵,留白你还真把云校草给弄来了。”最先开口的是戚留白的竹马,叶筱眨了眨眼睛,暧昧地看着他们,得到了戚留白的一个白眼。

“现在小美人都满足不了留白了吗?都男女通吃了,不过你要玩云校草可要防着我妹妹哦,我妹妹可是把云校草奉为男神的啊。”

“云校粗我要向你表白,我暗恋你好久了呐。”

一群人都是二代,毫无顾忌地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们这一群人,底下嘻嘻哈哈毫无正经,其实只是放松自己的一种手段。

毕竟家族责任太过压抑,一担子就猝不及防地压下来,就像在帝斯卡读书,违反纪律打架斗殴调戏老师上课睡觉,被那些帝斯卡的中层阶级认为不务正业,社会渣滓什么的。

其实这只是在家族的有意纵容下,青春最后的狂欢。

正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无奈,所以都带着一种把世界都玩坏的决心。

戚留白和云长风随便坐了下来,就有漂亮性感的年轻女郎给两人斟酒。

戚留白漫不经心地摇了摇酒杯中的红酒,在灯光的反射下,液体呈现出漂亮的色泽。

云长风对着刚才对他说暗恋那个少年眨了眨眼,调笑道:“嗯哼,其实我也暗恋你好久了呐。”

“哎呀,那正好,我们不如在一起算了。”

那少年长得偏向柔美,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点媚的感觉。

戚留白自然地把手搭在云长风的肩膀上,一脸无奈地对祁奕说道:“咳咳,祁小奕,你们在一起了我怎么办?难道要我正房斗小三?”

祁奕一愣,靠在沙发上就笑了。

云长风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弯唇一笑:“呦,留白,你这是承认你是0了吗?”

被云长风那样温柔的有点醉人的眼睛看着,戚留白不可否认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一字一句拖长了语调缓缓说道:“不、可、能、亲爱的,我只做1来着。”

包厢的人都哄笑起来,一句句玩笑倒是将云长风与他们的距离拉进了不少,再加上同为家族继承人,虽然以后会成为商场上的对手,但现在至少同病相怜不是?

不一会儿这一群人就打成一片儿了。

云长风一仰头,喝下红酒,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下方激烈的赛场,轻轻勾起唇角,眉眼间的清冷和温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眼角上挑,含蓄着疯狂,仿佛一朵花结出了邪恶的果实。

包厢里的人都看得心一跳,回过神来皆是在心里感叹妖孽啊。

这种可温柔可清冷可邪气的极品妖孽是绝对的男性公敌,叶筱温馨提示,说不定也是女性公敌。

“戚留白,有没有兴趣来一场?”

包厢又引来一次静寂,戚留白放下红酒,笑地不羁极了:“虽说喝了点酒,但我认为应该不会影响到正常发挥吧,或者说是助力也不错?”

良久,当众人回过神来,两位主角已经离开包厢了。

剩下的人围在落地窗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讨论起来。

“哇咔,大新闻,品学兼优风评好到爆的云校草居然会玩死亡赛车!”

“哎呀呀,那你们觉得……谁会赢?”

“这不确定哦,我要下注,两边都压两百万~”

“这和不压有什么区别?”

“有啊,至少两个都照顾到不是?”

赛场上的主持人站在台上,是个性感美女,穿着火辣暴露,她的语调夸张刺激,带动和点燃着全场气氛。

“嗷嗷嗷!!七对的9号和十二对的13号居然同时被换掉,难道这是两对各自的黑马吗?真是令人期待啊!!……哇哦!!让我们来听听观众席的声音吧,似乎都不太看好啊!”

“卧槽!两个奶娃子上去干嘛?劳资要看的是死亡赛车,不是过家家。”

“操蛋,这完全就不知道压那边好吗?!”

“奶娃子回家玩去!!”

“滚下去!滚下去!”

听到观众的愤慨怒骂,美女主持人甩了甩自己挑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卷,跳了几个性感的舞步,笑着说道:“麻烦亲爱的摄影师将先将镜头对准已经换上赛车服的13号选手,哇哦,真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孩子啊……”

第7章:青春卷

——根本就没有黑暗,所谓的黑暗,只是看不见而已。

赛场大屏幕上出现戚留白随意的模样,他穿赛车服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天生对镜头的敏锐性使他抓住了镜头的方向,他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讥讽的笑意,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在唇前,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这简单的动作带着强大的气场,赛场仿佛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喧嚣的人群瞬间因为他的动作安静下来。

“我压自己一亿,以及,亲爱的,我可不喜欢被人说成是孩子!”

戚留白肆意张狂的话被刻意放大响彻整个赛场,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有让人尖叫的魅力。

美女主持人愣了愣,她这是被光明正大地调戏了对吗?

有那么一种人,他们天生就是掌控人心的王者。

突然,大屏幕上换成正在系赛车服的云长风,仿佛是特写,他的一举一动都缓慢而优雅,手指修长,并且骨形优雅流畅,线条极美,一双手都是艺术品。

云长风把食指和中指轻放在唇上,和戚留白类似的动作,却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同样压自己的一亿,伙计们,为我尖叫吧!”

低低的笑意自唇指间溢出,云长风给了观众席一个放肆的飞吻,笑的玩味张扬,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观众席上的呼喊声像是要冲破整个赛车场,第一次现场一开场的气氛就被吵到这样沸腾。

不仅因为两亿的天文数字,还因为戚留白,因为云长风,因为他们强大的气场,他们是绝对的掌控者,一举一动都带着经天纬地的风采。

工作人员正在为云长风做车子的检修,车里的狭窄空间容下两个人并不显得拥挤——赛前车子检修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如果别人做了手脚,你连申冤的地方都没处找,就一命呜呼领便当去了。

曾经云长风都是自己做车检的,不过他现在正握着方向盘找手感,那种熟悉的,久违的对赛车的癫狂因子正在一点点在云长风的体内复苏。

车检完毕,工作人员就下了车,趁这个空档,云长风抬头,透过车窗看向对面的戚留白,目光撞在一起,先是一愣,然后两人皆是一笑。

倐地,美女手臂垂下来的那一瞬间,只是刹那时间,眼前一道白光晃过,赛车像一道离了缰绳的疯马,在跑道上擦出一道风的轨迹。

F1引擎能够提供800匹的马力来带动总重600多公斤的赛车,1从0加速到时速100公里只需2.3秒,由0加速到时速200再减速到0,所需的时间也只要12秒。

大屏幕被分成了两块,一块是一号跑道的情景,另一块是三号跑道,观众除了开始和终点,中间的过程只能通过大屏幕和主持人的解说才能了解。

现在充斥在耳边的就是赛场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我们可以看到七队的9号选手在哨声响起一霎那,就冲进了一号跑道,那瞬间的爆发力让人惊叹,十二队的13号选手是完全的同速度……”

两辆赛车分别划开两条弧线,速度简直一开始就到达了人的极限。

云长风选择的是一号跑道,戚留白选择了三号,几乎是同一时间冲进自己的跑道,绝尘而去。

“我靠,这两人玩命呐?”叶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赛场,因为他们这里很高,视野要比观众席广的多。

而且包厢里有更清晰的屏幕。

“哎呀呀,都说了是死亡赛车了~”旁边站着的祁奕嬉笑着接过话,却掩不住眼里的担心。

叶筱回头,看着祁奕的样子,狠狠的拍了他的头一下:“担心个鬼呀,戚留白和云长风俩祸害死了世界都会和平至少十年。”

“次奥,打个毛啊!”祁奕退后了一步,不满地看了眼叶筱,骂了句脏话就又关注起赛场。

其余人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时,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充斥在赛场中:“两人的时速已经达到了342公里/小时!!完全的同速度!哦,老天,这是哪里来的两个怪胎!这个速度已经快接近飞机起飞的速度了!”

“啊!我们看到了,漂移,是空中飘逸!!从我们大屏幕中可以看到9号选手在一号跑道最后一道转弯中过弯速度既然再次提高了!!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极限!!他的车现在因为过快的速度已经离开了地面!!除了世界顶级赛手,我从未见到过有选手做到这样!!简直是我们赛场的历史性时刻!大家屏住呼吸……”

“哇塞实在是太帅了,我想他的行动已经完全打破了原本大家对他的质疑!哇哦!!现在可以看到那辆车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擦出了火花,千万不要眨眼,速度太快,这样的表演十年难见一次啊!!”

“……等等,发生了什么!!大家快看三号跑道!!”

虽然他们一直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极限同速度,但刚才云长风的赛车由于空中漂移先戚留白一步出了一号跑道,驶入了二号跑道!

一号跑道和三号跑道是隔开的,但二号跑道不是,那是公用跑道,一号跑道和三号跑道的终点就是二号跑道!!

而二号跑道的终点才是真正的赛场终点。

“大家快看,13号选手的赛车突然加速,速度不断加快!!354.1、354.3、354.5、354.7……355.4!!!这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

根本不用大屏幕和主持人解说,脱离了一号跑道和三号跑道,他们已经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了!!但主持人的解说一步步震撼着他们。

数据往往是震撼灵魂的最直接通道!

突然,戚留白的赛场直接往云长风的赛车上飞跃,云长风眸色陡然一深。

赛车这么轻的的车子要在这么高的速度下奔驰,对于车身空气动力学的要求极高,大型的尾翼及前鼻翼,提供了必须的下压力,以增加过弯速度及高速行驶的稳定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稳定性。

转动方向盘,骤然提高车速,借着弯道全车向一侧倾斜,整个赛车完全竖了起来,只靠一半的轮胎支撑起车身,并且保持惯性前进!

戚留白被迫减速,不然就要和云长风的车子来个车毁人亡,死了还这么赛车?赛车往前一跃落地。

与云长风的赛车并驾齐驱!!两人同时透过玻璃车窗互相看着对方,突的皆是勾唇相视一笑。

然后两人皆是目光一凝,收回目光,几乎同时加速,宛如两道疯狂的闪电,快的让人眼睛麻木——

同时到达终点!!

戚留白和云长风对视一眼,同时跳下赛车远离开来。

戚留白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于此同时两辆赛车“轰——”的一声。爆了。

显然,它们承受不住这极限的速度。

硝烟弥漫烟火滚滚,两架报废的赛车旁,两个年轻的赛车手互相注视着对方,忍不住第三次相视一笑。

不同于平常客套又无比疏离的笑容,那一刻,黑烟明火中,他们的笑容真真是纯粹极了。

少有的酣畅淋漓,快意无限。

两个字,痛快!

他们年轻的脸庞这一刻完全褪去了最后一点的稚嫩。

“简直帅爆了!!精彩至极,即使未分出胜负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这种级别的赛车比赛竟然能亲眼一见,实在是太幸运了!!”

“呦呵,最后!!——让我们为他们尖叫吧!!”

主持人的话落,整个赛场完全沸腾了起来。

阿京坐在观众席上,周围的人都站起来欢呼,她显得有点特殊,她并不喜欢赛车,也不是赛车迷,只是单纯的觉得,塞车很帅,尤其是这种疯狂迷失的黑市赛车。

她本质上是一个有点BT的孩子啊。

云长风似乎发现了她,勾唇笑的柔和。

阿京羞涩的低下头,长碎发滑入漂亮的脖颈,嘴角不可察觉地往上扯了一下。

——是赛车吗?很燃呐。

——当速度来临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我迷恋这种感觉,所以,我追求速度。

第8章:青春卷

——世界上三件事不能隐瞒,贫穷,咳嗽,和爱。

“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

云长风换掉赛车服,靠在墙壁上仰头看天,繁星满布,没有云做遮挡,放眼望去,宏伟的银河贯穿整片天空。

今天的夜空格外的美好,戚留白扫开眼前的黑色碎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有精力。”

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的云长风闻言,玩味地勾起唇角,本欲开口,就听到戚留白好听的声音:

“等有空了再去。”

“……好。”

怎么有点承诺的意味在里面?云长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最后戚留白开着他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把云长风送回了别墅。

[城府深:男神好帅!!比照片上还帅!!]

[怀上君:照片?你们居然爆照了?!说好的不爆照呐?]

[城府深:……才不是呐,我闺蜜给的男神照片,顺带给了男神企鹅,咳咳,我闺蜜和男神是同校的,只不过她认识男神,男神不认识她而已(╥﹏╥)]

[花开花花不开:这次面基值了[握拳,承源乃真男神!帅到冒泡啊啊啊啊,梧桐温润公子一枚,怀上日系美男一枚……其他人也不错哦……]

[落落也花开:……后面不要这么敷衍好伐→_→这有颜值没人权的世界。]

[花开花花不开:呵呵。]

[master:对于没能去感到好悲伤╥﹏╥都是老湿的错!居然让我们补课→→我已哭瞎]

[奎子非因:摸摸头安慰,不哭,孩纸,我们要坚强→_→不过承源真心好帅好伐,帅我一脸血~我第一眼还以为是那个明星呐~]

[城府深:嗷嗷嗷!!男神是我的男神是我的男神是我的→泥奏凯!]

[只愿梧桐:承源性格好,颜好,而且一身全是定制的,妥妥的高富帅……城府你没希望了。]

[本木桑:……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怀上君:……同意楼上。]

[城府深(语音):梧桐你去死!!]

[只愿梧桐(语音):呵呵。]

[落落也花开:劳资刚才戴着耳机在听歌,你知道那种惊悚感吗我靠!]

[花开花花不开:城府你嗓门居然还可以这么大,呵呵→_→不过梧桐笑起来真好听,温油温油滴~]

第二天云长风一起床就查看群消息,只是看了一会,却并没有参与进去。

抬头将白色的窗帘拉开,阳光很刺眼,让他的眼睛都产生了生理性泪水,却并没有用手去遮挡。

手机铃声是一个电影主题曲《shapeofmyheart》,云长风往后一倒将自己砸进柔软的大床,右手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陌生来电?

“戚留白,有事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云长风打了个哈欠,也不问戚留白怎么知道他的私人号码的,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他不是给戚留白老妈打过电话吗?

云长风懒洋洋地开口:“有事吗?”

“我现在在你家。”对方的声音显得有点无奈,“你现在在干什么?”

“哦……床上运动。”云长风从床上坐起来,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

“噗——”戚留白刚喝进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貌似还被呛到了,抽出纸巾擦了一下抬头看向二楼,心底短暂地划过一丝闷闷的情绪,但戚留白根本没有放一点心思在上面。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云长风这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恶趣味地接了一句:“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滚。”云长风笑骂了一句,起身走到衣柜前,才后知后觉提出自己的疑问:“管家伯伯怎么让你进来了?”

“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戚留白将全身重量压在沙发上,闻言笑的那叫一个不怀好意,眉梢眼底都是暧昧的笑意,声音听得人耳朵各种怀孕。

云长风神色自若地接着戚留白的话:“……那他怎么不让你上来?亲爱的。”

“开始他是准备让我上来的,他说你有洁癖,除了亲近的人不准别人进你房间,我有点惊讶,然后,你懂的,我露馅了,现在被你家管家押在客厅里进行审问,我不得不感叹你家管家的眼神之犀利。”

“管家伯伯怎么不上来提醒我?”

“他说,在你的终身大事和提醒你之间,他选择前者。”

“……他真可爱。”

“我也觉得。”

“他现在去做什么了?”

“找你。”

与此同时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和着管家温淳的声线:“少爷……”

云长风从衣柜里拿出件米白色风衣,又抽出一件白色的长袖衫,放在床上,声音温和地开口:“我知道,管家伯伯你让他上来吧。”

“……是,少爷。”

虽然想提醒自家少爷这样的男朋友连少爷有洁癖都不知道,一定是个渣男,不要也罢,免得最后伤身伤心,但管家还是忍住了。

他一脸不忿的样子,看着禁闭的房门,心中默默发誓,少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云长风又陆陆续续地从衣柜里抽出一些冷色系的衣服:“好了,你现在可以上来了。”

本来云长风和管家的对话他是听到的,又被怎么说一道儿,戚留白上楼梯的脚步顿了顿,特无语地回了一句:

“……云长风,我不耳聋。”

“哦。”云长风应了一声,认真地说道:“我忘了。”

听到对方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云长风很不负责任地笑了出来,在对方发火前果断地掐掉电话。

戚留白上楼梯的时候与管家正面对上,管家冷冷地看着他,傲娇地哼了一声:“就算少爷和你在一起了,我也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

“……”

然后管家挺直脊背与戚留白擦肩而过,还不忘给他一个犀利的眼刀。

桥豆麻袋!刚才发生了什么!!

戚留白没回过神地眨了眨眼,卧槽!这种渣男始乱终弃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而且他还不觉得有违和感,果然医院该为他留一床病床吗?

还有管家大人你都不为我指路吗?管家大人你看看我啊!

无奈地顺着管家出来的方向走过去,戚留白一直往里走,站定在房门前,房间右边的白色墙壁上挂着复古桃木挂牌,上面写着黑色的英语单词wind,下面用中文写着‘留风居’三字。

大概就是云长风的房间了,不过戚留白就不大喜欢‘留’这个字了。

风本就该无拘无束,云长风大概也是那样,他直接推门而入,丝毫没有觉得不对。

戚留白毫无疑问是个喜欢美人的人,而至于美女还是美男都没有关系,他欣赏女人的柔美和感性,妖娆和妩媚,也同样欣赏男人的阳刚和理智,俊美和儒雅。

云长风站在床前挑剔着衣服,听到声音转过身看过来,他的白色衬衣扣子一颗颗全部散开,衬衣毫无顾忌地轻敞着,露出瓷白如玉的柔滑肌理,纤细但富有力量的上半身匀称分布着淡淡的肌肉,流畅自然透出一种艺术品般的优美。

随着平稳的呼吸,胸膛轻微着起伏,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那种感觉仿佛月光下泛着雾气的墨色大海。

这是一种视觉上猛烈的冲击,同时也带来难以言表的震撼力,这画面就像一颗地雷闷声地砸向戚留白,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上跳了一下。

戚留白站在原地,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头,微微眯起双眼,神色不明地挑起笑容:“云长风,你不知道大早上男人是经不起挑逗的吗?”

“怎么,昨晚你家小情人没满足你?”云长风不答反问,慢条斯理地折腾着床上的衣服。

“经不起折腾。”半开玩笑地回答,戚留白走到云长风身边,看着床上的衣服,弯腰,修长的手指挑起一件黑色衬衣,观察了一下就拿起来,递给云长风:“就这件吧,没想到你还有轻微的选择恐惧症。”

“身体毛病。”云长风接过黑色衬衣,衬衣的领口上绣着金色的复杂纹路,行云流水,他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略带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戚留白:

“而且有的时候,稍加利用,未尝不是好事……”

第9章:青春卷

——上帝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你说什么?”

云长风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戚留白只听到了前面六个字,后面无法辨析他的字音,出声询问。

“没什么。”云长风轻笑。

戚留白皱眉,他总感觉,刚刚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长风换完衣服,当然,他还是很有廉耻地去浴室换的衣服。

无意间的色诱是不可避免的,但凡事过犹不及,性欲是判断感情的一种方式,但如果只是被当做性欲对象的话,即使他对你有感情,十分的满分题,顶多是个基础的五分而已。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云长风扯了扯衬衫领口,看着坐在他床上的戚留白,怎么感觉他们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做完那事的样子?

“纯属无聊。”戚留白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让人有点捉摸不定。

云长风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留白,眼皮下垂,纯黑色的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被他定义为少年的男孩。

单眼皮,黑色的眼,眼里带着浅浅淡淡的褐色,他的眼神总透着点邪到了极点的劲儿,让人背后直起冷汗。

那眼底深处,兜兜转转,仿佛回旋地结了一片月光与水银。

这样的戚留白,意外的危险啊。

云长风突然伸出手抬起戚留白的下巴,四目相对,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擦着下颚的肌肤,戚留白打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即使你喜欢小爷我也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错觉吗?

云长风笑,不管是不是错觉,他都觉得有意思极了,嘴角的笑意不断地放大,刻意放低的声音宛如魔鬼拉琴:“既然无聊,那要不要来次一日恋爱。”

“就是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度过二十四个小时吗?不错的主意。”戚留白秒懂云长风的意思。

云长风看了下表说道:“七点四十九分,留白,我想你应该还没用过早饭,不介意留下吗?”

怎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模式了?戚留白这样想着,站起身和云长风一起出了卧室门,往楼下走,调笑着开口:“亲爱的,我当然不介意,如果是你的手艺的话。”

“我的荣幸。”

虽是这样说着,云长风却没有多大把握,他虽然对吃食很讲究,但他并不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很少下厨,不过……云长风笑了下,这又有什么关系呐。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下楼,旁边那个是谁?他才不认识!

管家亲切可人地对着自家少爷展开和蔼的笑颜:“少爷,早餐已经备好了。”

“不用了管家伯伯,长风他打算做早餐给我吃。”

云长风本来打算说什么,就被戚留白给截胡了,只好对着自家管家微笑示意,转身进了厨房,初步观察,他觉得自家管家和戚留白的关系还是挺好的。

所以他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戚留白给了自家管家一个挑衅的眼神,还有自家管家气急败坏的脸色。

咳咳,所以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八点过三分。

云长风端着两碗粥放在餐桌上,光滑的乳白色桌面映出戚留白良久无语的脸庞。

其实看外形还是不错的,绝对可以给满分的那种,但TMD戚留白居然闻不到任何味道,你是逗我呢还是逗我呢还是逗我呢?

似乎是看出了戚留白的想法,云长风才反应过来,抽出椅子坐下,目光温柔包容:“抱歉啦,光花心思在造型上了。”

“……”原来粥还需要造型啊,原谅鄙人孤陋寡闻隐居深山竟然还不知道这规矩,真心罪过罪过。

心里面超自然地接过云长风的话,但戚留白却没说出来。

唔,要保持良好的恋爱模式。

旁边的管家已用眼神将戚留白凌迟处死了一百遍,心中狠狠唾弃,果然是渣男。

少爷这么用心还嫌弃!!

戚留白似有察觉地看了眼管家又收回目光,端起碗,试探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并不烫口,却能达到暖胃的效果,小米也很软糯,恰到好处的口感,很明显做这粥的人是用了心的。

但是根!本!没!有!味!道!

戚留白皱了下眉,他并不是无味爱好者,喝这粥是完全的机械动作。

不禁侧脸看向云长风,那人坐的姿势给人一种视觉上的欣赏,世家的教养从细枝末节流泻,他喝粥的速度偏向缓慢,优雅而规律,喝下一口的时候会微微停顿再咽下去。

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时代积累,世家的优雅,源于刻在骨子里灵魂里的特性,如同礼仪教科书一样让人无法挑剔。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云长风向他看来,先是愣了下,然后弯唇嘴角向上不自觉地一扬,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温柔。

三月春风阳光满浴,清风流云也过指甲。

戚留白有些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有点淡淡的甜,原来加了糖,沉淀在底部,现在才开始慢慢溢出来,然后一点点温柔地充溢心房。

云长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八点五十六分。

“接下来去哪儿?”戚留白单手拿着牛奶喝,并排和云长风走在路边。

“……买情侣装?去游乐场?”

“……呵呵。”

天气晴朗也有云,清晨的阳光自天际慢慢地渗透下来,逐渐唤醒这个喧嚣的城市。

阿京很不喜欢自己堂弟,很不喜欢的那种,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屁孩时就很是讨厌。

今天一大早就被自己堂弟给拖到了游乐场,对于此阿京有些不满。

玩可以,带个拖油瓶玩她就没多大的喜悦了。

她正准备付钱买堂弟看中的棉花糖,余光一扫,被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树木苍翠,阳光破碎地落在上面,覆盖成大片的阴影。

树下少年穿了件蓝泛白的破洞牛仔裤,同色外套,里面是纯白色的T恤,T恤贴身,若隐若现可以看到淡淡的肌肉,他正仰头拿着一瓶矿泉水在喝。

细碎的光从树叶重叠间落下,打在他纯黑的发间,帅气的脸庞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更显得五官深邃如雕刻,有一种时光交错的混乱美感。

相信有很多的女孩子都和她一样偷偷看着这个少年。

上次和那人一起赛车的少年?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少年,那……男人?这好像也不对。

因为那种介乎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神秘感,很迷人,让人怦然心动。

视线中又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身材高挑,五官俊美,眉眼间粹合着淡淡的温柔与清冷,蓝泛白牛仔裤,同色外套,白T恤,居然是一样的穿着。

阿京仿佛听到了周围女生瞬间心碎的声音,恶劣地笑了,bl王道好伐?

阿京感觉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一低头发现是个可爱的小包子,小包子指了指她手中的棉花糖,巴巴地看着她。

她微微地笑,又买了一个棉花糖,看了看然后蹲下身子:“小弟弟,我给你一个棉花糖,你把另外一个棉花糖给那边的大哥哥送去好不好?”

说着,用手指了指戚留白,小包子懵懵懂懂似乎明白了阿京的意思,口齿不清地回道:“嗯,谢谢……姐……姐。”

“不谢。”阿京摸了摸小包子的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起身离开。

她笑,笑地很好看。

第10章:青春卷

——他说,我没有路,所以不需要眼睛。

十一点二十七分。

戚留白收到了一个可爱小包子送来的棉花糖,神色微囧。

小包子见他收了,眨眨眼,就蹦蹦跳跳地离开,别提多可爱了。

戚留白看着手中的白色棉花糖,良久默默无言,然后递给云长风:“给你。”

“我不吃甜食。”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接过棉花糖,却没了动作。

“那,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一个折中的办法。”云长风评价道,审视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白色棉花糖,然后才视死如归地咬下去。

“噗嗤。”戚留白看得乐了,憋不住笑出声音来,换来一个犀利的眼刀。

云长风吃完一口棉花糖,就拿着棉花糖往戚留白那边微微一伸,戚留白见他的神色没有太难吃的感觉,迟疑了会,尝试着张开嘴咬了一口。

很甜,入口即化,味道还不错,不是那种腻人的甜味。

当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居然是云长风在喂他吃,对上云长风满含笑意的眸子,戚留白不自觉地又咬了一口棉花糖。

突然,眼前俊美的脸猛然放大,能看到对方鸦羽般的睫毛和白皙的皮肤。

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轻柔地安抚人心,让戚留白想起那年七岁夏夜里的萤火虫。

云长风居然咬住了棉花糖的另一边,近的不可思议的距离,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气息交融间,心跳如鼓。

这种感觉,意外地不令人讨厌。

半空中的摩天轮缓慢地转动着,旁边旋转木马响起孩子欢乐的笑声,荡在空气中,已然成景。

唔,这画面真美。

少年和少年,像彩色的默片电影。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有一个男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想都没想就拿起相机抓拍了几张,画面太美,是那种能让人怦然心动的美。

这是摄影师的一个通病,遇到美好的画面就忍不住按下快门。

这个男生还是个大学生,比云长风和戚留白大不了多少,学习摄影专业,有这方面的天赋,梦想是千山万水的世界,有时会来游乐场取景,还带着点青涩的气息。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的事情,脸瞬间涨红,见两个当事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偷怕动作,才放下心来。

周围的单身狗瞬间心碎了一地有木有。

QAQ不带这么秀恩爱的!!

十三点三十整。

用完午餐。

情侣约会的最佳地点是什么?一是游乐场,二是电影院。

同性恋人去电影院要看什么?一是爱情片,二是恐怖片。

最后两人选择了文艺片,关键是戚留白看到看到恐怖片就萎了,硬是逼着云长风选择了文艺片。

偌大的电影院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十几个人,而且都不是结伴来看电影的。

这部电影其实很好,讲的是民国时期一个教师的生平,很好地反应了那个军阀割据的动荡时代,从婴儿呱呱落地到天真烂漫的童年,到少年的恣意轻狂再到青年的壮志凌云,至中年的愤恨无奈,最后到老年的看淡浮生,只余一声轻叹。

在叹息与硝烟中迎来了全剧终。

这是一部口碑爆棚但票房惨淡的良心之作,类似这样的作品其实很多,但却不是主流,也不免引人深思。

整个电影院除了戚留白和云长风,根!本!就!没!有!人!在!认!真!看!

而且这些人在看的过程中还不断把目光移向两人,原因无他,来看这种片子的不是情场失意就是生活中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地伤一会儿心而已!

但是,尼玛你们穿情侣装穿就穿,不去看爱情片不去看恐怖片来这填什么乱!

你们来看也就算了!请不要还“咔嚓咔嚓”地吃爆米花好嘛?!还有你们看那么认真是要闹哪样?!欺负我们目光短浅啊泥萌真是垢了!

好!你们看得认真我萌不怪你们,但你们时不时地秀下恩爱是肿么回事?!

但他们一回身看向两人,发现是两个好看的少年,又不免有点同情他们,同性恋本就不被大众接受,虽然现在宽容了很多,但其实大众依旧是带着点有色眼睛看他们。

也只有在人比较少的时候才敢这么亲密,心中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骂不出心里想骂的话。

真操蛋!

“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云长风靠在椅子上,感受到周围怪异而同情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吃了口爆米花,戚留白漫不经心地说道:“误会就误会。”

其中有个失恋的妹子看到结局,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把戚留白弄得一惊,用手指点了点云长风的手臂,天真地开口:“这妹子看得真认真,估计是把这老头代入成了自己,而且一定是历史系的高材生。”

“……我也这么……”

云长风话还没说完,失恋的妹子就跑到他们身边,鞠了躬,泪眼汪汪地看着两人,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你们一定要幸福!!!!”

“……觉得。”

云长风后面两个字在妹子地震山摇的吼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戚留白坐在他身边,自然是听清了。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妹子,戚留白是生生掐住了大腿才没使自己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来。

“嗯,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云长风一脸煞有介事地开口,然后才柔和地对妹子说道:“你需要纸巾吗?”

“不需要,谢谢,再见。”失恋的妹子被云长风的温柔搞得一愣,然后看到戚留白眼里若隐若现的泪水,迅速拒绝,然后哭得更大声跑出了电影院。

戚留白憋笑憋地都快岔气了,眼里都有生理性泪水,幸好也注意场合,知道周围还有人,就靠在云长风的肩膀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谁料到刚才那妹子又折了回来,看到戚留白的样子以为他是哭了,自己也不哭了,连忙安慰他:“你,你别哭,至少你男朋友还是在你身边的。”

戚留白一愣,就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了,尼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妹子见戚留白还是哭,就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见这个妹子都快哭出来了,云长风温和地笑了笑,眼里是治愈的温和笑意,安慰着妹子:“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陪着他一会儿就好了。”

“啊,谢,谢谢。”妹子又对着两人鞠了下躬,然后严肃地对着云长风说道:“我回来是想告诉你,那个,那个……”

云长风耐心地反问:“什么?”

“你不要对谁都这么温柔,你男朋友他会吃醋的!!刚才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打扰你们的。”

妹子见戚留白还是那个样子,都快急哭了,又说了一声对不起,跺了跺脚,又跑了出去。

“……”

戚留白:“这姑娘……前途绝对不可估量。”

二十一点二十分。

“今天很开心呐,觉得无聊吗?”

待车停在别墅前,云长风侧脸,嘴角勾上一抹笑容,眉眼在夜色下晕成一片蛊惑的邪气。

“还不错。”戚留白耸肩,靠在椅背上,调戏的口吻:“要不要来个离别吻?”

“……呵,我先回去了,到家了记得给我发短信。”云长风看了一眼自家的别墅,回头看着戚留白,嘴角的笑意转变成温柔。

戚留白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眉眼间的疏冷温柔不是作假,联想起刚才邪气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真是善变。”

云长风开门下车,走了几步才背对着戚留白站定,用两个人刚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又提步往前走:“我可不认为这是一种夸奖。”

戚留白看着他的背影,夜色笼罩下,那人的身形有些模糊,他单手拿着外套,白色T恤勾勒出上身的大致轮廓,只是一个轮廓也让人浮想联翩。

他突然想起那晚他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样子。

带着点诱惑的气息,混合着松木,大马士革玫瑰,小花茉莉,依兰,凡尔赛玫瑰和法国南部玫瑰花的味道。

这样比喻一个男人,意外让人觉得适合。

他没有意义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不是夸奖。”

看着渐渐离去的人影,戚留白回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散,垂下睫毛,落下一层黑色阴影,他的身影仿佛与夜色缠绵。

轻笑着一踩油门,引擎发出轰鸣声,白色跑车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划过路口,一个绚丽的漂移弧度,轮胎花纹底部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戚留白吹了个嚣张的口哨,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云长风——明天学校见——”

云长风顿住脚步,他俊美的侧脸仿佛被冰雪雕刻而成,一片阴影落在他身上,重叠出浓重的……冷漠。

“宿主怎么了?”

“任务要收官了。”

第11章:青春卷

——时间虽然会治愈伤口,却不会令疤痕消失。

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戚留白开着白色阿斯顿马丁缓慢驶入别墅,宽阔的花园对称修剪,菲佣穿着欧式黑白制服,在黑夜灯火中穿梭,有人上前把车开进车库。

整个别墅区一片通明,宛如白昼。

房子雪白的石膏外墙上蔓延着精细的浮雕,多立克式白色大理石柱子庄严典雅,锻铁栏杆上的金色尖端上来回吊着翠绿色的藤蔓,蔓延翠绿中偶尔垂下碧绿如洗的叶子。

这样的建筑,带着浓浓的文艺复兴时代建筑的特征与气息。

母上大人还没回来,估计是被那个贵妇给约走了,算是躲过一劫,一路上楼,回到卧室洗完澡拿出手机准备给云长风发条短信。

[我已经安全到家了,不用担心,注意休息,明天学校见,以及晚安。]

没过脑子戚留白就打出了这些字,等回过神来才发出这些字透着一中浓浓的恋爱气息,定定地看了会,然后皱着眉头编辑,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删除,只留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又觉得不对,又点了两次删除键,只有黑色的竖线在信息框里不断闪现,戚留白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漂亮的带浅褐色眼睛发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最后修长的食指在九键上连续点了五下。

92626——WANAN

[晚安]

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发来消息,很迅速的回复,估计是没有任何思考就漫不经心地打出然后点击发送,戚留白能想象到对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邪气又温柔的样子。

[好梦。]

戚留白起身看着这两个字,黑发还没有干,从发梢上落下一滴水珠打在屏幕上,由于水迹遮掩,字迹模糊看不清晰,他歪着头呆呆地看了一小会,没有去擦掉。

嗤,生平头一遭喜欢上一个人居然还是个男的。

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戚留白再次躺下,手一弯把手机放在了枕头底下,侧了个身子,沉沉睡去。

七点整。

戚留白按时醒来,洗漱了一下,换上帝斯卡的校园制服,到楼下的时候,戚母正坐在餐桌旁用餐。

她像中世纪的优雅血族,容颜带着成熟女人的致命诱惑,虽年过四十,却不显老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下的难言魅力,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般雍容华贵。

她有个很美的名字,一言约红尘,堪破其华——言约华。

这样的女人,带着年轻的风华和岁月的优雅。

也难怪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出轨且始终如一,但似乎是母亲追的父亲?其实也都无所谓。

戚留白站定在餐桌旁,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自己母亲卖萌耍混,喝了口粥就放下了,从桌子上拿了盒牛奶就打算离开:“母亲,我先走了。”

言约华抬眼,漂亮的丹凤眼往上一吊,看着自己的孩子,还未成年便已提前腐烂。

她轻叹一口气,慈怜的目光停在他身上,身为人母,似乎预料到什么,她的心开始抽痛:“留白,你的心乱了。”

她的声音像夕阳的云,带着一种薄暮的悲哀与厌弃红尘的倦意。

戚留白动作一顿,突然上扬了唇角,笑的玩世不恭,他走的时候黑色的发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

“是啊,母亲。”

能有什么办法,心乱了那就让它乱个干净。

反正他不在乎。

反正该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言其华愣愣地看着戚留白嘴角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就是这样的笑容,让她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思到或者说是愿意认识到,她和他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也真的腐烂了。

凡是与爱挂钩的人,都在一点点走向腐烂。

七点四十分。

“呐~留白,昨晚睡得好吗?”

朱漆的学校大门前,穿着校园制服的少年少女陆陆续续走进学校,大门口的风纪委员检查着学生的衣着。

他的嘴角噙着极好看的笑容,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他良好的家教与完美的修养。

普通的女学生会时不时害羞地看向他,当他回以微笑的时候,瞬间就收回目光,脸颊通红。

就连那些嚣张跋扈的贵族小姐在他面前也变得温柔小意,包括一些少年,都觉得眼前的学长温柔地不可思议。

云长风揉了揉刚才一个女生抓疼了的手腕,就看到戚留白开着一辆新车停在校道上,拉风又漂亮,似乎是柯尼赛格。

车的主人长腿一屈,仿佛被拉长了镜头,一举一动引人注目的帅气。

他制服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轻敞开,普通的校园制服被他穿出了礼服的质感,瞬间在云长风身上的目光就少了一大半。

“睡得很好。”

戚留白站定在云长风身边,自然地回道:“亲爱的,要不要来个早安吻?”

