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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男神第七法则(神之法则)下+番外——白凉书

第53章:解惑篇

初春,万花犹冷。

不知道又是第几个春天,茶楼内说书先生正对着听客侃侃而谈,说起那段遥远的过往。

“话说当日月归山庄庄主景玉率领正道攻入魔教,那一战简直惨烈,白家白正熙更是请来了江湖隐世老妖怪对抗魔教,只是这魔教教主也是忒厉害了,最后竟然斩杀了这老妖怪……”

一个正在喝茶的白衣少年旁边放着剑,青涩的面孔是对江湖满满的向往,他闻言,拧起眉头对着说书先生问道:“据说这魔教教主乃是当世神偷江允随,不知这是真是假?”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吊起眼睛轻轻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这你得问百晓生了,有人说两者是同一人,也有人说他们是双胞胎兄弟,还有人说魔教教主是易了容,万般猜测,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白衣少年又问:“那白四公子是否也参与了这次战事?为何我觉得白家在这次事情中损失并不大,依旧是武林世家?”

其余人也是纷纷看先说书老先生,老先生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白四公子的确参与了这次战事,白家亦然,不过白正熙将大部分势力都留在了白家,只要白正熙不死,白家就不可能灭,还会借着这场祸事再上一楼。”

“那为什么白正熙没死?而且又带着最有希望继承白家的白四公子去声讨魔教?”这次白衣少年还没发问,其余人便纷纷开口。

白衣少年也是疑问地看向说书的老先生,老先生摇摇头,声音悠长,“这,老先生我可不知道了。”

“因为魔教教主放了白正熙一马,因为白洛溪是因为陪伴好友自愿去的。”

此时,从茶楼门口响起淡淡的声音,带着清朗,众人寻声望去,那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笑起来温和朗润,犹如三月风过。

青年没再开口,上了二楼,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空位,走到刚才那白衣少年身边坐下。

白衣少年看着他,警惕地握住旁边的剑,青年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恍惚,他曾经,也遇见过一个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我对你并无恶意。”

闻言,白衣少年翻了个白眼:“一般有恶意的人都会如你一般开口。”

虽这样说着,他却松开了握剑的手。

青年哑然失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过了一会儿,少年见他气定神闲,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出声:“喂,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青年喝了一口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有所料,“我没有理由欺骗别人。”

少年见他模样似乎很熟悉那段往事,感慨道:“那白四公子一定是一个很重兄弟情义的人了。”

“呵……”

青年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有点苦涩。

白衣少年有点疑惑和不解地看青年,想到什么,出声询问:“听说自那一战后,他便再也没有回过白家,这又是不是真的?”

青年闻言,想起那日红日,他将剑举在父亲脖颈上,看着白正熙毫无反抗的脸庞,久久凝视,手越握越紧,却迟迟下不了手,最后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去过,于是对着白衣少年点点头。

白衣少年见他一个一个都回答,虽然不知真假,好奇心却被点燃,提出一个一个的问题。

“月归山庄明明并没有覆灭,为什么自那以后庄主解散了山庄,再也没出现过了?”

青年反问:“你觉得呢?”

白衣少年反被一问,先是一愣,然后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觉得应该是心理过不去吧,景庄主带着整个月归山庄临时反水,最后正道几乎无人生还,听说景庄主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他肯定还是十分愧疚和自责的。”

青年点点头,压住心头升起来的苦涩,“不错。”

一问一答间,时间渐渐流逝,夜色中红绸如许。

最近几天解了宵禁,每晚都是如此热闹,白四公子转动冷掉的茶杯,低头看着夜景。

突然,视线中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白洛溪一惊,猛然放下茶盏,单手撑住窗户就翻身快速飞了出去。

白衣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刚才和他谈天的那个人居然是武林高手。

“大侠,别走啊——”

少年惊呼一声,学着白四的动作追了上去,他的轻功不错,虽比不上白洛溪,却也算炉火纯青。

心脏砰砰直跳,突然前面没有了踪迹,白洛溪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皱眉,“你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这。”

四周无声,一只麻雀飞过停留。

“江允随,你他妈就是一个胆小鬼!就是个混蛋!消失了这么多年,即使出现了也不敢在见我们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白洛溪眉头拧在一起,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却是冷冷地开口,声音讽刺。

依旧没有声音响动,突然身后响起窸窣的声音,他回身凌厉地看去——是刚才的白衣少年。

有些失望,白四公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少年笑,笑起来又阳光又好看,“重要的不是我怎么来了,重要的是,大侠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苏珩……”

“我叫白洛溪。”

白四公子打断他的话,说完就走,完全不管身后完全震惊到石化的人。

白四公子边走边张开右手,上面放着一个被揉成圆团的纸张,眼神微微闪烁,神色复杂。

——洛溪,月归山庄和魔教已经消失于江湖,我去了一次忘尘谷,现任谷主是一个你认识我也认识的人,我还会去很多地方,去寻找自己。

——一切,于我,于你,于允随,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刚才的确是江允随,不过他的身边是景玉。

世人都说,白四公子,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只是没有那一份勇气罢了。

没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结局。

另一边,长长街巷逐渐开朗,一白一青的身影正在交谈。

白衣人衣角绣着墨色的云雀,薄唇轻抿,神色冰冷如初雪,一双漂亮的凤眸眼底却隐隐流转出绯色的光芒。

白衣人看着远方淡色的天空,脚步突然顿住,对一旁的青衣人说道:“到了此处,我们也该各自去各自想去之处了。”

景玉闻言,也停住脚步,微微低垂着头,良久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几分无奈几分惆怅,“……好。”

顿了顿,景玉侧身去沈璧阳冰冷的面孔,熟悉又陌生,他询问,语调疏离又温柔:“那谷主又要去哪里?”