七点四十九分。

云长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戚留白一压抵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唇齿交融,陌生的舌尖划过口腔,和着淡淡的牛奶味道,温柔又急促,热烈又矜持,像吉普赛热情似火的女郎,像一场预谋已久的火辣艳遇,碰撞出混乱靡烂的情色,充满着浓烈的异国情趣。

高超的吻技,挑逗的意味,如盛唐贵妃眼角绮丽的放荡,云长风轻笑着回吻起来。

牛奶的味道像纯洁的白铃兰,刺激出更致命的诱惑。

七点五十分。

“Bing——游戏结束。”

一个吻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无视周围人带着点异样的目光,云长风扯开衣领,把下巴靠在戚留白的左肩上,压低的声音如同大提琴的余音,袅袅孤寂的徐徐暧昧。

“有什么关系,至少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了,唔,或者说你是我的。”

戚留白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就着云长风靠在自己肩上的动作环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

两具男性的身体狠狠地碰撞在一起,云长风清楚地感受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他的小腹。

“亲爱的,它硬了。”

戚留白的声音低低的,有点不经意的沙哑,他的双眼向上暧昧地勾起,邪性极了,带点引诱的暧昧,眼波流转间带着该死的性感,他往前顶了顶,浓烈的暗示意味。

这样的情况下,云长风也忍不住想爆粗口了,随便一个人,只要位置站的适合,就能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

“戚留白,你玩的有点大啊。”

低低的笑声自唇间溢出,云长风猛地推开了戚留白,戚留白毫不在意地后退几步,笑的玩世不恭。

一些学生都若有若无地停在周围,怀着颗八卦之心却不敢靠近。

恰好此时,学校的上课铃声响起,是D大调圆舞曲,周围的人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有些不甘离开的也被自己的朋友生拉硬拽拖着走了。

开玩笑,人多的时候戚大少不会去记,人少了你一眼他就能记住了,下次被打击报复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长风,我们晚上去看星星吧?”

戚留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看着靠在墙壁上的云长风,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靠在墙壁上的,透着散漫的优雅,如同黑夜中一簇美丽的烟火。

“我——”

云长风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点罪恶感,吐出了一个字就被戚留白淡淡的声音给打断。

“前天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好。”

戚留白听到他的声音,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身离开。

云长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全身无力地从墙壁上滑落,侧脸一片冷漠。

这场由暧昧编织的游戏,总算要结束了。

该结束了。

第12章:青春卷

——只有以死亡来终结此生,才能进入来世。

两人之间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流窜,没过半天,就闹得人尽皆知。

但两个当事人却自然地过分,反而把众人弄得有点懵,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管怎么样,一天的时间还是缓缓过去了。

是夜,黑色的薄纱把这个城市蒙在一层黑暗之中,戚留白和云长风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旁边的高墙围栏上爬着爬山虎,各种常绿植物在上面吊着,缓缓垂下。

路灯的光有些昏黄,却带着橘黄色的温暖,云长风眯眼仰头看着灯光:“很温暖,觉不觉得?”

灯光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他的眸子微微眯着,似乎带着一种享受,灯火与黑暗交错,呈现出一种夺人心魄的美丽。

看着云长风,心里出乎意料得安宁和平静,带着点温暖,戚留白点头:“嗯。”

远处走来一个漂亮的女生,她剪着褐色的长碎发,穿着绿白相间的格子裙,绿白色增高鞋,看到他们似乎有点惊讶,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弯唇轻笑,白皙的左脸露出个好看的酒窝。

“真巧,又见面了,我叫阿京。”

少女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长风,然后移向戚留白,俏皮地开口:“那个送棉花糖的女生哦。”

“我叫云长风。”

“戚留白。”

“真好听的名字。”

阿京喃喃道,漂亮的眸子仿佛隔着一层雾气,眼神有些涣散,带着点怀念。

云长风礼貌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戚留白目光警惕而冷淡,他总觉得,眼前的女生有点古怪。

良久,阿京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是情侣吗?”

“是。”戚留白迅速答道,从心脏处滋生出细密的甜,夹杂着淡淡的不安,皱眉看着云长风,他总觉得,他要失去什么一样。

“你们会幸福的吗?”阿京害羞地看着云长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本就白皙的脸颊越发惨白起来,随着咳嗽声。

她渐渐弯下腰蹲在地上,眼里有着生理性泪水,身体一起一伏。

两人无动于衷地站着。

场景略显诡异。

少女咳完了,缓缓站起身来,也没觉着刚才这两个人袖手旁观有什么不对,反而是有点害羞,她的右眼角有一颗痣,在泪水的晕染上有种妩媚的错觉:“不好意思,见笑了。”

云长风微笑:“没关系。”

阿京明显愣了下,左肩不自觉的往下耸了一下,呢喃细语:“你笑起来真好看,我都舍不得……”

云长风反问:“什么?”

“没什么。”阿京摇摇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云长风:

“我可以抱抱你吗?希望你的男朋友不会介意。”

云长风的视线移向戚留白,戚留白嘴角往下一拉,有点委屈和幽怨,像他曾经养过的一只虎斑猫,带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云长风嘴角一抽:“当然可以。”

“谢谢。”少女眉眼弯弯地笑了,含着点歉意看了眼戚留白,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云长风。

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将至宝捧在心坎里。

温柔而清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围着她,像一张巨大的渔网,而她就像网里的鱼,渴望解放却又无处可逃,阿京近乎贪婪地吸着他的气息。

好温暖……要是能一辈子就好了。

少女的眉眼间一片青稚纯粹,极致美丽的极致干净,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戚留白。

忽然,她露出了一个极天真的笑容,粉红色的唇往后一抿然后向上扬起,她的眼里还带着孩童的纯真,像一朵在花季里过早枯萎的木槿花。

戚留白心脏突然狠狠一痛,仿佛被冻在了冰里,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把两人拉开,然而一切都晚了——

少女拿着白色的VBR-CQBW消声手枪反手抵在自己的背后,微笑着扣动扳机,高速子弹穿过格子裙少女的肩膀,穿过少年的前胸。

SS198LF弹,黄铜壳绿尖,5.7×28毫米,致命。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衣。戚留白猛地推开阿京,少女柔软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血蔓延满地,清新脱俗的绿白色格子裙染上沿路的灰尘。

砰嗵。砰嗵。砰嗵。

戚留白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声音。

他带褐色的漂亮眼睛里一片空空荡荡,那人像拥抱一样倚在他身上,俊美的脸庞一片失血过多的惨白,温热的鲜血同样染红了他的衬衫。

“我……我们去医院……”

昔日不可一世的戚家少爷第一次带了哭腔,他慌忙无措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手指哆嗦着,拨打了电话,就听到云长风虚弱无比的声音:“没用的……救护车是赶不过来的……”

手机“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那,那我们往医院赶。”戚留白话语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迅速把云长风背到背上。

云长风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没事。”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散落在微风中,视线却逐渐模糊。

“对……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云长风你不会有事的,你怎么会有事呢,但我们还是要去医院?好不好?”

“……好。”

“云长风,我跟你说,我七岁的时候,在夏夜里抓住了一只萤火虫,它在我的手心里,挣扎啊挣扎,我有点不忍心,就准备放它走,可就在那一刻,他居然死了。”

“那个时候,晚上的风凉凉地吹进我的领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着手中毫无动静的尸体,我就突然好害怕好害怕,明明上一刻还好好的,这么就死了呢?我差点吓哭了,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死亡的意义,后来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每次想起来我就一直不明白,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怕?”

“直到现在,云长风,我才明白了。”

“云长风,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云长风,你相不相信,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真的。”

“云长风,我喜欢你,所以云长风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以后不和你拌嘴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叫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你赛车我绝不骑马,你煮粥就算是毒药我也认了,你不想吃的甜食我帮你吃,你如果不想我缠着你,我也不缠着你了,但是,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不喜欢你!只有这条,怎么也不行,云长风你不要生气啊,我,我只是……”

“戚留白。”

“——嗯?”

“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花儿,看看这个世界的草儿,看看这个世界的树儿,看看这个世界的远山、朝暮、浮云、大海、川流,看看这个世界所有美丽又绚烂的一切,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的,以及——”

背上的人顿了顿,几乎已经没了声息,声音气若游丝,他缓缓呼吸道:“以及,戚留白,我也是真的,真的,谢谢你的喜欢……”

遥远霄汉群星璀璨,此时却仿佛被暂停了时间。

脖子上的手无力垂下,在半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圆圈儿。

戚留白的动作猛地一僵,紧绷着身体,背上的余温在一点点褪去——那个人似乎睡了过去,却已经不能再看这个世界一眼。

“云长风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云长风你怎么哑巴了?”

“云长风你说话啊!我求求你说说话啊云长风!”

“云长风你不要骗我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星星……”

路灯撒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黑色的野猫从黑色的影子上穿过,停在另一边的围栏上,歪着头用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然后受惊似地一跳。

“啪,啪,啪。”

戚留白的双眼宛如暴雪崩析般混沌苍茫,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砸在柏油路上,晕开一朵朵好看的水花。

泣不成声。

再也克制不住,再也无法压抑——

朦胧的视线中浮现那人温柔清冷的眉眼。

穿着校园制服站在大树下看着他轻笑的样子。

和他斗嘴胜利后满脸得意的样子。

赛车时邪气张扬仿佛主宰者般俯瞰众生的样子。

星空下倚靠在墙壁上被洒满星光宛如烟火的样子。

和他一起穿情侣装去游乐场恶作剧般肆无忌惮的样子。

喂他吃棉花糖时温柔而沉郁的样子。

被他亲吻的样子。

被鲜血染红的样子。

仿佛初冬早晨在暗蓝色的透明空气中所能见到的那些干净的白茫茫的积雪,埋藏了无数生灵。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竟是这么疼的啊。

“戚留白。”

“——嗯?”

“谢谢你的喜欢。”

第13章:后续篇

余商出生自A国,他是A籍华裔,所以他一直向往那片神秘的东方大陆,毕业那天他买了一张机票,办好护照,带上钱,挂着尼康D3一个人飞往中国。

他的第一站就是魔都,一路上走走停停,用相机记录一个个美好的瞬间。

他现在去了一个大型摄影展,摄影展集中了许多优秀摄影师的作品,大多数是风景静物。

静立旷远的雪松,被立在海边的石头,芦花飘荡的江岸,水中的淡色彩虹,雨中干净的柏油路……

他意外地穿过挂着零零落落摄影作品的长廊,进到一个比之外面小了不少的小小展厅。

展厅上只挂着两幅摄影作品,反而显得展厅格外空旷,抬眼看着照片——

第一张作品的名字叫做“少年”,树荫剪影,绿意浮动,阳光窸窣的从树叶间落下,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墨色流云,阴影与阳光落在树下少年的身上,披盖成层层暖色,两个少年咬着棉花糖,温柔隽永,仿佛时光流转千年,这一刻才臻至圆满。

没有用多高超的摄影技巧,只是那种意境被展示地很美,如同清流舒缓。

余商心中赞叹地说了声“好美”,就忍不住看向另一副作品,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是一张微微倾斜着的侧影,少年背着少年,灯光黑夜,鲜血一直蔓延,被背着的少年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样,白色衬衣上被鲜血染满,他的手无力垂下,手腕上一串洁白的砗磲佛珠,鲜血从他的中指慢慢滑落。

背人的少年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夹着鲜血垂下,泪水卡在半空中有些模糊,他的手紧紧地环住背上的少年,仿佛是坚持,仿佛是绝望。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眼前还有漫无止境的路,还有漫无止境的伤。

余商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情绪被渲染,心里突然有点悲伤。

而令他震惊的是,那个背人的少年,居然是戚留白——那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黑白通吃的戚留白。

“这是我最满意的两幅摄影作品,都是我在无意之间拍下的。”

突然出现的青年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看着那两幅作品,眼里带着点怀念,似乎没有注意到余商惊讶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大学生,遇到美丽的风景和震撼灵魂的画面总是不自觉地按下快门键,这两个人被我遇到两次,也算是奇缘。”

“这幅作品没有名字吗?”

“有的。”从长廊里又走入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剪着动漫里的那种长碎发,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如幽兰,不似凡人,她站定在照片前,出神地看着。

余商正准备问名字是什么,但看着青年和女人都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没有问。

“那个时候啊,我喜欢他好久了。”女人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少年,手指轻轻停留在他带着温柔的眉宇间,眼里带着爱恋的疯狂:“可他的温柔,他的清冷,他的张扬,他的笑容,从来不属于我。”

“那个时候,是你救了我,是你把我推向了地狱。”女人白皙修长的食指突然指着青年,一双美眸似乎含着天河泉水,带着点哭泣的意味,又像是在自己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

余商有点不明白,既然是救了她,为什么又要说是推向了地狱?

女人又轻笑着低头,喃喃的调子:“我为什么要活着?”她问出这样的话,突然眸子一狠,伸手欲要砸碎那两幅摄影作品,却被青年给截住。

“阿京,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女人听到这句话,突然动作就安静了下来,她突然朝着余商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白皙的左脸颊露出个好看的浅浅酒窝,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像一朵纯洁的百合花:“你说,这次又会是什么刑法呢?”

那双眼睛看着你,既无辜又天真,像刚出生的婴儿般澄澈,却让余商不寒而栗。

阿京似乎也没想要他回答,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和他真像,小心不要遇见他哦。”

余商直觉上觉得,两个‘他’不是同一个人,想要问问什么,阿京就意味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转身消失在长廊里。

青年将从在照片上的目光移向余商,看了他一眼:“你该离开了,这里并不对外开放。”

“啊,哦。”余商轻声低估了一声,点头就打算离开,离开前,他似乎听到了青年略显冷淡的声音。

“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快点离开魔都,这个地方,以你的这张脸,不适合待在这。”

余商皱了皱眉,由于那两幅摄影作品的角度原因,他并没有完全地看到被背少年的脸,只有个大致轮廓,所以他觉得女人和青年的提醒有些奇怪。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深陷沼泽,越是挣扎,越是沉溺。

那个时候余商对着镜子,露出一些刻意的表情,想在自己脸上找到一点别人的影子。

他总是很疑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个人,成就了那样一个冷血而强大的男人。

那个人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或温和?或清冷?或纯真?或邪魅?或阳光?或沉稳?

他想,那一定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完美到,让那个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念念不忘。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不是一个完美的人,那是一个风华绝代过目难忘的人。

那个男人无论是和女人还是男人做爱都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但他从来没有和他做过,他把他宠到天上,和他斗嘴,教他赛车,为他做粥,给他讲笑话,和他一起看电影,对他笑。

他笑的时候,那个男人眼里有一种恍恍惚惚的色彩。

那让他一度认为,那个男人是爱他的。

是什么让他找到自己的定位的呢?

记不得了,只记得黑夜中那个男人表情漠然的样子,眼神又轻又薄,瞬间鲜血直溅,有一种刀锋般精致脆弱锋利血光的美,看一眼,都能感到尖锐的疼痛。

那个时候他问了什么?余商已经忘了,只隐隐约约地能回想得那个男人的回答。

那人回答了什么?他的头突然开始疼了起来,他抱着头蹲在墙角,右手不停地砸自己的脑袋,回答的什么?到底回答的是什么,他怎么记不得了?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狠,令人心惊的力度,头皮传来刺痛,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机械地锤着脑袋。

突然,一只修长有力且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余商一愣,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作,他听到自己沙哑干燥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我问了你一个问题,我问的是什么?你又答了什么?”

静默了半晌,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丧失感情的无波,像山顶盘旋的夜风,冷血又平静,平静又执着,执着又孤寂。

“你问我,他于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我答,天幸亦是天意。”

遇见了是天幸,错过了是天意。

那个时候,余商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他对于戚留白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吧。

第14章:解惑篇

阿京,阿京,醒醒,醒醒——

谁在喊我?我抱着金色头发的洋娃娃,疑惑地看了眼天空。

四周的砖墙上爬着绿油油的藤蔓,地上搭着木架,上面放着的塑料花盆里种着花。

白色的铃兰,蓝色的风信子,黄色的小茉莉……

门铃又响了,我撇撇嘴,不再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看了眼不干净的洋娃娃,扔到一边,跑去开门。

又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长的很普通的男人,穿着还算得体,目测应该是中上阶级,我看着男人的瞳孔里,倒映着五岁的我。

我咧嘴笑,甜甜地开口——叔叔是来找妈妈的吗?

男人有些尴尬,点点头。

我错开身朝他调皮的微笑,说,叔叔,妈妈等你很久了哦。

真的,很久了哦。

站在窗边,我捡起满是灰尘的洋娃娃抱在怀里,耳边响起嗯嗯啊啊的熟悉呻吟声。

真是的,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小孩子吗?

站起身,我透过窗户看着里面,他们简直急不可耐,还没上床就靠在墙壁上做了起来。

妈妈被男人抱起,双腿主动缠着男人的腰上,背靠着墙壁,男人拖着她的身体,白花花的屁股一下一下地耸动。

进入,抽出。

男人一边做还一遍一遍重复的问——宝贝,爽不爽?

随着他的动作,妈妈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氵壬乱,充满着勾引,诱惑,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爱意。

明天的零花钱又会多了。我摸了摸洋娃娃的金色头发,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妈妈一定看到我了,这些男人真是讨厌。

每一天,我都要开无数次门,迎来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人。

邻居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在乎,偶尔还回一个甜甜微笑。

他们总说,作孽啊……

简直讨厌,不明白就不要乱说好不好,恶心。

渐渐,九年过去,来这里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从一开始的尴尬到自如,从自如到善意,从善意到古怪,最后全部化作看妈妈一样的目光看我。

——那种,野兽欲望般的目光。

真是……讨厌的目光。

好想,干点坏事,譬如……杀了他们。

不行,这样妈妈会有麻烦的。

直到一个男人把我推倒在地上,花架滚倒,耳边响起花盆滚落的声音。

妈妈在一旁看着,然后疯狂地笑,拿出一款女士香烟,叼在嘴里抽着,她抽烟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烟雾缭绕,浮现出她妖娆美丽的面容。

她的左脸颊上有一个漂亮的酒窝,和我一样。

男人撕碎了我的衣服,左手把我的双手固定,右手从裙摆下面摸上大腿,然后探进内裤。

我恶心地想吐,没有挣扎,就这样看着妈妈。

内裤被扯开了,男人的手摸到了那里,伸出一根手指,动作不温柔,很粗鲁。

我张开嘴,咬住了舌头,突然,大门被推开,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一个俊秀沉稳的领头男人一脚推开那个压在我身上的男人。

我缩回我的舌头,冷冷地看着所有。

那个男人将西装脱下,盖在我的身体上,然后冷冷地看着妈妈——你就这样对我们的女儿?

妈妈只是笑,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看不清她的神色。

后来怎么了?那个想强女干我的男人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死在那个救我的男人枪下。

我冷冷看着,不言不语。

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把我带回本家,或许是源于愧疚,对我百般宠爱。

我看着他笑,或乖巧或俏皮,他就对我越内疚,于是就对我越好。

可是我,依旧好恨啊。

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

对,杀了他。

对——毁了他。

后来四年里,换了学校,陆陆续续地认识了很多人。

曾经的记忆,被我刻在记忆支柱上,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鲜红冷漠。

云长风,唯一一个让我怦然心动的男生。

第一次见面是在车站边,我觉得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很好,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

心里很古怪,还有点郁闷,转变为烦躁。

下午去看赛车,真巧,又遇见了。

最后为什么要杀他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就莫名其妙从床底拿出那把放了四年的枪,然后一切都理所当然又脱轨般的进行。

总觉得,他属于我,既然生不属于我,那便死而属于我。

或者是,利用戚家和云家来毁灭王家?

如我所愿,戚云两家的怒火由我涉及整个王家,王家迅速走下衰败之路。

啊,我的全名,王阿京,不是跟王家姓,只是跟我的妈妈姓。

谁叫他们都姓王呢?

最后被那个该死的摄影师救了,没有死成,真是可惜。

再后来,戚留白找到我,真是变化极大,在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对云长风的任何情意。

他冷静强大,残忍冷漠。

但我知道,他的感情绝不同表现出来的一样,但与我又没什么关系。

郊外林安墓园,我在妈妈的墓碑前放下一束康奶昔,弯腰亲吻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笑的很好看,露出左脸颊漂亮的酒窝。

很多东西一生都无法忘记。

譬如小时候高高荡起又落下的秋千。

譬如每一次妈妈靠出卖身体而得到的钱给我买的糖葫芦。

譬如在那个男人要强女干我时,母亲藏在身后的匕首。

譬如黑衣人闯进家里时,母亲神色微微一松的表情。

譬如那个自称我父亲的人开枪的时候,母亲望来那深深的一眼。

她只是为我设了一个走出所有痛苦悲哀的局,以自己为终结。

只是不巧的是,我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母亲曾经是一个知名大学的校花,初入社会,骄傲如公主,遇见一个俊秀多金又温柔的男人。

她迅速坠入爱河,却没想到男人只是玩玩,一夜风流后再无踪迹。

母亲未婚先孕,饱受侮辱,被父母赶出家门,靠男人留下的钱生下我。

为了养我,她识人不清,沦落风尘。

又是一个狗血的故事呵。

我微笑,心中没有伤痛,只是觉得可悲亦可笑。

——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时候,妈妈刚和一个男人做完,疲惫地躺在床上抽烟。

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无法形容,很有韵味。

她看着我,数了数手中的钱,懒懒地勾起一个笑容,露出左脸颊深深的酒窝。

她说,阿京,什么都可以交易,只要有利益所得。

那个时候,我却在想,妈妈的酒窝里真的可以装酒吗?

来自光城里的1900(上)

第15章:黑道卷

——越罪恶越美丽,越放纵越欢畅。

荷德交界处是著名的G城,混乱,腐烂,美丽,像夕阳花般透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不过云长风可没有去GBar,他去的是一家中文翻译为“罪”的酒吧——TheSin——这个酒吧是这座城市有名的欢乐场,BAR会员制,有钱人的堕落之地呵。

云长风靠在酒吧吧台上,他穿一件黑色的阿玛尼丝质衬衫,解开上面的扣子,领口开的极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片白皙的胸膛,暧昧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一片诱惑。

不少男人和女人都上前搭讪,他暧昧几句,却显得颇为冷淡,也没有要上床的意思,那些人也只好讪笑而归。

云长风有很重的洁癖,心理生理都有,无论男女,他和别人做爱的几率都很少,但他对做爱并不热衷,他讨厌身体与别人黏在一起的感觉,他享受的那种征服人心的快感。

这次系统的任务出乎意料的没节操,居然是让他在声色犬马之中保持处子之身,并且沿袭七安的性格了此一生。

“宿主,并不是系统没节操,原身记忆接受中。”

“……呵。”

这一刻,拥有了七安记忆的云长风,便是七安了。

“说来,宿主在上一个世界表现地完美,简直是一步一步算计的,连系统都是最后才看出来的,即使你死了,那个世界依旧按着你想要的节奏发展下去,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所以才破例让宿主进入这个世界的。”

“你们,是想培育出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透明色的液体轻轻在酒杯中摇晃,反射出五光十色的酒吧,云长风仰头喝了一口,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边却突然没了声。

无奈地撇了下嘴,仰头喝下杯中之酒,突然云长风目光深深一眯,靠在吧台上,吧台炫技的调酒师有一张很帅气的脸,酒瓶在他手中舞动,混乱的灯光下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似笑非笑。

“Bing——”云长风打了个响指:“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观察他很久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0号和1号都怦然心动的气质,虽然这个酒吧并非G吧,但依旧是同性恋居多,或许双性恋?

调酒师听到他的话,用熟练的英文问道:“自己喝还是送人?”

边问话边调酒,动作好看又帅气,甩动着手中的酒瓶,调和此酒用的都是高达四十摄氏度的烈酒。

“当然是送人了,我可不是变态,可爱的调酒师,你叫什么名字?”

长岛冰茶,寓意深刻——向人表示强烈的爱意。

“尾。”调酒师的声音富有磁性,低沉好听:“让我猜猜,收到你礼物的人一定非常开心。”

“何以见得?”云长风微微皱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很期待尾的回答,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这不用怀疑,如果是我收到的话,我也会感到非常开心的,还有,先生,你的名字?”

尾把调好的长岛冰茶放在吧台上,倾身推到云长风面前。

“七安。”云长风用中文吐出自己的名字,继而笑吟吟地开口:“如果感到拗口你可以称呼我为安,我不介意哦。”

“嗯呵,安?”

“真是迷人的调子。”云长风感叹了一句,红绿色的光芒闪烁,缓缓倾身把长岛冰茶推给尾,云长风扬起个得意的笑容:“还有,如你所愿,那个人会感到开心。”

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喝了一口自己调的长岛冰茶,甜中带点苦涩,目光毫无顾忌地在云长风身上滑过:“要来一发吗?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我只做1。”

“真巧。”尾突然吻上了云长风的唇,两人皆不是被动的主,唇舌相缠,火辣疯狂。

舌头毫不客气的冲入牙关和另一条软舌纠缠,添舐、轻咬、吮吸……

长岛冰茶的味道极为辛辣,甚至有催情的情分在里面,被舌尖滑过的地方有些酥麻感滋生,两人皆是吻技高超,一个吻难舍难分。

待一吻结束,云长风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给人咬过吗?”

“没有。”尾脸色黑了一下:“无论是谁我也不会给他咬,倒是你?”

“我有洁癖,但生冷不忌。”云长风懒懒地回了一句,看着台上的男歌手,总觉得有点眼熟,他唱的是云长风最喜欢的那首歌《shapeofmyheart》。

歌者冷漠的眼神如同俯瞰众生,苍白的脸颊上画着黑色的眼影,染着与酒吧一样令人厌恶的颓废与诱惑。

尾又喝了一口长岛冰茶,声音是迷人的苏格兰语调,宝蓝色的眼睛温柔又沉醉,似乎有点疑惑:“为什么看他?”

“唔,我唯一喜欢的歌,这首歌的意境和调子非常难,他把握的非常棒。”

尾赞叹道:“当然,他可是源承光啊。”

云长风挑眉失笑:“怪不得我感觉眼熟。”

源承光,相信这个名字没有人不会知道,红遍全世界的音乐天王,年纪轻轻,便响誉歌坛,他的一张演唱会门票被炒成天价,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是他的粉丝。

不过,他为什么要来‘罪’呢?

“很多来‘罪’的人,都是为了来听他的声音,在歌声中走向地狱。”尾的调子犹如魔鬼的呢喃:“不是说好来一发的吗?上下问题床上见分晓。”

“其实宿主和他上床是没有关系的。”

“嗯?”

“只要宿主最后保持不射金我是可以全程无视的。”

“……你他妈给我滚。”

听到系统的话云长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转眼就对尾笑的极致趣味,眉眼弯弯,像是朋友间的调侃:

“随意旷工可不是一个好员工的职责范围。”

尾也跟着笑:“我可不是好员工,憋着身体工作可不好。”

“呵,我现在对这个叫源承光的家伙产生了兴趣。”云长风伸手指了指舞台,倾身在尾的唇角映了个吻,浅尝辄止,右手摆弄了下手表:“以及,上帝喜欢好孩子——我该回去了。”

源承光的声音沙哑动人,如同沙砾落进沙漏,若有若无的颓废,他的声音并不暧昧,只是像空中若有若无的线,只要一触碰,便不自觉地被轻轻撩动心弦。

他的声音有那么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听说调酒师能看透客人的心情?人鱼之心的拥有者,小心被猎杀哦。”

尾听到云长风落在音乐歌声中低低的笑声与提醒,看着他的背影,用指腹轻轻揉了下唇瓣,笑的意味深长。

一首《shapeofmyheart》完了,源承光才下台,从尾手中接过苏打水润喉,‘罪’的客人都是有钱人,虽然有些见到源承光很是激动,但也没有贸然上前,还是迷离在色情与暧昧的罪恶里。

“源,你要知道你的魅力,酒吧里的人都要把我瞪穿了。”

尾语调夸张,将长岛冰茶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割地他喉咙生疼。

源承光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喝着他的苏打水:“谁给你点的长岛冰茶?”

“一个我感兴趣且对你感兴趣的,可爱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尾看着源承光有些郁闷:“源,如果不是你,现在我或许正在经验里游泳。”

“明晚把人鱼之心给我。”

“明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抢人鱼之心,连kf都被请动了,你让我把人鱼之心给你是想找死吗?”

“他们一部分人要的是人鱼之心,一部分人要的是你的命。”

尾愣了一下,无奈地摆摆手,随意地扔起酒瓶交替,总算恢复了些调酒师的样子:“算了算了,反正这人鱼之心本来就是你的。”

罪,TheSin。

于十年前建于荷德交界处,没有人知道,罪的建立者和拥有者,源承光和尾。

源承光仰头把苏打水喝完,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眼睛微微眯着,手遮住眼睛,挡住灯光。

然后他手指微微分开,露出点缝隙,舞池中的色光落进他眼里,沉默又哀伤。

靡丽的舞动,迷离的表情,在他眼里织成醉生梦死的画面。

第16章:黑道卷

——不痛不痒的袭扰就无视掉吧。

“七安,认真点。”

穿黑色紧身衣身材性感火辣的女人不满地看着白T恤的青年,青年靠在墙上,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只留下优美的下颚,他站在那里,晕绕着一种矛盾的神秘。

其余两人也看向青年,那是两个非常独特的人,一个拥有一双冷漠宛如死亡线眼睛的俊美男人,一个看似纯洁如百合花般的美丽少女,与女人和青年一样,周身都晕绕着一股神秘的特质。

四个人,两男两女。

黑夜里,月光下,沉渊如海。

“三墓,我一直很认真。”青年微微鼓了下嘴,透出一种孩子般的可爱与残忍,低垂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明明一直都很认真好不好?只不过是昨晚上去玩了而已,顺便见了一下他们这次的任务对象。

七安的性格就是这样,爱玩,暴躁,肆无忌惮,没原则,就是系统的那一句话,拥有孩子一切残忍的天性。

他是犯罪组合kf中的一员,而另外三人也是kf的成员。

他们四人组成了kf,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更是将kf这个名字打响了国际,并且,他们每次行动,都从来没有暴露过真实的自己。

身材性感的女人叫三墓,性格放浪,深谙魅惑之道,基本没有她勾引不到的男人,就连女人她也下手,玩弄感情是她的爱好,暗杀她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白色连衣裙看起来乖巧又纯洁的少女……其实是个少年,叫五月,女装癖加心理变态,他的身材偏高挑清瘦,穿起女装毫无违和感,精通各路暗话和语言,顶级催眠师,擅长引诱人犯罪和自杀。

而那个俊美的男人——一凉,是kf的领导者般的存在,他精通各种热武器和冷兵器,只有给他一片树叶,他也能将它变成杀人的武器,真正的冷血,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活人和死人。

在kf里,七安也不是心理正常的人。

他擅长的是伪装与计算,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电脑,强悍又神奇。

云长风抬眼,目光透过细碎的刘海快速从三人身上扫过……唔,带感。

三墓轻轻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四人风风雨雨走过了多年,互相熟悉,彼此互为半身,之间的相处却出乎意料的奇怪和残忍。

在七安的记忆里,他甚至差点被五月弄死,当然,他也曾故意算错数据使四人不止一次的坐生死过山车。

这是他们四人的残忍生存法则,死亡与新生交替,才有现在的kf。

云长风将额前的刘海扫开,露出那双写意自然如山水江南的墨瞳,意外对上了五月亮晶晶的目光。

“咯咯咯,七安哥哥的眼睛真是好漂亮,一凉哥,怎么办?五月好喜欢,喜欢到,想挖下来呢……”

五月掩唇笑的妩媚,他的眉眼还带着几分稚嫩,一举一动却成熟风韵到了极点,带着混乱接近于女人的气息,静时清纯如百合,动时带着清稚的魅惑,竟不输于三墓。

云长风抿唇笑的讽刺:“小月‘妹妹’呀,想挖我的眼睛,以你现在的能力……”

他对着五月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但后面的意味只要是个人就听得懂。

他们每个人在不同的领域取得了同样的成就,但这可不代表,他们只会这些自己的专长,不然,怎么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kf呢?

催眠一行他未涉猎,但其他领域他却比五月这个未成年好多了。

五月闻言,定定地看了会云长风,眉眼弯弯,咯咯地笑了几声,却不搭话,只是将脸侧开,笑嘻嘻地看着窗外并不美丽的夜景。

一时间气氛竟是沉寂起来。

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黑色的无尽天穹上,星星碎落在其间,圆月高悬,夜色将空旷的大地覆盖,月光落进屋内缠绵,却落不进四人眼里。

沉寂——

直到沉寂被一凉打破,毕竟任务必须进行更不能失败。

“最后一次对表。”视线一转,移向窗外,低沉而略微嘶哑的声音从一凉的喉咙里发出,他看了看左手佩带的手表:

“七点三十六分九秒。”

三墓没有带手表,女士的魅力她会毫无顾忌的利用,她将一个小型的时钟伪装成漂亮的项链挂在脖子上。

“七点三十九分十秒。”

五月笑着接道:“七点三十九分十一秒。”

云长风漫不经心地倚在墙上,调了一下手表,在三墓的目光下慢悠悠地接道:“七点三十九分十二秒。”

一凉冷漠地回看了一眼云长风,又似乎没有,他的目光是真正实质的冷,像深渊涧的水,不霸道,但绝对无情。

“现在回房间,三十秒后我需要看到你们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没有什么拖延,在一凉话落的时候,客厅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谁也不会轻慢地对待每一次任务,即使失败的后果谁也不想承担。

三十秒后,云长风穿了一身BurBerry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英伦风格,严谨又轻快,和云长风的气质有点矛盾,却又意外的潇洒。

而三墓和云长风穿的是同一系列的黑色长抹胸裙,前面分叉开,后面拖起长长的裙摆。

五月轻挑的个子撑起干练中性的休闲装,长长的头发被他系在一起,一凉披了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长袖衫,已经与夜色容为一体。

“准备好了吗?现在七点四十分六秒,任务照常进行,有任何特殊情况随机应变,行动结束后,分散离开,一个月后老地方见。”

“一切OK。”

“一切OK。”

“一切OK。”

一凉抿了抿唇,冷漠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掠过,俊美如雕塑的侧颜一片沉寂,明明是平平的语调却生出一股玩味的调子来:“那么,开始。”

夜晚总是神秘而诱惑的。

云长风嘴角带着温和得体又肆无忌惮的笑容,三墓挽着他的右胳膊,一起踏入酒店。

三墓挽着云长风,两人在场所里慢慢走着,偶尔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们都笑着应答,简短地交谈几句。

“嗨,安,好久没见,你好像又变帅了!”蓝色眼睛的少女身高比三墓还要高点,嘴角带笑,明媚如光,对着云长风打招呼。

云长风还没开口说话,三墓倒是开口了,一副骄傲且护犊的样子:“亲爱的Dovid,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好像,安明明一直这么帅不是吗?”

Dovid一副见惯了的样子,对着三墓打趣地开口:“木你总是这样子,难道就不怕安嫌烦吗?”

云长风看着Dovid,唇角微动,扬起一个温柔宠溺的笑容:“小可爱,只要是木,我永远都不会嫌烦。”

戴Dovid一副“秀恩爱死的快”的样子,又和两人聊了几句,便离开招呼其他人了,Dovid是这次宴会主人的孙女,身份可不简单。

四人明面上都有个假身份,从几年前便开始在用这层身份,并且这层身份也没有暴露。

安和木这层身份,是一对模范情侣,与这个圈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有交流的。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盗取人鱼之心和猎杀人鱼之心的所有者——这可不是简单任务,至少是冒着这层身份被发现的生命危险在进行。

也不知道是谁花了大价钱只是让他们杀一个人,而且如果盗取到人鱼之心加起来总共有十一位数的报酬。

真是无比让人心动呢。

云长风视线隐晦地四周观察着,脑海快速地计算,精密的计算着最恰当的行动时间。

这次宴会的重中之重便是极品钻石人鱼之心,邀请了世界知名人士来参观。

极品钻石人鱼之心,就价值而言无可估计,源于它的独一无二,它的价值只要你想,就可以不断炒到天价。

参加宴会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每个人的身价都是以亿为最小单位。

其实本不用这么风险,只可惜人鱼之心被保护地太好,唯一的漏洞便是这次宴会。

即使因为宴会保护措施会加大,但空子也相应地绝对会增加。

第17章:黑道卷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看不到光明。

半个月后,美国。纽约。

“我想你最好把这颗子弹取出来。”金发碧眼的医生拥有一张英俊迷人的脸,是一种光风霁月的温润,他把笔别再医师袍的左口袋上,严肃地看着病床上正在玩养成攻略游戏的青年,目露无奈。

这是一间单人高级病房,旁边的落地窗很宽敞,对面正好对过去是一片漫延的红枫林地,风景很好。

“啊咧——”

青年突然发出一声悲鸣,甩出鼠标,生无可恋地将自己摔进病床上,拿枕头盖住脸:“怎么又玩出了be结局?你不是说这一款游戏百分之九十都是he吗?怎么我玩了十一次,十次都玩出了be?”

电脑屏幕上粉色的可爱精灵翅膀变成了黑色,上面的框框上写着‘恭喜玩家,达成死蝶恋花成就,撒花。’

听着青年抱怨的声音,医生尝试着安慰他:“不是还有一次不是吗?”

“哦——”青年轻声应了一声,然后闷闷的声音从白色枕头下传来,“那一次我把主角养死了。”

“……”医生嘴角抽搐,然后才发现他又被青年的话给带歪了:

“安,我们继续原来的话题,那颗子弹留在你的手臂里,无疑会给你带来疼痛……”

医生的长篇大论弄得云长风头都快变大了,暴躁地把枕头扔过去:“路亚你有完没完!你再说都要成医院里那些老头子了!”

医生眼疾手快,接住扔过来的枕头,欲要开口安抚眼前这个阴晴不变的主,那想到对方先是开口了。

“我是绝对不会做手术的。”

“你到底……”

“你当我傻吗?如果做手术取出这颗子弹,以后我的右手绝对会行动不便,我宁愿痛死也不会做手术的。”

“你……”

路亚看着病床上的青年,听到对方决绝的声音,心软了一下,面部表情也柔和了几分,想要安慰云长风。

云长风见此,突然起身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带,两人双双跌入宽大的病床上,柔软的大床轻微摇晃,路亚压在对方身上,听到对方清亮的声音——

“如果愧疚的话,和我做吧。”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医师袍已经被解开,云长风的手从针织毛衣下摆探进去,抚上腹部的肌肉,手指轻轻在肚脐上打转。

路亚伸手握住云长风的手:“滚。”

云长风听到这个字,眨眨眼,猛地推开路亚然后用脚狠狠踹了一下他:“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路亚用左手挡住云长风的腿,手臂处传来疼痛,但他却没还手,只是迅速起身理好毛衣,穿好医师袍。

路亚看着云长风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受损情况,平复着想杀人的冲动,心中默念三遍我是医生我不和病人计较才保持住淡定:“我先走了,等会儿会有护士来给你换药。”

“那个被我上过的护士?”

“……另一个。”

“是处女吗?”云长风话还没说完,路亚就回身拿起口袋上的笔扔了过来,见对方伸手若无其事的接过,留下一句就转身立刻:“你就这么喜欢玩制服诱惑?还是只要是个洞你都毫无顾忌?”

路亚半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揉揉眉心,他侧过脸看着房门,神色不明。

他仍然记得半个月前他准备回一趟本家,突然接到院长的电话,说有一场紧急手术需要他主刀。

他永远无法忘记当他飙车赶到手术室的那一幕。

手术台上的人BurBerry衬衫被染成一种浓稠的红,可怖森然,那张俊美的脸苍白无血色,看着他带着孩子气的无奈,用轻松又调侃的语气,“你就是这次的主刀医生吗?记得取子弹的时候不要取我右手上的那颗子弹哦……”

然后,彻底晕死过去。

——右胳膊新型子弹穿孔一处,近乎贯穿,简易止血。

——胸口穿孔一处,未做处理,肺叶轻微受损,失血过多。

——背部穿孔两处,分别在脊骨第三节偏左和肩胛骨处,未止血。

——大腿穿孔一处,腿部贯穿,有过简易止血。

——小腿处一道狰狞的刀伤,简易包扎。

即使穿着防弹衣,也受了这样的伤?

从他走进手术室那一刻开始,手术整整持续了十二个小时三十七分四秒,才将云长风从死亡线挽救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他不由得想起了半个月前有关人鱼之心的宴会。

路亚再次揉了揉眉,他已经脱离了本家,这些事都和他无关了,云长风是他的好友兼病人,也只是他的好友兼病人。

即使这个友人兼病人极具……危险性。

云长风看着眼前的护士对他横眉冷对,不由得眨了眨眼,他有做错什么吗?不就是把另一个护士打晕,然后做了点手脚使看起来像被他上了吗?

护士给他换药的过程中被各种调戏,然后就敢怒不敢言地离开了。

云长风看着她的离开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上一个美女护士,腿长腰细棕发褐眼,五官欧式立体,以为被他上了,也没怎么在意,权当一次没有享受到的419。

右胳膊的伤口处又传来刺痛,仿佛针扎,云长风面无表情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大片大片的红枫林,如火如荼,天空都被染成薄红色。

半个月都是待在病房里,窗外的红枫林是他唯一作伴的风景。

他在纽约有一座小型别墅,唔,或许他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有人捧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走近病房,弧度极致优美的唇带着淡淡的笑,天蓝色的眼睛接近天空的透明颜色,莫名的温柔和忧郁哀伤,完美至极的五官,中性之美,帅气又美丽。

他微微弯腰把玫瑰花放在枕边,近了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近乎透明的线,缓缓延伸进浅蓝色Givenchy长毛衣里。

云长风感到右臂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站起身单手拿起大束的玫瑰花,手指在鲜嫩的玫瑰花瓣上面抚摸而过:“什么意思?”

九十九朵。

九十九种种类的红玫瑰。

从外往里分别是大马士革玫瑰,塔曼洛玫瑰,格拉斯山玫瑰,法国南部玫瑰花……最中间是保加利亚玫瑰花,透明的露珠映出红色的颜色,如鲜血滴落。

空气中混合着强烈的玫瑰花香,暧昧,缱绻,悱恻,靡丽,混乱。

却又异样的纯净。

“其实我很喜欢你。”

源承光后退一步,天蓝色的眼看着他,那双眼看着你,仿佛盛在湖水之中,优雅又疏离、干净又孤僻、冷漠又温情。

云长风轻笑着抽出中间那支保加利亚玫瑰,薄唇轻轻地印了一个吻上去。

白皙的手指,嫩绿的根茎,鲜红的玫瑰,淡色的薄唇,无声的诱惑。

“你的喜欢就是两颗子弹?”

他的右胳膊和大腿的伤,一个近乎贯穿,一个被穿透,这样残忍的手法,可都是拜眼前这个看似温暖的人所赐呐。

“……啊?抱歉。”源承光低头,微微歉意——

“你不也……”

他的声音是云长风听过的声音中最有特色的也是最动人的,有一种温暖又迷离的沙砾感。

源承光没说下去,右手放在腹部上,飞机上,云长风给了他狠狠的一刀。

“你不最后还给我了吗?”云长风笑的很温和,侧着身子缓缓将保加利亚玫瑰插在花瓶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真,纯粹又冷漠。

源承光这个人,他的气质,动作,微笑,眼睛——都给人一种温柔又忧伤的感觉,纯净,孤僻,独立,似近似远——这是一个矛盾体,看起来令人好感顿生的矛盾体。

但那又如何?

第18章:黑道卷

——不要试着转身,你是象棋里的兵,只能前进。

纽约是一座时尚与普通交集的城市,在这里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让纽约知道了你,那么全世界都将知道你。”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怎样传奇的城市。

街道上的金发女郎踩着红色高跟鞋疾风驰影般掠过,飞扬的裙摆带起一阵法兰度香水的味道,远处买热狗的商店排起长龙,餐桌上大快朵颐。

秋风扫落叶,“哗哗”声响。

街道边站立的青年,暖黄色高领薄毛衣,浅米色休闲长裤,白色板鞋,带着格子长围巾,绕在脖颈上,遮住下半张脸,黑色碎发。

他站在一颗树下,黑色的眸子望着秋黄的落叶。

国外的姑娘都比较大胆奔放,不一会就有女生上前搭讪。

云长风颜好,语言技巧高超,又坏又纯的感觉让人好感顿生,终于在一个金发少女的带领下找到自己小别墅的云长风致以感谢。

临别前云长风给了少女一个大喇喇的告别吻,少女虽然性格奔放,但吻技很生涩,不过很可爱。

气氛愈演愈烈,见两人似乎有野战的趋势。

别墅的门却突然从里面开了,源承光就安静地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DiroHomme新款衬衫,细节处别致,看上去温柔又矜持。

源承光看着两人分开,对着那少女轻声温和开口:“美丽的小姐,你和我男朋友接吻我可是会吃醋的。”

女生看着源承光温和完美的容颜,惊叫一声然后脸颊生红,“抱歉,我不知道,源可以给我签名吗?”

说着,少女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绿色荧光笔,从笔记本里面取出源承光的照片,眼睛亮闪闪地递给源承光。

照片上是日本北海道,大雪覆盖,源承光站在雪地当中,旁边是古老可爱的小木屋,他微侧着脸,俊美地一塌糊涂,雪落在他的黑发上——极美——天蓝色的眸子是和远处天空一模一样的颜色。

怦然心动,哀伤又温柔。

云长风扶额,果然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是源承光的粉丝。

源承光接过照片和笔,轻声询问。

“Sulin。”女生脸很红,羞涩又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源承光的语气总是轻轻的,给人一种脱离世俗的超脱感,他低头在照片背面用荧光笔写道——

ToSulin,happyforever.

然后在后面用艺术体留上自己的名字。

源承光将照片和笔还给Sulin,恳切认真地说道:“Sulin,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已经有了爱人吗?那样很麻烦,也会影响到我和我爱人的生活。”

云长风:“……”

如果没看错,源承光这是美人计?

“啊?嗯嗯嗯!好。”少女看着照片后面的字,已经感动的快哭出来,她深爱着自己的偶像,听到他的话使劲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

偶像就是这样的东西,看着来好像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被他一个微笑一句话感动地同样莫名其妙。

直到少女离开,云长风换鞋,走进自己的别墅,坐在长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询问:“你来干什么?”

源承光把门关上顺便回答:“照顾你。”

“是吗?如果你说监视我的话,我或许还会考虑让你留下来,你这样的话我反而没有留的必要了。”

“……好吧,我是来监视你的。”源承光笑着改口:“而且你也不能赶我走哦,我可是公众人物,往你家门口光明正大地随便一站,所引起的后果可不是我的责任。”

你还知道你是公众人物……不对,你是公众人物了不起啊!

所说如此,源承光却隔天就离开了,云长风也飞去了阿根廷。

阿根廷是热烈奔放的吉普赛风格,人们穿着色彩斑斓的衣服,少女的鬓角斜戴着一簇灿若红霞的赛波花。

云长风先去的休斯顿,就像普通游客一样,穿廉价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的毛衣背心,破洞蓝白色牛仔裤,neck板鞋,像异国的学子,背QUEBEC-魁北克背包,一路走走停停。

在那第三天他在街头遇见了一个老吉他手,吉他手很热心,教他弹吉他,云长风兴趣一来,陪他流浪,陪他一起街头演唱,这个老男人带给他一种心灵的享受。

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这个老吉他手并没有告诉云长风关于他的故事,只是对他说——人最怕的就是遗忘和被遗忘,但怕着怕着就会逐渐习惯遗忘和被遗忘的,所以习惯后,你就已经学会了享受孤单。

云长风觉得,老吉他手简直是人生的哲学家,这句话多么适合现在的他。

玩了几天后他便背着包和老吉他手道别,启程飞往阿根廷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离别前老吉他手送了他一把木质的袖珍小吉他,很可爱。

下飞机后云长风有点不舒服,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右手臂一动一痛。

尤其身边的女生正用英语热烈的讨论源承光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差点让云长风把手腕上绑着的袖珍吉他捏碎。

在商场购买了几套衣服,找了酒店住下,让服务生把食物送到房间,云长风才通通快快地洗了澡。

距离kf四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天。

门铃声响起,然后穿黑白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食物车走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捧着装满热茶的骨瓷杯坐在床上看窗外夜景的青年。

青年只穿了一件CK白色内裤,外披浴袍,而且还没有系上,完美修长的身材一览无余,黑色碎发还在滴水,滑下优美的脖颈,锁骨,胸膛,腰身,小腹……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中国古老神话里的狐妖?”

服务生抬起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熟悉的似笑非笑。

云长风动都没动一下,喝了一口热茶,冷却的身体逐渐回温。

“贸然出现在一个想杀你的人面前真是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景还不错,带着大城市特有的极致诱惑,他这个房间的位置大概在七层左右,虽不至于一览无余,但也是不错的视角。

尾把食物车推到床边,目光如同又轻又利的刀刃,从云长风的身体上一寸寸滑过:“嗯,我对你很感兴趣。”

“身体吗?我不介意。”云长风挑眉转过身,大喇喇地近乎赤裸地坐在床上:“不是说床上见分晓吗?”

尾弯唇笑了笑,强势地按住云长风的后颈附身吻住他,云长风仰头回应,唇齿交合,舌尖缠绵,两人交换着呼吸,唾液,强烈的酥麻感从脊椎尾骨一路向上蔓延,伴随着不由自主溢出的几声低喘。

云长风的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尾的衣服里,缓缓抚摸着他的腰身,他手指的温度偏低,碰上温热的身体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来回摩擦。

尾低眼看着他,垂下的眼角在俊朗的脸上投射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加深这个吻,手在云长风的后颈处磨蹭,然后滑下圆润光裸的肩头,分明白皙的手指轻轻揉捏。

云长风与尾的唇分开,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唇咬住尾的衬衫扣子,舌头灵活地活动,在尾的视线下一颗颗缓慢地解开,诱惑又挑逗。

不知不觉两人双双倒在酒店大床上,尾的衣服已经被解开,半开半合。

云长风被他压在身下,他的手抚摸着尾光滑的脊背然后一点点往下,轻柔又冷漠,手指隔着一层布料在尾的臀部游走,尾反手抓住他的手,气息危险:“想得美。”

两人赤裸的胸膛贴合在一起,呼吸重叠起伏,食物车上一株鲜艳欲滴的巴黎嫩岩红玫瑰散发着猩红的甜香,像催情的混合药物。

“是吗?”云长风只是反问。

一只手忽然滑下尾的胸膛,若有若无地停在小腹处,另一只手挣脱掉尾并没用力的手,反而跳跃般地往上停在脊背处。

“我感受到了杀戮的气息。”尾将脸埋在云长风的肩膀上,传出低低的笑意,似真似假的语气。

“嗯。”

突然,两人身体都没有在动弹,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抵在尾的脊背处,一把Five-Eight半自动手枪抵在云长风的后颈处。

心脏,大脑。

“我说过,贸然出现在一个想杀你的人面前真是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云长风若无其事地开口,仿佛并不在意后颈处冰冷的手枪。

尾笑的非常好看,用舌尖舔了舔云长风的锁骨:

“你也说过,调酒师能看透客人的心情。”

第19章:黑道卷

——生命是一场豪赌,很多人未上赌桌,便已经落荒而逃。

气氛安静又沉凝,轻微的呼吸,玫瑰的香馨,一触即发若即若离。

“……你真是,太可爱了。”尾将脸埋在云长风的脖颈处,声音沙哑中透着暧昧。

云长风挑眉,手中的瑞士军刀往下点了一下,饶有趣味的开口:“不是正合你意吗?”

脊背处传来轻微的刺痛,尾低笑着反问:“你就不怕我开枪?”

说着,手指微微弯曲。

“怕啊,怎么不怕——”

一种名为死亡的战栗感瞬间包围云长风,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尾洁白的脊背处慢慢渗出血珠,两个人的感觉都不好受,因为谁也无法看透谁,这是对未知的迷茫与兴奋。

他抬头吻住云长风的唇,唇齿相依,舌尖追逐,碰撞出细碎的呻吟,轻微缠绵,温柔缱绻。

云长风推开尾,一触即离,起身理好浴袍,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道:“我先睡了。”

尾退后几步,收好手中的手枪,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长风,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盖着被子纯聊天?”

云长风挑眉反问:“不然?”

尾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理好衣服就往外走,良久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我可是——不会对想杀自己的人心慈手软的呵——”

直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云长风才从床上坐起,透过落地窗看外面夜空,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对着虚空,吐出的字眼温柔如呢喃。

“我也不会,对自己的目标心慈手软的呵——”

布宜诺斯艾利斯就像阿根廷原住民带着的极具海岛风格的花环,直白而热情,空气中都飘荡着烈酒的醇香。

云长风穿过复杂迂回的道路,或窄或宽,阿根廷刚刚下过一场寒雨,空气还有些潮湿冰凉,他上身一件普通的纯白色编织毛衣,搭黑色修身裤,外面是一件黑色风衣,行走间风衣上扬,干净利落的帅气。

轻车熟路般走进一家酒吧,天将黑夜,吧台和卡座上零零散散坐着的全是风格各异的男人或者少年。

这是一家同性恋酒吧,而这种酒吧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很常见。

有人说,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却不来Gay吧,是一种遗憾。

云长风踏进酒吧的那一刻,一瞬间收获无数暧昧暗示的目光,无可疑问,云长风现在的打扮和形象,绝对是一枚极品优质男。

都说同类之间都有种直觉,能判断你是否是Gay,是否是1是0,那是同类的灵敏的嗅觉,然而有些人就是这样,游离于状态之外,干净又黑色。

右手臂又疼了起来,但却丝毫不影响行动,云长风坐在高脚凳上,要了杯苏打水——一种比矿泉水更纯净的东西,接近纯净物——阿根廷的天气也是多变,有些感冒,喉咙干涩的很,不知道kf三人看到会不会震惊?

没过一会儿,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纤细美少年,英伦风男装校服打扮,穿帅气的长靴,长长的头发被黑色发带绑起,束了个马尾,一摇一摇的,像很多中学时代路过你窗外的美丽少女,脸颊两边垂下两缕发丝,衬的脸色白皙剔透,一派天真无邪,引得酒吧内一些特殊爱好者蠢蠢欲动。

待看到少年径直朝着云长风走过去的时候,才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色。

“七安哥哥,好久不见,等很久了吗?”五月礼貌地打招呼,笑的眉眼弯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云长风却看见他小指微微点了一下。

五月靠在吧台上,云长风起身亦然,给他也点了一杯苏打水:“小孩子可不适合喝酒,其实我也是刚到,今天玩什么?”

“今天不想玩——”五月就拿起云长风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有意无意地用舌尖舔过云长风喝过的地方。

云长风挑眉看着他。

五月立起衣服领子,遮住下巴和嘴唇,环顾四周,眉眼上挑十足妩媚,迎上云长风的目光却莫名有些闪躲,不满抱怨,“不要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我,我可是会误会的——怎么里面还这么冷。”

云长风抿唇,薄唇轻轻扬起一个浅淡如花的笑容:“那小月,我们出去好不好?”

酒吧里的客人都在云长风的笑容中晃了下神,待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轰的一声,只见三个青年持枪,神情凝肃,身姿挺拔,各个身手不凡。

“Ak17,新型半自动改装手枪,射程增进,子弹初速度为……”

酒吧瞬间一片慌乱,五月和云长风相视一眼,“哗啦”一声迅速撞开玻璃翻身出去,各自找好掩体。

云长风空隙间还飞速拔枪,侧着脸颊左手举枪,趁对方还没回神时扣动扳机,细微之间仿佛听见开枪膛线里撕扯出的摩擦声,正中三人中一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一阵灼人的热浪从他左臂的位置擦过——

云长风早就料到了子弹的运动轨迹,经过紧密的计算,得出最好的结果。

突然,身体一倾,一阵温热立即从云长风的右手臂流下——是血。

“shit。”云长风抱着右臂迅速靠在墙上,低声咒骂一声,新伤加旧伤,真他妈疼——那个人拔枪和射速实在太快,快到云长风居然做不出反应。

几乎一瞬间,没有正面,没有对视,只是一颗子弹,云长风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国际王牌,鬼斩之刃——祖。

“A,有事没?”桉树皱眉看向受伤的青年,出声询问。

A握住胸口摇头,他本就是意志坚毅的男子,低眉用中文骂了一句,“真他妈晦气。”然后将目光移到另一边的青年身上。

冰冷冷的黑色枪口,衬着白脸黑眸,无端沉寂冰冷,他的脸并不特别,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却自有一种肃穆,沉静,令人心向往之——

枪口,直直对着云长风。

黑色发丝轻扬,汗水滑落,云长风不可否认,他的心跳已经加速——

此时,一辆直升机从上方缓缓往下,巨大的螺旋桨带起强风,周遭树木被风压弯了腰。

祖扣动扳机的食指微微一动,往后一拉,“砰——”

风很大——子弹偏离轨迹——

“砰砰——”

云长风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鲜血从食指滴落,左手执枪对着祖拿枪的手就是两颗子弹:“上帝宠爱好孩子。”

祖右手随着子弹钝入手臂的声音往后一震,手枪险些脱手,神色依旧一片冷漠,只是微微低垂的眼里滑过难明的情绪。

“砰砰砰——”

风的轨迹四周散开,一架软梯迅速从直升机上面扔下来,五月单脚一扫把落在地上的枪踢起来,身体一转右手抓住软梯,身体悬在半空中,左手拿起枪对着A和桉树就是三连发。

虽然没有正中,但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三墓,等四秒就直升往南离开。”

三墓在一凉的指示下开动直升机换方向,一凉靠在大开的舱门处,稍不注意便是万死无生,风吹起他的黑色风衣,雕塑一样无动于衷的冷漠。

一秒。五月把手枪插在长靴处,换左手抓住软梯。

两秒。云长风迅速靠近软梯。

三秒。五月朝云长风伸出右手,他的发带突然崩开,长长的头发被吹乱。

四秒。云长风左手握紧五月的右手手腕,五月亦然,相互扣紧。

——鲜血从受伤的右手臂滑到指尖,一滴滴被风吹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直升机突然升高高度,软梯开始上升,往南飞去。

祖清晰地听到了云长风恶劣的笑声,以及那一句——“上帝保佑好孩子。”

A和桉树同时跑到祖身边,A看着越来越远的直升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队长——”

祖冷冷一句打断他的话:“先疗伤。”

第20章:黑道卷

——地狱看到,天堂在天堂中坠毁。

从手臂里取出子弹后,云长风用牙齿咬下纱布麻利地缠在伤口处,对于处理伤口已经是家常便饭般自然。

也幸好这一次子弹的位置不是什么特别的位置,不然他的手臂里就该住两颗子弹了。

“这次他们失败,估计会消停一阵子了。”直升机已经换成五月在驾驶,三墓靠在飞机座上,拿打火机点燃一根女士香烟,烟雾缭绕里她美丽的面孔若隐若现。

一凉正躺着闭眼休息,手指却在模拟各色新型武器的使用方法,云长风看了一眼,根据他的动作大概能猜出隆起的高度和设计的偏差,手上不急不缓地打了个结,淡淡开口:“NC57。”

“错了,是NC58。”三墓抬眼看了一眼一凉的动作,否定开口,吐出一口云雾,眉眼是极致的魅惑。

一凉朝着直升机上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睁开眼睛,眸里冷寂:“NC57。”

云长风笑了一下,把风衣披在身上,学着三墓的动作靠在座位上,放松身体,全身的力量都托付出去。

三墓掐灭烟头,烟灰缸里升起淡淡的白色烟雾:“穿情侣装的自然互相帮助。”

风衣本都有异曲同工之妙,万变不离其宗,两人都穿的黑色风衣,细看粗看,皆是恰当相似。

云长风身体一晃,皱眉,不止他,就连一凉和三墓也晃了一下——

因为整个直升机斜了一个角度,然后才转了回来。

云长风都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深色大海,礁石岛屿。

“五月你又怎么回事?”三墓稳住身子,不满地往驾驶座的五月看过去。

一凉皱眉,依旧深渊山涧水般的平静无波:“五月。”

五月回头看了一眼,毫无所觉般对上一凉的目光,又看向云长风,百合花般纯洁的眸子微微弯起,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抱歉呐,手滑了一下。”

谁信才怪——

四人在停机坪停机后商量好一切,然后迅速分道扬镳,谁也没表现出过多的不舍,毕竟,越散沙越难得。

他们面临是国际刑警的逮捕,谁也不想面对空荡荡的牢房,一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牢房里开了个小窗,只有正午的时候,阳光才会洒落进来,那样——真他妈不是kf众人该过的日子。

他们的生活,该像优雅的绅士罪犯,玩弄生命生活,兴起时恣意,兴败时留一堆谜底任你揣测。

源承光的巡回演唱会要经过十四个国家,每个国家两场,总共二十八场。

每一场演唱会都挤满了粉丝,一张演唱会门票更是被炒到了天价,各大娱乐头条无一例外都是源承光的名字,他的名字就像是风向标,时刻引领着时尚与潮流。

“Inthisworld,thereareonlytwotragedies.Oneisnotgettingwhatonewants,andtheotherisgettingit……”

开场白非常简单,余音如同小提琴尾音的轻颤,徒留下满满的都是孤寂和伤感。

这是二十八场的最后一场。舞台是圆形的,粉丝四面围绕,一层层往外扩散,电子屏首先亮了起来。

是源承光温柔的侧脸。

灯光全部暗下来,舞台一片黑暗,只有电子屏上微暗的光。

“Thisi∫MyDecember,Thisi∫MyDecember,Thisi∫Mytimefortheyear……”

温和沙砾般的声线,轻雾茫茫,轻轻的沙哑,空灵,遗世独立的清冷——大雪覆盖的大街,两旁的白桦树光秃秃的,挂了雪,路很长很长,天是透明的蓝。

这是我的十二月。

这是我一年中的最美好的时光。

一束灯光突然落下来,打在源承光身上。

他在弹钢琴,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黑色头发微微垂下,半垂着睫毛,忧郁中美好,配着黑白色的钢琴,十指轻扬又落下美丽的音调。别样精致细腻。

即使每每都能猜测到下一个音节,被源承光弹出来,还是有一种猝不及防的空灵优越之美。

纯净,温情,与世隔离的孤僻遥远。

云长风静静地坐在第一排,静静地听着歌,他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把玩着手上的一串砗磲佛珠,不动声色间流露出安静、冷淡、孤独的气息。

旁边的一个法国女人一边听歌一边泪流满面,不时地用纸巾擦眼泪,云长风拿出一块白色手帕递给她。

女人也没道谢就接过手帕,擦拭眼泪,过了一会,她看着舞台上的源承光,轻声说:“我小时候就很喜欢他小时候了,喜欢了他这么久,我一直在成长变化,但感觉,他还是这个样子,好像一直都那样,和他小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如此自然,大气,完美——”

她说了一连串的法语,卷舌翘舌每一个转音都令人沉迷,继续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来他的演唱会,我想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我要告别那个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少年了,我再也不能一心一意地爱他了——我要结婚了——”

法国人,尤其是法国女人,总会有那么一颗浪漫而赴汤蹈火的心。

“无论如何——”云长风在女人震惊中开口,微微一笑道:“都会幸福。”

女人本以为他听不懂法语,才有勇气说出所有,可当一切都倾诉过以后,你才会发现,你多么需要一个能听懂你语言的异乡人。

最后源承光唱了一首《Shapeofmyheart》,拿着麦,一改那日酒吧颓废艳丽的风格,就靠坐在钢琴上,解开第一颗衬衫扣子,视线在空中与云长风交汇在一起,天蓝色的眸子比田园天空还有透明。

云长风听到对方的声音,沙砾一样。

……Butthatisnottheshapeofmyheart.

——但那并不是我的心的形状。

演唱会过后,云长风到了后台,源承光正在喝水,看到他,眯起眼笑了:“好久不见。”

“确实。”云长风撇嘴道:“今天早上你才找到我给我送的演唱会门票——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我们也一年多没见了。”

源承光仰头又喝了几口水,连续唱了两个小时,喉咙干燥得很,他狡黠一笑:“听说这是用在情人身上的,你是答应我那九十九朵玫瑰花的追求了吗?”

“如果你能九百九十九天内每天都能在早上九点准时送我九十九朵玫瑰的话——”

云长风边说边走到一边,那里放着一堆礼物,包装都温馨精致,应该是粉丝送的,不过……既然是粉丝送的礼物,按源承光这种程度,那不是加起来一个城堡都装不下吗?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源承光轻笑着解释,声音像细碎落入湖底的月光。

“我可从来不在活动中收粉丝送的礼物,这是打算送给工作人员的——当然,是助理小陈包装的。”末了,源承光加上一句:“听说你在逃亡旅游?”

“我喜欢这四个字,逃亡,旅游,多大气的四个字眼,玩一个很老的游戏,就像劳拉一样,解密似的迷宫旅游,为生命,为自由——”

源承光反问:“绝命逃亡?”

“应该——是的。”

“那需要休息一阵吗?我想,嗯,我认为,其实我和你从来不是敌人。”

云长风抬头,对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偶尔一低眉都是惹人忧郁的沉醉,也太认真,太真诚。

他知道——假态罢了——

不过,画虎画皮难画骨,假作真时真亦假。

云长风微笑——

“乐意至极。”

源承光开车带着云长风兜兜转转,穿过时尚大街,曲折之处,离繁华越来越远。

“源承光,你不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吧?”坐在副驾上,云长风开玩笑道。

源承光单手转动方向盘,绕上一段盘山路,玩笑道:“即使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也是先奸后杀才对。”

“……要是我,就是先杀后奸。”

“……”

看着窗外风景推移,云长风不知不觉想到了曾经学过的视觉流,此时忽然车停了下来,源承光笑容依旧温柔,眉眼间透出似近似远的情绪——

“到了。”

云长风抬头看去。

琉璃顶,象牙体,伴随着呼之欲出的精美浮雕,独立于静美森林中,不毁根源,与树木相架相辅相成,恍若隐居世外之外。

取天地间而得一隅之地,自有清雅自矜之处。

第21章:黑道卷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天窗打开,正午的阳光在山间照射,连被子都是阳光的温暖气息,云长风侧着身躺在床上睡得餍足,他的睡相很好,安静里透着点与世隔绝的平和,阳光亲吻着他白皙的脸颊,衣领半敞开,阳光就像调皮的孩子,在他锁骨上跳舞,又滑进衣服里——此时正是午睡时间。

源承光打开门站着,目光如水般随着阳光在云长风身上轻缓地滑过,冰凉的,包容的。

看了小会儿,他走动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床上躺着的人睫毛一颤,才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清明,连初醒的疑惑都没有。

这样的人,活的太通透。

源承光淡淡地想到,云长风和他对视一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都是暖洋洋的放松,发梢指尖里都是慵懒的味道,舒服的简直想喟叹。

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节莹润腰身,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色泽,上衣若即若离般贴合着身体,像暧昧的暗示。

勾引是一种很耐人寻味的东西,大致可以分为四种,第一种是有意而勾不到手的,第二种是有意而勾到手的,第三种是无意而勾不到手的,第四种是无意而勾到手的。

这境界要自个琢磨,境意要自个领悟,到了云长风这种境界,就不需要用种类来划分了,这是一种骨子都勾兑着的东西。

源承光站在床边看着云长风,眼里是一汪蔚蓝色的大海,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睡得可好?”

云长风弯腰穿上拖鞋,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白框圆钟——不多不少,刚好睡了两个小时。

“山间气氛太美好,山间阳光太温暖,想睡不好都困难。”

“我想,每个人疲累之后都希望有个午睡时间。”

耳边响起鸟儿的声声啼叫,似近似远地传来,婉转动听,云长风接道:“重点是山间。”

“……好吧。要去阳光房坐会吗?刚好清醒清醒被大自然无与伦比的美丽完全俘获的神经。”

云长风和源承光一同下楼,整个偌大的山中别墅结合了多种元素,矛盾中求取和谐,互相中合,中间一棵年老的大树独木成林,所有的设计都是在上建筑与之结合而成。

两人穿过古藤木缠绕的迂回长廊,山间景色完全零距离接触——

源承光弯着腿坐在吊篮里,穿着薄薄的白色毛衣,脚上穿着蓝胖子卡通人物拖鞋,裤腿挽起,几分随意,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发呆。

云长风坐到另一边的吊篮里,低着头看三岛由纪夫写的《假面的告白》,黄昏的阳光从外倾斜而入,洒在他的发丝间,泛着微微的金色。

源承光回神看他,能看到阳光轻吻他睫毛时反射性的微微一颤,投下一层半月形的阴影,源承光心中微动。

“比起三岛《假面的告白》,我更喜欢曼努艾尔的《蜘蛛女之吻》。”

闻言,云长风指尖微微一动,合上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日式浪漫。”

两个吊篮是挂在阳光房里,中间圆形小高桌随意放着一些杂志,水果,云长风合上书后就将其放在了上面,从水果盘中拿了一个橘子剥皮。

橘子有些软,云长风慢慢地剥着橘子皮,手上沾了水,他也不建议,眯着眼吃了一口,饱满的治水溢满口腔,微微酸,更多的是甜。

源承光的身体随着吊篮微微晃了下,他接过云长风递过来的橘子吃了一口,笑弯了眼。

很纯粹的笑容呵——

尾躺在医院病床上,打了个哈欠,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微皱眉,突然病房门被打开,走出来的青年一身白色医师袍,有一种光风霁月般的温和。

尾似笑非笑地看着路亚,尾音上扬:“普鲁斯特家的二少爷哟~”

路亚挑眉,态度不愠不火,走到花瓶前,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被落花覆盖的医疗单,“我可不知道你居然还会被绑架。”

“你也知道,军火这一块——我可招惹了不少人,这次普鲁斯特家可是占尽便宜了呐,要不是知道你早就与普鲁斯特关系淡了,我可不保证会把你当做一块肥羊,还是非常美味的那种,真搞不明白,你好好的普鲁斯特二少爷不当,来当什么医生?”

尾笑的兴味,语气却很是平淡,因为他的家族与普鲁斯特家一直都是合作关系,虽然时常有些利益争锋,但也算关系良好。

“诗和远方,总是要有的。”路亚继续说道:“源承光呢?没来看你——”他记得尾和源承光的关系挺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来着。

尾抬起眼角,道:“他现在正在追我看上的人。”

路亚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病句?”

“当然——不是。”

得到尾的答案,路亚皱了下眉,见他神色自然,取出花瓶里早上放的茉莉花,淡黄色,花瓣重重,一朵一朵都开得极好,不过经过一天形形色色的人的拜访,自然是被污染了。

他想起什么换了话题:“最近正红的那个美国甜心爬上了你二叔的床,那女人比你小了三岁,还怀了孩子,你会喊他二姨吗?”

尾起身,想起那个长了一张天使面孔的女人,拿起剪刀把花瓶旁边的白色玫瑰根茎剪短一些,慢慢插进花瓶里,撕落几片白色花瓣飘在水面上,讽刺道:

“总有人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圈子,也总有些人仰断了脖子也想进入这个圈子。”

路亚把茉莉花扔在一边的垃圾篓里,淡声开口:“人之常情。”

等到路亚离开病房,尾重新躺回病床上,没有开灯,病房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响起细微的开门声,又关上。

一具温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近尾的身体,尽量不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对不起,你受伤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那人的声音有些战栗,沉静的声线能隐晦地辨别里面的歉意,自责,担忧,痴恋。

“那用你的身体道歉就行了。”

尾环住对方的身体,在对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暧昧出声,磁性又性感,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对方身上点火挑逗。

他能感受到从指腹间传来温度,薄薄的肌肉紧绷,充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即使接触过多次,那人的反应依旧有些僵硬,却有种直白而羞涩的禁忌味道。

尾干净利落地脱掉了对方的上衣,唇落在对方的锁骨上,缓缓往下,一个又一个温热的吻。

那人拉开尾的裤子拉链,将手伸到内裤里,缓缓套弄,然后埋下头,一些头发落在尾的小腹处。

尾忍不住仰着头轻轻喘息。

一切都乱了节奏,那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双手撑着身体坐了下去。

——

——

那人忍不住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吟哦,宛如濒死的天鹅,眼里有看不见的泪光,一瞬间的失神与迷茫。

衣衫尽褪,意乱情迷,灵与肉的碰撞。

声息渐小,那人爬在尾的腿上,尾打开灯,把手放在对方的裸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沿着脊骨往下,停在尾骨处,“最近接了什么任务?”

那人因为尾的动作身体一僵,然后又放松下来,刚才才使用过的地方还有些开合,尾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手指缓缓地进入。

“嗯——”

那人猝不及防,隐忍地叫了一声,因为脸闷着床,声音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分辨那话里的意思:“去了阿根廷,目标是kf。”

尾动作一滞。

“怎么了?”那人有些迷惑地抬头看尾,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唯独出色的是那双眼睛,坚定又隐忍,透着沉静的冷漠,此时眼角泛红,微微的湿意,藏着隐秘的爱恋与卑微的渴望。——是祖。

第22章:黑道卷

——爱神蒙住了我的双眼,却闯入了我的心底。

“曾经我在耶鲁念书,和一个哲学系的朋友探讨哲学,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们争论踩踏草坪是否违背道德,我们争辩了三天三夜,每一次见面他对我都是横眉冷对。”

源承光和云长风并排着走,边说边对着云长风笑,那笑容像洁白的玉兰花,不沾烟火。

路是不陡峭的斜坡,两旁隔着白色围栏沿着往下种着一排排的粉色樱花,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独具匠心的木质路灯,风吹过来,樱花落在木栏椅上,静美安宁。

云长风手掌上接了几朵粉色的樱花,看着源承光的侧脸出声询问:“然后呢?”