白衣人轻抚衣袖,目光冷凝,他看着遥遥北方,思绪忽而有些恍然,吐字如冰,声音清冽——

“关外。”

那一场,有关风花雪月的相遇,那一次,有关血海尸山的别离。

听说关外的雪很美。

如果有空,我带你去看关外的雪。

白衣人摸了摸脖颈处戴着小瓷瓶,那是一个人小半的骨灰。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许过什么约定。脑海里有很遥远的画面,朦胧中是屋檐下青年低垂的眉眼,清澈寒冽,眉梢料峭。

他微微低着头,眼底结着淡淡的霜寒,微微复杂涩然。

他说——

“……你不是说关外的雪很美吗?那我带你去看关外的雪好不好?”

第54章:番外篇

念水行云宿,栖迟羁旅,鸥盟鹭伴,归来重约。

满室凝尘澹,无心处、欢情最薄。

何时遂、钓笠耕蓑,静观天地乐。

水宿这个名字,是我十岁后才拥有的,十岁之前,我没有名字,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去何处。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犹如相隔了半生,我看见年幼的自己,踏上天华山的土地。

自记事开始,我便已经无父无母,勉勉强强地活着。

有的时候靠乞讨,有的时候靠施舍,有的时候做些小事赚点钱。

年纪小的时候,我因为容颜艳丽,担心小人,用泥巴把脸涂脏,遮住面容。

我会和一样的小乞丐抢吃的,往往因为是女孩而且力气不如抢不到。

有一次遇见一个老婆婆,她见我们这些小乞丐可怜,她也没有伴,便想收养一个。

我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洗了脸上泥土,看着老婆婆。

许是我长的好看,老婆婆看着我,伸出手唤我过去,我正准备迈步,身后突然跑出那个经常抢我吃的的小男孩。

他上去抱住老婆婆的手,笑的非常讨好又可爱,笑眯眯地说,谢谢老奶奶收留。

老婆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孩,觉得也没什么,点点头就转身欲走。

那个男孩回身看我,得意地眨了眨眼,转身跟着老婆婆走。

一边走一边说谢谢奶奶,奶奶真好心之内的话。

明眼人都知道,老婆婆是准备收留我的。

我想起了很多,想起每天的饥饿,寒冷,疼痛,拳打脚踢。

我突然追上去,求老婆婆收留我,老婆婆还有些犹豫,看了看男孩,又再次看了我一眼,欲要改变主意。

男孩有些害怕,突然冲向我,旁边是一个大石头,我猝不及防地倒在上面,头上破了个伤口,全是血。

男孩摆摆手,哭丧着对老婆婆说他不是故意的,我却看清了他眼底的庆幸与鄙视。

老婆婆看了我一眼,安慰了男孩几句,牵着男孩便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突然好恨。

恨自己,恨那个男孩,恨老婆婆,恨父母,恨所有人。

我活着,却感觉和死没什么差别。

可人总是这样,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如此令人着迷。

而活着,本身就是一个信念。

后来几天,我拖着伤势去乞讨,得到的钱比以往都多,才勉勉强强买了点药,自己又去采了些药草,才大概治好伤势。

那几天,那个男孩总会过来,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全身干干净净,头发不再是乱蓬蓬的,在一旁看着,我弄好了药,他就跑过来一脚踹开。

我冷冷地看着,捡起药继续动作,男孩也继续踹开,以此往复。

最后,他觉得无趣,才摆手离开,我端着破烂的药碗,余光中是老婆婆离开的背影。

果然没几天,男孩就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我们这些小乞丐一起住的小破庙里。

他的日子开始变得很困难,因为他被老婆婆收养的那段时间,没少来嘲笑其他小乞丐,现在没一个人容得下他。

我对他还算好,他便以为我是个好人,对我没什么戒备,所以第二天无声无息地被一块大石头砸死。

我看着他的身体,冷笑。

对,我是个好人,所以提前结束你的生命不好吗?

遇见教主的时候,阳光出乎意料的好。

那一天,我靠在街角吃着客栈剩下的半个窝窝头,看见从客栈里,走出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衣摆下方繁复地结着墨色的线,织成墨色的云雀,女孩的面孔如粉雕玉琢,嘴角带着稚气,眼底却是绯色的冷漠。

我出神的想,好特别的女孩子啊,和原来看到的都不一样。

我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油渍的衣裙,这还是我最干净的一件衣服,心里突然很难受。

漂亮的女孩看见了我,朝我这边走来,她身后跟着一个黑衣服的大哥哥,面无表情,好像没有灵魂。

我突然很紧张,不明所以地扔掉没吃完的窝窝头,这是我平常几天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

我迅速站起来,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不知所措地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黑色脚丫。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雪白的靴子,干净无暇,不染尘埃,对比之下,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羞涩无措和恐慌。

女孩说,和我走。

我愣住,傻傻地点头。

这是我一生尽欢的开始。

黑衣的大哥哥抱起了我,我将头埋地更低,偷偷去看女孩的脸颊。

我听见大哥哥叫女孩为少主。

女孩的脸真的很漂亮,但永远的面无表情,冰冰冷冷。

天华山,魔教,我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走向我的一生。

我开始被训练,和许多和我一样大的男孩女孩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是走入了天堂,还是进入了地狱,每一天,是无尽的悲鸣。

每一次快要放弃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女孩衣摆处墨色的云雀,像嬉戏,更像杀戮。

直到训练结束,我才知道女孩是个男孩子,是魔教的少主,是我的教主。

他冰冷,仿佛眸子都是冰雪,看人的时候,目光就像结霜之时。

我从来没看到他笑过。

老教主在教主十岁的时候,被上官海下了毒,不久便离开人世。

那个时候,我看见教主的房间亮了一夜,我也在他窗边静静地站了一夜。

第二天,教主开始笑了,笑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

我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改变,脱离那个冰冷又纯粹的自己,他的身上有一层枷锁,一点点束缚然后强大。

我刻意地忘记了很多,只记得在教主稳固地位的那几天,杀与被杀的鲜血,还有教主嘴角非常稚气残忍的笑容。

后来,教主给我取了名字,水宿,取自诗词,我不认字,更不会写这两个字,于是便疯狂地开始学认字。

时间过得很快,我总是站在教主身后,看着他白色或黑色的背影,我并不奢求什么。

因为这样,其实就已经很够很够了。

教主的再一次变化是在突然消失半年后的回归。

他会突然看着一样东西然后不明所以地愣住,会突然看着一个方向出神,字迹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

可这些变化,连教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便是更不知道原因了。

后来教主去了乐城。

又过了几个月,我在盟主府找到了教主,我发现,他的眉眼里,多了一丝人情味。

这是白洛溪和景玉也做不到的。

回到魔教,他的改变越来越大,其实只是细微,只不过于我而言,他是我的整个世界,一丝一毫都是惊天动地。

我知道,他已经动心了,不是为我。

但没关系,我知道我爱他就好。

我甘之如饴。

天华山一战,我看到了教主喜欢的那个人,白衣墨发,仿如神谪。

教主一定不知道,他看那个人的目光就如同我看他一样。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我苦苦哀求那人救教主一命,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可以让教主心动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吧。

直到那人同意,我才放了心。

最后一个瞬间,朦胧之中,我仿佛看见了客栈里走出的那个小女孩。

他穿着白色的衣裙,衣摆上修着墨色的云雀。

阳光落下来,一片恍惚。

原来生——

念水行云宿,静观天地乐。

愿来生沈二公子能斗鸡走狗一辈子

第55章:民国卷

——一个人的归宿,不是他的命运。

“宿主感觉累吗?”

“累。”

“那为什么……”

“如果已经无法回去了,那我永远都不会选择停留,在一个世界停留过久,会被世界同化,会被安宁诱惑,会被自我迷失。既然已经失去了过去,我还不想失去自己。”

“而且,累不代表不享受,不累不代表真幸运。”

“以及,系统,任务。”

[任务:在这乱世,总有些人生而不凡,撑着最后一丝亮光,直到黎明破晓。]

民国十九年,军阀割据的混乱局面,南北混战,一片乱象,唯有大上海繁华如初,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秋风叶落入水,轮船靠岸,云长风才提着行李,下了码头,走过栈桥。

他一身卡其色风衣,五官雅致如画,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沉潜气质。

云长风抬起头看天空,一片碧蓝如洗,耳边是人声鼎沸,听起来似近似远,恍如隔世。

身体内部对家国深深的眷恋与依恋产生的疲惫,让云长风的眉眼微微放松,那是这个身体的记忆。

码头人来人往,各阶级身份的都有,那里都分三六九等。

江家。

“二少爷回来了!”

陆管家接过云长风手中的黑箱子,惊喜地开口,眉眼笑纹深深,慈爱和蔼,他继续开口道:“老爷知道少爷回来了一定很开心!阿蛮,还不快去告诉老爷!”

旁边站着的阿蛮小少年一听,立刻回过神来,站直身体,“是,陆管家我现在就去。”他一边应着,一边偷偷摸摸看了云长风一眼,便跑出房子急急忙忙出了江宅。

阿蛮本是个孤儿,在云长风出国期间被陆管家收养,虽然一直知道江家二少的存在,却从入江宅开始就没见过这传说中的二少爷,自然多了几分好奇心。

云长风揉揉额心,轻轻勾起唇角,江家是书香世家,世代扎根于上海的风糜沉浮之中。

而江家二少爷江原之是江家嫡出,少时被送到英国留学,却在时局动荡的多事之秋毅然决然选择回国,心中一颗赤子爱国之心预报之于家国。

也是叹畏。

当晚,父子俩秉烛夜谈,二日,江父发间多了白发。

“明天是你盛伯伯的五十大寿。”这是江哲对云长风说的最后一句话。

盛淮柏,这个跺跺脚上海都为之一颤的人物,年过半百,几乎垄断了上海的整个经济脉络。

江父的话,云长风懂。

云长风站在衣橱前,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自己,他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更衬的俊美高贵,眉目典雅,宛如生在西欧艺术家手中的画笔里。

递了请柬,云长风同江父一道被侍应带着入了大堂,进入眼帘的是满眼的富丽堂皇与觥筹交错。

富甲名流,政界高官,估计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江老弟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罚酒罚酒!”盛淮柏看见江哲,拿起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周围自有人轻声抬哄。

“是是是。”江哲爽快应道,便是罚酒三杯。

江哲年轻那会儿,不依靠家族势力在商界斩露峥嵘时,便是以狡猾狐狸闻名商界的,平常生活中却是个极为爽利的人,这也让他在生意和生活上左右逢源。

而盛淮柏涉猎极广,基本什么都参上一脚,做的每件事却不马虎,事事必精,眼光准,做事狠,便是那时就看上了江哲的能力,加之家族之上本有联系,是一路一来极为合拍的商业伙伴。

“就喜欢江老弟这种性格,爽快!”盛淮柏说道,将目光移至云长风身上,恰当地露出疑惑询问:“这是……”

江哲道:“这是犬子。”

云长风微微勾起唇角,温雅如玉,朝着盛淮柏微微点头,声音润泽养耳:“盛伯伯。”

盛淮柏像是忽然想起似得,惊道:“是原之啊,无怪乎我觉得眼熟,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发俊俏了,到底是留过洋出过国门的人,比我那小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说的是场面话,大半个上海滩都知道,盛家那小子……不过,盛淮柏这意思……