源承光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偷腥的猫,“最后我被他完全说服,从此以后见草坪就踩。”

云长风与源承光对视一眼,觉得对方说的那么天方夜谭又合乎常理,全部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源承光,他哑然失笑,问道:“你喜欢哲学?”

源承光却是摇头道:“有一句话忘了是怎么说的,大概是‘你没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黑格尔……就不要好意思说你学的是哲学。’而我只知道康德的三大批判,只看过柏拉图的《理想国》,并且至今都分不清中哲和马哲——怎么谈喜欢?”

“也是。”云长风赞同,继而说道:“其实我不大喜欢哲学,主要是第一课太枯燥,谁会对物质是恒定的的各种反向问题感兴趣?”

源承光停住步子,歪着头,一派天真无邪,好奇追问:“那你喜欢什么?”

云长风答:“旅行,钢琴。”

“我喜欢音乐,也喜欢钢琴,因为音乐一尘不染,修缮上帝花园,遗世独立,隔绝世界,仿佛刹那间就能沟通天地。”源承光说起这些格外灵气,那种外在的与生俱来的与世界的疏离感淡去不少,眉眼如稚子,透出少有的神采飞扬,“那你呢?为什么喜欢钢琴?”

云长风抬头,透过树枝看樱花上的天空,透过樱花看天空上的云彩,“钢琴只有八十八个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而这世界,是上帝的琴键。1900于海上漂泊,面朝大海,十指飞扬——那船头到船尾的距离,便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和他的钢琴,他和他的八十八个琴键,穿过汪洋蔚蓝海岸,抵达孤独的尽头。”

“你也看《海上钢琴师》?”源承光并不惊讶,眉眼弯弯,春江花月,皆收眼底——很美。

云长风点头笑:“嗯,那种有关梦想,孤独,大海,钢琴的画面,是我所喜欢的风格与独特的向往。其实我觉得,你和1900很像——”

源承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云长风前面,然后回过身,言笑晏晏,旷古寂美,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风衣,衣摆伴随樱花飞舞,宛如一场充满四月情调的梦。

“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场恋爱吗?”

那一刻,源承光看他的那一刻,樱花纷纷落下,耳边是鸟声啁啾,云长风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想起。

云长风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想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显然,源承光从来都不是随便的人,认真而真诚,还有极力隐藏的紧张,比流水还清澈。

他是不沾烟火的人,对这个世界隐隐带着厌弃与冷漠,自幼得天独厚,温柔和寡欢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特质,内里比外表更复杂——也更纯粹。

刚好到了转弯处,不远处有一棵树,云长风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只是那一树如烟霞般绚烂美丽的粉白花朵开满了枝头,繁花堆雪,如同在琥珀里静止。

他不由出声询问:“那是樱花吗?”

源承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掩下眼底的失落,顺着云长风的目光看去,神色归于波澜不惊,宠辱偕忘,源承光温柔笑道:“那是山樱。”

“很漂亮。”云长风赞美,末了却不知道要该说些什么,一时间便是大段大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山樱下有一个长木栏椅,上面落了些樱花和枯了的树叶,野趣横生,源承光将其轻轻抚落,然后坐了下去,并且示意云长风也坐下。

源承光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道:“下雨的时候其实更美,感觉灵魂都被荡洗过一般,水顺着山路流淌,夹杂着樱花瓣,空气里都是那股浓郁又清淡的香气,一切都是醉人的浪漫,雨水都会弹钢琴——”

源承光侧过脸看云长风,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仿佛在源承光的叙说中缓缓入睡,源承光于是边说边歪着头,一点点往下,虚放在云长风的肩膀上。

“其实大自然是最神奇的魔法师,我特别喜欢听一个钢琴曲,名字叫雨的印记,每次听的时候,都仿佛置身在雨的世界里,全部都是雨,头发丝里是雨,指甲盖里是雨,眼睛缝里是雨……雨下啊下,打弯了路边瓷实雪白的栀子花,栀子花的味道从梦里遥遥传来。那么的宁静,美好,空旷——”

渐渐的,源承光已经把头小心翼翼地靠在了云长风的肩膀上,他合上眼,继续说道:“我记得曾经我去过的一个热带雨林,去的时候连续几天都在下雨,下雨了,什么蛇啊,鸟啊,飞的呀,爬的呀,都自个儿躲起来了,远远看过去,偌大个森林,就只有那些高大的树木和绿油油的藤蔓,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生植物,雨水啪啪啪地打在上面,生命充沛,落落寡合,天地安宁。”

他说着说着,眼前就浮现了那一幕,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种旷世般的恒远孤独,虽让人心安,一旦久了,却更加令人绝望。

“我最喜欢的歌是《shapeofmyheart》,一开始是因为喜欢电影所以喜欢这首歌,里昂是无根的兰花,跨越生死之间,小萝莉最后把兰花移植到土里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那个时候小,也不懂到底是为什么难过。”

源承光许是说累了,也或许是贪婪此刻的气氛,后来竟也不说了,感受着呼吸交融,灵魂靠近。

过了很久很久,源承光睁开眼睛,看着飘落在云长风脸颊上的樱花瓣,鬼使神差般侧过身子,张开嘴含住落在云长风唇上的花瓣,迟迟不愿离开。

他怔怔地看着云长风,很好看的一张脸,雅致俊美,细腻温柔,此时此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玫瑰金的暖色,心里陡然平静下来,相反的却是身体隐秘的升腾的渴望。

好想,好想——接吻。

源承光忍不住贴上云长风的唇。

云长风睫毛一颤,感受到唇上温度触感,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咬了咬源承光的唇。

樱花花瓣缓缓落在地上,被风卷起吹走。

轻微的疼痛中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细微电流,源承光一惊,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灵活的舌尖滑进对方的唇隙,轻柔舔吻。

他的吻就像他这个人,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笨拙生涩,只是有那种味道在里面,透着珍视、细腻、敏感,仿佛历经千险,抵达孤独的河岸。

云长风闭上眼,轻轻回吻,一样的温柔而细致。

这样的吻很奇怪,是云长风一生当中都未曾有过的,并不激烈,也不充满欲望,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一种接近直白的纯白,安稳,平和,温情脉脉。

花香鸟语的境界里,同样孤独而温柔的两个灵魂,有那么一瞬间,互相温暖了彼此。

“该回去了。”

源承光抚落身上落下的樱花花瓣,站起身,微笑着握住云长风的手,见对方没有拒绝,忍不住笑,笑的很纯粹,一如从前。

他并不是干净纯情之人,相反是长在阴沟里的植物,但面对感情,他愿意选择真心以待。

云长风侧过脸颊,意外对上源承光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源承光有些惊讶,继而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云长风抬头看天上的云彩,觉得好遥远好茫然,直至右手心里传来另一个人陌生的温度,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很好。

风吹花落,岁月不待。

第23章:情深不寿(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

手指又开始抽痛起来,云深机械地按着钢琴琴键,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动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钢琴的热枕也随着母亲的过世而淡去。

房间很大,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阳光落进来很明亮,房间里只放了一架黑白钢琴。

对面是玫瑰花圃,种着母亲最爱的红玫瑰。

云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从琴键上划过,偶尔发出几声琴音,最近新上市了一款钢琴,名为蓝海,父亲已经下了订单,估计过不了几天一架蓝海钢琴就会替代他手下的这架钢琴了。

他没有告诉父亲,他对钢琴已经产生了厌恶,就像厌恶母亲一样。

云深起身离开琴房,穿过玫瑰花圃,一路不停地回到房间。

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女人,她站在玫瑰花圃里,长发如瀑,白裙旋转,红色的高丛玫瑰带刺,划破了她的衣裙,她长得很好看,清纯又诱惑。

那是云深的母亲,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清晨,徐姨把云深的早餐放在他面前,云深坐在餐桌旁喝牛奶,对面是两个空空的位置,一个属于母亲,一个属于哥哥。

哥哥的记忆已经在脑海中淡去,甚至比母亲更加遥远,却比任何人都难以割舍,像回忆与心脏链接,一动,便万箭穿心。

只有每年从各个国家寄来的风景明信片提醒着云端,哥哥并没有像母亲一样与世长辞。

云深仰头喝下一口牛奶,他每天都会喝牛奶,不喜欢喝温热的,喜欢喝被冰过的牛奶,滑过舌头,流经喉咙,进入胃里,冰凉。

所以说,胃病从来不会放过他。

但疼着疼着,也没去专心医过,再痛,也痛不过云长风出国前那一夜的心如刀割。

忘记是谁说过,疼痛,最直观地告诉你你还活着。

站在讲台上,云深平静地看着讲台下的同学。

是的,他以后的同学。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总是在熟悉了一个班级后又被送到另一个学校就读。

头有些昏,眼睛很疲惫,昨天并没有睡好。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晚必须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他总会忘记安眠药不能多吃,上一次被管家发现送入急救室,才抢救回来。

不是他没有活下去的勇气,而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父亲严厉禁止他服用安眠药,他便开始没日没夜地失眠,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能昏昏入睡,晚上又做了噩梦,现在他很累。

云深听到自己平静又冷漠的声音,“大家好,我叫云深,以后请多关照。”

讲台下传来小声的议论声,无外乎关于他的容貌和名字。

原来有人说云深很遥远,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格,无论是容貌还是名字,是触碰不到的,遥远的异端。

班主任正准备让他坐下,目光一扫,才发现居然两个位置都是空置的,一个是云深以后的座位,另一个不言而喻,“江岸又没来?”

“来了来了——”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匆忙,朝气蓬勃,听着声音就可以大致勾勒出出一个少年的形象。

那一定是一个,很温暖的少年。

云深将目光移过去,眼底深处有瞬间短暂的惊艳,一瞬而逝。

白T恤,蓝色牛仔裤,少年朝气,五官深刻俊朗,唇色健康红润,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眼里是生机勃勃的夏日与朝阳。

江岸一眼就看到了讲台上的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像红尘中浮世的一点,入世出世,遥远异端。

江岸和老师道了歉,并说明理由,老师才让他回座位,云深猜这许是个成绩极好的少年,老师总会对学习成绩优异的人多一丝宽容。

云深随着江岸到了座位,靠窗明静,旁边是樟树冠顶,现在正值晚夏,风吹清凉,并不十分炎热。

第一节是英语课,听说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上课不允许说话,早退,迟到,班主任离开教室后,英语老师便进了教室。

云深整理好学习用品,微微皱眉,因为教材不同,他并没有英语书,不止英语书,连其他科目的书籍也没有。

突然右边被移来一本英语书,放在两个书桌的拼合处。

江岸观察云深很久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观察他这么久,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便把英语书挪到中间,心中不在意地想,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

“谢谢。”

江岸听到对方轻声道谢,声音很好听,清冷,平平,却因为语气放轻,不失温和。

父亲说,他和哥哥一点都不像,除了声音。

“不用谢。”江岸回答,“我叫江岸,江水彼岸的江岸。”

“我叫云深。”云将深的云深,后一句他并没有说出口,无论说与不说,其实都不重要。

云深,江岸。

这是很美很漂亮的四个汉字,寓意轻灵,字体优美,并列在一起,犹如诗行。

第24章:情深不寿(二)

巨大的香樟树枝干弯曲,形成浅浅绿荫,往来谢客般的姿态优雅,视线推进,花木扶疏,掩映出木质平房,干净古老,色泽并不亮眼,却沉淀宁静。

一扇木质窗户从两边被推开,阳光从外透过香樟树叶落进来,窗边有冷淡清俊的少年侧影,他正翻着手中的书籍,侧脸平静清俊,嘴角笑意若无。

旧图书馆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曾经学校搬迁,在校内新建了一个图书馆,还来不及搬运书籍,最后不知道为何,就留了下来,每天自有学生或老师来整理,打扫。

不过这里的书籍大多晦涩难懂,对当下学生而言并不具趣味性,便少有人来这里看书。

手中翻看的书籍是《堂吉诃德》,属于骑士文学,云深看了一会便放回书架。

起身从旁边抽出一本有关村上春树的短篇集,手指抚过书页上端正方圆而细瘦的黑色字体,神色隐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中,雪白无暇的哀伤沉寂。

——我一直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

老的不是年龄,而是心态。

突然,一架白色的折纸飞机顺着风向飞了进来,刚好落在云深手边,遮住大半个书籍页面,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云深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往四处看了看,除了香樟树的树叶被风吹落二三,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暗道多想,神色间却有一片隐晦的失落,轻轻浅浅,毫不起眼,他拿起手中的纸飞机,手指慢慢展开。

他的手指很长,肤色也很白,看起来是一双极好看的手,但他的手指很细,所以就像皮包骨头一样,加之他手指骨形遗传自母亲,并不如哥哥一般完美流畅,甚至有点缺陷,细看下来,便会觉得突兀不自然。

展开纸飞机之后才发现上面写着字,刻意的一笔一划,生硬而无笔锋,字字都透着一种稚嫩又陌生的古怪,并不是用非惯用手写的。

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行字——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云深微笑,从旁边拿出登记借阅书籍所用的笔,轻轻地在上面写下五个字,罕见地恶作剧般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把书放回,拿起书包离开旧图书馆。

他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给老师请了半天假,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有些疲累,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刚好回家。

在他走后不久,一个穿白T恤的少年有些偷偷摸摸地踏进图书馆,然后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地走到云深刚才待的地方,拿起那张白纸。

只见斜斜歪歪的问句下面,写着五个字,端正的楷书,君子般的初嫩气息,又透出一股淡淡的幸灾乐祸。

——就不告诉你。

少年看着这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帅气的脸庞生动而青春。

第二日,江岸的心情格外的好,来学校都比平时要早一些。

他的举动倒是把上第一节早自习的女老师弄得忧心忡忡,不停扯着江岸的衣服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还告诉他生病了要去医院,学校虽然有医务室,但学校并不是医院等等。

好不容易早到一次的江岸同学:“……”

江岸回到座位,发现云深正趴在书桌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手弯曲枕着脑袋,半长的柔软黑发落在雪白的小臂间。

在睡觉?

江岸有些疑惑,其实从昨天他就发现云深面色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是缺少睡眠,坐下后不禁出声轻问,“云深,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江岸也并不抱期待,谁料听到对方安静清的声音,云深起身坐好,“谢谢关心,我只是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而已。”

晚上如果做梦那么表示休息的并不好。江岸表示理解,拿出课本翻看,想了想,担忧地开口:“如果累的话,那就先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云深拿笔的手一顿,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江岸呼吸一滞。

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他这样的热情,难免让人产生误会,其实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趣的样子。

江岸正准备开口解释,恰此时云深偏过脸,眼里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像搅拌机里混杂混合的水果,明艳破碎,一层层的混乱,看的江岸一愣。

云深闭上眼,不明所以地微笑了一下,启唇,发出一个柔和的音节。

“好。”

说完,云深便将草稿纸移到一边,手臂如刚才一样压在书桌上,脸对着窗外,神色宁静悠远。

江岸见他如此,拿起草稿纸,上面写写画画,有一些物理公式,一些冷门的英语单词,以及一些江岸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法语,日语,俄语……断断续续,不甚清晰。

上面大概有十几种语言,江岸有些惊讶,侧脸看向云深,他会这么多种语言?

不知为何,江岸看着手中的草稿纸,突然拿出一张干净的画纸,用圆珠笔把云深写的那些语言一笔一划地模仿写在上面。

他想,以后有空就去找一下你小子写的是什么。

第25章:情深不寿(三)

旧图书馆的香樟树要比教学楼的那棵香樟树老一些,树冠更大,主干更粗,枝干蜿蜒曲折,绿叶中夹着黄叶,有的叶色层次分明,有的却斑驳错杂。

云深手中捧着一本《穆斯林的葬礼》细细读着,写法很有趣,过去与现在交错隔离在一起,有关玉,有关民国,有关宗教,虽然只看了三分之一,但文字的骨血之间已经深刻地融入了悲情。

手指一顿,云深看着桌上的纸飞机,他失笑,这人没有像上次一样扔的准,这次的话语是直接写在飞机右边羽翼上的——

你喜欢什么树啊?我是比较喜欢银杏树的。

银杏?

曲而不折,年年如旧。

右手轻巧地转动圆珠笔,云深撑着额头思考了一下,手指带着笔尖在纸飞机另一边的羽翼上移动,笔头微颤。

然后放下笔,看着上面的字迹笑了一下。

他学着曾经看的青春文艺片里的动作对着纸飞机前面哈了口气,右手一抬一动。

纸飞机沿着不知名的轨迹飞去,然后摇摇晃晃地落定。

像是载着一场并不华丽的梦。

过会,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沿着花木缓慢地路过旧图书馆,从香樟树的低矮枝干上小心翼翼得抽出纸飞机。

他双手拿着纸飞机,看着上面的字句微微出神。

——那么,树的生命有多长?

时间是指缝的流沙,轻轻缓缓地流过。

少年的心思像香樟树叶,绿色只是定义,但并非常态。

旧图书馆的阳光永远温和,窗外总会在一定的时间漫不经心地路过一个去打篮球的男生。

他路过的时候总会带着一架折纸飞机,在刚好的位子飞出纸飞机,落进木窗,每天都要在纸飞机右翼上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能正对着太阳一分钟不眨眼吗?

——如果班主任掉水里了,你要怎么做?

——嘿嘿,敢不敢撕一张你现在看的书给我?

——草莓奶昔和原味奶茶你喜欢那个?

窗旁总会坐一个安安静静的少年,留下一个看书时清俊恬淡的侧影,当一架纸飞机从窗外飞来的时候,他嘴角总会勾起一丝笑,仿佛所有的悲伤都暂时远离。

每次没过多久,问问题的少年都会得到答案,总会被他的回答弄得乐不开支。

——我还不想成为色盲。

——先写一份以落水为题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

——敢,如果你愿意买一本《穆斯林的葬礼》的话。

——其实我更喜欢焦糖玛奇朵,多加糖,谢谢。

第二天,云深照例去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每每坐的位置上,放着一杯焦糖玛奇朵,旁边一架白色折纸飞机,纸飞机右翼上一如往常。

——明天英语测试,不想考试怎么办?

云深靠着窗,双手捧着玛奇朵深吸了一口,浓郁的奶泡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甜到发腻,连带着整个心脏都暖了起来。

恍惚之间,有点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哥哥……”

原来,疼痛一直还在继续。

篮球场,江岸接过从朋友手中扔过来的篮球,听着他们略带抱怨却绝对好奇的话。

“江岸你最近怎么都来的这么晚,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不会是……”

扔给他篮球的男生故意拉长了语调,和旁边的男生对视一样,恍然大悟的齐声开口:“恋爱了吧!!”

江岸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走另一条路过来而已。”

“哼,就算是走旧图书馆那条路,也不会用这么长时间吧,快说快说……”

江岸闻言,没忍住,手一抛,刚才接住的篮球就扔了过去,正中那人脑袋,他大怒一声,作势就要打江岸。

江岸躲过,一片欢声笑语。

打篮球的时候江岸有些心不在焉,靠在栏杆上,刚才开他玩笑的那个男生走过来,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围栏上。

他叫程画齐,个子高高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深邃,嘴角总是带着点痞气的小情绪,五分帅的脸也变成了七分帅,他在四班,两人从初中玩到现在,也算死党了。

“怎么,打篮球心不在焉的?今儿心情不好?”

“没。”江岸下意识地反驳,等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异样,看了程画齐一样,转移话题,“安楚呢?”

“不知道。”程画齐皱了下眉,“今儿他没来,我准备等会去他家找他。”

江岸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习惯把书包放在教室,从初中开始打篮球时就养成了这种习惯,沿着来时的路,旧图书馆依旧安静沉寂,黄昏的光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在香樟树下洒下一片好看的碎光。

图书馆里已经没有了人,一个女学生正准备锁门,看到他愣了一下,“有事吗?”

“啊,我有东西落在了图书馆,可以进去拿吗?”江岸扰扰头,说道。

女生皱眉,不过也亏江岸长的好,她点点头,“那你快点。”

“嗯嗯。”江岸感激地笑了一下,往图书馆里面走去,直到走到靠窗的位置。

干净的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架白色纸飞机,风吹动,轻微摇晃,耳边是树叶声响。

左翼空白一片,他低头,眼底微微黯然。

金色的阳光落进来,里面有尘埃飞舞。

第26章:情深不寿(四)

第二天一大早,英语老师便乘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发下英语试卷,虽然昨天她已经告诉大家要测试,同学们依旧有点措不及防。

云深先将名字写好,便开始缓缓做题,无奈地揉揉额头,他的英语和中文一样深入骨髓,做题很无聊。

没做几道题,他便发现江岸有点心不在焉,江岸的成绩很好,各方面均衡,按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考清华北大的料。

想了想,云深叹了口气,从笔盒里抽出一张蓝色书签,然后按住书签移到中间,手拿开。

江岸余光一瞟,拿过书签,上面的字漂亮好看,他灵光一现,刻意用笨拙而一笔一划的字迹。

——不想考试怎么办?

——那我们交白卷吧。

接过江岸手中的书签,云深微微笑看上面的回答,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

像初雪。

惊鸿短暂。

他侧过头,眉眼弯弯,初雪降临般的冰凉里带着醉人的温暖,声音一如的清冷,放轻语气柔和成淡淡的温柔——

“好。”

江岸微愣,脸颊微热,心跳加速。

窗外,阳光正好。

云深,江岸。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批评榜上,却谁也没有去在意。

那天两人被英语老师在教室外罚站,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

似乎好奇年纪第一的江岸和这样一个清俊的人物怎么会被罚站。

在秋风落叶中,紧张的期中考结束,学校放假三天。

江岸的成绩依旧是年纪第一,第二名是一个叫安楚的男生。

云深偶然见过他一次,那是一个极其优秀极其冷漠的少年。

与他相似,却又不似。

云深总分第五,他偏科偏的极严重,对于化学几乎一窍不通,若不是其他科的分数都接近满分,估计会排到一百多名。

高三年级总共有二十四个班,八百多人。

秋天的夜晚来的不算早,秋风冷冷,却并不难受,两道人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地很长,安安静静地走在人行道上。

写字楼的灯光微微亮着,路边络绎不绝地驶过承载人数寥寥无几的一辆辆公交车。

云深侧过脸颊,看着江岸完美的侧脸,线条并不是强烈的刚硬,轮廓深邃并不突兀,神色间已经隐隐初具男人味道。

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离别的夜晚,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想忘记的人。

“怎么了?”

江岸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空酒瓶,察觉到云深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他不知道代表什么,却依然觉得有种淡淡的不舒服,有些疑惑地出声询问。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云深摇头,安静地开口,神色一片沉寂的温柔。

江岸笑笑,突然余光一瞟,习惯地抬手,扶住了一个明显喝醉了差点绊倒的酒鬼。

谁料那酒鬼甩开他的手,抬起混沌的眼模糊地看了一眼江岸,那样的眼神看的江岸都有些发毛。

“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

那酒鬼嘀咕了一句,也不说感激,抬脚便走。

“……竟然是个痴儿……”

江岸不明所以地看着酒鬼离去的方向,云深看着他,轻笑着打趣,“没想到你喜欢这款啊。”

江岸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酒鬼离去的方向呆了很久,听到云深的玩笑,耳根微微一红,看得云深又是一笑。

身边经过一对小情侣,手挽手亲密无间,脸庞生动又青春,女孩子笑的很幸福,格外好看。

公路上又驶过一辆公交汽车,车上人数寥寥无几,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岸的声音突兀地想起,并不大声,云深刚好听见。

“我不喜欢他这款的,我喜欢你……这款的。”

他侧脸看云深,眸色凝黑,眉眼中藏不住朝气与生机,蓬勃向上,也藏不住……紧张,与期待。

像秋天的香樟树叶,沉淀了一年的轮回。

云深看着他,笑。

格外温柔。

他知道。

这一刻,他的笑容。

一定很真。

两人渐渐远去,对面新开了一家酒吧,淡淡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是邓丽君的歌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灯火依旧,江岸不经意间牵起了云深的手。

云深,江岸。

曾经说过,这是四个优美如诗行的字体,第一次出现在一起是在座次表上,第二次是在批评榜上。

渐渐地,他们的名字总会频繁地出现在一起,图书馆的登记表上,学生会的表格上,开会时的通知单上,社团的列表上。

早自习的时候,熹微的阳光落在熟睡的少年脸颊上,江岸总会打开书阅读其实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师。

云深的课桌上,每天都会放一杯温度刚好的焦糖玛奇朵。

江岸打篮球的时候,旁边总会坐着一个清俊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偶尔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第27章:情深不寿(五)

香樟树叶有的落了,有的即将落了,有的依旧深绿。

它默默看着。

看着树下经过的少年。

时间是傲娇的沙漏,无论你将它竖起或者倒立,它不知疲惫,永远流逝。

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在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互相蚕食着对方的生活,直至难以呼吸。

所以分离来的如此迅速。

江岸第一次不那么希望寒假的到来。

“再见。”

云深背着并不厚重的书包,穿暖黄色毛衣,看着江岸,轻轻开口,神色一片安静的柔和,温柔而清澈。

教室已经空无一人,米色窗帘被风吹地鼓起,发出哗哗的声响。

江岸看着云深,似乎下了什么决定,缓缓靠近云深,相差无几的身高,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云深突然害怕地想后退。

江岸微微偏头,碰上云深的嘴唇。

唇上传来略微有些冰凉的触感,带着韧性的柔软。

轻轻浅浅,像一场柔和美丽的梦。

云深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间的少年面孔。

纯洁干净的不可思议。

一触即离的吻,江岸退后几步,在云深的视线下脸颊瞬间充血,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眼神躲闪,说了声再见,便迅速抓起书包落荒而逃。

云深抬起手,用食指指摩擦着刚才被轻吻过的地方,神色一片沉寂,微微出神。

而后,他看着江岸离开的方向,忽然弯了弯眼角,他突然想起了母亲。

那个清傲、纯粹,在浪漫幻想中死去的漂亮女人。

他其实怕很多东西,比如得到后的失去,比如母亲的死亡,最怕的却是哥哥的微笑,一次次让他飞蛾扑火。

他不想重蹈覆辙,奈何温暖这种东西,少有人能拒绝。

除夕那晚,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空气中满带寒气,云深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旁边是管家放着的牛奶,他拆着手中大大小小的礼物。

大多数都是从国外寄来的礼物,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最后依然看到了一张风景明信片,葡萄牙里斯本,欧洲最西边的悬崖和大海,世界尽头。

原来,他已经走了那么远。

远到,天涯海角。

“管家,我出去走走。”云深说完,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就离开了别墅,闯进茫茫风雪之中。

管家看着沙发上放着的风景明信片,又看了看云深离开而忘记关上的门,想起那位多年未归的大少爷,心中微微一叹。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已经回家过年,地面上覆盖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积雪。

雪依旧在下,落在身上又快速融化,冷风吹过,刺入骨髓般的冷,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路灯依旧亮着,树上挂着的霓虹彩灯闪烁,煞是漂亮。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贴着皮肤震动了一下,云深才恍然回神,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发来的短信。

——云深,除夕快乐。

冬天的风无孔不入,云深却仿佛感受不到冷一样,手指仿佛机械,慢慢地在上面敲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我不快乐,我一个人,好冷,哥哥,我好冷。

就像对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寄明信片回来一样,每年除夕,对方都会发一条短信给他,可他从来没回过,即使几条一模一样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觉得好冷。

对方良久都没有回消息,云深自嘲地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拨了一个最近多出来的电话号码。

“江岸,我好冷。”

对方似乎正在守岁,声音有些淡淡的疲惫,下一秒却突然提高了音调,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急切,“云深你怎么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你现在在附近找个店……”

云深报了个地址,就挂了手机,站在路边仰着头,一朵雪花落尽他的眼里,融化成水。

没过一会,江岸便匆匆赶来,手上拿了件大衣给云深穿上,捂住他的手不住哈气,把自己的针织围巾围在云深脖颈上,才松了一口气。

他说话的语气里有一些责备,难掩关心,“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也不怕生病,不许有下一次知不知道?”

云深定定地看着江岸,突然抱住了他,身体隔着衣物贴合在一起,江岸身体僵在原地,犹如雕塑,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岸,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江岸手足无措,笨拙地回抱住云深,听到他的问话,神色柔和地一塌糊涂,脸颊微微泛红。

他正视着云深,黑色的瞳仁是满满的认真,执拗地令人心惊,发誓一般地开口。

“嗯,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说的准呢,其实云深从来都没有信过这句话。

只是有那么一刻,那仅仅的一瞬间,心脏升起了如碎冰雪化般春日午后阳光般的温度。

第28章:情深不寿(六)

春节那天云深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江岸家过的年。

江岸家位于本市的黄金地段,带二楼带阳台的房子,设计格外典雅大方,主色调是清新的绿色和白色,出自他的母亲之手,江母虽然是服装设计师,但在这些方面也小有天赋,江父是知名大学的教授,也怪不得江岸成绩这么好。

而且一家人很幸福。

不像云深,过个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父亲有一个很重要的生意,早些天便已经踏上了飞往苏黎世的飞机,哥哥在他十四岁也是四年前出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外面的世界真有那么好吗?

——十二岁,他看着哥哥坐在月桂树下,树冠半边斜伸过来,熹微的金色阳光落在哥哥的洁白的脸颊上,一片恍惚。

里克尔说,爱是最难的,上帝到底是嫉妒了。

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开始,却已经注定结束。

江岸的父母很喜欢云深,家里来了个这么优秀的少年,成绩好,相貌好,性格好,自然是极欢迎的,如果云深不是个男的,那江母看云深的表情就跟看儿媳妇似得。

“我跟你说,小岸这孩子小时候可执拗了,和幼儿园的朋友约定上厕所必须在一个他们小孩儿指定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看小岸躺在床上格外难受,脸色都涨成了红色,孩子他爸也在加班,我那个心惊胆战的,就快急哭了,差点抱住小岸送他去医院了。”

“后来这孩子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我要去幼儿园上厕所’,直接把我给气笑了……”

江母说着,脸上带着不知道是恼是笑的表情,很是无奈。

被江母扯出说了一大堆江岸儿时黑历史的云深憋笑憋地辛苦,江岸黑了脸,不住地瞪他。

云深弯唇。

江母知道云深的身世后,对云深那是越发怜爱,专门把客房腾了出来给他住,让他多玩几天,云深笑着答应。

江岸知道后,一天笑容都没停过。

云深帮着江母收拾碗筷,江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地看几眼云深,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江父是个严厉又不失温和的人,无疑,他在学校是个好老师,在家里更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江岸不满道:“爸,你怎么老盯着阿深看?”

江父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你的。”

江岸被哽住,很想说就是我的,但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悄悄地看了一眼云深,见对方没啥反应,有点小失落。

云深放了参片在水杯里,接了两杯温水泡着,放在桌子上,江岸伸手就要去拿,被云深一手打开。

江岸抱着手,委委屈屈地看着云深。

云深嘴角一抽,轻声解释,“这是泡给叔叔阿姨喝的,你如果要喝的话,喝蜂糖水比较适合。”

江父点点头,看都没看江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赞叹道:“阿深要是我孩子就好了,多听话多懂事多乖巧,江岸你能跟人好好学习不?”

江岸:“……”

云深不厚道地笑。

云深表示,在江岸家这几天前所未有的开心,江岸真的能给人带来温暖。

离开的那天,江母给云深送了件他亲手织的毛衣,温暖的浅蓝色。

江岸看着他依依不舍,云深无奈,干脆邀请他到自己家来玩,然后江岸一个转身,身后的行李箱都已经备好了,显然就等云深这句话来着。

云深:“……”

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逐渐恢复通车。

管家虽然有些惊讶江岸的到来,随即知道江岸是云深的同学后,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又同时为云深能交到朋友感到开心。

云深从江岸手中拿过行李递给管家,行李箱并不重,估计只是装了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及洗漱用品。

江岸打量着别墅内部,基础结构有点中世纪的风格。

基调简洁大方,空间开阔,多采用冷色调,但冷色调并不符合本身其基础结构风格,并且还做了结构的一些改变,虽然设计师结合地很巧妙,江岸还是皱眉,这样的设计虽然绝对一流,但为什么要做改变呢?

而且这样似乎并不符合一个家的定义,不禁出声询问,“阿深,这个别墅内部结构基础设计和现在的设计不是同一个人吧?”

“……嗯。”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

所有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脑海,母亲的,哥哥的。

十一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哥哥自己设计改造迅速覆灭原有的设计。

云深回神,注意到江岸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在意地弯起嘴角,“你会弹钢琴吗?”

江岸答道:“并不精通。”

去琴房要穿过玫瑰花圃,冬天,玫瑰花尽数凋谢,花匠回老家过年,所以玫瑰花圃稍显凌乱。

玫瑰花丛包围着琴房,于华美之中取其宁静。

一首优美的钢琴曲从指尖流泻而出,云端斜靠在钢琴上,听的入神。

尾音轻颤,余声悠扬。

这是一首很美的曲子,节奏轻柔,江岸把握地很好,虽然技巧方面有待补足,但感情很融合。

江岸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手掌虚放在上面,偏头看云深。

云深回头,目光刚好与江岸撞上,眼神闪烁,“这是什么曲子?”

江岸莞尔,答道:“石进的雨葵。”

云深静默了一下,才说道:“我钢琴曲很少听国内原创,现在听听,其实也不错,我最喜欢的是肖邦那首离别的爱人,你会弹吗?”

“啊?”江岸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虽然知道这首曲子,但我没有听过,也不会。”

“……我教你。”

第29章:情深不寿(七)

星星落下来。

黑夜没有眼。

你是月河。

我是少年。

好吧,我们不在一起漫游。

……

两天后,云深的堂姐前来拜访,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云深记得,小时候总有一个小姐姐给他弄点心吃,不过没多久,小姐姐就被送去日本读书,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国。

云深和江岸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人等在那里的云希。

她捧着骨瓷杯坐在窗边,白色羊毛衫格子裙,看起来温柔又极具书卷气。

云家人似乎都有一种与安静类似的气质。

云希看见他们,放下骨瓷杯,她眼睛很大,黑是黑白是白,剪着短发,脸颊两边的乌发像内微微弯起,肤色白皙,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白山黑水一样干净的气息。

“好久不见,阿深都比我要高了呐。”云希微笑着打趣,语气自然,久别重逢的生疏和尴尬减轻了不少。

云深同样回道:“希姐变化也很大,应该是很多人心中的女神吧。”

云希笑着,目光落在江岸身上,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眼底微微讶异,最后化成一汪善意的春水。

“阿深的男朋友也很帅嘛,希姐都还没有找到男朋友诶,阿深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话落,不只是江岸被惊到了,云深也有些惊讶,去看江岸,果然看到对方红红的耳廓。

云深解释道:“希姐,你误会了,他是我同学,江岸。”

“误会了吗?”云希微微蹙眉,手搭在格子裙上,“可是感觉真的很像耶。”

“没办法呀,谁让那些我认为是单身的男性朋友最后都三三两两的出柜了啦,有的时候超烦恼诶,本来想撮合闺蜜和一个朋友的,没想到最后却闹了个大乌龙,去问他们的性向又觉得超不礼貌。”

云希轻声解释,语气带点苦恼,调和着气氛。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日本腔调,但她的语气很柔和,平添了一种奇异的语言魅力。

云深向江岸介绍道:“她是我堂姐,云希,刚从日本回来,你也可以称他希姐。”

虽然刚才云深介绍他的时候让江岸有点失落,不过他心里明白,对着云希礼貌开口:“你好,希姐,其实你不用烦恼,毕竟谁也没怪你不是吗?”

云希闻言道:“谢谢安慰,刚才失礼之处请多多见谅。”

日本礼仪众多,云希虽然省掉了一些礼仪,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极致礼貌的,江岸并不觉得是因为云希不喜欢他才如此礼貌。

云希打算再过几个月就回日本考研,她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向往日本,热爱日本。

江岸问起云希为什么要留在日本。

云希微笑,她说,我很喜欢日本的樱花,芦苇,雪,松木,物语,以及到银座线的末班车。

她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骨子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就像日本富士山的樱花。

“非常感谢招待,下次再见。”云希在云深的邀请下吃了晚饭才告辞离开。

不过,让江岸觉得有点古怪的是,云深应该是有兄长的,但云希和云深聊天的时候,并没有提及。

像刻意回避,更像一个隐晦的秘密。

两人并排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江岸的房间就在云深的旁边,到了楼梯口,江岸突然拉住了云深的手腕。

云深步子顿住,回身看他,眉眼温柔,出声询问:“怎么了?”