“别家的总是最好的,父亲也总嫌我不如盛少来着,不过总归都是极好的。”云长风抬眼看了江哲一眼,微笑着应道。

盛淮柏不知道是被那句话逗笑了,心情看起来极好,“哈!你这小子的性格我倒是喜欢,真是明里暗里夸自己来着。”

云长风抿唇,淡淡地笑了一下。

忘记了是谁说过,只要云长风想,就没有他讨好不了的人和进不了的圈子,只是他身段高,不必俯身也所想皆来。

盛淮柏这个圈子云长风从没肖想过,毕竟江哲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了。

云长风端着酒杯站在一旁,他刚回国,上海没什么熟人,曾经年少时的狐朋狗友也因他的半途离去闹了个不欢而散。

突然感到一道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云长风摇了摇手中红酒,轻抿一口,抬眼看去——

白色大理石的二楼楼梯上,男人半靠在扶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握住高脚杯,红色的液体被反衬的犹如鲜血。

男人一身昂贵的黑色西服,背脊笔挺如即将出鞘的剑,里搭纯白衬衫,神色淡淡,气质沉冷,有一种自内而外流露出来的禁欲冷感,即使收敛了锋芒而显得张弛有度,但偶尔抬眸间,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摄人气势仿佛能让人窒息。

名震上海滩的盛家大少——盛荣生!

盛荣生见云长风抬头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酒杯杯口,他那张脸本就生的俊美如斯,做出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竟比云长风见过的所有风尘女子还要诱惑,又色情又禁欲。

盛荣生朝着云长风遥遥一举酒杯,方才一饮而尽。

云长风哑然,仰头喝了一口红酒,算是回了盛大少的礼,液体丝丝凉凉地滑入喉咙,本该醉的,云长风的神智却越发清晰了。

盛荣生……

如果他没出国,或许自然而然地会融入盛荣生的圈子,虽然他并没有想过进入盛荣生的圈子里和盛荣生打好关系,但也绝对,起码是现在,盛荣生是他不能得罪的人。

因为盛荣生,确实青出于蓝。

“是的,盛伯伯,我要这批军火。这批军火也必须属于我。”

回到江家,云长风将自己摔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说话,右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云长风知道,那是枪。

江苏浙江等地区正值烽火,一片乱象。子弹和信仰,将成为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一年后。上海。

“卖报了卖报了——”

云长风身体一晃后退一步,“哗啦”一声,和他撞到一起的卖报男孩手中报纸散落满天。

卖报男孩仿佛对应对这种状况颇为熟练,就开始去抓空中的报纸,云长风稳住步子,方才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报纸,动作突然一顿,指尖微微抖动,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东北三省沦陷。

是了,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日本驻中国东北的关东军以诬蔑中国军队破坏南满铁路沈阳北郊湖附近的一段路轨为借口,突然袭击中国东北军驻地北大营和沈阳城。

国民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导致东北三省完全沦陷。三千万东北同胞从此开始了漫长的亡国奴生活。

第56章:民国卷

——天地间有许多景象是要闭了眼睛才看得见的。

东北三省的沦陷,激起全国人民的愤怒,消息传到上海,北平等地,抗日情绪高涨,学生纷纷罢课自发组织进行示威,妄图国民党出军收复东北三省。

江细雪也是其中的一员,她跟随着退伍前进,不断朝周边的路人递传单,耳边是同学们激昂慷慨的陈词。

突然来了一批警察,人群立马变得乱哄哄,警察朝天空开了几枪,“谁再动我就崩了谁!”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那警察又怒道:“你们这些学生不好好待在学校出来干嘛!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江细雪走出来,清秀的眉眼一片冰冷和愤怒,“江浙地区水生火热,东北三省沦陷,日寇猖獗,你们在这管我们,怎么不去管外界烽火!怎么不去请求蒋介石出军收复东北三省!”

话落。——警察的枪口就已经指向了江细雪的额间。

一阵清凉的风吹起她黑色的发丝扫过清秀的眉眼,格外精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濒临死亡的恐惧如同深海将她包围,身体微微一颤,江细雪握手成拳,却没有丝毫退缩。

云长风到达戏楼的时候,盛荣生还没到,倒是沈二来的最早。

沈二穿了一身风骚的纯白西装,与盛荣生的禁欲又罪恶不同的是,他是那种天生放浪的浪荡子,骨头里眼睛里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浮劲儿。

在云长风回国前,盛荣生和沈二可以说是上海滩的两大帝王,虽然有老一辈的在上面,也掩不了他们的锋芒。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云长风虽然都没有刻意地接近两人,但上海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总会彼此接触。

沈二见他的到来,靠在椅子上笑的花枝招展又浪荡无比,原因无他,半个月前,沈二的三姨娘自从见过云长风一次后就迷上了云长风,为此给沈二的父亲闹了不少笑话。沈二天生与他父亲不对盘,自然拍手叫快。

也因如此,沈二与云长风的关系近了不少。

“你来的可正好,这戏马上就开始了,新来的戏班子,出的是霸王别姬!我先前去看了那角,生的妙极,不知会给出什么惊喜来!”沈二扬眉笑的恣意,语调欢快无比。

云长风走到他身边坐下,打趣地开口:“不等盛少?”