江岸看着他,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平复下心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云深,可以和我交往吗?”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仿佛已经在口腔中模拟了许多次,手腕处江岸的手紧张得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说——云深,可以和我交往吗?

一个字一个字,都触碰到了云深最柔软最隐秘的内心,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十四岁的自己。

当年,他同样抓住哥哥的手腕,鼓起所有的勇气,卑微乞求——哥哥,可以爱我吗?

那个时候,哥哥是怎么回应的?记得哥哥的脸庞模糊在一片朦胧的灯光中,玉白的五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缓缓地慢慢地一根根搬开他的手指,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凉清冷。

——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你的这句话,小深。

他想过拒绝,却未想过连爱的权利都没有。

那个时候,心脏痛的无法呼吸,仿佛自己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江岸保持着冷静看着云深,对方久久都没有开口,对方如果拒绝……

原本有些欣喜期待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越沉越深,身体仿佛结冰般的冷。

云深看着江岸,又像在看十四岁的自己。

看着不知道是谁的眼里那微微的期待与紧张,那样清澈的干净,无知的懵懂。

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一个是乞求,一个是等待。

手腕处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明明是切身体会,却感觉那么遥远。

好想好想拥抱他,像拥抱曾经的自己。

——哥哥,可以爱我吗?

“可以。”

云端微微笑着,纤细温柔,如嘴角的呼吸。

江岸一惊,一扫阴霾,笑起来很阳光,很温暖,朝气蓬勃,一如初见。

江岸上前抱住云深,头埋在脖颈处,头发摩擦颈部有些痒。

云深手环住他的腰身,隔着布料传递出灼热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是情人节。

第30章:情深不寿(八)

春天是恋爱的季节,空气中都是甜甜的花香味道,高三下学期开始变得忙碌。

发不完的试卷,做不完的习题,讲不完的课程,每个人都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早上天没亮就早早来到教室,没想到老师来得更早,云深嘴角有些抽搐,报告一声回到座位。

班上人已经来齐,都低着头奋笔疾书,仿佛把自己隔离出来,专心致志不受外物所扰。

云深拿出江岸的化学笔记开始看,感到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不由低下头,只见江岸伸手递过一块巧克力。

云深不由看着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江岸见云深接过巧克力便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江岸云深!你们给我站出去!”

江岸话还没说完,老师就冷冷开口,云深迅速把巧克力装进口袋,两人对视无奈一笑,站起身往外走。

“你们俩站住。”

云深和江岸不约而同地站住脚步,齐齐看向老师,老师皱眉,理所当然地开口:“把书给我拿着再站到外面去!”

江岸:“……”

云深:“……”

全体同学:“……”

云深和江岸靠在墙壁上,走廊上零零星星路过几个人,对两人行注目礼。

云深往斜边一看,用手肘顶了顶江岸的腰,“那不是你那俩哥们嘛?”

江岸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和他们一样被罚站的身影。

教学楼四周环合,中间空出来,下面是一个小花园,每一层八个班附加一些娱乐室,江岸他们是七班,和八班在东边,三班和四班在南边,转个弯就到。

四班的位置上同样靠着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似乎是注意到什么,往他们这边看来。

云深、江岸、程画齐、安楚:“……”

……要不要这么巧。

江岸提议:“要不要我们遛过去?”

云深:“……你这么鸟吊你爸妈知道吗?”

江岸:“应该不知道。”

“……”

云深撕开巧克力,掰掉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在江岸故作可怜的目光下,想到这是江岸给他的,又掰开一块喂进江岸嘴里。

江岸美滋滋地笑。

惊呆了斜对面的两人,安楚还好,他性格偏冷,只可惜程画齐惊地目瞪口呆。

他扯了扯安楚的衣袖,干巴巴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楚一脸淡定,抽空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很明显,你家小岸移情别恋,正式摆脱单身狗行列了。”

程画齐:“……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病了?”

安楚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歧视同性恋?”

程画齐眨眨眼,低头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不歧视,只是同性恋好像都没啥好结果,替江岸担心啊。”

安楚闻言,冷笑:“是吗?”

时间悄悄流逝,从一开学的紧张不适应到时间过去一半,高三真是一场燃烧生命的历练。

但总有人忙里偷闲,每一分每一秒过得既充实又温暖,一杯焦糖玛奇朵,一块巧克力,一次相遇,一场告别,一本书,一次擦肩,一次对视微笑,一次不经意的心灵默契。

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又一次下午放学,加课到六点钟,天半昏半暗,云深照例给江岸一个拥抱,便转身回家。

安楚擦完黑板,透过窗子看着背道相驰的两人,对一旁打扫桌子的程画齐说道:“总觉得有点奇怪?”

程画齐看了看,疑惑道:“怎么奇怪了?他们一天甜得我都要死了。”

安楚无奈看他,“就是这样才奇怪,你见过根本没有争吵和矛盾发生的恋人吗?”

程画齐叹了一声,轻声感叹:“没办法,谁让云深太温柔了呢。”

“是吗?总有点担心江岸,我有事先回去了。”

“喂喂,还没打扫完呐,你让我一个人打扫吗?!”

云深回到家的时候,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整个别墅安静到针落可闻,就连徐姨和管家也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云深皱眉,叫了一声爸。

“小深回来了吗?”

云深身体猛的僵住,脊背绷直,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心脏却砰砰直跳。

这个世界上,会叫他小深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人,担心只是一眼,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温柔的掩饰,顷刻间一夕破碎。

这个人,永远是他心中最脆弱最敏感最疼痛又最温柔的地带。

“小深?”

声音清冷又不失柔和,像浮华中的一泓清流,轻轻浅浅撩动人心。

“哥哥……”

云深艰涩地开口,抬眼看向那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狠狠咬住下唇,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那人眉若远山,高挺的鼻梁,唇薄颜色且淡,每一部分都如工笔细描,冰雪融铸,眼睛的线形流畅自然成画,尤其瞳孔是纯黑色,不是那种亚洲人类似黑色的棕色或者接近纯黑的淡黑。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江南烟雨的味道,又有一种锋利的冷漠。

他穿着简单的法式叠袖衬衫,袖扣叠得复杂而精致,浅灰色休闲裤,更衬的他身材挺拔修长,简单随意的衣着,却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看来的一眼,却仿佛站在时光尽头。

不动声色,便已是永恒,便早已惊心动魄。

第31章:情深不寿(九)

江岸回到家放下书包,江母煮好菜,江父也在,虽然很想告诉老爸老妈自己在学校已经吃过了,但看到江母的眼神怎么也于心不忍说出这些话。

江岸拉开椅子做下,说道:“妈,请给我盛一小碗饭就行了,我权当夜宵吃。”

江父举起筷子,打了下江岸的头,江岸装痛的向江母告状,江母盛好饭斥责地瞪了一眼江父,江父幸幸地摸鼻子。

江岸咬着筷子,看着江父江母的眼神有些纠结,“妈,我最近在和一个人交往。”

“啊?哦,什么类型的?”江母应了一声,她相信自己儿子,而且班主任也没说江岸成绩退步什么的,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便自然地问道。

江父:“……”

江岸微笑,很幸福的感觉,一脸自豪,“就是阿深啊。”

江母and江父:“……”

江母淡定点头:“试管婴儿估计很可爱吧。”

江父皱眉,敏锐地指出关键点:“以云深的身世家世,我估计这事,悬。”

江岸:……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连一点震惊的情绪都没有?

#问为什么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

#请告诉我现在的美国总统是谁#

云深与云长风隔着半米坐在沙发上,云父见此,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云深尽量使自己嘴角扬起个自然的笑容,轻声问道:“哥哥为什么会回来?”

云父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皱眉说道,“我准备把你送出国读书,读完大学再回来。”

“为什么!”

云深霍的一下站起来,眼里有一簇愤怒的火焰,夹杂着不理解,和隐约的失望,看着云父,冷声质疑着道:“为什么要送我出国读书?”

尽管再愤怒,他其实依旧保持着镇静和世家修养,看起来不过是呼吸急促了点。

云长风的眉眼掩着淡淡的碎冰冷色,语气清清凉凉,“小深恋爱了不是吗?对象似乎是个男生,叫江岸对吗?”

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云深,他看着云长风,看着对方象牙白的脸庞,胸口突然升起一股压抑的火焰。

像沉淀了十多年的痴恋,云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纤细又温柔,一如早春乍暖还寒,声音却像寒冰一样冷。

“我恋爱你就回来了?真是可笑,如果你真的关心我,怎么一走四年都不回来,我喜欢男生有错吗?我云深就是他妈的贱,就是TM不要脸的喜欢你,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不走了,我就看看,你们能拿我和江岸怎么办了!”

云父狠狠地看着云深,尤其听到他对亲哥哥表白的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盛怒之下拿起旁边的烟灰缸就朝着云深脑袋砸去。

云深没躲,鲜血顺着额头不断地往下滴着,很是瘆人,徐姨连忙上前,被云父怒声训斥,“徐姨你回来,不许管这暗恋兄长禽兽不如的东西!”

“老爷,你明明知道这并不是二少爷的错……”

徐姨从小看着云深长大,朝云父开口求情,却被云深一把推开,“徐姨,不用。”

他只是看了一眼云长风,冷冷地勾起唇角,转身上楼,鲜血顺着身体一滴滴落在毛毯上,楼梯上,客厅安静地可怕。

管家和徐姨在这样的气氛下一动也不敢动。

到楼梯口的时候,云深脚步顿住,声音平静又冷漠。

“云长风,你自个心里清楚,我云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云深闭眼,有些失血过多的眩晕。

耳边隐隐响起云父一句一句愤怒的声音,无怪乎畜生没人性不知悔改等等。

他笑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像巡视领土的国王,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小深回来了吗?

——小深?

——小深恋爱了不是吗?对象似乎是个男生,叫江岸对吗?

真可惜啊,哥哥回来只说了二十九个字。

“管家,叫家庭医生上去看一下小深的伤口。”云长风坐在沙发上,朝着管家说道,疏离清贵又不失礼貌。

管家看了看云长风,又看了看云父,叹了口气,依言行事。

家庭医生匆匆跟着管家上了楼。

云长风拿了参片放在紫砂杯里,接了热水泡着,等差不多了才放在云父面前,“父亲,记得喝。”

气氛静默了很久。

“早知道我不该让你回来的。”云父深深叹了一口气,疲累地开口:“你刚回来,去休息吧。”

云长风手搭在楼梯的玉白扶手上,边上楼边道:“父亲,有些事不要再骗自己了。”

上楼的时候,家庭医生也从上面下来,看到云长风惊讶了一下:“大少爷。”

云长风询问道:“小深怎么样了?”

家庭医生回道:“二少爷并没有什么事,大少爷不必担心。”

“嗯。”云长风疲惫地揉揉额心,家庭医生见此便告辞离开。

从遥远的大洋彼岸飞回故土,感觉每一寸血肉,每一节经骨,都不属于自己。

云深头上绑着绷带,双手抱着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月光洒在玫瑰花圃上,洒在透明琴房上。

看着月亮天空渐渐变成烟蓝,一点点明亮,看着东方翻起鱼白肚,眼睛酸涩干燥。

一夜无眠。

第32章:情深不寿(十)

江岸一大早吃了早餐,像往常一样从食品店买了巧克力,在老师到教室的前一秒踏进教室门口回到座位。

班上还有零零星星几个位置空着,他们多半离学校比较远。

一上午,云深都没有来学校,江岸皱眉,有些担心,不会是生病了吧?

“江岸,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抱作业。”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女生,是隔壁班的团支部书记,她扬声对着江岸喊道。

“哦,好。”江岸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办公室走去,下楼梯的时候还遇见了安楚。

安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粘着云深了?”

江岸无语道:“……他今天没来,应该生病了。”

教室办公室统一在一楼,一到八班在四楼,不算远,就是在楼梯里不能跑急了。

江岸进办公室后,发现班主任正在和一个青年交谈。

那是一个很有气质的男人,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子是黑色的,墨绿色休闲裤,他将裤腿挽起,白色帆布鞋,露出一节象牙白的皮肤和漂亮的踝骨。

江岸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虽然有些遗憾没能看到正脸,但他也不在意,走到秦老师旁边。

秦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四十岁左右,他正在批改试卷,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工作,一边说道:“等一会,还有一张试卷没批改。”

“嗯。”江岸点头,好奇地听着旁边班主任和那个青年说话。

“云先生,你确定要让他退学?现在临近高考,我建议还是等高考之后你再送他出国,毕竟他的成绩也是不错的。”

从江岸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班主任严肃的脸和青年挺直的脊背。

退学?他们班有人要退学吗?

云长风微笑解释:“我们很早以前就打算高考后再把小深送出国就读,但因为一些原因,一些必要的原因,我们只能提前进程。”

小深?江岸一惊,不由走进一步问道:“老师,我们班谁要出国读书?”

云长风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岸。

班主任看着江岸也没生气,毕竟都是同班同学,惋惜地开口:“是你的同桌,云深,这是他哥哥。”

江岸这才看向云长风,对方的眼神清冷又冰凉,像一把冰棱,却又有种奇异的,木香般的温和。

回到家的时候,江岸对着江父江母开口:“高考后,我想出国。”

不过是晚几个月而已,他毫不在意。

云父脸色一片阴沉,冷声问道:“他闹绝食?”

徐姨站在一边心惊胆颤,低下头道:“嗯。”

云长风从旁边拿出托盘,盛了一碗饭,又拿出盘子依次夹了菜在上面,一起放在托盘上,又拿了瓶牛奶。

徐姨见此连忙道:“大少爷,我端去给二少爷。”

云长风神色自然,垂下睫毛半遮住眼睛,没有一点被周围的气氛影响,淡淡道:“不用了,徐姨,我来就好。”

云父不语,只是面色有些难看,摆摆手不管了。

云长风熟门熟路地来到云深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就端着托盘开门进去,耳边响起云深嘶哑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吃。”

“是我。”云长风的声音清清淡淡,音色和云深有点相似。

果然听到他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身影僵了一僵,身体瞬间就紧绷在一起。

云长风没有开灯,借着隐约的灯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久久凝视着云深的后背,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云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我不想出国。”

云长风回头,“因为江岸?”

云深一愣,狠狠地握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云长风不防,落进蓝色的柔软大床上,云深狠狠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云长风欲要起身,却感到胸口处一阵湿意。

云深,哭了。

四年的思念,四年的等待,四年的无望,这一刻尽数爆发。

一滴一滴的眼泪接连下落,泣不成声。

云长风无奈地抚摸他的脊背,轻声开口:“小深,感情这种事,太复杂,如果你真的喜欢江岸,没关系,谁也阻止不了你自己,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人没有真心的爱,你是在害他,同样的,如果我接受你,我也是在害你。”

腰部的手猛地收紧,禁锢般的难受,云长风微微皱眉,下一刻就愣住了。

因为云深狠狠地说:“哥哥知道吗?你给我带来的痛苦比这痛百倍千倍。”

“我……唔。”

云长风刚要开口,云深就扯开他的衣服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毫不留情,牙齿咬破了皮肤。

鼻息间是淡淡的lesie香皂味,这样老牌子的香皂,也只有注重品味与经典的哥哥会用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云深就有了反应,他感到云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由觉得好笑。

云深抬眼去看着他的表情,月光落进来,云长风的眸子里面是一片清冷的月色,云深苦笑。

他不想出国的原因很简单,或许有江岸的原因在里面,但绝对只是一小部分。

他只是不想离开,不想离开这个拥有他所有和哥哥在一起美好记忆的地方。

不想离开那棵月桂树,不想离开透明琴房,不想离开玫瑰花圃……这里每一处都充斥着云长风的气息。

他一呼一吸之间,即使痛苦,却也宁静。

第二天,餐桌上安安静静,三人各自吃着早餐。

云父吃完便要起身去公司,云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麻省理工学院的校服听说很不错。”

云父脚步顿住,良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33章:情深不寿(十一)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云深约了江岸在一家奶茶店见面,江岸姗姗来迟。

他穿了一件白色V领衬衫,靛蓝色长裤,一双卡其色登山鞋,很帅气阳光的装着,浓浓的青春气息,非常搭本人的气质。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人来人往,云深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推到江岸面前,微笑着开口:“你会喜欢这种味道的。”

江岸将信将疑,虽然经常买焦糖玛奇朵给云深,但他自己还从来没喝过。

最后还是喝了一口。

有点苦,但跟多的是甜,甜到发腻。

江岸皱眉道:“……你平常是怎么喝下去的?”

云深看着他,却答非所问:“听说喜欢喝焦糖玛奇朵的人分两种,其中一种是已经得到幸福的人。”

江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焦糖玛奇朵,疑问:“另一种呢?”

云深继续道:“另一种是缺爱的人,原因是当甜腻的奶泡充斥口腔的时候,会一瞬间产生幸福的错觉。”

江岸皱眉看着云深,他更偏向后面的说法。

云深见此,摇头:“我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顿了顿,云深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我不喜欢吃蛋糕,因为蛋糕的必要成分肯定有奶油,水果新鲜又带着甜香,巧克力酱的味道很浓,所以蛋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其实除了甜食爱好者外,其他人连蛋糕的一半都吃不了。”

江岸不解地看他。

云深笑了笑,继续说道:“很抱歉,我并不是甜食爱好者,我或许喜欢吃巧克力,但它不是甜食,我喜欢喝焦糖玛奇朵,但它其实更接近咖啡,不管再甜,它始终是苦的,嗯,或许要说明白点,我不是甜食爱好者,但你恰恰是那份蛋糕,你会给我很温暖的那种感觉。”

江岸皱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尽量笑的阳光帅气:“所以?”

云深起身,“温暖没有人能够拒绝,但无关喜欢,所以,我们分手吧。”

江岸也站起身,紧紧地盯着云深,咬着唇一字一句艰难地问道:“是因为你哥哥吗?”

上一次云深在草稿纸上写的各种语言,他最近无聊拿出画纸打开电脑,一句一句地搜索。

却翻译过来是一句又一句相同的话。

——哥哥,可以爱我吗?

他一开始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兄弟之情,却不由地想起许多。

想起云深看他时恍惚的眼神;

想起办公室气质特别的青年;

想起原来草稿上挣扎又凌乱的字迹;

想起云希和云深交谈时的只字不提;

想起云深提到他哥时艰涩的语气;

……

像一把禁忌的长剑,狠狠劈碎他所有的理智。

“……不是。”

江岸苦涩的开口:“你那半秒的迟疑已经给了我所有的答案。”

云深回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江岸习惯性地想追上去,却瞬间想到自己没有理由,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焦糖玛奇朵。

——我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我不是甜食爱好者。

——而你恰恰是那份蛋糕。

——温暖没有人能够拒绝,但无关喜欢。

——所以,我们分手吧。

每个人一生总会有那么一次奋不顾身,飞蛾扑火,最后遍体鳞伤。

如江岸,如云深。

其实他们很相似,只是一个比一个坚强,一个比一个不幸。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怜悯,恶作剧般的嘲讽,犀利的性感,上帝一定是这样看着世人的。

回到家的时候,云长风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藤椅两侧开着白色的不知名小花,花蕊是淡淡的黄色,他正拿着一本摄影集在看。

前面的圆形小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他偶尔拿起轻轻抿一口。

不知道是他衬的这意境,还是这意境衬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英伦风的立领衬衫,衬的他下巴又尖又优美,白色而笔直的裤管边窝着一只白色的家养猫,不知道是从那里跑来的。

他微侧着脸颊,翻书的时候没有声音,手腕间的砗磲依旧洁白,一切静美自然,像一副有色彩的默片。

云深站一棵月桂树下,安静地看着。

宁静又温柔,有花香淡淡。

云深出国前一天,夜深。

昨天云长风已经坐上飞日本的飞机了,他总有走不完的路,想去哪就去哪,或许上一刻还在伦敦大桥看风景,下一刻就被一句动人的诗歌引入到田园牧歌般的库埃群岛。

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得,却永远不会停留。

云家人很奇怪,他们很执着,像云父执着于过世的云母,云希执着于日本,云长风执着于旅行,而云深,执着于云长风。

“二少爷,这是江少爷放在门口的。”管家拿进来一个盒子,云深示意他放在书桌上,管家才告辞离开。

云深凝视盒子许久,没有打开,然后将它也放在了行李箱里。

他的行李箱里,装的最多的,是哥哥断断续续寄给他的风景明信片,后面他用勾线笔写了时间,地点。

按寄来的时间顺序放好,总有那么一天,会用到的。

第二天出国的时候,一向冷硬的云父抱了他很久,说:“记得回家。”

云深没有说话,直到登机他都没有回头。

不是别扭,只是不想。

第34章:情深不寿(十二)

日本的樱花很漂亮,但云长风更喜欢日本的芦苇花。

但欣赏的时节显然没到,所以只好去找云希。

云希穿了一件黑色和服,和服上绣了大片大片粉色的樱花,她跪坐在方形矮桌前,低着头,露出一节天鹅般完美的脖颈,手法娴熟自然,静静地用阴干的樱花泡了一杯花茶,推至云长风面前。

云希轻问:“阿深去了那里?”

云长风看着外面的绿色芭蕉,眼里有一场长白山的雪,“麻省理工学院。”

云希看着他,说道:“我很心疼阿深,也很感谢阿深,有时候会自私的想,幸好有他的前车之鉴,我对你的喜欢才没有变成深爱。”

喝了一块花茶,有樱花的味道,还有雪的味道,云长风垂眼,富士山的樱花吗?

云希叹了一口气:“你永远不知道,你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气质。”

“希姐,是有客人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温和的,轻柔的,稚嫩的,却投射出一种淡淡的局外人的气息。

“啊,不二君是部活结束了吗?回来的真早啊,请坐,不二君。”

云希起身招呼,安静地微笑,却有种真心在里面。

“今天龙骑教练提早放了,母亲让我过来送点她刚做的蛋糕。”

“谢谢不二君了,请坐,我去放蛋糕。”云希接过小少年手中的蛋糕,往里间走。

一个褐色头发的十一二岁小少年就这样坐在云长风面前,他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琥珀一样,好看极了。

小少年看到他,弯唇笑,眼睛都变成了月牙儿,看不清他眼里的色彩。

小少年说道:“您好,我是不二周助,请多多指教。”

一个早慧,温柔,懂的掩饰的聪明少年,云长风一眼便在心中判定,用日语淡淡开口:“我是云长风,请多多指教。”

不二周助温柔问道:“云酱是打算在日本居住吗?”

“不——只是旅游。”

美国的生活出乎意料的,云深适应地极快,进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都是天才精英,云深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学前几天一改往日低调温柔的个性,把聪明绝顶二字发挥到极致。

没过多久,就修完了该修的课程,并且顺利拿到一个学士学位。

而且他在学院里也交了很多朋友,男的女的都有。

其实一开始大多数都是抱着追他的心思的,毕竟云深五官长开,退去了最后的青涩与稚嫩。

或许是心境和想法的变化,他的气质变得越发和云长风相似,矜贵内敛,却又时刻透着凌厉与温柔,矛盾的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追他的人基本上都变成了他的好朋友,偶尔无意间他也像伤害江岸一样伤害过别人,但没过几天,对方调整好心态,又嬉皮笑脸和他狼狈为奸。

路边一个街头艺人正在弹吉他,对着话筒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歌词非常有味道而且有趣的很。

嘿,宝贝,你又在这里买醉。

我想买一张机票,飞往你在的城市。

嘿,亲爱的,我遇见了一个白种美女。

我买了一张机票,飞不到你的心里。

云深微笑着放下十美金,起身离开。

旁边一个金发美男笑笑,同样放下十美金就跟上了云深道:“那首歌怎么样?”

“歌词有趣但不符合我的美学,音乐新颖但不能成为经典。”

他说着就顿住脚步停在一个许愿池旁,金发美男听到他的评价翻了个白眼。

云深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硬币扔进许愿池,闭眼双手合十,过了一会才睁开,看了一眼抱着水瓶的幸运女神福尔图亚,云深淡淡的笑了一下。

金发美男好奇地看着云深,打趣道:“嘿,顾,许了什么愿?”

云深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遇见所爱。”

这个金发美男就是那个追人不成反受其害最后勾搭成奸的人。

金发美男嘴角抽搐,“不是吧,顾,以你的魅力,你在这许愿还不如回学院转一圈来的灵验。”

云深不说话,径直往前走,他的军绿色大衣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诶,顾,听说你要去英国一趟,去干嘛?”

“我爸大手一挥,把英国的一个古堡送给了我,我要去种玫瑰花和月桂树。”

“听起来真有意思,可以带我去吗?”

“随便。”

于是两人包袱款款地离开美国,隔夜就到了云深所说的古堡,这个古堡非常有感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带一片很大的庄园,金发美男完全是以看钱的眼神来看这个古堡的。

“顾,这座古堡值多少钱?”

“六亿美金吧。”云深毫不在意地说道。

后面响起一阵阵金发美男哀嚎的声音,云深不道德地勾起唇角。

当种完了玫瑰和月桂树,两人回到美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众人还一度怀疑金发美男终于把大众男神追到手了,云深也不解释,显然把金发美男当成了挡箭牌,效果也不错,那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目光少了不少。

但这可苦了金发美男了,每天总是能遇到各种多多少少奇奇怪怪的情情况况,连带着被各种人祝福,他解释还被人说是无理取闹。

反正无论如何,云深是非常感谢金发美男的,连带着看金色头发的人都友善了不少。

时间迈着傲娇的步伐,踩着优雅的节拍,时快时慢。

两年的时间,云深取得了一个硕士学位,两个学士学位,同学们都戏称他为天才中的天才。

第35章:情深不寿(十三)

飞机缓缓落地,机场人来人往,云深鼻梁上架着深蓝色墨镜,提着白色行李箱迅速掠过,突然撞到一个人,他倒退几步,抬眼看人。

有点熟悉的脸庞。

……看起来有点冷,安楚?

“云深?”对方皱了皱眉,语气更加冷了。

“嗯。”云深并不在意,他是知道这两年江岸的情况的,安楚,程画齐都是江岸的好哥们,估计都恨惨了他。

安楚怒道:“你还有脸回来?”

云深轻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反问道:“我为什么没有脸回来?”

“麻烦告诉江岸,两天后十一路第三车站旁见个面。”

说完,他便提着行李箱与安楚擦肩而过,机场外司机早已经等候多时。

……

“好久不见。”

夜晚偶尔偏向静寂,灯光依旧是守候,发出微弱而复古的光。

街道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两个人,身形修长笔直,皆是容颜出色,偶尔路过的行人都会偏头看看。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旁边有一颗大树,枝干已经断了。

良久,云深打破沉默。

江岸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居然笑不出来,心口发苦,然而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深,“的确好久不见。”

两年,浑浑噩噩,物是人非。

那年高考,江岸考得一塌糊涂,而且他只添了第一志愿,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无疑落榜。

他的父母逼着他复读一年,江母每天上下学都来接送他。

江岸却依旧醉生梦死,每天打架,抽烟,喝酒,泡吧,和各式各样的人上床,没有一天清醒过。

江父江母头发都急白了,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那个时候,江母恨死了云深。

直到江岸被安楚一巴掌打醒,才开始逐渐好转。

直到第二次参加高考,江岸以高分被复旦大学录取,很多人都遗憾他未能考上北大清华,其实按照江岸曾经的优秀程度,哈佛都是不用担心的,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那半年的堕落,终究无法抹去。

江父江母已经知足,只有他们知道,那半年的,江岸是怎样过过来的。

其实只是两年而已,但却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两人似乎都想起了过去,气氛又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云深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想法,只是看着他,亦或远方。

江岸眼神突然看到云深手中提着的礼物袋,白色的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当年你放在我家门口的,我现在给你的答案。”

当年当年,一去无回。

江岸伸手去拿礼物袋,云深皱眉,没有松开,江岸好笑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怎么,一个答案都不给我?”

“对不起。”云深闻言,真诚地开口,在这个世上,他唯一对不起的人,也只有这个人了。

这一个对不起,迟到了整整十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

对于江岸,他有感动,却无法心动,或许在十一岁那年,或者更早,七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对除云长风以外的人心动了。

不是江岸不够优秀,只是他迟到了太多年。

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江岸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想一定是进了沙子,硬生生地强忍住泪水,扬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声音有着无法察觉的轻微颤抖,他说:“没关系,那,再见。”

——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这是什么?

——当年你放在我家门口的,我现在要给你的。

——怎么,一个答案都不给我?

——对不起。

——没关系,那,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云深静静地凝视着江岸离去的背影,良久转身,背道相驰。

江岸直到走远很久,才脱力般地靠在一颗树上。

他用了一百零五万一千二百分钟在心中模拟说没关系这三个字时毫不在乎的语气,这一刻却溃不成军。

输的彻彻底底,一分不剩。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个晚上。

一辆一辆的公交车从他们身边路过,车轮与柏油路地面发出摩擦声。

旁边高高的写字楼上灯依旧亮着,年轻的加班族正在一点点心甘情愿地燃烧自己的青春。

穿着邋遢的酒鬼摇摇晃晃地经过他们的身边,偶尔抬头喝下手中廉价的啤酒。

赶夜班的白领嫌恶地皱眉,捏紧鼻子再也不看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对小情侣手挽手地肆意亲吻,然后一起进入新开的酒吧恣意放纵。

耳边是邓丽君的老歌。

那个说会一辈子陪着云深的江岸,悄悄牵起少年的手。

瞳孔里倒映了一个并不美丽的世界。

……

装礼物的袋子里,是一架白色的折纸飞机,右翼上是扭扭歪歪,一笔一划的刻意稚嫩字迹,左翼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好看。

——云深,你能不能忘记那个人?

——十一岁的时候,我想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十四岁的时候,我想让他爱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开始学着忘记,却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第36章:情深不寿(十四)

云深的母亲,姓顾,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抱着云深软软的身子,轻吻云深的额头。

她总是用着迷人的英格兰语调,念——giftofgod——我的宝贝,你是神给我的礼物。

无疑,她是个很浪漫的女人,却是个失职的母亲。

孩子是她爱的见证,她按她的幻想来养育她的孩子,打造她浪漫的梦。

将云长风养成清冷又温柔的完美贵族,把云深一点点打造成她理解的小王子。

母亲无疑是爱他们的,只是比起他们,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她的幻想,比如她打造的梦。

爱情就像小人鱼化作的泡沫,悲伤易碎,却又美丽至极,爱情不是幸福,它是一朵开不败的花,有始无终。

以亲情为基础,她一点点诱导云深爱上自己的哥哥。

在怀上云深的时候,他们搬了新家,她亲手设计的别墅内部结构,别墅采用了一些抽象派变形线条设计,恰当的中世纪风格。

图案看起来温馨复古,实则抽象成一张张引诱,暧昧,隐晦,情色,华美,变形,同性的画面。

她幻想真正的爱情,痛苦中甜蜜,甜蜜中悲伤,悲伤中沉溺,沉溺中挣扎。

她将所有疯狂的幻想与期望,全部都加注在云深身上,她让云长风在云深刚出生三个月每天都陪伴和照顾云深。

云深还小,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有一步一步,走向所有的已知的欺骗。

她让云深依赖上哥哥的气息,又迅速抽离。

婴儿前三个月所接触到的一切,会影响他一辈子。

云深接触的,只有哥哥,别墅,抽象图案。

爱上了,所以一生都毁了。

云长风十三岁,云深七岁,他想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云长风十五岁,云深九岁,在母亲的引导下,他已经知道了很多,譬如图案的设计,譬如他的感情。

云长风十六岁,云深十岁,他看着熟睡的哥哥,偷偷亲吻了他的嘴唇。

云长风十七岁,云深十一岁,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母亲从楼梯摔落时白色的衣角,美的惊心动魄。

云长风十八岁,云深十二岁,他看着哥哥捧着书,坐在月桂树下,说着外面的世界。

云长风二十岁,云深十四岁,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躺在哥哥床上,卑微奢求哥哥可以像爱人一样爱他,哥哥隔天就买了飞机票飞往法国。

云长风二十一岁,云深十五岁,他想忘记那个根本不能忘记的人,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云长风二十四岁,云深十八岁,他遇见了一个叫江岸的少年,所有的痛苦都渐渐复苏。

云长风二十六岁,云深二十岁,他踏上了他的旅程。

——

我该怎样来爱你

让我计数这些方式

我爱你直到我的灵魂所能触及的深度,广度和高度

在我视线之外

摸索着,存在的极致和优雅的思想

我爱你

如同日常所需一样必不可少

我自由地爱你,如同人们奔赴正义

我纯洁地爱你,如同人们躲避颂扬

我爱你,用那将我陷入往昔痛苦的激情

我爱你,用我童年的忠贞

我爱你,我原以为那种虔诚早已随圣徒的消失而逝去

我爱你,用我的呼吸,我的微笑,我的眼泪,我的整个生命来爱你‍

——而且,我会更深地爱你

在我死后,只要上帝允许

五年后,英国。

露天阳台上摆着一张造型复古的小型餐桌,两侧向下渐露出镂空的润白色雕刻。

旁边有一棵还没长大的月桂树,细干上挂着一串老式游戏币,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非常复古。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脊背挺直,绷出优美至极的流畅线性。

脖颈上带着的KrisVonAssche黑白相间的长围巾,上身一件Prada的白色编织毛衣,他此时左腿搭在右腿上,定制的黑色休闲裤勾勒出修长有力的长腿,英国老品牌手工鞋坊Grenson产的白底牛津鞋,结合了精致与典雅。

他正俯身端着一杯咖啡,露出手腕间精致的黑色手绳,细枝末节间流露出世家的良好教养。

衣服搭配地极其自然,黑白调和恰当至极,别样性感。

整个人优雅、矜贵又不失知性。

那人拿着苦涩的咖啡轻抿一口,看着对面的玫瑰花圃,红色玫瑰娇艳美丽,花匠打理地极好,带刺的根茎与叶子错落有致,格外漂亮。

“顾,每一次看见你,都能给我带来我早就死掉的惊艳感。”

阳台逐渐走进一个身影,衣领高高竖着,薄唇紧抿,认真中透着执拗,棕色的瞳孔里是理性睿智的光辉,洞若观火,仿佛无所遁形。

顾深并未回头,将咖啡放在染着松香的毛皮桌布上,动作优雅而得体,“L,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第二次是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旧城,当然,第三次就是现在。”

L在他对面坐下,“你的记忆很好,嗯,怎么说,主要是你给我的印象太深,第一次你穿Valention长款黑大衣,低调的华丽,第二次墨绿色休闲裤黑白圆领衬衫,每一次都独具风格,却又不失你本身的气质。”

最后,L总结道:“以一个摄影师的角度来看,你不当模特是时尚界的损失。”

顾深不置可否,将右手放置在叠在右腿的左腿上,左手搭在手腕上,漫不经心地摩擦着别致时尚的Cartier黑色手绳。

L微笑道:“你是在世界旅游吗?”

“哦,不,L,当然不——”在L微微讶异的目光中,顾深低低地笑,性感而迷人的腔调,意味深长,“我仅仅,只是在陪一个人而已。”

“嗯?”L有些疑惑,前后三次机缘巧合遇见顾深,他都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别人,而且,怎样一个人,会让眼前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地陪伴。

突然已经泯灭的好奇心再度燃了起来。

“他走过的地方呀,我要一步一步去感受,是否如他所说般的美好。”

我亲爱的哥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旅途中相遇呢?

第37章:番外篇

父亲姓安,母亲姓楚,所以我的名字就叫安楚。

高中那年,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我来到陌生的班级。

新同桌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叫程画齐,长的挺好,却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

喂,小子。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格外的挑衅和嚣张,他还顺带着玩了下手中的篮球。

因为父母离异,我从小性格都比较冷漠,理都没理他,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他被人忽视似乎有些不满,往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恰巧听到的音量——

你这小子真没礼貌。

真的是一次不愉快的见面,我笑,无聊地想。

关系改善来自一次意外。

那是节物理晚自习。

物理老师姓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脾气不太好,每次同学没做物理卷子,她就叫班主任通知家长。

不幸的是,我忘记做试卷了。

他看了我一眼,老师已经在过道走动检查,我心里很焦急。

——因为物理老师是一个小题大做的女人。

突然,他将他的卷子和我空白的卷子对换了。

他坐里座,靠窗,我坐外座,临近过道。

这样的座位位置使大多数老师很少注意到里座的学生。

他……在帮我。

我愣住,也没矫情,摊开卷子,老师停在我身边,看着他的卷子,满意地点点头。

物理老师带了三个班,每个班一周有七节课,带过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对于学生的字迹自然不会很熟悉。

很多时候,意外总是无可避免。

老师竟然俯身看他做没做卷子。

理所当然,最后,他被罚站,为我背了黑锅。

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欲要同老师解释,他却使劲按住了我的肩膀,或许是因为打篮球的缘故,他的力气很大,我莫名有些生气,皱眉,然后瞪他。

他朝我嬉皮笑脸,毫不在乎——你解释有什么用,一个人受罚变两个人,讨不到什么好处,而且我可没什么不良记录,才不会被老班找呐。

他的语气很轻漫,我却听出了其中的安慰。

窗外一片漆黑,白色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突然有些眩晕。

后来他还是去办公室了,正是因为没有不良记录,所以这一次才显得格外反常,班主任还给他爸妈打了电话,但他没有怪我,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见此,不正经地开口——怎么,被哥迷住了?