“等啊,自然等。”沈二无所谓地说道,“不过他向来如此,不爱听戏,更不爱看戏,人生如此着实无趣至极。而且他来了,我就没兴趣看戏了。”

台上虞姬挥袖转动间,芳魂都勾兑在了宽大的戏服里。看的沈二目不转睛,滋滋感叹。

云长风乘沈二入神之际,起身去园里透气,园里种着梨花,园中站着一个穿亚麻色大衣的青年,渊渟岳峙一般地挺立着,有梨花落在他的肩头,衬地青年眉眼如画。

听到动静,青年侧过脸看云长风,皱眉轻斥:“梨园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云长风一愣,歉意地勾起唇角,“抱歉。”

于是便转身回了戏楼,这时霸王别姬还没有结束,沈二的心思却不在戏身上了,因为盛荣生来了。

盛荣生坐在云长风刚才做的位置上,依旧黑白西装,目光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戏台上,冷冷的,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表现,却让那戏台上的戏子频频出错。

沈二想看戏也难,只低声一句:“着实无趣。”

沈二看见云长风,起身把他拉到位置上,笑嘻嘻地道:“我刚一回神,人就不见了,可把我吓了一跳,大白天的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在盛少面前可出了丑,你要怎么赔我?”

云长风感受着盛荣生落在他身上极为轻却也极让人难受的目光,心想沈二这小子也真够胆大,轻勾唇角:“这要看沈少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你。”云长风话一落,沈二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盛荣生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犹如花坠月河,色影惊艳,也同时让人瘆得慌。

沈二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盛荣生只是轻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声音清淡无比,“谈正事吧。”

“东北三省沦陷,商界不做出点事来确实不好面对舆论压力,首先,抵制日货是必须的。其次,对于抗日救国工商会和抗日募捐,两位有什么看法?”

盛荣生说完,看的是云长风,毕竟一年前云长风从盛淮柏那里要了批军火,可是无偿支援给前线的,说他不爱国,太假,可说他爱国,又不像。

云长风没接话,倒是沈二先开口了,“工商会的建立主要看盛淮柏的意思,募捐可以交给学生办,他们不总是喜欢将爱国什么的挂在嘴边吗?”

“你这就说的过了。”云长风淡淡反驳了沈二一句,然后道:“工商会的建立四通八达到处都是阻碍,英租界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参一脚进来,这主要看盛伯伯的手腕如何了,但江家是不会参与这件事的,成了,是你们盛家吃甜头,败了,也与我们江家无关。至于募捐,虽然思想无法与之苟同,但我确实赞成沈二的做法。”

沈二歪头玩着指甲,感叹道:“原之说话真冷漠。”

盛荣生目光轻轻地落在云长风身上,他的眼神有一种摄入人心的魅力,薄的像刀片在凌迟处死,良久,才听到盛荣生平静的清润嗓音,“那募捐的事就交给原之去交涉了。”

云长风微笑:“乐意至极。我很喜欢学生。”

盛荣生看了一眼云长风,淡淡微笑道:“我也是。”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喜欢学生,没胸没臀的,还永远一副清高样儿,你们要真喜欢,我把我小妹送给你们得了呀。”沈二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扬眉笑的放荡,神色里是暧昧的引诱,道:“今天听说百乐门来了个尤物,有没有兴趣?”

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沈二是整个上海滩最会玩乐的主,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一时玩乐,又忘了个干干净净,着实纨绔子弟一个,他活的开心,也只要自己开心。

“既然戏看完了,那我也得先走了。”台上虞姬在一片慌乱中退场,云长风偏头一笑,末了,他看了一眼盛荣生,又看了一眼沈二,加上一句,“还有,沈少的小妹估计才十三岁吧。”

沈二:“……”

容桦整理好教材,抬头便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江细雪,她乌黑的长发编成长长的辫子,从肩膀两边缓缓地垂到胸前,穿着干净的校服,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容桦微微惊讶,放下教材边起身边温和地询问道:“江细雪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江细雪没有上前,一派倔强地说道:“老师,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国难当头,难道不应该放下手中课本,奔赴战场,挽救祖国于水生火热,救亡图存吗?我现在安稳地身在学校,可只要一想到这些暂时的安稳是多少爱国志士用身体换来的,就很不安,很不安……”

江细雪低声说道,眼眶里有水色打转,抬起眼在看容桦的时候,却生生地憋住了所有的眼泪。

容桦眼里复杂一闪而过,知道是东北三省的沦陷和国民党的不抵抗政策刺激了她,缓缓将手放在江细雪的头发上,轻声开解:“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抬头看窗外蓬勃生长的榕树,默默说道。

第57章:民国卷

——染血的不公总是存在,有些正义也需要以染血的方式被伸张。

一个人漫步在民国的街头,偶尔身边跑过几辆黄包车,街道两边是中西结合的建筑。

云长风边走边凝神看着街头墙,上面贴着打倒小日本,还我大好河山,抵制日货之类的口号。估计是学生贴的,满腔热血,字迹还稚嫩但铿锵。

突然一个人从街巷里跑出来,与云长风撞了个措不及防。

那人后退一步,站稳身体,下意识往下拉了一下礼帽,只露出优美的下颚和薄唇,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他道歉的时候头也没抬,便匆匆从云长风身边跑过去。

云长风侧过身子,也没去看那人,抬头借着路灯的光去看旁边建筑物上的壁画,微微一勾唇角,巧的是,刚刚撞到他那人,居然是今日戏楼里梨园中遇到的青年。

回到江宅的时候,江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淡淡询问:“戏如何?”

云长风神色泰然自若,“极妙。”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间,江哲翻动报纸,良久叹息般的说道:“原之。你变了。”

江哲的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少年时期的男孩,莽撞、热血、轻狂、放纵、情绪外露、黑白分明、阳光、炽热……和现在太不像了,现在他的孩子,冷静、灰色、沉静,还有一点连他也看不透的神秘特质,笑起来很温和,也同样很冷。

江哲有时候总会有点恍惚,仿佛这不是他的孩子,但他本就是理智理性的人,少有的多愁善感也只偶尔流露,不多时就恢复往昔。

“父亲。谁不会变?”云长风偏开头,视线里是一束扎成一堆的金黄郁金香,继续说道:“父亲,每个心智还没有成熟,立场还不够坚定,信仰还没有深刻的人都会变的,尤其是生于这个动荡的时代。”

江哲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道:“拒绝盛荣生的要求,工商会的建立不管成与败,江家都不参与,但若是成了,你难道就真不想要商会的股份?”

云长风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了个蛇果,馥郁的水果香味在鼻尖散开,他咬了一口才说道:“不了,我对这些没兴趣,但如果父亲想要……戏楼里的话,那就当真做的戏言。”

江哲摇头道:“这可做不得戏言。你在沈二面前落了盛荣生的场子,就不要最后阴差阳错落了江家的面子。”

云长风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是父亲想的周到,今天有点累了,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江哲作为一个商人,他的风格还是太稳太单了。这世界上,三件事信不得,男人的情话,婚礼的誓言,政客的承诺,但若还加上一条,那必定是商人的信誉了。

“明天去听戏吗?”

在云长风上楼梯的时候,江哲问道。

云长风步伐不变,回问:“什么戏?”

江哲答:“新出的穆桂英挂帅。”

云长风弯唇笑了笑,一边转身上楼一边对江哲说道:“平常也不见父亲是多么爱听戏的人,怎么今天连新出了这穆桂英挂帅的戏都能知道?父亲还是约盛伯伯一起去好了。”

云长风话刚说完,人就消失在了江哲视线尽头。徒留下一心想和儿子打好关系的江哲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无奈地抓耳挠腮,委屈嘀咕道:“不是你爱听戏吗……”

第二天清晨,云长风站在衣橱前换了件衬衫,款式有些旧了,但有一种味道在里面,如同沉淀了一季轮回的秋叶,款款入身红尘里。

“扣扣。”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女仆人并不柔美但温和的声音:“少爷,沈少爷在下面等你。”

女仆人没听到云长风的答复,本欲再次开口提醒,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云长风看了她一眼,女仆人后退一步低下头行了礼道:“少爷。”

云长风下楼,刚好对上沈二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勾起笑容:“早。”

沈二嬉皮笑脸地眨眨眼,伸了大大的懒腰,边打哈欠边回道:“早。”

“沈少怎么一夜没睡的样子?”

云长风走到沙发旁边,沈二眼疾手快把他往下一拉,云长风一个不防歪倒在沙发上,沈二哥俩好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理所当然地说道:“本来就一夜没睡。”

“那家姑娘?”

“不不不,昨晚一晚我都在想一个人,一直想到了天亮,然后就去见他了。”沈二侧过脸去看云长风,吐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耳廓上,声音暧昧,“你想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那个人,就是你呀——”

沈二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己越想越好笑,身体歪在沙发上笑了起来,眉眼生动风流,肆意妄为到了极点。

云长风无奈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倒了一杯水给笑够了的沈二,“自得其乐的本领我也只服沈少你了。喝杯水吧。”

沈二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所以说不会自得其乐的人最无趣,譬如你和盛荣生,会自得其乐的人最有趣,譬如我。”

“是的。整个上海谁不知道沈二少是最会寻欢作乐了。”云长风起身,看了下手表,“以及,我该去解决募捐的事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沈二应道:“当然了。”

出了江宅,看着眼前的黑色小汽车,沈二朝云长风挑眉:“你开车?”

“不,是你开车。”

沈二少想到居然给别人当了司机,闹了小脾气,直到车子在整个上海滩绕了一圈才气哼哼地开到了学校。

云长风也不说什么,只是淡定地下了汽车进了学校,现在大概是上课时间,校内一片安静,云长风不知道校长室的方向,并且是冒昧来访,加之想感受一下民国时期的学习氛围,于是就在学校里溜达起来。

一眼望去的建筑顶部是黑色的扁形圆笼,笼子里雕刻着深黑色的精致的大鸟,栩栩如生,翅膀仿佛带着巨大的能量,叫嚣着愤怒着要张开然后撕掉鸟笼。

云长风不自觉地朝着那边走过去,耳边突然涌入轻微的钢琴声,是从对面的楼房传来的,走的近了,钢琴声便越发清晰了。

倒是记忆中极为熟悉的节奏,轻缓的柔和的雨,缓缓地落到月亮温柔的梦里——肖邦的降D大调前奏曲《雨滴》。

很少听到这么好听又动人的钢琴曲了。云长风失笑,刚好此时沈二已经跟了上来,沈二兴奋地说道:“钢琴是高雅难玩的艺术,这人玩的倒是最好的境界了,走走走,原之,我们这些俗人去见识见识!”

沈二是雷厉风行的主,起了心思就行动,一把拉住云长风就往上跑,也幸好钢琴声没有断,不然盲目地没有方向去寻找那就着实可笑了。

钢琴声越来越近,沈二顿住步子,一口气跑来跑去也不见喘,精力着实好,他笑眯眯地指着一间房间说道:“就是这儿了。”

钢琴声确实是从这间房传出来的,这时的下课钟声便响起来了,曲子也尾声了,门从里面被打开,三三两两涌出了一些学生,看到云长风和沈二两人,微微议论起来。——原来是在上音乐课。

江细雪抱着书从音乐教室里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惊讶出声:“堂哥?”

云长风听到声音,看向江细雪,此时沈二正拧了他胳膊一下,不满地囔囔:“别让你妹挡了我视线,我还要看高人呐。”

云长风神色不变,笑道:“细雪,好久不见。”

江细雪是江哲弟弟江玉的女儿,血缘也是亲厚,不过江玉天生反骨,厌烦上流社会的人情交流,喜欢赏闲云看野鹤,所以两家交流也不多罢了。

第58章:民国卷

——没有受过伤的人才会嘲笑别人的伤疤。

“江细雪同学,请让一下。”

清润的淡淡嗓音,江细雪一听,才反应过来让开身体,脸微微泛红道歉:“抱歉,老师。”

“没关系。”容桦温和地说道,目光一转刚好与云长风交汇在一起,他愣了一下,抿唇友好微笑。

沈二直接上前朝容桦伸出手,笑的像只狐狸,“你好,我是沈二,我很喜欢你的钢琴,非常非常动人心弦。”

容桦同样回握住他的手:“感谢你的喜欢,我是容桦。”

两人同时松开手,沈二回头对云长风挤眉弄眼,狐疑道:“看你挺喜欢那钢琴曲的,怎么不认识认识?莫非临阵脱逃了?”