我白了他一眼,开着玩笑,对对,就是被你给迷住了。

说完,我先是一愣。

他背朝着蓝天流云,穿着运动服般的蓝白校服,就是这样简单的颜色,却在我的青春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好,因为本来就是同桌,交流很多,下课经常一起打篮球,中午一起去食堂,下午一起泡一个小时的图书馆。

就这样简单而规律的节奏,让我慢慢养成一种习惯。

一天体育课,我和他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歪了脚,很痛,但我没有过多的表现,毕竟是男生,都有自尊心。

他很着急,真的着急,我看的出来。

他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急急忙忙地将我背起,急急忙忙地往医务室送。

我竟然恶心地生出了一丝窃喜。

我……好像病了……

感觉有点恶心,却好像又很甜蜜。

我把脑袋侧放在他背上,鼻尖是独属于这个年纪,少年都该有的,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我又不是女孩子,背什么背,放我下来!或许是掩饰什么,我骂骂咧咧道。

得,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女孩!他加快速度,开着玩笑。

滚!

心跳的节奏随着这句话,居然脱离了曾经的轨道,一声一声,节奏打破,耳朵的鼓膜无限地放大了这种隐秘的声响,莫名让我自己觉得羞耻和难堪。

我突然觉得害怕。害怕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慌。

或许……我真得病了也说不定啊。

和他经常打打闹闹——属于朋友的调侃与玩笑。有时他开玩笑,会笑嘻嘻地喊我老婆,没心没肺的调子,那个时候,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

我抬起眉眼,笑着说我爱他,他接口说也爱我,只不过所有人都当它是个玩笑。

包括我,包括他。

喜悦与苦涩混合的念想,把我一步步地逼向窒息。

打打闹闹,哭哭笑笑,勉勉强强地渡过了这个高二。

暑假的时候,班级有过一次聚会,我没去,和江岸企鹅聊天的时候,江岸都打趣说,我不在,他做事都不积极了,他还念叨想我。

我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一笑而过,心里却甜的溢满了糖。

开学,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抱着我蹭了蹭,说想我,我说我也想。

他问,想我什么?

我答,想你嘴角坏坏的笑,想你做题低垂的眼,想你打篮球撩起衣袖下摆擦汗的动作。

他眨眨眼,扰了扰头,看着我,不明白地评价了一句——怎么感觉你的回答有点怪怪的啊。

我依旧淡淡地微笑,却已经不再言语。

开学后不久,平安夜那天,我意外发现了柜子里刻着漂亮“loveyou”英文字体的苹果,英文字体被写成漂亮的“爱”的形状,被精致透明的包装盒包裹,留言的贺卡,虽然没有名字,字迹却熟悉到了我的心里。

始时写的字略微重,越写越漂亮的字体,字的收尾处总是向上微微勾起,流畅自然的写法。

是……他?

……吗?

就算已经把他的字迹熟烂到了心里,那一刻我也依旧忍不住的怀疑,怀疑着,怕无望中的希望,前途茫然。

我从来都不会猜错,真的是无望呵……

那个,阿楚啊,这个苹果我送错人了,我本来是想送给……他摸着脑袋,脸有些红,支支吾吾地像个情窦初开的孩子。

他手里拿着另一个包装完美的苹果,眼神闪躲,在我古怪的目光下,最后放弃似地开口——算了,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他有些羞恼,看什么看!

因为你帅。我答。

他脸瞬间爆红,有些落荒而逃。

估计他手中那个普通的苹果,才是打算送给我的吧。

我看着手中的苹果,笑容有些牵强,你他妈的怎么这么犯贱!

我的冷漠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那一晚,全世界陪我失眠。

从那件事过后,我觉得,他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但他告诉我,他高中不会谈恋爱,即使有喜欢的人也不会。

——即使有喜欢的人也不会。

这是我镇定的唯一理由。

后来高中毕业,江岸意外落榜,他讲兄弟义气,全家人要移民荷兰,而他硬是想留下来陪江岸。

我那个时候脑子不知道怎么一抽,让他放心出国,说我来照顾江岸,放弃了被保送到耶鲁大学的机会,就读航空科技大学。

程画齐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拥抱,一缕迷茫。

——我走后可不要想哥。

——滚!又多远滚多远。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没出息地哭出声来,心里骂道,你他妈还真滚!

怕被他瞧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我转过身,跑开。

靠,怎么就哭出来了?真怂。

泪水是咸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我觉得很苦。

我不知道他回没回头,我有点期盼,期盼他发现我渺小的爱,我有点害怕,害怕他发现我渺小的爱。

果然,我在犯贱。

天空流云是他陪衬,我不过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我不过是他生命里的过客罢了。

我一边读大学,一边陪着江岸撑过了那段黑暗无光的岁月。

有些时候,我很讨厌云深,他的行为让我断定他是一个极不负责任的人。

但仔细想想,我们四人,除了程画齐,又有谁是真正好过的?

一个伤一个,一个伤一个。

两年后,程画齐回到这片故土,我去接机,意外地在机场遇见了云深。

他变了很多,更有气质了,神色更温柔,内里更冷漠了。

真是戏剧性的巧合。

再次看到程画齐的时候,他穿的很休闲,对我扬起一个贯穿了整个青春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醉时知酒浓,醒时知梦空,我才从这场属于他和我的梦里苦苦挣扎了过来。

当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团支部书记教我们写入团志愿书的时候,班主任微微笑着的样子。

我们站在旗帜下宣誓,阳光中洁白无瑕的笑容。

那个时候啊,那有什么复杂的心思。

其实直到现在,我一直还有点疑惑,平安夜透明包装盒的苹果为什么会送错?

我无所谓地笑笑,不再去回忆那段年少无知的过往。

来自光城里的1900(下)

第38章:黑道卷

——疼痛折断了我的双臂,它却长出了翅膀。

之后的一个晚上,源承光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很奇妙的未来,未来里,有个人陪他白头直到老。

风吹花落下,他在天将破晓时刻缓缓转醒,指尖微动,感受到脖颈处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大动脉,以及脖颈上蓝色近透明的线。

那个人的手很冷,有点淡淡的温,触感很好,玉般舒服,手指缓缓顺着蓝色的线滑入胸口,轻轻勾挑出线的末端,源承光咬着唇,视线里一片黑暗的混沌,思绪万千终空。

云长风用右手取下蓝线,正准备起身,突然一股巨大的力揽住他的腰迫使他摔到床上——唇上是极致温润的触感。

云长风皱眉,源承光已经把他压在身下,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衣服,云长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握紧右手,里面的东西刺进皮肤,刺痛感蔓延至全身。

细致轻柔的吻缓缓从下巴滑到脖颈,锁骨,腹部……留下淡淡的水渍,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突然,源承光动作顿住,脑袋一偏,倒在白色的床单上。

“……梦游?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云长风默了一瞬,方才起身,看着源承光的睡颜,眉眼安详,透出一种天使般的宁静,像温柔岁月中不变的初衷。

良久,他将被子轻柔地给源承光盖上,抬眼去看窗外破晓的阳光,久久出神,声音宛如呢喃——

“如果,你没有遇到过我……如果,你们没有遇到过我……那该多好……”

一路走出别墅,外面山风摇动,云长风抬头看,一家架直升机的螺旋桨不断朔朔摇动,卷起大片大片的樱花花瓣,满满的忧伤与快乐。

山里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直升机只能不停地低空盘旋,有几株新生的山樱折断了身体,被大风吹走,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云长风忍不住回头,回头看那个阳光房,破晓的光落进去,落地窗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安静地站在窗前,安静地注视着云长风。

云长风怔了怔,想大概是直升机的轰鸣声把他吵醒了,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但他不愿深究,回身登上直升机。

是五月在开直升机,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云长风,然后又收回了目光,声音冷冷:“怎么,看起来你似乎挺留恋?”

云长风故意用夸张的口吻赞叹道:“人家可是源承光呃,你MP3歌单还有他歌来着。”

“换了。”闻言,五月的声音更冷了。

“……”

云长风看着流云不断从身边穿过,迅速的,温柔的,冷漠的,不留恋的穿过,突然喊道:“五月。”

五月第一次听到云长风这么认真地喊他,稍微一愣:“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五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不会死。”

云长风笑问:“谁相信?”

五月回头看他,黑沉沉的眸子笃定又认真:“我相信。”

云长风微微无奈,“我是说真的,五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五月不耐烦地看着云长风,冷冷地强调:“我说,你不会死!”

“好,我不会死。”见五月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云长风继续开口:“但如果有一天悲剧真的发生了,五月,请记住——第一点,那个人一定是尾,第二点,不要为我报仇。”

五月撇嘴道:“谁会为你报仇,我想你死还来不及呢?”

云长风道:“那你刚刚还说不相信我会死,真是的,果然小孩子什么的都是傲娇货这句话果然没错。”

五月:“……你从哪里看的这种句子?”

——

“宿主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哪样的话?”

“如果有一天悲剧真的发生了,五月,请记住——第一点,那个人一定是尾,第二点,不要为我报仇。——就是这一句。”

“将水搅得更浑,不是更好吗?”

半个月后,美国,纽约。

“任务完成了吗?”

黑暗的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大片的暖黄色,带梵高的风格。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落梦。

中间站着的青年穿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贵族式的标准站姿,黑暗中他的侧脸有一种锋利的线条与美感,似笑非笑地勾起唇,反问:“你认为呐?”

座椅上的青年闻言缓缓站起身,白色的医师袍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他微微一笑,刚好对上云长风的目光,“额呵,不愧是七安啊,居然可以从源承光手中拿到人鱼之心。”

云长风笑了笑,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盒子,在手中把玩了以下,似笑非笑:“就这么一个东西,弄得你们明争暗斗的?”

那天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路亚是他的主刀医生,而救他的条件是,帮他拿到人鱼之心。

路亚笑笑,突然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的人眼睛生疼,把两人的身影剪成光与影两半。

路亚侧脸询问:“你知道吗?”

云长风反问:“什么?”

路亚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得到人鱼之心。”

这正是云长风所疑惑的,从一开始,人鱼之心仿佛就被摆到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好像所有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这个东西一样,不过能让各方势力争夺的东西,无非是暴利罢了,如此,云长风开口:“要么是毐品,要么是军械。”

“没错。”路亚轻笑道:“这个人鱼之心,是一个德国古老世家的祖传之物,嗯,就是源承光的家族,二战时期,源家救过一个以种植罂粟花为生的家族,这个人鱼之心,便是送给源家的信物,与其说是一颗价值不菲的钻石,倒不如说是一个……”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云长风却听懂了一切:“你告诉我这么多,只是想把kf也拉到这趟浑水里来吧?”

云长风眉眼锋利,透出一种深刻的冷漠,雅致容颜宛如霜冷寒降,放下白色盒子就转身离开。

打开门就被两个拿着枪的壮汉给揽住,云长风回头,看着路亚挑眉:“什么意思?”

路亚无辜地微笑,从衣服里抽出枪对着盒子扣动扳机,神色一瞬间变得极致冰寒,白烟直冒,反问:“应该是你什么意思?”

“真是——”云长风感叹遗憾了一句,嘴角浮现细微的笑容,“演了那么久的戏,还以为你相信了。”

话落,手中已出双枪,反手朝着两名壮汉一人一枪,巧妙避开路亚射过来的子弹,沿着墙壁快速穿越,黑色风衣翻扬,猎猎作响。

打开窗户,云长风从背包里快速拉出绳索,麻利地固定好,左手挽住绳索,沿着垂直的大厦透明玻璃不断快速下滑。

突然,眼前闪过一丝闪光,云长风敏锐抬头,黑色的手枪洞口正对着他,瞄准器明晃晃地开着,嚣张又挑衅。——瞄准器后面,是一张极致平凡的面孔,只有那双眼,如孤狼,冷漠,平静,沉稳——祖。

——对于好的狙击手而言,瞄准应该永远在最后一刻打开,因为会有反光,一英里可见。

而身为鬼斩之刃的祖自然不是差的狙击手,相反是站在狙击的顶端,而他开瞄准,像提醒,更像侮辱。

因为,云长风已经退无可退,此时,他的右手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shit。”云长风低声骂道,朝下看,距离地面大概还有二十米左右,狙击手已经瞄准。

电光火石间,云长风从长靴里抽出小刀,身体往上一扬麻利地斩断绳索,失去重力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

第39章:黑道卷

——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词。

漫长的黑白,久久的无声。

思绪混沌,耳边仿佛响起了海豚的声音,从遥远的那方,穿透大海与时光。

云长风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侧过身子,他看向窗外,生命充沛。

门被突然打开,是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仆,女仆左手反握托盘置于腹前,右手虚握左手手腕,见云长风醒来,微微有些吃惊,但她依旧镇定地将托盘上的牛奶放置在床头柜上,用着标准的德语说道——

“七安少爷,很高兴您能醒来,二少爷今天有事,不过如果他知道你的状况,估计会不到半个小时内赶回来,不过出于二少爷现在做的事情的重要性,我并不打算告诉二少爷这个好消息,并且为了避免七安少爷身体出现异样,三分钟后会有医生过来检查。”

云长风皱眉,冷淡的点头。

卡洛琳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在醒来后会这么平静。

窗外阳光落在眼前青年的侧脸上,有一种行走于佛经里的清冷寥落,五官线条有一种古老的东方韵味,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无喜无悲,那是一种很寡淡的美。

看的卡洛琳一愣,那是一种对美的事物很纯粹的欣赏,眼前的青年,有一种很独特的,历久弥新般的气质,瞬间便可惊心动魄。

勉强收回思绪,卡洛琳心中感叹一句,微笑转身离开,突然,也不是很讨厌这个抢走二少爷所有目光的人了。

不一会就有医生鱼贯而入,各种仪器检验着云长风的身体,直到最后确认无事,云长风才得以在卡洛琳的允许下披上大衣走出房间。

这是一个偌大的庄园,环绕在山腰上,远处种着一片白色山茶,风吹山茶,形成麦浪般的景色。

站定在一颗玉兰花树下,云长风抬头看着洁白瓷实的玉兰花,繁花堆雪一般,脑袋有些疼痛,他微微出神,双眼放空,鼻息间若有若无的花香清淡,醉人几许。

“呦呵,好久不见——”

陌生的声音突然隔着几米响起,传到耳畔被模糊成一片遥远的星辰,那声音是迷人华丽的苏格兰语调,低沉养耳。

云长风忍不住寻着声音看过去,隔着一面古老的铁门,对方站在一米的高台上俯视着他,宝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白色修身风衣勾勒出极好的身材,修长而线条稳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长风,意味深长。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云长风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

“真是无情啊——”尾出声感叹,指着那树玉兰开口道:

“你刚才看着这株玉兰树,看起来很喜欢,如果我把那朵开得最漂亮最洁白的玉兰花摘给你,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说话?”

看着云长风的步子微微顿住,尾轻笑,“我就当你答应了。”

话落,他便一跃爬上玉兰树,玉兰植株硕大,承载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并不过分。

云长风抬头,只见尾雪白修长的手指在玉兰花中穿梭,仿佛是在相互比较,最后选择了一朵极美极白的玉兰,手指弯曲折断,低头正好对上云长风的目光,咧嘴灿烂一笑。

然后尾举起手,把玉兰花砸到云长风的怀抱里,然后从树上跳落,云长风不察,先是接住了玉兰花,接着又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白色风衣飞扬,与记忆深处的某个时刻突然契合,熟悉又陌生。

被尾扑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玉兰花香瞬间沁人心脾。

云长风觉得头突然好疼,眼前的一切都不对盘,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仿佛是在尽力地去模仿另一个人的语气,动作,神态……

自然又矛盾的诡异。

“我们可以接吻吗?”尾笑吟吟地看着云长风,伏在云长风耳畔轻声询问,模糊成不同的温柔与干净的气息。

“我不认识你。”云长风推开尾,起身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物,他的声音宛如山泉激水,清冽客观地开口:“无论是你想要伪装的那个人还是那个本质就恶质的你。”

尾站起身,扬唇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罪恶又性感的美丽,“真是容易就被你看穿了——不过,伪装不认识我什么的,没必要吧?嗯?”

语音调子向上勾起,这是在透露某些危险致命的信息。

“无所谓。”一字一句都平静默然,不得不促使尾抬头去看云长风的神色,那眼底果然是一片陌生的黑色,茫茫的无边无际,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神爱世人的怜悯与泰然。

——好像,真的忘记了。

尾退后一步,宝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云长风,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才认真的地开口:“老婆,你不要闹了,又装失忆,不就是这次没陪你一起去听音乐会吗?下次好不好,我保证,下次无论你是去听音乐会还是去听演讲会我都陪你去好不好,走啦,我们回家……”

说着他便低头去抓云长风的手,没抓到,于是抬起头睁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云长风,“老婆……”

一阵凉气从脊骨往上直嗖嗖地冒,云长风面无表情目光放空地看着尾——身后的玉兰树,闻言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有点坏坏的味道:“老婆?嗯?”

尾:“嗯。老婆。”

“尾——”

突然响起的声音并不突兀,是藏在空气里轻轻的线,沙砾般的迷离质感,大美且沉浸。

云长风忍不住抬眼看去,阳光太近,他的右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白色毛衣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有着清透到了极点仿佛能沟通神灵般纯粹温柔的特质。

但云长风却没有错过眼前之人过于苍白的脸色和袖口处隐约的白色绷带,穿着欧式黑白女仆装的小女仆卡洛琳跟在他身后,神色恭敬。

青年朝着尾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便将目光移动到云长风身上,从发丝到鞋尖不断来回停留,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错过,末了,他伸出手缓缓握住云长风的手,然后一起将手放进云长风的大衣口袋里,企图温暖彼此冰凉的手,他们的体温都偏低,无法传递温度,只能彼此温暖,“抱歉,没有让你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我。”

云长风看着源承光,良久他才略微迟疑地开口:“你……是我所爱之人吗?”

源承光的身体突然顿住,巨大的喜悦如同让人失去呼吸的网,一点点将人拽入未知。他的表情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云长风,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

“是,是,是的,我们是爱人,我们是爱人,我们当然是爱人了……爱人……”

尾站在一边,没有了一贯的玩世不恭,无声地看着云长风和源承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碍眼,“卡洛琳,你带七安下去,我和源有事要聊。”

云长风皱眉,考虑到对方身上有伤,轻轻推开源承光,看了一眼尾,抿唇跟随卡洛琳离开。头也没回。

直到云长风的背影在两人眼前消失,静默许久,尾才转过身,面对着源承光说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爱人与爱人的关系。”

“才不是。”尾冷冷地道,“不要欺骗自己了,什么爱人,你们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而已。”

源承光没有看尾,抬眼凝视着远处的白色山茶,风起了,柔软成漂亮的大海波涛,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柔和,“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

尾一愣,被源承光问的哑口无言,终于,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憋出一句:“你认真的?”

“从我愿意把人鱼之心心甘情愿地给他那一刻,你不就已经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了吗?”

第40章:黑道卷

——你之所以看见的,正是因为你想看见。

“卡洛琳。”

听到云长风喊出她的名字,卡洛琳微微一愣,停下标准的直线步,声音温软疏离,礼仪至极,“请问七安少爷有什么事吗?”

“他是谁?”

他?卡洛琳一愣,不知道云长风问的是尾还是源承光,不过看云长风神色,应当问的是二少爷了。她便开口回答,神色隐隐有些推崇和骄傲,不知不觉就说了一大堆。

“二少爷全名源承光,德日混血,国际巨星,粉丝过亿……”

原来你是个花痴。

看着卡洛琳的样子,云长风无奈扶额:“他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醒的时候,估计卡洛琳口中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了。

卡洛琳停止给云长风科普知识,抬起眼看云长风,似乎想要从他眼底看出什么端倪,良久,她才开口:“五月。”

五月?

电光火石间,一道快的近乎看不见的身影从脑海中闪过,短暂迅速至极。

神经隐隐作痛。

云长风闭眼再睁开,神色无悲无喜:“我想洗澡。”

卡洛琳又是一愣,但还是领着云长风往前走。

房间里的布局很奇怪,一边放着钢琴,一边是小型浴池,不断注入的活水让缀满花瓣的水面微波荡漾。白玉般的大理石铺满底面,清晰可见。

待卡洛琳走后,云长风才一件一件地解开衣服扣子,边走边脱光了衣服,他的动作细致而优雅,从细节中透出无与伦比的高贵。

凌乱的大衣,背心,衬衫,皮带,长裤……暧昧地散落一地。

已经过来的源承光无知无觉地咽了下口水,从耳廓开始,一抹红晕不断往上蔓延,然后在云长风若有所感地回眸看他的时候,瞬间通红。

云长风将身体缓缓沉入水中,源承光缓缓将云长风的衣服捡起,走然后轻轻放在一边,云长风能感觉到,源承光急促的呼吸和极力压制的欲望。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抚摸上黑白钢琴键,平复心中情绪,他向来是懂得克制的人,即使白皙的脸庞还未褪尽红晕,但却干净纯粹,眼色温柔地注视着琴键——他似乎格外喜欢原始色黑白钢琴,尽管现在大热各种创意钢琴,他的十指却只在黑白上跳跃——修缮上帝花园吗?

云长风闭上眼,耳边响起钢琴声,是冬天的雪。是洱海。

突然,钢琴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耳畔传来水声,眼前被人遮挡有些黑暗,云长风正准备睁开眼睛,唇上就传来温润的触感——并不陌生的吻。

唇轻柔地移开,源承光亲吻上云长风闭合的双眼,他一直细心留意着云长风的表情变化,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淡淡的别样温柔,源承光再次轻吻上云长风的唇。

感受着唇上的力道很慢很轻,温和的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场梦,生怕力道过度就提早清醒,云长风微微张唇伸出舌尖。

唇齿交合,你来我往,细致缓慢的追赶,两人都刻意放缓了速度,引起湿腻的音色,在逐渐灼热的温度中不断渐渐清晰起来。

温柔缠绵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两人的唇慢慢拉开时拉出一条长长的银线,暧昧而情迷,气息都变的不稳,源承光的目光闪了闪,一片水银般的轻微涟漪,不自觉地舔了舔他被吻的轻微红肿的唇。

“我们是爱人?”

“嗯。我们是爱人。”

“……”

“云长风。”

“嗯?有事?”

“我们去看绿光好不好,去斯德哥尔摩看绿光好不好?”

“嗯。”

斯德哥尔摩建筑带着日巴尔曼风格,温度低,两人穿着加厚的羽绒服行走在街道上,每隔几米就有路灯,路灯下是覆雪的长椅,流露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接纳与安静。

由于温度低,手机都自动关机了,云长风来的时候干脆带都没带,就带了个人来,连衣服都是在当地买的,源承光将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露出接近冬日天空蓝色透明的眼,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

空气中有浓郁的咖啡香味。

“这样的气氛,真想拿一本吟游诗人的破诗集,坐在最东边拐弯处的廉价咖啡馆里,三心二意听着老式便携式录音机里不断重复播放情色的告白……”源承光眯起眼睛,呼出一口气,余下的目光给了云长风,里面全是温柔与满满溢出的笑意。

云长风眨眨眼,狡黠地说道:“为什么不呢?”

生而高贵,心之向野。

这样做真真真真真是太不符合两位少爷的身份和气质了,如果卡洛琳在这,一定会这样吐槽加劝诫的。

两人说行动就行动,在一干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xxx”的眼神注目礼中,八风不动,泰然自若。

其实如果是别人,路人们基本是不会有这种目光的,怪只怪两人的气质独特,有一种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不沾烟火之气,看你一眼都像是菩萨低眉。

两人跌破了一干人的眼镜之后,自然没有忘记这次旅程的最重要目的——为了看绿光。

隔了几天晚上,一道绿色如玉的光快速追着天空划过,那个时候,源承光手里正拿着一本旅游指南,抬头一看……咦?这怎么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这才反应过来,第一秒就是拉起云长风的手。两人奔跑在雪地中,追着绿光跑,那莹润的,碧绿的,柔美的,炫目的,生命的绿光,直到消失在眼睛所能看到的极限,消失在天际。

雪地中,云长风突然就想起来了源承光的曲子,冬天的雪。

源承光握紧云长风的手,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直到……云长风:“你能放开我的手吗?被你捏的有点痛。”

源承光:“……”还我忧郁伤感唯美安静的氛围!!

总的来说,绿光之行,算是完美落幕了,两人又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五个月后,夏秋之季,居然兜兜转转地到了T朝,然后兜兜转转两人又回到了山中别墅。

耳边鸟声轻微,隐隐约约间,轻微的疼痛又从神经传来。

突然眼前一片黑暗,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所有的记忆碎片,刺破阻碍,刀锋难阻,不缺而圆。

“墙上的时针走到了十二点,辛迪瑞拉脱掉了舞鞋,变回了灰姑娘。”

一人一醒,众生皆醒。

“你醒了。”

“嗯。”

那晚,云长风同源承光去了别墅的后山,两人前后穿过浮桥,桥下水流潺潺,激荡山石,竹叶轻抚过发丝,浮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荡漾崩乱仿佛下一刻就要失了劲砸在青苔上。

源承光脚下不稳,脚腕撞到树木差点摔了一跤,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突然从灌木丛里飞出点点流萤,流丽璀璨,犹若四散尘埃。

山间萤火追风,点点荧光,忽闪忽灭,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萤火虫——”

源承光讶异出声,却又瞬间被夺取了所有的声音,微微睁大的天蓝色瞳孔里有着婴儿般的干净稚拙,像落入海底无声微光。

一只萤火虫落在他的手心,他虚握住,感受着手心中的温度,然后伸出手,看着萤火虫从指间飞走,他微微笑着,有一种初恋般令人怦然心动的特质。

云长风忍不住开口叫他。

“源承光——”

听到声音,源承光回眸看他,云长风恍然轻笑,蹲下身子道:

“我背你。”

第41章:黑道卷

——相依为命的意思就是,无论是那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就如同失去了生命。

源承光如梦方醒,刚才并不觉得,这一提醒,脚腕处的疼痛宛如涟漪推移,一阵一阵袭来,莫名钻心。

他看了一会,微微一笑,静静地伏在云长风并不宽厚的背上。

云长风安静地看着前方,耳边是源承光轻微的呼吸声,缠着耳廓黏糊糊的。

源承光看着他的侧脸,月色笼罩淡淡温柔缱绻,线条流畅,雅致俊美,此时此刻显出一种古老的东方韵味。

萤火明灭,不知怎的,源承光突然觉得,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仿佛遥遥无期时光漫漫早已相隔半生。

脖颈处冰冰凉凉的,那是源承光再也克制不住的眼泪。——他总说云长风活的太过通透,那他又何尝不是?

“下辈子我一定要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然后不喜欢你。”

云长风步子顿了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继续前行,脚踩竹叶清脆,他的右手臂又开始疼痛起来。

第一次,两颗子弹,并不致命,飞机上源承光是刻意放他走的。

第二次,美国纽约,源承光是真的担心他也同样是真的想照顾他。

……

其实,云长风都知道,只是他不说,也不问,只是看着源承光越陷越深,明明可以伸手拉一把,却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精力分心他人?

最后,这个叫源承光的人,即使知道被他欺骗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总说云长风通透,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只是他更愿雾里看花,留一层朦胧的外衣。甘之如饴。

在爱的世界里,没有黑白,没有是非,没有对错,没有歉疚。

林清玄说过,爱的开始是一个眼色,爱的最后是无尽的苍穹。

那么多那么多的付出,披着稚拙微笑的盛装,接近所有的恶意揣测,风雨飘摇,千帆过后,微扬嘴角,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下辈子我一定要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然后不喜欢你。

不遗憾,不悲伤,不回忆。只是偶尔,心脏莫名的痛。

就这样。就已经很好。

半个月后,源承光如同往常一样去云长风的房间喊他去阳光房坐会儿,那个时候,天窗打开,正午的阳光直接照射进来,打在云长风侧躺的身体上,暖洋洋,源承光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站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那人都没反应,沉睡的脸庞带着餍足和温柔笑意,一派安宁。

山间夜晚凉气重,源承光担心他冷,钻进被窝抱住云长风的身体,冷的直打哆嗦,没办法,只好起身又抱了一层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才好了点,可依旧冷,仿佛在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冰天雪地彻骨寒冷无所遁形。

一晚上过得很漫长,凌晨的时候源承光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双臂依旧紧紧地抱住云长风的身体不愿放手,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对方。

黎明破晓,阳光刺破云彩,天地恒远,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老得如同一块枯木了。

“桉树先生,你是否愿意和Sulin小姐结为爱情伴侣,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英国的一个小礼堂里,神圣的十字架前,年老的牧师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神色慈爱,缓缓对着那位身材挺拔的青年念着宣誓词。

青年看起来是有点冷漠的性子,此时正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金发女孩,她有一张娃娃脸,仿佛怎么也长不大的样子。

只见青年朝着女孩开口,坚定而认真,眸子里仿佛有碎钻闪耀——

“我要敬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伴侣。”

牧师说道:“现在要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

小礼堂里瞬间飘起了雪白的花瓣,美丽极了,原来是伴娘们不甘寂寞,新娘低着头,难得几分羞涩。

这对新人已经是这位年老牧师祝福过的第九十九对新人了,也将是他祝福过的最后一对新人,牧师笑着继续说道:“——戒指是金的,表示你们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爱,像最珍贵的礼物交给对方……”

一切都那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郎新娘在牧师的祝福语下交换戒指,那便是一生羁绊。

礼堂西边坐着一个青年,他微微侧着脸颊,瓷白如玉,眉眼精致典雅,瞳孔是纯净透明的天蓝色,他穿白色休闲裤,同色高领衬衫,扣子系带最上面一颗,有一种严谨自律不沾烟火不落俗套的气质。

耳边是新郎新娘的宣誓声,浓情蜜意,他却仿佛与世隔绝,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仿佛置身于樱花道,萤火林,嘴角随着新郎新娘的宣誓发出同样的声音,模模糊糊念出同样的句子——

“黄金永不生锈,永不退色,代表我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是圆的,代表毫无保留……有始无终——永不破裂。”

“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

“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他听到牧师饱含笑意的声音——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小礼堂里瞬间喧哗起来,善意的哄笑声充斥整个空间,新娘白色的纱裙就像那飞舞的白玫瑰,孩童扮成的小天使笑出两个酒窝,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源承光突然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连他自己也是,眼前仿佛是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一间相当漂亮的小教堂,四周都是整片整片盛开的白色郁金香,一如新娘铺开的洁白婚纱。

有人站在教堂前,穿白色西装,阳光落在那人微笑的脸庞上,韵味如画,他回头,朝着他伸出手来。

源承光张嘴,声音宛如呢喃——

我可以吻你吗?以爱人的名义。

他轻微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仿佛被捏紧了喉咙,突然所有的悲伤如同大海奔流刹那间汹涌而至,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却早已泣不成声。

——

那天樱花道,两人聊起海上钢琴师,他说他像1900,源承光却往前跑,然后回身看云长风。

于是他问他,可以来一场恋爱吗?却没有告诉过云长风——

如果他是1900,他愿意为了那个和他一起弹钢琴的姑娘,舍弃船头到船尾的距离。

舍弃他的……整个世界。

第42章:江湖卷

——只有骗过自己,才能骗过所有人。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落下,微风吹落满树的桃花,卷起白色的帷幔,一室寂静。

几位白衣少女嘻嘻哈哈沿着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幽径从竹楼经过,看着二楼的窗户轻敞开,一束白色的吊兰挂在上面,隐隐约约传来微墨的香气,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待离得远了,才恢复正常。

阳光撒在她们巧笑嫣然的洁白脸庞上,白色的轻衣简单自然,山谷的雾气常年环绕,一间间的竹舍竹楼错落有致,桃花开满山野,仿如仙境。

其中一朵桃花落在床上白衣青年闭合的左眼上,三千青丝垂下床头,帷幔摇曳,意境极美。

云长风缓缓睁开双眼,一阵桃花香袭入鼻息,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桃花拿起,阳光从花瓣折射进来,呈现出彩色的光芒,印地他脸忽明忽暗又带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从床上做起,他微微冷淡地看着窗棂外的一片桃花。

“系统,任务。”

[任务:书剑江湖,逐马征尘,谱就一曲高歌短叹。]

云长风起身,眉目疏冷地看着远方,目光仿佛越过高山追随着流云而去,一片空明。

一步一步地走下竹楼,碾碎了上面铺落的粉色桃花。

这里是忘尘谷,世俗纷扰与之隔离,不独立于世,却于红尘相忘。

“谷主,老谷主寻你过去。”一白衣少年拘礼对云长风说道,神色一片恭敬冷淡。

忘尘谷,只有桃花,竹林,世外客,天真烂漫的少女,以及外冷心热的少年。

每当他们成年之时,便再也不是忘尘谷之人,自然流放世外,天下之大,却因此处处与忘尘挂钩。

云长风点点头,朝着老谷主所住的竹楼走过去。

老谷主已经老了,苍颜白发,他站在山林环绕的湖泊旁,湖水清澈地倒映出他雪白的衣袍,神色沉寂,听到动静并未回身,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像钟,肃穆,规律——

“你来了。”

“嗯。”沿路的朝间晨露染湿了云长风的衣袖,他上前站在湖泊的另一侧,隔着湖泊轻声应答。

他知道,老谷主是听得见的。

湖水正中央从水里而起一座竹舍,环水而成,一架竹制楼梯往上,半空建立,竹梯一直往下隐没在水中,影影绰绰。

“我该去我当去之处,这未歇阁便是你的了,我累了,该走了。”

老谷主定定地隔着湖泊注视着他,那双清明如斯的眼睛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

竹叶落在老人的身上,他的背影孤寂而沉默,一步步缓慢地走向那方世界,老人经过的小径旁,有一座年代久远的石碑,若隐若现可以看到上面模糊的字迹——

当醉。

一面湖,这方是忘尘谷,那方是当醉涯,每任谷主的最后之旅,活死之地。

云长风沉默地看着,心底突然前所未有的沉寂,他左脚往前一踏,落在水面上,步伐不缓不急,最后踏上竹梯,他沉凝了一会往水下的竹梯,才缓慢地走上竹楼二楼。

二楼的地板上是繁复的驱魔心经,阳光照射下,仿佛鲜活般在地板上流动,雪白的靴子直直地踏过这些图案,视线落在桌上,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

以及,静静地放着的一块令牌。

云长风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天命薄上,轻轻翻开,上面记录着每任谷主的名字,突然停下——

沉心。

沈沉心。

他的名字,沈沉心。

若说这一代江湖上青年才俊中谁的名气最大,除月归山庄庄主景玉外,那便是神偷江允随,此人亦正亦邪,让人又爱又恨,来无影去无踪,妙手往返。

然而他人却不知道,加上白家四公子白洛溪三人私底下却是至交好友。

月归山庄,一条曲径通幽,层层翠罗,花开新艳,清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传来朗朗笑声。

远远看去,青衣人动作行云流水地在石桌上煮着茶,倒茶的手指被茶盏被衬得盈白如玉,根根分明,忽而动作一顿。

“允随你说什么?!你要去忘尘谷偷双重结?”白洛溪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嘴角抽搐地说道:“我会做好为你抬棺材的准备的。”

旁边躺椅着一个白衣人,他懒洋洋地玩着自己头发,闻言拉开了一下眼皮,弯弯睫毛下隐隐看见黑色的眼瞳流转出淡淡的绯色流光,不满地说道:“白四你胳膊肘不要往外拐好吗?忘尘谷有那么可怕吗?”

景玉转身,俊秀雅致容颜如工笔细描,眉心跟着轻皱,疑惑出声询问:“允随怎么想偷双重结?”

江允随往后一倒,手一扬把书盖在脸上,故作生无可恋地说道:“上次我在百面鬼王那处不是偷了她的白玉简吗?谁知道那小妮子不知怎的就缠上了我,我去东边,就没见她去西地的,如今我只想拿双重结把她和随便那个人结在一起,解决了这桩麻烦事。”

景玉坐在石凳上轻抿了一口茶,闻言抬眼看了江允随一眼,眸里是柔和的笑意,“被美人缠着还嫌烦,允随你这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

江允随感叹:“只可惜是个毒美人啊。”

“毒美人也是美人,少说百面鬼王也是上了江湖美人排行榜的。”白洛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谦谦君子的样子,拿起江允随盖在脸上的书。

“阿景不也上了?百晓生实属奇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长的漂亮就可以上榜,要不是我去偷了百晓生的长生笔,只怕现在也是各路少侠一睹之人了。”

江允随起了身,捧起茶杯,看着茶叶在杯盏中沉沉浮浮,一会落下一会上浮,尖尖的茶叶像银针似的,没一会就失了兴趣,无趣地放下玉杯子。

景玉笑了,眼里透着点责怪,微风落在他眼里,温暖又美好。

“说起这事,允随你当时怎么就只顾你自己了?”

“咳,往事不可追。”江允随道,转移话题:“听说忘尘谷主也上了榜?”

“何止是上了榜,还居榜上其二,仅次于水寒忧,没排第一给得理由也恰当,听说是因为身为男子且少世的缘故。”白洛溪给对这些奇闻轶事都不热衷的两人普及知识:“而且榜上就写着忘尘谷主四字,竟然没有名儿,引的人好奇又心痒。”

“百晓生对他的评价也是极高,他有八个字评价这人‘风采卓越,惊为天人’,虽然有点似是而非,但光听这八个字就有一种缥缈的感觉,我对他还挺好奇的,只可惜我轻功还没练到能自如出入忘尘谷的地步,而且不知道忘尘谷在哪儿,说来,允随你知道吗?”

江允随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这天下没有百晓生不知道的事,没有江允随不能威胁的人。”

“……奸诈。”白洛溪默默吐出这两个字。

江允随拉长了语调,笑眯眯地开口:“这叫取之有道。”

话题越来越歪,景玉无奈地对江允随道:“你当真要去?”

江允随没有错过景玉眼中淡淡的关心,打趣地开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可不用担心,我打不赢就跑,跑不了就等着你们为我抬棺材了。”

说完这话,白洛溪就把手中的书狠狠砸过去,江允随眼疾手快地接过,嬉皮笑脸地眨眨眼。

看着两人打闹,景玉眼里闪过一丝暖色,轻笑着询问江允随,“那允随你去的原因当真是因为百面鬼王?而不是因为单纯的无聊,或者本身就存在着对忘尘谷的好奇,只是拿百面鬼王的事情为去忘尘谷做个借口?”

江允随愣了一下,心忖不愧是江湖人称的冰雪奇才,赞道:“知我者,阿景也。”

三人又聊了一会,江允随才打算离开。

“那我先走了。”白衣神偷没走出几步就转过身来,阳光下的容颜暧昧而好看,他从兜里拿出块白色的玉佩摇了摇,笑眯眯地开口:“白四家反正有钱,估摸着也不差这一块玉佩吧?”

语调被拉长,散在风中,江允随就使用梯云纵消失的一干二净。

偌大的月归山庄里,只回荡着白洛溪惊觉后鬼哭狼嚎的声音。

“啊啊,江允随你去死!!又偷我东西,呜呜,我的白玉玉佩啊!!!”

第43章:江湖卷

——再如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旦做的多了,便会习惯直至麻木甚至开始乐在其中。

天空有云,背后是金光万丈,嚣张地想要撕开云端,在微薄的边缘渗透出金色射下来。

在竹叶上反复折射,形成细细密密的网,湖水推开层层的鳞状涟漪。

忽然“哗”的一声,从湖泊中央冒出一个人影,微微起伏,墨发浮在青色的水面,水中的人只穿了薄薄的白色里衣,在阳光倾洒下若隐若现地可以看见里面白色的肌理,水珠滑下脖颈,亲吻着脊背,腰部,然后再次落入水中,背影在阳光中仿如天神降临。

他安静地踩在水下竹梯上没有任何动作,双手张开浮在水面,仰头闭着双眼,半个身子露出水上,手往后轻轻扶开一层淡淡的水波,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声线清越而冷然。

“来者为客,阁下何必遮遮掩掩?”

竹叶飒飒而动,又归入静谧,云长风耳尖一动,睁开双眼,金色的阳光落进他的眼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映入山水画般的人影。

来人站在竹梯上,简单的白衣底打墨色流云,袖口上绣着墨色云雀,五官十足的俊气好看。

对方双唇紧紧抿着,可那双凤眸却生的突兀又自然,看你的时候眼尾自然地向上勾起,流转出绯色的光芒,像极勾引。

他的气质很冷,一种与云长风截然不同的冷,那是一种,很干净很温暖的冷。

他似乎顿了一会儿,才将冷清的视线缓缓落在云长风的身上,漂亮的眼睛垂下,睫毛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水珠滑下精致的锁骨,云长风也看着他,身体突然往后一扬,溅起巨大的水花,落入湖水轻柔的怀抱当中,缓缓坠落。

“我叫,江允随。”

那人突然也跳了下来,水中一切朦胧美好,那声音隔着沉涧之水缓缓送达。

云长风眼里无甚情感地凝视着他,那人也清冷地回望着云长风——

吻。

措不及防的吻。

那人的目光停在云长风身上,眸子既温柔又冷清,距离渐渐缩短,然后轻柔地贴上了他的唇。

软软的,带来一股松木与淡淡花香混合的微墨味道。

唇齿交合,陌生的舌尖轻轻滑入口腔,温柔而细腻的吻,带着浅浅的试探,只是遵循着本能在吸吮。

微冷的气息彼此相融。

云长风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纯黑的眸子看见水面上方的天空,一碧万顷,无限美好,似乎是发现了他的不认真,自称江允随的青年不满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里带着点懵懂,青涩又成熟。

云长风眯眼看他,突然按住江允随的后颈,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合在一起,反客为主,舌尖滑入,划过江允随的口腔内壁,那人睁了睁漂亮的眼睛,一阵惊人的快感蔓延至全身。

长长的墨发飘浮在水中,衣袂交缠,迤逦缱绻,模糊了两人的身形。

“阁下到底是何人?”

云长风靠在竹竿上,里衣贴合着身体,神情淡漠,江允随站在一边,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脆冷淡,此时显出淡淡的迷茫,“我……记不得了。”

那双眼睛不似作假,看过来带着纯粹的冷淡与迷茫,仿佛历经铅华又归于宁静,其实是未经世事的干净。

失忆?

这样的眼神仿佛一面镜子,透彻通明,带着包容又抗拒,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东西,走马观花。

“宿主,这是此世界的命运儿,江允随,失忆原因不明。”

“系统,我有点累了。”

“宿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

云长风轻轻笑了笑,煞是好看,一瞬即逝。

青年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喃道:“……你笑起来很好看,我以为你不会笑的。”

云长风缓缓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抚上青年的眉宇,青年身体不可抑制地一僵,睫毛蝴蝶振翅般颤了几次。

“还记得自己名字就好,江允随?你的名字真好听。”云长风音色虽然极是好听,但他的语气平淡到可是说是冷淡,听起来不免有点无情。

青年抿着薄唇,听到云长风的赞美,低着头,长发自然落下遮住了微红的耳朵,他小声地开口:“……嗯。”

云长风看着眼前之人——这个人的唇很薄,唇角往后平直,有着这种唇型的人,总带着点锐利的性感。

青年定定地注视着云长风,然后又收回目光,矜持冷淡。

为什么觉得有一种害羞的情绪在里面?云长风静静地看着青年,心中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刚才你为什么吻我?”

青年闻言,猛地看向他,眼神带着冰一样的冷色,云长风却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现的紧张。

“你……不会讨厌我吧?”青年的身体绷得很紧,头发上的水珠落在他优美的锁骨凹处,然后滑进衣襟,语气认真而执拗。

“我看着你跳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就跳的很快,感觉好慌,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也没反应过来就也跳下去了,我怕你出事,当时看着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你会死,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

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低,脸颊有些泛红,估计是想起了那个吻,然后忽然又抬起头委屈地看他,这样会被讨厌吗?

不想……被讨厌。

云长风见他如此,神色暖了一些,还是回道:“谢谢,我不会讨厌你。”

江允随闻言,藏在冰冷外壳下的眼瞬间一亮。

云长风大致知道了他失忆的情况,大抵不过是忘记了所有曾经认识的人,所以那些经历过的事也跟着模糊了,但本能依然存在。

还是第一次接触失忆的人,但幸好不是全部都忘记,不需要他一步一步地去引导。

云长风引着江允随进了竹楼,停在一楼一个整洁的房间里,房间窗棂对过去就是涯壁,抬头可以看见涯上罅隙中横生的几树桃花,粉红色的桃花瓣偶尔有几片通过支起的窗棂吹进房间里,落在地板上。

江允随蹲下从地上捡起一片桃花,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不少,轻声道:“这里真美。”

云长风上前打开另一扇窗户,便有徐徐清风吹来,含着竹叶清香,“白天你可以把这扇窗户打开,夜晚关上比较好,山间的空气容易受凉,用内力把衣服烘干。”

江允随照做,然后又看着云长风,似乎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里你可以随便玩,去对面的当醉涯我也不会介意,除了一点。”云长风突然一顿,淡漠的声音里带着泠然的杀意——

“竹楼二楼你不可以上去,否则我会杀了你,还有,恢复记忆就离开。”

江允随闻言,清冷的凤眸看向他,里面带着泠泠的寒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三餐会有人按时送,那边是厨房,如果你会,也可以自己做。”说完,云长风就转身离开,没有烘干的里衣迤逦出一片湿润的水迹。

江允随看着他突然出声:“你记得把衣服烘干,会受凉。”

听到江允随略含关心的声音,云长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赤脚踏上转角处的竹梯,细微的脚步声格外冷漠。

江允随坐在床上,冷冷清清的视线看着窗外的湖泊和竹林,眼里一片空明澄澈,突然下拉了嘴角,视线移回刚才云长风离开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行明显的水迹。

不甘,甚至有点委屈。

第44章:江湖卷

——不期待重逢,但愿意再见。

云长风揉揉额心,翻开天命簿,泛黄的纸页像迟暮的老人,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岁月终逝。

没忘尘谷的人已经有了隐隐窥探天机的能力,上面徐徐记载着预见的未来和现世的迥异,隐世避世只因已经出世,不想也不可去蹚江湖这浑水。

沉心,天幸。

细细琢磨着这四个字,却突然听到楼下‘砰砰’的声音,云长风轻皱眉心,关上天命簿起身下楼,站在竹梯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满地狼藉,白衣少年眼含敌意地看着江允随,端着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汤洒了一地,旁边站着的江允随手上被少年刺了一剑,看到他的到来,薄唇抿成一条生冷的直线。

谁也没有说话,云长风看着白衣少年,似乎叫安梓,安梓少年看着他一如既往的从楼上下来,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误会了,有些忐忑不安地低着头,在云长风没有问话之前也不敢有所言语。

“怎么了?”

如击金碎玉一般清冽的声音响起,安梓少年才抬起头,慌忙解释道:“谷主,此人并非我谷中之人,我一时以为他心怀不轨,所以……”

话还没说完,他便直直跪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估计膝盖已经受了伤,从云长风的角度看过去,少年腰背挺得笔直,绷出流畅充满力度的弧线。

“你无大错,去断崖思过一月即可。”云长风又走下一层竹梯,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梓少年。

听到云长风的话,安梓少年恭敬地嗯了一声,俊秀的面孔面无表情地捡起旁边染血的剑,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云长风,才领罚离开。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只有江允随手上的血液不断地低落,在地上积了一小片的血泊,有些随着竹制地板的缝隙落入湖泊当中,消失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为什么不还手?”

良久,云长风对上江允随的目光,那双眼睛整个瞳孔里倒映着白衣冷漠的人影,听到问话,睫毛颤了颤,半遮住眼睛,在云长风以为对方不会开口的时候,江允随才轻启薄唇:“不知道。”

“他是此间之人,你是此间主人,我伤了你的人你会讨厌我,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江允随复又看向云长风,他的目光依旧很冷,语气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隐隐露出点恼怒和不知所措。

——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云长风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是个山水墨画般的人物,纯粹明净的冰冷,又诚实认真得可爱,像一个长大了的孩子。

在云长风的视线下,江允随不自觉地低下头,静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雪白的脚尖,耳朵却开始渐渐染上一层可疑的红色。

云长风收回目光,径直侧身上楼。

江允随听着他上楼的声音,只觉得世界一片模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耳际的红晕瞬间褪去,脸色一片惨白。

风吹过窗棂,独自站着的青年低着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脖颈,青年无意识地屈了屈手指,左手上的伤口仿佛破开了一个洞,鲜血直流。

对于一个盗客而言,双手比生命还重要。

“松开。”

云长风冷漠地看着紧握的左手,轻皱眉,命令般的语气,江允随一惊,左手如言松展开来,瞬间鲜血流得更多,鲜血的颜色偏艳丽,缓慢地落在竹制地板上,有种诡秘的美感。

云长风不语拖起他的手腕观察了一下,偏冷的温度从相触的肌肤蔓延,到整个胳膊,整个身体,江允随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很舒服。”

“什么?”云长风看着伤口,安梓的那一剑差点贯穿了整个手掌,怪不得直到现在还在流血,听到江允随的声音,下意识地问道。

“你碰我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

耳边的声音既清冷干净的像未经浸染的山间泉眼之水,云长风垂下眼帘,在上面洒了治愈伤口的药粉,看着手指屈了一下,“痛?”

“不痛。”江允随呆滞地看着云长风的脸庞,心脏没来由地加快了速度,“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云长风安静地缠绕着白色的纱布,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纱布上有些血液渗出,然后一层层覆盖。

最后打了个回形结,云长风后退一步站好,冷凝的眸子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失落,见他看过来,青年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会进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安静,却谁也不会去打破。

阳光落了一室,窗外一片碧波荡漾,竹外挑花铺开满地,桃花外一派天高云淡。

无尽的天穹之下,一青衣男子执剑而舞,他的动作流畅好看,生生将杀气凌然的剑法舞出了一种诗画般的美感,挽了个漂亮写意的剑花,他便负剑站立。

他不像是江湖人士,倒有几分书生味道,一股子清隽流溢的气息。

旁边的仆从及时送上一杯清茶,青衣男子接过了一口便放下,问道:“你说,忘尘谷主到底有没有心呢?”

“阿休不知。”那麻衣仆从生了张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流转出古灵精怪的味道,闻言低着头,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心里暗暗嘀咕。

哎呀,庄主,这忘尘谷主小的可是见都没见过,怎知他是否有心?

心里这样想着,他却不敢造次,庄主虽然看起好脾气,但也轮不到他这小小仆从来调笑啊。

“不知?”青衣男子呢喃了一句,看着远方,有些空旷的茫然,低语道:“昨日为他卜了一卦,身陷无情失己之局,只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复又问道:“对了,洛溪去了哪里?”

“啊,白四公子今早本是来过月归山庄的,不过那时庄主出去了,他便让奴才带话给庄主您,他说若是庄主您没问起就不说,若是问起就告诉您。”

“什么话?”景玉坐在旁边的石桌下,用白色锦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剑,一缕墨发随着动作垂下脸颊,衬着瓷白如玉的侧脸越发俊秀,一时竟把阿休看得呆了呆。

听到问话他才回过神来,脸红了红,哎呀呀,庄主虽然长得好看,但他是男的,男的男的男的!你看地再多也不能看出个屁来!!

“白,白四公子说——”

晨光照耀下,白衣的少年逆光站着,音容笑貌都被模糊在一片光晕之中,只听到他朗朗的声音,“允随向来也无影去也无踪,随心而为,我可是羡慕极了,我一直被父亲庇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次我离家,就是去江湖走走,累了就回来。”

直到阿休退下,景玉才停止了擦剑的动作,拿出剑鞘套上,把剑放在石桌上,静默地看着远处的树,树叶层层叠叠,绿意浮动,上面树干上用红绸带挂着一串金色的铃铛,清风吹拂,金色铃铛铛铛作响。

那串铃铛是原来江允随挂上去的,也不知道他在那偷的,一开始他本打算趁允随不在便偷摸着取下的,但现在景玉竟然已经习惯了偶尔的铃铛声,就像已经习惯了白洛溪的多话和江允随的亦正亦邪。

第45章:江湖卷

——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

乐城的夜晚总是来得慢,直到冬天才来得早些。但夜晚依旧百家通明,直到夜色深极之时,才渐渐息于安宁。

簌拉拉——

黑夜中天空飞过几只鸟,翅膀穿过树枝发出声响,拨动树影重重,惊了夜色,又迅速沉默下去,仿佛只是随空一响,夜色下只有打更人的声音。

打更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裹了一件又旧又破的棉衣。

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便是这个意思。

他住在城南的一间茅屋里,他们一家几代都是打更人,代代传承,三年前的时候老人在城东打更时,在芦苇丛里发现了个尚在襁褓里的弃婴,老人心善,且一生孤苦,便收留了他。

捡到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

老人想起孩子,便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今晚有点冷,得快点回去,孩子受凉就可遭罪了,老人捂住衣服里的糖油粑粑,笑起来脸上皱纹深深,他还给孩子带了他爱吃的零嘴。

老人提高了声音,梆子被敲打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叫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渐远去,唯有打更的余音袅袅,似近似无,一身鹅黄裙装的少女偷偷摸摸地穿过府邸的亭台水榭,绕过花园的假山怪石。

少女有点武功底子,在加上对府里甚是熟悉,伸出头来左顾右盼,脚步踩地极轻,没一会就溜了出去。

远处老人停下步子,放下手中打更的梆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糖油粑粑,颤颤巍巍地展开油纸,借着惨淡月光看着油纸中躺着的三个糖油粑粑,因为放着胸口,还有些余温,不过老人的胸口处却烫红了一片。

老人慈爱的目光落在糖油粑粑上,就像在看自己年幼的孩子,他浑浊的双眼弯起,傻傻地笑了一下。

看了一会,他又颤着手开始折叠油纸,这可花了他三文钱,这糖油粑粑可贵了,今天是他捡到孩子的第三年,差不多是孩子三周岁的生日咯。

嗯,要给孩子过个好点的生日。

“唰——”

轻微的声音响起,如同惊起涟漪的一颗石子,只是一下,月光下的凌厉冷漠的刀光,还有一丝血光。

老人睁大了眼睛,僵硬无声地倒在地上,油纸脱离手掌落在地上,三个糖油粑粑在地上滚了几圈,油光被染上灰尘,老人脖子上只有一道血痕。

他浑浊的双眼里还有一丝即将见到孩子的喜悦。

风又吹了吹。

少女一路快速走着,偶尔小跑,终于眼里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似乎是一个书生,她兴奋地跑过去。

书生看见她,眼前一亮,有些焦急地说道:“小姐为何要闹绝食?这几日身体可好?为何也不见我?”

“杨公子莫急,是老爷知道了我家小姐和公子相好之事,硬是逼着小姐要嫁给城东的莫少爷,并给小姐禁了足,我家小姐不肯,所以让我来问一问公子,三日之后,花开月湖,公子可愿天涯相随?”

书生一惊,愣了一下便坚定了神色,“只要是与小姐在一起,在下……”

话未落下,便是一道凌厉的风声,少女只看到一阵刀光,那灰衣书生脖子上一道血痕,便倒地不起。

恐惧。

少女惊恐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发出一声尖叫,然而未等她做出反应,眼前又是一道光,倒地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优美的下颚和艳丽嘴角微弯的薄凉弧度。

格外美丽的笑容。

月城渐渐从朦胧中苏醒,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城南一个破败的茅屋里,三岁的孩子再也没有等回他的爷爷。乐城一间精美的闺房里,痴痴守望的美丽少女,再也没有等会天涯相随的约定。

“哟,你听说了吗?昨晚夜里死了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书生还有个长得不错的姑娘,真真是可惜了。”

“切,滚滚滚,这谁不知道?这三人也没做过恶,真够无辜的,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

“听说那人都是一刀封喉,是个厉害角色,也不知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嘘,你们小声点,要是被有心人听到,有你们罪受的……”

最后说话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瞪了那说造孽二字的青年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才意识到,也往周围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不再说话。

毕竟江湖上,最值钱的玩意是命,最不值钱的玩意也是命。

“你们说这大半年的怎么都没传出江允随的消息,难道这江神偷是金盆洗手了?”其中一个人耐不住沉默,转移了一个话题。

“怎么可能?要是我有那妙手空空的本领,傻子才会退隐江湖……”

二楼坐着一个黑斗篷的神秘人,伸手执着茶盏,喝了一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露出他的红唇,唇形弧度优美至极,被茶水润过更是靡丽。

死了些无辜的人?倒是有趣。

放下一锭银子,便起身下楼,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袍笼罩下完美的身形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路过那四人时,他微微顿住脚步,引得人呼吸一窒,语气中似乎有淡淡的笑意,“我可不喜欢被人说闲话,并且很可惜,在下也并非什么纯善之流。”

话落,便是一道血光迅速地闪过,直击四人心脏,那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砰”的一声倒在酒桌上,鲜血迸溅,洒落在一边的酒杯里。

江湖啊,久违的感觉。

客栈里的江湖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二楼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姐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尖叫起来。

这声音惹得那黑袍人有些不满,抬头冷冷地看去一眼。

恰此时风吹起他的黑色斗篷,凤眸底流转着摄人的绯色光芒,那样的目光就像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盯着你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吓得那小姐不敢动弹,生生止住了尖叫。

“倒是个美人,不过这样子太丑了。”黑袍人无奈地评价了一句,揭开黑色斗篷,露出俊美的容颜,然后目光从在场每一位的身上掠过,笑了笑道:“我离开了半年,这江湖还是老样子,倒是有些人胆子大了。”

——我离开了半年,这江湖还是老样子,倒是有些人胆子大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以君临天下的气场,告诉这个永远残酷又热血的江湖——他,江允随,回来了。

云长风弯腰捡起被风吹落在地上的几张纸页,这是他教江允随练的字,两种字迹交相辉映,越来越相似的字体,云长风看都没看一眼,侧身手一扬把纸页从窗棂扔进湖泊里。

旋即回身看着空空荡荡的竹楼。

半年时间,不过弹指一瞬,从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什么。

薄薄的纸页被风吹起,然后落入湖面。

云长风用削了的细竹条支起窗棂,再次翻开天命薄。

天策,乐城,璧阳。

白皙的手指从这几个字上滑过,明日,他该去找这忘尘谷的少谷主了。

地板上的驱魔心经缓缓流动,暗红色的图纹仿佛鲜活,映着他无寂无恸的脸。

翌日,云长风踏在水平面上,轻轻掠过湖面,转眼间就来到湖对岸,云长风径直往前走去,视野渐渐开阔。

谷内常年多雾,周围茂密的竹树中雾霭沉沉,忘尘谷四季如春,桃花常开,谷外却已经是早冬了。

第46章:江湖卷

——知道吗?生命是可贵的,所以杀人必须是艺术。

冬日阳光从巨大的树冠缝隙打下来,落在树上斜躺着的白衣青年身上,他单手拿着白色的斗笠,薄纱滑落,半个身子倚靠着树身,长长的墨发散着落在半空中,弯了个优美的弧度,白衣人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模糊的笑,如清流淌过冰冷的石桥,在阳光透析下仿佛失去了情绪。

这棵树大而壮,他身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叶,阳光从树叶细缝落下去,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囿于一角。

远处是更远更开阔的天高云淡,清风吹起他的墨发,轻轻缠绵。

突然他睁开眼睛,身形一转轻轻落地,便是神谪落入凡尘,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是古老的城墙——晨阳。

白衣人眉目疏冷如画,戴上斗笠,缓缓落下的薄纱遮住了他的面孔,他缓步向晨阳城走去。

晨阳城是前往乐城的必经之路,历史悠久且古老,也算是繁华,素有“晨曦之辉”之美称。

——这里有一种花叫太阳花,每当太阳花开的季节,阳光也会格外眷顾此处,犹如异世。

白洛溪套好马,抬头大致看了下酒楼,便在小二的招呼声中进了去。

他生的剑眉星目,很是俊朗,加之气息受成长的环境所熏陶,显得稍稍矛盾,贵气而又潇洒着,瞬间便夺了酒楼众人的目光。

脚步依旧,白四公子面不改色实则嘴角抽搐,径直上楼找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立马有小二上来问他需要些什么,他点了些好菜和好酒就挥退了小二,反正白四公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这种低俗又高级的东西。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会闲的蛋疼在这儿?

白四心中凄然。

如果江允随那混蛋没有在乐城高调宣扬他回来了,你以为他会在这?

认真你就输了。

待酒菜端上来后,他就一边悠闲地啜着小酒一边看着下方的人来人往。

此时大道上缓缓走来一个白衣人,雪白的斗笠落下白色的薄纱,若隐若现只看到脸颊的大致轮廓,但紧紧是一个轮廓,却也是极尽美丽的,引得人产生无限遐想。

通身气质高华清贵,雅致清冷,犹如谪仙初降,是溺水彼岸一抹忘情的剪影,是回风流雪的墨染素白。

清冷中似乎夹杂着淡淡的温柔,温柔中又好似残留着一丝漠然。

一步一步,像是在泼墨一场江山,步子仿佛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风吹起他的衣袂,若江雪寥落。

有仙人否,自远方来。

大道上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皆是驻足行注目礼,有几位姑娘便是看着就羞红了脸,围在一起低声交谈。

白四公子的目光也毫无顾忌地在那人身上打转,反正那么多人都在看又不多他一个,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越发地肆无忌惮,眼珠子一溜一溜的,转而得出一个结论来,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呃——

谁料那美人儿忽而就抬起头,虽然隔着薄纱不知道他的视线方向,但白四公子心突然就一跳,为什么他怎么都感觉白衣美人就是在看他呢?

白四公子讪讪地笑了笑,移回目光不再去看,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偷偷地扫过,不一会儿,那人便消失于白四的目光之中。

白洛溪眨了眨眼,依旧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不免有点失望,又觉好笑。

——

“可否搭个座?”

那声音宛如浸润在寒潭中的玉石,温润又清冷,如上泉水,养耳至极,听的白四公子一阵颤粟。

听到这种声音是一种听觉的享受,然白洛溪确是下意识警惕地握住放在一旁的剑,但同时也下意思地就回了一句:“可以。”

待回过神来他就回过身,看到来人雪白的衣衫,脑子当机,竟已出口:“美人儿?”

闻言,白衣人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继而姿态优雅地在他对面坐下,白洛溪握剑的手越发用力,微微出汗——他刚才绝对没有感觉错,在他下意识地说出‘美人’二字的那一瞬间,有实质凌然的杀意。

虽然那杀意只出现了一瞬,但白洛溪也不敢放松警惕。

“我不喜别人称我美人,你多大了?”

“虚岁十九。”白四公子见眼前的人并没有再次露出那种杀意,且做了解释,放心不少,握剑的手也松了些许。

江湖虽险恶,但也有情有义,多数人并不滥杀,烈酒作伴,凡事有度。

云长风闻言,眼睛隔着薄纱看着眼前与他如出一辙般白衣的少年,女子十六岁及竿,男子二十岁及冠,将他称之为少年也不为过。

旋即他的目光移向楼下,低头看着人群往来,白色的薄纱垂在地板,气韵自成,风吹动街道帘旌,市井如画。

他将这看做一副画,却不知道他是多少人眼中的风景。

白洛溪也看着下方,心安静下来,身边的人身上有一种很平和的气息,虽然清冷但却透出柔和的宁静。

白四公子敢摸着良心对天发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和美人走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和美人一同前往乐城。

哭,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木已成舟了。

“你去乐城是去做什么?”

白四公子骑着马,问一旁同样骑马的云长风,此时因为骑马的缘故,他并没有带斗笠,露出他的容颜来,冰雪融铸,只看一眼,便有一种令人窒息而怦然心动的美。

这样一个人,美在他身上已不是形容,而只是修饰词。

怪不得要带斗笠,不然这一张脸加上这气质要让多少无知少女芳心暗许,却终成落花散落一颗痴心。

不过,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白洛溪心里暗暗嘀咕着,却听到那人的声音,“找人。”

“啊?真是巧,我也是去找人!”

“找谁?”

“江允随,你呢?”只要云长风一问话,白四公子就脑子不够似的下意识回答了,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后悔加自我厌弃,但他也不甘示弱,便反问道。

“沈璧阳。”天命薄上既然写的是璧阳,再冠以沈姓,便是下一任忘尘谷谷主的名字。

本来以为云长风不会回答的白四公子脸上是大写的懵,有点受宠若惊,便一下子把家底全买了,“我叫白洛溪,三水洛,三水溪。”

见云长风不说话,白洛溪有些着急地开口:“那你叫什么,随便说个名都行啊,我总不可能喂喂地叫你吧?多没礼貌啊,我都说了我名字了,你……”

“我姓沈。”

“都姓沈,那你和那沈璧阳是什么关系啊?等等,我先招,我和江允随是兄弟,过命的交情,你能说了吧?”

“你不要不说话啊,呃,不要骑那么快嘛,等等我呀沈公子……”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个小城入住,把马绑在客栈里的马窖里,用过晚饭,然后才回房睡觉。

侧卧在并不舒适的木床上,突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云长风耳尖一动,躲避地在地上打个滚后迅速起身,冷漠地看过去。

“争——”的一声,刚才睡觉的床上正定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冷刀,在月色下微微颤着。

顿时房间内就闪现出几个黑衣人,身手敏捷,手中拿着锋利的刀刃,齐齐向云长风攻来,锋芒立现。

云长风手往后一转使力拔起床上的刀刃,迎面一挡,冷兵器相交发出清脆冷锐的声响,身形极速变化,旋身狠狠往上踢出一脚,踢落对方的兵器。

右手一捞接过然后手肘借力打过去,一片刺目的血红。

虽是生死厮杀,但他一抬手,一落地,一转身之间,白衣翩跹,如同信步成诗,雅致无双。

“真是麻烦,想自尽?”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青年眉目如画冰冷,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挑起那位奄奄一息的黑衣人的下巴,然后狠狠掐住,阻断了那人想咬舌自尽的想法。

第47章:江湖卷

——水手愿意用双眼交换,世上最美的风景。

“你没事吧?”

白洛溪推门而入,就看到纵横的尸体,鲜血洒了一地,中间的青年一身白衣不染,出尘俊逸,神色清冷,素手抬起黑衣人的下巴。

白四公子看到这一幕习惯地后退一步,还以为走错了片场。

“你还留了一个呀,我本打算也打算如此,不过他动作真真是太快了呵。”

云长风突然一皱眉,手上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黑衣人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口黑血,他及时收手才没染上血,黑衣人睁着眼倒在云长风的脚边。

“他们提前服了毒。”

闻言,白洛溪猛地抬起头看他,只觉那人眼中一片冷漠,什么都没有,凉意刺骨。

白洛溪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一股细微的冷意沿着脊背缠上脖颈,带点难言的窒息与压抑——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江允随杀人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客栈老板被声音惊醒,匆匆披着凌乱的衣裳上楼,一开门就瞧见屋子里的尸体,差点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颤颤巍巍地看着房间的两人,不敢挪动更是不敢说话。

“换一间房间,打两桶热水还有去准备两套衣服。”

白洛溪扔了一锭金子过去,老板捧着双手接过,虽然害怕,但抵不过金钱的诱惑,连说:“好的好的,马上就给两位客官备好送上。”

待人离开,云长风方才蹲下身子,目光静静,伸出右手缓缓合上那些黑衣人的眼睛。

白洛溪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有些怔愣,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转身回到他原来的房间,学着云长风刚刚的动作合上哪些死者的双眼。

很久以后,已扬名天下的白四公子回想起这一幕,总是说,他呀,我用尽一生也读不通,也看不透。

云长风并没有脱衣,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驱散着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味,白色的衣袍微浮在水面上,隔着湿了的衣服,可以窥视见水面上漂亮的锁骨。

“沈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旁边的木桶里,白洛溪沉在水里,轻声开口,他想和云长风谈一些事情,所以才只要了一间房。

“请说。”

云长风静静地躺在木桶上思考着这些黑衣人的来历,突然听到白洛溪的问话,静默了一瞬,只是如此开口。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抱歉。”

一夜就这样过去,谁也没有真正地入睡,直到第一缕阳光突破天际,洒在小城古老的砖瓦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两人是在夕阳下骑马踏入乐城的,白四公子沐浴在夕阳之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从云长风这个角度看去,还颇有几分洛阳少年的味道。

云长风在入城之前就已经戴好斗笠,同白洛溪入住了一家客栈,乐城夜晚热闹,白洛溪就拉着云长风打算四处走一走。

云长风寻着夜幕走在大道上,渐渐就和白洛溪走散了,夜晚的乐城依旧灯火通明,红笼摇曳。

宝马雕车香满路,笙歌夜唱,清亮缭绕,每经过一地,都有许多人想驻足伸头。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不时有那么一处空隙,都是卖艺的,火把组成的红龙,上下翻腾,形成风吹麦浪般的波涛如滚,以及不时的喝彩声,吆喝声。

云长风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安静地沿着街走,偶尔会有一些女子害羞地递上绣着比翼连枝的手帕,这是乐城女子遇见心慕之人求爱的方式,若是男子也有此心意,便将身上的玉饰赠于女子。

一路上云长风不知道收了多少小璎珞结,一些手帕,或者香囊,他无奈抬手摸了摸斗笠,明明没有掉啊。

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九曲亭内有才子佳人对出了好诗,不由赞道,灯火映入湖水,明明灭灭,他们的身影在湖中影影绰绰。

红墙黛瓦,堤岸扶柳,柳树下站着几个娇俏的姑娘,遥遥看着亭子,估计是亭内佳人的丫鬟。

水底一道弯月,水波涟漪,月影不免被分离,然后又聚拢,千重月色万重月缺,纷纷扰扰,绮梦如织。

许是被九曲亭中诗意所染,见此一幕,云长风不由得轻声呢喃了一句:“水底月为天上月。”

话落,他自己先怔愣了一下,水底月,天上月,看似共生,其实又真的是吗?

微微侧脸,暗道可笑。

“眼中人为面前人。”

突然出现的声音,清越至极,带着微微的瓷器般的冰冷。

隔空传音?

云长风抬眼看去,湖水对面站着一白衣底打墨色流云的青年,他的衣袖上绣着墨色的云雀,写意山水,漂亮的凤眸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着魅惑的绯色。

花灯满挂,红绸如许,风吹摇曳,水波涟漪,风吹起斗笠薄纱,往上一扬。

露出那张宛如工笔细描,层层渲染的如画容颜,白雪剔透,温雅冰凉。

江允随瞳孔微微一缩,似是心动,似是讶异,似是欣喜,最后结成一片陌生的惊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再见陌路。

云长风用手抓住薄纱,神色一片清清冷冷,他果然没有猜错,江允随虽然想起了曾经的记忆,却也同时忘记了谷中半年的记忆。

也好。也好。

他斗笠下俊美的容颜一片冰冷,转身离开。

夜里下了雨,水花如沸。

清晨。

细雨如织,浓密而细弱的雨帘织成一场晨色间的朦胧大雾,非近非远,浓稠,烟笼雾罩,又模糊绰约,酒幡在绵软似针的雨幕中缓缓舒展,然后雨落在酒幡帘旌上,风吹动下摆随其摇曳,似湿非湿。

云长风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抱着自己的腰,他有浅眠的习惯,晚间的时候其实是有感觉的,不过这几天太累,一直赶路,发现对方没有恶意后,就任由他去了。

云长风习惯侧睡,醒过来也没有动弹,只是安静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

身后的人动了动,双手把云长风抱得更紧,云长风微微低头看着腰间环着的手,骨节分明,和他的手一样白皙修长,但是对方的手上带着薄茧,小指很长,这是一双盗客的手,而且对方的左手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剑伤,接近贯穿。

突然云长风身体一僵。

脊背上尾骨的最后一节,传来灼热的温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他那里,微微的刺痛感。

“醒了就松开手。”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又像善意的提醒。

晨勃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擦枪走火不在云长风的行动范围之内。

“我对你有心跳的感觉,我们应该认识,在我失去记忆的那半年里。”江允随轻轻往下蹭了一下云长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轻笑着开口:“而且,我想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云长风手肘往后一顶,江允随没有躲开,发出一声闷哼,听起来有点像暧昧的呻吟,云长风突然一使力,翻身双手压在江允随的两边。

江允随看着他的眼睛,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借力向上,唇贴在一起,然后分开,他笑眯眯地开口:“要骑乘吗,果然好贴心呐。”

一丝风从窗隙吹来,凉意刺骨,江允随突然抬起左手,手指抚摸上云长风的锁骨:“你似乎知道我左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让我猜猜,难道是因为你?”江允随突然手指用力,肌肤处渗出一滴血珠,他的目光如一簇撕破了黑暗夜幕的火光。

云长风不得不感叹他的敏锐。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白四公子再一次冒冒失失地闯入云长风的房间,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慌张得后退一步,双手快速捂住双眼,满脸通红,连连保证。

“……”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长风起身,整理好松松垮垮的里衣,从旁边拿起衣服穿上,江允随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坐起来,扫了白洛溪一眼,懒懒地开口:“白四你自己闯进来,是来负责泄火的吗?”