“这个笑话可真不好笑。”云长风回了一句,朝容桦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细雪的堂哥,江原之。”

“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容桦回礼微笑,告辞离开。

江细雪朝容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侧过脸来看云长风,疑惑道:“堂哥来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沈二懒懒地看了她一眼,面目清秀,算不上什么大美人儿,但腹有诗书气自华,难得的是眉梢眼底都有种女儿正气在里面。

江细雪感到一阵打量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知道是堂哥身后那人,并不在意。也幸好她不与上流社会接触,自然不认得沈二,也当然不知道沈二那些作风,不然早就远离十丈远了。

三人下了楼,慢慢地走在校园内,阳光自明媚,游移地洒落在榕树上,沈二凉凉地侧过脸看云长风和江细雪,怎么说呢?穿白衬衫的青年和穿校服的少女,气氛太美好,让他堂堂沈二少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是怎么回事!

“堂哥你不用操心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了!”江细雪听完云长风的叙说,笑逐颜开:“校长那里就交给我了,只要堂哥你管住街上那些警察署的人就行了,其他的全由我们来做。”

沈二弯起唇,赞道:“细雪很热心呐。”

江细雪闻言笑容不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建筑上的大摆钟,急匆匆地说道:“那我去上课了,堂哥再见。”

看着少女跑开的背影,沈二撇嘴,对云长风说道:“你就这么信任她?”

“前些天的游行就是她组织的,看到效果没有?”云长风微微勾起嘴角,不知道是欣赏还是什么,“上海抗日热情可高涨了。”

沈二伸了个懒腰,问:“接下来去哪玩?”沈二少显然是没想要云长风的答复的,犹自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说道:“于洋路那边新开了间铺子,听六子说那儿的零嘴可香了,走走走,我们去尝尝。”

“谁开车?”

“……我开!”

抗日募捐虽说是由盛荣生他们提出来的,但可以说是完全交给了学生去做,盛荣生一个眼神,就吓得那些警察署的人不敢造次。

各大商界大佬也为了体现自己的爱国同存之心,纷纷慷慨解囊相助,让国民对商界又提高了信任,不仅学校和商界在名誉方面得到了赞誉,盛沈两家在上海滩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层。

阳光轻柔又温暖,绿意和生命力,天空开阔,衬的眼前无限明亮。

“你算是又无偿奉献了一把?”江哲坐在花园椅子上里翻着报纸,神色看不出喜怒。

“算是吧。”云长风站在一边,看着阿蛮跪在花园里在种橘子树,用手指刨开土,弄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橘子树苗放到里面,又将土覆盖在树苗两边。

江哲也没再说什么,他现在是越发看不懂自己的孩子了,只是提醒道:“最近上海有点乱,你自己出去小心一点。”

“嗯。”云长风应了一声,走到阿蛮身边去,轻笑:“你这样种橘子树,确定它能活下去?”

“每天浇水就好了呀!”阿蛮脱口而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长风,“如果我忘了少爷你会不会提醒我给小树苗浇水啊?”

看着阿蛮期待的目光,云长风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会啊。”

沈二约了云长风晚上到百乐门去玩,不巧的是,晚上下了雨,司机开着黑色小汽车往雨里冲去,云长风侧着脸看雨中的夜上海,行人匆匆躲雨,所有的声音都被模糊了。

突然云长风隔着雨帘看见了一个人,算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他手中拿着枪,有鲜血从臂膀滑落地面,不一会就被大雨冲散了。

雨太大,重重的砸在那人身上,他奔跑在风雨中,脊骨渊渟岳峙一般地挺立着,雨中传来枪声,云长风拉下车窗白色窗帘,淡淡地对司机说了一声:

“跟上去。”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无妻无子,忠心耿耿,一直都为江家而工作,闻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司机迅速朝那人的方向开过去。

云长风打开车门,用手拉住,当靠近那人时,突然松开车门,半个身子出去将青年狠狠地拉进车里,飞快关上门对着司机迅速说道:“绕开他们。”

耳边是清晰的砰砰枪声,司机一踩油门,迅速转弯,整个车身都晃荡了一圈。

“为什么救我?”

“我可不想让细雪失去她的音乐老师。”云长风云淡风轻地说道,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臂膀上,容桦警惕地握住枪。

云长风挑眉:“枪又没子弹了,还握着?”

容桦深吸一口气,才放下枪,定定地看着云长风,眼里有种鹰一样的孤傲与不羁,那是一个有信仰的人才拥有的眼神与灵魂。

云长风好奇询问:“你是地下党?”

容桦抿唇摇头。

云长风继续狐疑,不确定地开口:“那国民党?”

依旧摇头。

云长风无言,也不想再去问什么,侧过身子挑开车帘去看外面雨景。

良久他才听到容桦清润的嗓音,犹如三月的春水流进月河,“只是一个爱国的音乐老师而已。”

云长风接口:“难道不是梨园戏子吗?”

容桦愣了一下,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那天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想过你却是当真了。”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司机这才询问道:“少爷,已经绕开了那群人,接下来还去百乐门吗?”