白四公子打了个寒颤,嘤嘤嘤,江允随你好的狠,连你好友你都不放过!

新绿初洗,天上落下的细雨流过长长的屋檐,滑下,汇聚到地上的坑洼里,成为水。

此时此刻,天和地,连接在一起,一片湿润雾气,仿佛人都显得卑微脆弱。

第48章:江湖卷

——路从这里消失,也从这里开始。

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水汽,远处突兀的红墙琉璃瓦被这雨色晕染,柔和了过分的颜色,古意悠然。

云长风站在屋檐下,手掌伸出,接住干净的雨水,如织雨帘中,抬眼低头间,总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孤寂。

雨水湿了袖口,掌心之中,有白色融化。

原来雨中夹着细细的雪。

南方是不下雪的,这只是霜罢了。

突然身上一重,白色披风被搭在他身上,温暖不少,江允随上前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不自觉地提醒道:“天冷,容易受凉。”

云长风点点头,收回手,雨水从指缝滑落,滴在地面,他微微笑了一下,眸子空旷宁静,仿佛看到了茫茫苍雪。

远方,关外,大雪。

“听说关外的雪很美。”

听到他的话,江允随侧脸看他,笑道:“如果有空,我带你去看关外的雪。”

“嗯。”云长风打起伞,开口:“我想总会有机会的。”

云长风执伞的手很好看,泛着莹玉般的润泽,半握着玉白色的伞骨,骨形完美贴合,有一种与碎玉无二脆弱决绝的美感。

江允随注意到他抬手时衣袖下滑,露出手腕间洁白的砗磲佛珠,很有味道。

云长风走了两步,然后顿住,雨滴打在白色的伞顶上然后又溅起,他半侧过身,侧脸隐在雨幕中,遥远模糊。

“要不要陪我出去走一走?”

“乐意至极。”江允随一笑,迅速地钻进伞下,其实不用云长风说,他也会很厚脸皮地进去的。

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云长风定定地看着他,直把江允随都看出了一丝不好意思来,这就是瞳色深的好处,无论如何,安静地看着别人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专注永恒到仿佛你是他唯一的错觉。

云长风的眸色是纯黑色,真真正正地宛如墨石深如子夜,是来自灵魂的颜色。

江允随偏头移开目光,耳朵静悄悄地红了。

江允随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

云长风也没多说,或者是不想说,两人并排走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

一路偏南,江允随皱眉,他本先以为云长风是没有目的地走,可现在才发现是有意无意地在往南边走,出声询问:“去哪?”

伞不大,两人也没有刻意地挤在一起,都湿了半边身子,绕过一片芦苇丛,路越走越偏僻,路边是片片焉了的草,衣角都沾上了些草屑和水渍。

视线里出现一间破败的茅屋,在风雨中摇曳,让人怀疑是不是风一吹下一刻就会塌掉。

“找人。”云长风看着茅屋,“不过很有可能已经走了。”

“嗯?”江允随疑问了一声,跟随着云长风走到茅屋前,见他没有动作,非常自觉加心甘情愿地抬手替云长风推开门,茅屋很小,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整个格局。

眉心一皱。

屋外风雨声喧闹。

片刻安静。

并不大的屋内,芦苇所做的床上躺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肤色呈现出被冻的青紫之色,他穿着还算干净的棉衣,棉花外翻,四肢短小,面黄肌瘦,眼睛紧闭,已经没有了生息。

很明显,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供给,加上天气恶劣,活活冷死或饿死。

“果然已经走了。”云长风微微合上双眼,轻轻叹息,然后睁开,将伞放下,上前弯腰将一块刻着‘璧阳’二字的玉佩放在孩子身边,转身拿起伞看向江允随,“走吧。”

闻言,江允随点头随他离开,雨渐渐小了,身后,顷刻间,大火突起。

江允随悄悄拉进了自己与云长风的距离。

正常情况下,为了躲雨靠近一点也没关系吧?

刚才怎么没想道!懊恼。

第二天,天还未亮,云长风便留下别离信离开了乐城。

他的字很好看,瘦骨飘逸,流畅写意,淬炼得薄而深,像刀锋一样纤细凛冽,无声孤寂无声锋利。

江允随看着这字迹,觉得莫名熟悉,手指蜷缩,揉成纸团。

“沈公子呢?”白洛溪看着云长风的房间里站着的白衣墨底青年,想起上次看到的情境,皱眉出声询问。

“他说他的事已经解决,便离开了。”江允随淡淡地解释,将纸团重新展开然后撕碎。

白洛溪想阻止他的动作根本来不及,低声抱怨:“允随你这个家伙真是讨厌。”

话刚说完,江允随就把撕碎的信纸再次揉成纸团,一扔就砸在白洛溪的头上,白洛溪哎呦了一声,看着对方一副欠揍的样子,嘴角抽搐,“不止讨厌,还很恶劣!!”

“小白四你和我当了这么久朋友,现在才发现这点吗?”

“……来,我们现在来打一架。”

“好啊,让我看看你这半年江湖历练长进了没有。”

不一会,房间里就响起砰砰砰的声音,以及白四公子的怒吼和江允随恶劣的笑声。

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午后。

云长风靠在门后面,敛起全身的气息,安静地听着门里面的动静,眼帘微微垂下,睫毛半遮住眼睛,看不清里面的色彩。

忽然门后传来动静,他身形一闪藏起来,直到两人下楼才进入房间,轻轻掀开枕头,枕头下,放着一朵枯了的桃花,仍带余香,桃花旁边,放着他忘记拿走的令牌,属于忘尘谷谷主的令牌。

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江允随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然后才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那天晚上,谁也不知道,江大神偷默默地挑灯拼了一晚上的信纸。

不久后,大半个江湖开始莫名其妙家里少了些东西。

看,今日这家又少了一盒鱼胶,没事,昨晚我家里还丢了一碗浆糊呢!

半个月后。

“近来江湖祸事多,本从乐城开始,一人因其滥杀好杀而得名,本以为只是一个,没想到各地都开始发生这种情况,从普通百姓开始,再到武林人士,最后甚至伸手到各家青年才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恐怕是魔教卷土重来啊……”

“为此,武林盟主邀请各大高手前往盟主府……”

十年前,当时的魔教教主与武林盟主比试,魔教教主惜败,按照约定退居西域,不再干涉武林中事。

十年,转瞬即逝,事事更送迭起,新旧交替,约定作废,已然矣。

百晓生说书的调子永远那个样子,带着刻意的悬念,世事的感叹,简单的句句字字都被他说的引人入胜。

江允随和白洛溪到达盟主府的时候,是景玉来接的他们。

兜兜转转,半年而去,他们竟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武林盟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他眉间有淡淡的疲惫,估计是被这次的事情弄得有些精疲力尽,但被掩饰得很好。

他给两人安排好房间,然后看着白洛溪,回忆起往昔,笑道:“多年不见,当年半大点的孩子如今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

然后就开始说起白洛溪小时候的黑历史,把他说的脸黑了又青,青了又黑却不敢反驳,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地看着站在一边憋笑憋地痛苦的江允随。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江允随估计已经千疮百孔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武林盟主细细深数了白洛溪的黑历史后,才对着江允随开口道:“好久不见。”

他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毕竟江允随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生性放肆惯了,虽然是被江湖小辈视为目标,但当初江允随拒绝武林盟主之女的爱意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这武林盟主上官海自然给不了他好脸色,没把他轰出去就算仁至义尽了。

“好久不见。”江允随眯着凤眸,唇往上一掀,露出个毫不在意的笑容,“虽然我也不想和你见。”

上官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允随,你为何总与上官盟主过不去?”景玉一身青衣立于细雨之中,宛如山间修竹,节节傲骨,幽幽清华。

“明明是他和我过不去。”江允随打了个哈欠,眼里有湿润的水意,“武林大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等人到齐了自然就会开始。”景玉顿了顿,神色气恼,继续说道:“还有,你们是不是该同我说一下,你们这半年给我都去了那?”

第49章:江湖卷

——成长就是世界观不断崩溃重建的过程。

理亏。

江允随和白四公子只好连连道歉,景玉看着他们的样子,叹了口气:“洛溪,我带你去你的住所,允随,你的住所依然是梅阁。”

说着,他便领着白洛溪往前方走,末了,景玉回身看向江允随认真道:“允随,半年时间,我很担心你。”

白洛溪接道:“你走后我也很担心你的,还差点去闯忘尘谷了。”

江允随懒懒勾起一个笑容,开着玩笑:“就为了那块白玉玉佩吗?白四你太小气了。”

“……啊啊啊我现在才想起你偷了老子的玉佩啊啊啊还给我!!”

江允随勾起唇角,手里慢悠悠地提起一串熟悉的玉雕兰花,白洛溪心脏一跳,欲哭无泪,伸手就要去抓。

江允随一个巧妙的闪身,拉长了调子。

“呦呵呵,阿景担心我还相信,白四你就省省吧,这串兰花我要了,就当你骗我然后给我赔罪的礼物,再见。”

话落,人已经不见,徒留白洛溪一个人在那哀嚎。

景玉看着,微微笑了一下,神色柔和。

虽然上官海和江允随相看两相厌,但上官海显然是事事分清的性格。

他给江允随安排的依旧是原来他来盟主府住的阁楼,建于梅花园,暗香疏影,阵阵香气袭来,虽无冬雪洗礼,却也傲骨难寻。

南方的冷是那种湿冷,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盟主府虽然在南方,却也是在北方尽头。

雨里总会夹着突兀的白色,万物都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但这也不是雪,依然是霜。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冷,江允随坐在阁里,门被他推开,他静静地看着园内的梅花,交叉横生,暗香浮动。

但他觉得,还是桃花更美一些,等春天来了,桃花估计就要开了吧。

他突然抬眼看着似乎无边无际的远空,透明又干净的天空,江允随微微笑了一下。

不知道,忘尘谷里,到底是怎样的风景?怎样的风景才养出了那样的人?

那天发现枕头底下的忘尘谷令牌时,他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或者潜意识里就认为,只有忘尘谷才能养出那样堪称风华绝代的人了。

简直和他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一株梅树开在视线里,微微倾着身,枝干看似纤细脆弱,却坚韧冷傲,朵朵梅花开在上面,点缀柔和了那过分的傲骨,淡淡雪白落在花朵上,红梅白雪般的意境。

白洛溪和景玉略显匆忙地赶过来,一向不紧不慢自然成画的景玉神色中也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焦虑。

江允随微皱眉,起身,“怎么了。”

“出大事了。”白洛溪跑进来,接过水就开喝,顺了会气就急忙说道:“上官盟主死了!”

江允随动作一顿,看向景玉,这种事情要白洛溪来解释估计不到点,所以便下意识地看向景玉。

景玉一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担忧,但仍然保持着冷静,并不慌乱,“刚才我们去找盟主商量魔教之事,谁料想盟主并不在房间,于是我们打算去书房,书房里,便是盟主的尸体,躺在书房地上,沿路通知了其他各派掌门后,才来通知你。”

“我们先过去看看。”听景玉的话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江允随只好开口,三人一同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各大掌门一片凝重得看着上官海的尸体,上官海躺在书桌边,梨花木雕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显然遇害前他正在看书或者是坐在那里。

他的脸色一片安详,睁着眼睛,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死亡,白洛溪上前合上上官海的眼睛,这样看起来宛如甜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众人看着白四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或多或少有些沉痛。

江允随进入书房后,就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靠着,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对于白洛溪的动作有些讶异,这半年倒是白四公子倒是改变了许多。

“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会事?景庄主,你能否细细告知。”一个白面书生坐在位置上,眉宇间流露出真切的担忧,抱拳问景玉,其余人亦是如此。

正道中或许藏污纳垢,不如表面那样光鲜亮丽,但在武林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在面对魔教的情况下,却必须互相被绑在一起,互相帮助。

与其说是担心上官海,说是担心他们自己其实更为贴切。

现在的情势下,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魔教人所为,但却更令他们心惊,每一任的武林盟主武功都是在正道除却那些隐世的老妖怪排第一的存在。

不言而喻。

所以自然而然地感到一丝夹着恐惧的担忧。

景玉点点头,他是月归山庄庄主,素有年轻一辈第一人之称,加之这件事又是他所发现,隐隐有以他为中心的趋势,又将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最后书房陷入一片沉默,就连素来没心没肺的白洛溪也退回,站在白父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白父环视了一眼书房开口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选出新的武林盟主,在魔教还没有危害到更多人的情况下,与魔教一战,并且必须胜利。”

“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必须在年轻一辈拥有足够的威望,武功高绝,心性端正才能盛任……”

江允随心中咯噔了一声,只听到白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位置,最适合的人选怕是景庄主了。”

心道果然,江允随打量着白父,一个很精明而且思维快速的中年男人,白洛溪除了脸和白父长得有点像之外,性格没有一点像。

白父话一说完,便将目光看向景玉,其余人也瞬间想到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皆是附和,“景庄主确实是最适合的人。”

骑虎难下。

景玉轻轻皱了下眉,神色有些古怪,对上江允随的目光,安抚地笑了笑。

他轻轻揉了下额心,掩下所有的疲惫和无奈,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清越,“既然如此,我便应下这临时的盟主之位。”

巧妙地利用语言,只是临时,如了自己的想法,也如了他人的心思。

江允随半垂下眼,神色不明地看着上官海的尸体,在别人的尸体旁讨论这样的事情,也真够是讽刺。

江湖啊,不过是一群老一辈为自己的生存别人的生存勾心斗角,然后不断有人前赴后继。

景玉也算是少有的明镜人物了。

最后决定把上官海的尸体火化,上官海的女儿上官净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一张俏丽的容颜梨花带雨,周围有人不断上前安慰,不知道这些人里又有多少人是几分真心。

看着上官净赶走所有上前的人,阻止景玉火化上官海的尸体,江允随上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只说了一句就退开,“他一生都被你困住,你还想他走的不好。”

上官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爱又恨地看着江允随,声音嘶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说我,父亲也不懂我,他也不懂我,你们谁都不懂我,谁都不懂我,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人往往在丧失唯一的至亲之后,自我意识封闭,做出逆于本身所想却认识深刻的事情。

江允随从来不打女人,他有些厌恶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道:“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给你父亲报仇。”

上官净愣住,江允随已经从景玉手里拿过火把,扔到火架上,看也没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回到梅阁,风凛冽地吹进来,夹着暗香红梅,一枚梅花瓣飞过来,江允随侧身一抬手,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

来的人一身火红色的裙装,迤逦而下,面容精致秾艳,五官的线条都带着漂亮的优雅,艳而不妖,纯与魅结合,生出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惊人的勾魂意味。

水宿上前,单膝在江允随面前跪下,微微抬脸,形成一个完美的角度,近乎虔诚地看着江允随。

她缓缓地勾起颜色浅淡如花的唇瓣,扬起了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单手置于胸口道:“教主。”

第50章:江湖卷

——最好的博弈家是连自己都可以当做获胜的筹码。

忘尘谷内一如既往地安静祥和,世俗都与之远离,仿佛江湖的纷纷扰扰都无法撼动这一丝宁静。

浮生未歇,未歇阁。

云长风拿出砚台,右手拿着墨锭,缓缓转动,动作规律而优雅,他低垂着眼,乌发轻轻落下在空中画了副水墨。

研好墨,他铺开一张宣纸,拿出一支毛笔蘸水,润笔,点墨,缓缓在纸上写字。

他的字不似楷书的端庄优美,不似草书我行我素,不似隶书的内敛复杂,和行书很像,飘逸流溢,但细看又不像,瘦骨孤独,锋利如刀,却又如复杂的浓笔水墨。

这是属于他的字,他凝视着宣纸上的字迹,他写着三个字。

江允随。

直到墨干,云长风这才放下笔,起身离开。

魔教位于天华山,正道在七天后开始大肆围攻魔教,大半个武林都倾巢出动,叫嚣着取魔教教主首级。

江允随坐在魔教他的房间里,定定地看着手掌心的枯桃,挑唇笑,思绪空了一下。

十年前,他父亲与当时刚上任的武林盟主,也就是上官海比试,他本身就带有旧伤,与上官海比武输了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江湖人看的从来不是理由,而是结果。

输了便是输了,魔教遵守约定不再危害武林,但谁又料的道,上官海居然下了毒,他的父亲回魔教后不久就丧命,魔教大乱。

那个时候,他十岁。

他在各色质疑中,在勾心斗角中,在腥风血雨中,一点点强迫自己脱掉稚嫩的外衣,一点点撕毁自己最后的天真,手染鲜血地成长。

他容不得自己有一丝失误。

上官海,自然是由他杀死的,也不亏他掩藏了近三年的身份,布了这样一个局,一步一步,走的格外艰辛,虽然上官海讨厌他,但也同样信任他。

这十年,魔教衰败,不知道多少魔教弟子死于正道之手,他们杀些正道之人又算什么?

手中的枯桃似乎还有淡淡的余香,江允随将枯桃放在桌上,倒了杯茶慢慢喝起来。

“教主。”水宿推开精美镂空花纹的房门,艳丽的容颜微微带着笑,她是魔教的右护法,更是见证和陪伴江允随成长的人,她的名字取自诗词。

念水行云宿,栖迟羁旅,鸥盟鹭伴,归来重约。

满室凝尘澹,无心处、欢情最薄。

何时遂、钓笠耕蓑,静观天地乐。

水宿看着正在漫不经心喝茶的黑衣青年,他的袖口绣着白色的云雀,嬉戏或是杀戮。

“何事?”江允随放下茶盏,单手撑着下巴,半仰起身子,黑色的衣袍微微滑落,一部分拖在地上。

“月归山庄庄主景玉已经带领人马杀到了天华山山底,您要下去吗?”水宿低头,她自然知道教主与景玉和白四公子的事情,问的语气带上小心翼翼。

景玉,白洛溪……

江允随饶有趣味地笑了一下道:“为什么不去?”

所有的一切,都该到了了断的时候了。

天华山脚下,各门派弟子与魔教弟子打的难舍难分,更有一些正道弟子一想到自己的师弟师妹师姐师兄死于魔教之手,便杀红了眼。

魔教之人也全力应战,打的酣畅淋漓,十年的憋屈怎可一朝散去,一开始是与人数占优势的正道打的不相上下,但随着时间流逝,便开始处于劣势。

“你们魔教教主在何处?让他出来速速应战,我必取他首级!”一草莽大汉光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面是道道狰狞的伤疤,他一举手中大刀,朗朗开口。

“呵,你说话也不怕嚼了舌根子。”远处传来银铃般的女子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众人不由地警惕地朝声音方向看去。

“呦呵,看错方向了哦。”

话音又再次响起,刚才那个草莽大汉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在众人始料未及时倒地不起,耳边的笑声依旧俏皮而轻快,“一群傻子。”

景玉轻轻皱眉,俊秀容颜洁白如玉,他抬起剔透的墨染眸子,手中飞刀转动,手腕向上,飞出飞刀。

只见红衣一闪,视线中出现艳丽的红衣女子,她手里拿着长鞭看着景玉,长鞭上挂着倒钩,下面是血槽,狠辣至极,一甩一收间夺命无数。

水宿艳丽的嘴角露出一抹薄凉的弧度,“不愧是月归山庄庄主,也不愧是教主看中之人。”

魔教之人看见她,皆是欣喜,喊道,“右护法!”

“右护法你终于来了!”

景玉看着水宿没有开口,一旁的白洛溪皱眉,出口道:“魔教右护法,敢问魔教教主为何……”

他话还没有说完,白父就打断他的话,开口道:“魔教右护法,我们并无他求,一是希望魔教不要再危害武林,二是为上任武林盟主报仇取魔教教主首级,并不打算为难你们。”

水宿眼睛一眯,瞳孔里藏着爆裂的怒火,朝着白父狠狠一甩手中的追命长鞭,白洛溪手中长剑一挡,却不知为何水宿看着他,不忿地收回手中的鞭子,但倒钩已经伤了不少人。

正道人士见此,纷纷大怒。

旁边更是有人说道,“魔教教主不出来,不会是胆小鼠吧,怕了吧?”

此话一出,引起人哈哈大笑,只有景玉眉心一皱,白洛溪有些不满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话可说。

水宿皱眉,握鞭子的手越发紧了。

“我只是担心你们怕而已。”

淡淡的嗓音,如同玉石轻触,珠滚玉盘,字字清晰,仿佛水流顺着溪流而下,突然一个拐角,沿路的风景便消失在视线里,然后邂逅下一个惊喜。

景玉听到这声音,眉心越皱越深,他偏头和白洛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一丝不可思议。

景玉闭上眼又睁开,想起江允随的无故失踪,手狠狠地握住剑柄,目光如炬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道之人皆是警惕,担心这魔教教主会和水宿玩同样的把戏,握紧手中的武器。

但显然,魔教教主没有兴趣像魔教右护法一样和他们玩,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靠近,墨发未束,脚踩落叶不断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众人心脏不由地提了起来。

“教主!是教主来了——”

魔教之人欢呼起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神色。

视线渐渐靠近,露出那张在场一半正道之人都熟悉至极的容颜,那张俊美精致如刻就的容颜,那人凤眸戏谑地看着他们,眼底流转着淡淡的绯色,薄唇似笑非笑。

全场安静到针落可闻。

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缓缓掠过,在看见景玉和白洛溪的时候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掠过。

江允随……真的是你啊……

景玉手无意识地一松,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才惊醒回众人。

白洛溪上前踏出一步,满脸愤怒,张口就要说话,却感到右手传来一股拉力,回身看去。

——是景玉拉住了他的手。

景玉看着白洛溪,轻轻摇了摇头,白洛溪手握成拳头,狠狠咬了咬下唇才压下胸口的愤怒,偏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魔教教主是江允随?!”

“怪不得……”

“江允随!!你居然是魔教教主!欺骗我们的信任!!”

“你有没有人性!上官盟主是不是你杀的!!”

“叛徒!”

江允随的出现无疑激起了众人的愤怒,诸如此类的辱骂,失望,质问络绎不绝,更有激动地差点卷起袖子就上去拼命了,要不是他人拦着,估计就要成为江允随的剑下亡魂了。

江允随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骂他叛徒的那个人,微微笑了一下:“我本就是魔教之人,又何来叛徒之说?”

那人被哽住,不知道说什么,反而是其他正道之人骂的越发狠了。

江允随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又不是少块肉,上次酒楼杀的那些人,也不过是告诉这个江湖他回来了而已。

水宿狠狠地一甩手中的鞭子,打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夹杂着倒钩划过的尖锐声,瘆人又恐惧。

第51章:江湖卷

——失去的一页不要再翻,翻落了灰尘会迷了双眼。

激动的人群在这一声警告声中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最崩溃的莫过于上官净,一个是她曾经心慕过的男子,一个是养育她给她家也是她最敬爱的父亲,她红了双眼,秀美的容颜显出几分狰狞。

景玉侧身意外就看着这一幕,在上官净几乎要不可抑制地冲上去送命的时候,化掌为刀砍在上官净脖颈上,手一伸半抱住晕过去的上官净,弯腰将她放在一颗大树旁。

然后他缓缓起身,看着江允随轻轻叹息一声,无论如何,景玉始终是一个青衣如竹,隽永流年般的人物。

“魔教教主,可敢应一战,若你输了,便答应十年内不再危害武林,若你赢了,我景玉随你定夺。”

全场安静了一瞬,接住是更大声的议论,白洛溪震惊地看着景玉的脸庞,突然有些迷茫。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闻言,水宿握鞭的手不可察觉地一紧,她知道教主与景玉和白洛溪的事情,心中担忧,侧脸看向江允随:“教主……”

江允随神情冷漠,手中之剑已然出鞘,随着他的动作,白洛溪几乎想上前狠狠朝着对方的脸揍他一拳。

手中长剑缓缓被举起,直指景玉,用行动告诉了他的回答,景玉抿唇,笑容冷淡,同样举起手中的剑。

曾经,他以为手中的剑是只为保护而举起的。

却从未想过,这柄剑还可以指向自己的兄弟。

一瞬之间,剑随人动,锋利的剑光像划破黑夜的惊雷,相连触碰,又迅速分合。

江允随的剑快且凌厉,招招带着杀气。

景玉真心里本不愿与之为敌,即使身后背负的是正道所有人的期盼也是如此,所以剑招便有所限制,即使武功高强,剑术高绝,也难免落了下风。

“景庄主!”江允随神色冷漠,手腕转动,旋身向着景玉攻去。

景玉剑向下一打,剑与剑发出清晰凌冽的声音,对方用了内力在里面,景玉不可避免的手腕震了一下。

心中涩然,却不由认真起来。

众人眼花缭乱间,一来一往,两人已过了数十招,难舍难分。

景玉抬剑挡住江允随横劈过来的剑,他抬眼,问:“江允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把我和洛溪当过兄弟吗?”

“我以为你会问我上官海是否为我所杀。”江允随嗤笑一声,手中动作不慢,换步轻转,手中之剑毫不留情。

“我的剑已经告诉了你答案不是吗?”

话落,剑影急掠,当景玉回过神的时候,江允随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渗出一道微微的血痕。

那是极快的一剑——

“景庄主!”

“庄主!”

“阿景——”

白洛溪心中一惊,动作已经快过思维,轻功上身,欲要上前,却见水宿一甩长鞭,挡在他面前,艳丽的面容充斥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白洛溪皱眉,欲要推开水宿,然后在看到鞭子上面的倒钩和血槽时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妹纸你这么凶残你爸妈造吗?

水宿冷冷地看了白洛溪一眼,讽刺道:“怎么,你们所谓的正道之人都是这样赌的起输不起?”

“你——”

“如右护法所说,景玉愿赌服输。”景玉复杂地看了眼白洛溪,然后回身轻笑着开口。

几年相处,他一直以为江允随只是盗术高超,却从未知晓,对方的武功也是这般的好,到底是自己观察力变差了还是对方掩藏的太好?

“我也没有什么要景庄主做的,既然庄主输了,那么就请庄主不再参与此次的围剿魔教计划了。”

江允随慢悠悠地说着,景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叹:“好。”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上官净身边,不再参战。

正道中人见此顿时人心惶惶,更有一赤身大汉讽刺了一句,“没想到月归庄主竟是如此胆小。”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在场皆是武功卓绝之辈,自是听清楚了,不由地看向景玉。

景玉靠在树边,看了一眼出口之人也不反驳什么,只是平静地闭上眼,反而使议论声更大。

“原来我们看错了人吗?”

“或许吧。”

“不是吧,我简直不敢相信。”

“景庄主道德至高,言出必行,根本不是胆小鼠辈。”

“可这是魔教,他们不讲道义,我们为何又要讲?”

“是啊……”

听着纷纷议论,江允随冷笑:“还有谁敢一试?”

他身后的魔教众人看着他长身玉立的的背影,神色崇拜而狂热,一时间气氛涨到了极点。

江允随回身看着他们,勾唇一笑,或许他对景玉和白洛溪下不了手,但有那么多人甘愿追随于他,忠诚于他,他还有什么遗憾?

这些人曾经初入江湖,他们被欺凌,被抛弃,被伤害,被凌辱,有的人是孤儿,有的人是天之骄子,有的人是乞儿,有的人是魔教之子。

十年隐忍,十年啊,整整十年。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晚花灯,红绸如许——或许他唯一遗憾,便是不知道那丝悸动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够了。

与之相反的是正道之人一片寂静,既然连月归山庄庄主都败了,他们又怎么能赢?

白父轻笑一声,声音铿锵有力道:“对于作恶多端的魔教,我们为何要以此礼对之,既然魔教一不愿退出武林,二不愿交出魔教教主首级,我们又何必如此,魔教尔等,是你们不义之举,才引起我们不仁之为。”

“这是正道和魔教的斗争,这是正与邪的对抗,我们正道之人,为民除害,甘愿为此间大义献出生命!”

“甘愿为此间大义献出生命!”

“甘愿为此间大义献出生命!!”

“甘愿为此间大义献出生命!!!”

正邪本就是这世上最无奈的话题,有黑才有白,有善才有恶,有正才有邪,相生相克而不相容。

光明和黑暗本就相生,其实谁都看的透,谁都知道,但相生不代表放任共存。

没有绝对的对和错,只是立场不同,看法不同,偏见不同。

白父的声音久久回荡,激起多方热血,有那么一个梦,它纯白,一往无前,多少江湖儿女在这里绽放他们的光彩。

即使残忍,却依旧有人前仆后继。

白洛溪握紧手中的剑,回身看着景玉,景玉也在看他,露出一个淡淡的苦涩的笑容。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年,三人坐在树下,笑笑闹闹,突然一阵风响起,铃铛微响。

水宿手抬起,狠狠甩下鞭子,一瞬间开出一条靠近江允随的血路来,江允随见此,轻笑一声,俊美极致,眼底流转着绯色的冷光。

手中的剑从一个人身体里抽出,又进入另一个的身体,他的衣袖和脸颊上渐渐染上鲜血,有一种诡秘般血腥残忍的美感。

白色的云雀沾了血水,不再是嬉戏,而是绝对的杀戮。

水宿看着他,像看着自己的一生,她一边靠近一边收割人命,倒钩上还残留着别人的鲜红的肉块和肠子,鲜血不断滑落,又有不断的血肉覆于起上。

路过之处,哀嚎声声。

她嘴角的笑容艳丽又残忍,眼神痴迷又悲伤。

她说——

“教主,水宿一生,愿为你而战。”

天空上的云,渐渐被染成血色,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据说,那一次,大半个武林倾巢而出。

据说,那一日,千余人横尸于野,血濡厚土。

据说,那一战,无人生还。

第52章:江湖卷

——活不下去,也总要活到死亡的那一刻才行。

忘尘谷。

风携眷着竹叶的清香,无遮无拦,光微动,有碎影扑裂其上,地板上繁复的暗红色驱魔心经宛如被注入了充沛的生命,流动如鲜活。

黑暗漫无边际——

混沌——

疼——

江允随是被活生生给疼醒的,身上是撕裂般的疼痛,仿佛隔开了灵魂,硬生生地把肉体给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眼底一片如初见的纯粹清冷,他微微皱眉,有些讶异,有些惊疑不定的欣喜。

这是……竹楼二楼?

他不是不让自己上二楼的吗?

——竹楼二楼你不可以上去,否则我会杀了你,还有,恢复记忆就离开。

撇撇嘴,突然想起自己躺的床就是云长风的床,脸一下子就瞬间涨红,连身体也随着这个想法而烫的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隐秘的念想与渴望。

吱呀——竹门被从外推开,发出轻微声响,不知为何,江允随觉得那细小的开门声听起来都是极温柔的。

他紧张而期待地抬起眼看去——

云长风端着药,雪白的衣袍上修着半边红梅,从衣摆底绣至腰际,更衬他霜雪般的韵致。

“啊,那个——”江允随张口,想说什么,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有些挫败地垮下肩。

云长风放下药,冷冷开口:“沈沉心。”

“哦……”江允随有气无力地出了一声,才猛然惊醒过来对方竟告诉了他的名字,失落的脸庞如拨开云雾,瞬间鲜活起来,“沉心!我可以叫你沉心吗?”

“可以。”云长风顿了顿,询问:“可记起了什么?”

“记起什么?”江允随疑惑蹙眉,脸上红晕还未退干净,云长风走进了才发现,俯下身挨近江允随。

江允随定定地看着他靠近,鼻息间是云长风身上淡淡的气息,云长风本身的气息很干净,不带墨香,不带竹香,不带花香。

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初雪后静默的苍穹。

呼吸似乎都在交融,江允随的脸瞬间爆红,从脖颈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脸颊。

云长风将手背抵在江允随的额头上,又放在自己额头上对比了一下,然后起身,“发烧了吗?先把药喝了。”

江允随有些失落,接过云长风端给他的药,偷偷看了眼云长风,才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淡淡的苦涩从口腔蔓延,但这种苦并不难受,最后化成淡淡的凉,江允随悄悄抬眼看了眼云长风,见对方也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感觉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想起云长风刚才问的问题,江允随将药碗放在一边,才皱着眉开口:“沉心,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的情感说不出是痛快还是难受,好像做了一些事,算不上好也不算坏,明明在梦里很清晰,可是一醒来就全部都记不得了。”

云长风看着他,不说话,对方的眼睛依然澄澈干净又冰冷,那种冷,是泉眼的冰与水。

……果然忘记了。

忘记了那场血海尸山;

忘记了白父请来了隐世老妖怪;

忘记了白洛溪与父亲为敌站在他身边;

忘记了景玉领着整个月归山庄的陪伴;

忘记了水宿为他挡的那一剑;

忘记了他最后的彻底爆发将所有正道之人包括那个老妖怪斩于剑下。

江允随活着,景玉活着,白洛溪活着,白父活着,水宿死了。

云长风有些恍然,那个艳丽无双哭起来也倔强不服输的女子,那个在临死之前苦苦哀求他救活江允随的女子,那个像一头垂死的凶狠母狼般的女子。

她满身是血,一柄剑贯穿了她的身体,她却靠这柄剑支起自己的身体。

她用那双美丽的剪水秋瞳看着他,无声哀求。

他答应她,好。

云长风微微勾起嘴角,心里有些感慨。

“明天,我让你见一个人。”

风吹进窗棂,吹动旁边放着的天命薄,一页一页快速翻动,最后,风停了,静静停着的那一页上,古老的字体很有味道——

天华,逢死,鬼王,新生。

原来,新一任的忘尘谷主,已经找到了啊。

江允随,他才是沈璧阳。

第二天来得很快,江允随有些好奇云长风要让他见谁,卯时便起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起得早,那个人来的更早,已经与云长风在一楼交谈起来。

那是一个苗族打扮的少女,穿着黑红的苗装,她的发髻,脖颈,腰际,手臂,脚腕,都带着蛇形的银色饰品,行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的面部线条极好看,长相秀美讨喜,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调皮又可爱。

江允随摇摇头,觉得有点熟悉,面孔依旧冰冷的看不出丝毫情绪,看向云长风:“这是?”

那少女嘻嘻地笑了一下,起身围着江允随转,嘀咕道:“没想到失忆后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这样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云长风看着江允随,看着窗外的湖泊,羽睫轻颤,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他开口:“她是百面鬼王,百鬼。你不是做了奇怪的梦吗?我让她给你解梦。”

江允随疑惑:“为什么是她?”

百鬼笑嘻嘻地开口:“因为是我给你筑的梦呀,本来打算梦里只有我和你,不过居然算错了,变成了你和忘尘谷主。”

江允随冷冷地问:“那又为什么愿意解开这个梦了?”

百鬼看了看云长风,又看了看江允随,眉眼弯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也同样喜欢忘尘谷主了,所以决定成全你们。”

话里有话,逻辑混乱,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云长风,江允随想叹气。

百鬼突然回身跑向云长风,趁对方张口之际猛的把一颗药丸喂进云长风嘴里,入口即化,云长风皱眉。

她伸手抚平云长风的眉,笑眯眯地开口:“最后一颗解药,喂不喂给江允随抉择在你。”

说完,她便运起轻功飞出老远,然后停下,撑住一块竹树,单手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嘴角渗着血迹,抱怨地碎碎念——

“真是的,本小姐心情好,就当临死前做一次善事好了。”

“唉,干嘛要用那么大的力量,经脉全废了,恢复了身体记忆也随之恢复,忘记了多好,记起来不是自找难受,江允随,你可要感谢本小姐喜欢你,才会舍身救你一次……”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影越来越远,只遥遥听到一句,“输给忘尘谷主其实也不亏嘛,啧啧,那风姿,怪不得最近百晓生修改天下美人排行榜,水寒忧直接被挤到了第二名……”

她自言自语说着江湖的事,笑声清脆,世上少有。

记得百晓生写天下美人排行榜时,写到百鬼,总是这样写——世间少有,天真无邪,并不绝色,却已倾城。

云长风看着百鬼离开的方向,心中轻叹一声,回身吻上江允随的唇。

伴随着口腔内不带色情的舔舐,以及冰凉液体的滑入,江允随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弯曲的睫毛不停颤动,耳尖又开始悄悄泛红。

舌尖缠绵,强烈的酥麻感从脊椎一路蔓延。

江允随不由地伸出舌头,滑入云长风的口腔,遵循着本能,舌尖细致地拂过齿隙,无意地轻轻碰触他的上颚。

伴随着液体的吞咽声,这个吻才以云长风的退出而结束。

怎么回事,头好晕……江允随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眩晕。

随之而来的,是从脑袋里不断传来的刺痛,一下一下地刺激着他的大脑,云长风及时接住了江允随倒下去的身子,将他抱到二楼的床上。

拿出湿毛巾放在江允随的额头上,云长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头,坐到木桌前,拿出宣纸,良久提笔无言。

“待万花重开之时,忘了我。”

再看去时,竟也无人,恍惚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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