“放了沈二鸽子,去桐山路27号,那里有个很隐秘的小医院。”云长风听了司机的话,才把车窗窗帘拉了上去,轻声吩咐了一句。

到了桐山路27号,要给容桦做一个小型手术取出了手臂中的子弹,因为这个医院很隐秘,都是那些亡命天涯的人或没钱的贫苦人才会来这,所以并没有麻醉剂,容桦做手术的时候痛的全身战栗,但愣是没哼一声。

云长风站在一边,昏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线条自然成画,似那寡淡烟火,不入人间。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容桦的眉眼上,恰好此时,容桦的目光也游移到了他身上。

仿佛隔着空间与时间,四目相对。

云长风觉得这样对视着实古怪,想了想开口道:“只有尖锐的疼痛才能引起强烈的斗争,如果有一天连疼痛都消失了,那么一个人所剩下的也不多了。”

他的声音着实清淡无味,凉凉的,冰冰的,冷冷的。——但确实,这一句话绝对是安慰就没错了。

容桦定定地看着他,微微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目光,然而苍白的脸庞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多谢安慰。”

第59章:民国卷

——不论你数多久,仍然有无限的时间数不清。

自那以后,云长风再也没有见过容桦,后来他遇到江细雪的时候,他问过江细雪,细雪摇头表示不知道,“老师没有再给我们上过音乐课,应该是离开去了其他地方。”

这都是后话。

翌日,从北平那边传来消息,云长风的外婆心脏病突然去世,得知消息的时候,江哲愣了愣,摔碎了手里的瓷瓶。

陆管家连忙刚上去收拾,云长风站在一边,垂下眼看着一切,低低地道了一声:“父亲。节哀。”

当天,云长风就收拾起东西准备赶往北平,老太太最后一面是看不到了,但也要赶去参加葬礼。

云长风提着黑箱子,要离开的转过身问道:“父亲,你不去吗?”

江哲将面埋进双手,低低诉说了一句:“他们想是不愿见我的。”

云长风什么都没说,司机帮忙把行李放进小汽车,他弯腰钻了进去,阿蛮从里面跑出来,睁着眼睛看他:“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一阵子。”云长风把手放在阿蛮的头发上,道:“去陪陪老爷吧,不用说话,陪着就好。”

阿蛮应道:“嗯。”

关好门,云长风收回看着阿蛮跑进江宅的视线,对司机说道:“开车。”

到了火车站,去买了车票,最早的一班也是下午两点,云长风坐在等候区上抽出本书看,司机站在一边不知道干什么,云长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司机嘴唇蠕动:“可是……”

云长风头也不抬淡淡重复:“你自己回去。”

“是,少爷。”司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个人窜到云长风身边,一手飞快的拿开他的书,笑眯眯地开口:“你喜欢医学?”

云长风神色波澜不惊:“解剖学。”

“噗嗤——”沈二毫不顾忌地笑出声,身子一歪就倒在云长风的腿上,拿起书拍在云长风的胸口处,云长风接过书,听到沈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居然敢放我鸽子!我靠,我沈家二少今生头一遭!”

云长风挑眉:“你来火车站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

沈二道:“我本打算准备去你家找你来着,巧了,去的路上碰到你家司机,一问,什么都知道了,马上调转车头来寻你麻烦不可!”

云长风道:“怎么找麻烦?”

沈二道:“和你一起去北平啊,一路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长风无语,“你开玩笑吧?”

沈二起身一锤云长风胳膊,怒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同你开过玩笑?”

云长风把书放进黑皮箱里,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说着,云长风便出了等候区。

沈二追上去将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笑眯眯地从兜里拿出车票在云长风眼前晃了晃——

“都说了不是开玩笑,居然不信!”

上了火车,两人分别坐在小包间两侧,各自干各自的事情,但沈二却是不知道干什么,他去北平也只是一时兴起,什么行李都没带,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主,放荡惯了的性格,这样让他闲下来,着实无趣,无趣至极。

云长风挑眉看了他一眼,随便拿了本书扔给沈二。

沈二眼疾手快地接过,翻开,是枯燥至极的法语,耐下性子看了一会儿便嘟囔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居然也做了一回自己嫌弃的无趣之人。”

云长风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笑道:“你这是自作自受。”

沈二扬眉不满道:“谁说的?我这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舍命陪君子大义凛然的作风,没我陪你,你必定一个人孤零零凄惨惨地上北平。”

他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根本不知心虚为何物,见云长风埋头看书不回他,沈二撇嘴,伸手就把云长风手中的书拿过来,云长风无奈抬眼看他,沈二少反而眼睛一闭就用手枕着脑袋会周公去了。

两人坐了三天火车,终于晃荡到了北平。

出了车站,两人就急匆匆地赶去参加云长风外婆的葬礼了。

江哲妻子叫何乐之,也是江原之的生母,在江原之七岁的时候同样死于心脏病猝发,那个时候,江哲正和下属参加一个商会会议,挽救不及时,死于民国四年十二月七日深夜。

那天,下了雪,所以死亡显得一点都不那么触目惊心。

到了何家,云长风先去见了外公,老爷子雾蒙蒙的双眼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模糊不清地开口:“月儿来了呀……老婆子都没看你一眼就去了哟……”

月儿是何乐之的小名,老人年纪大了,已经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分不清过去与现在了。

云长风上前蹲下身体,缓缓握住老爷子的手,将头虚枕在老人的膝盖上,轻声唤道:“外公。是我,我是原之。”

老人低下头看着云长风,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或者在迟钝地消化那些语言,孩子气地瘪嘴:“明明就是月儿啊……”

沈二站在一边没说话,对于向来闲不住的沈二少来说,这可的确是稀奇事儿,不过却是事实。

沈二少看了会,撇撇嘴,就转身离开了,他看不懂这些所谓的悲欢离合,在沈二的世界,从来都没有这些事,他的世界一直都是人生的四分之一,只有欢。

云长风听着细微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三舅妈过来轻声安抚了老人,才领着云长风去往灵堂。

“外公他……”云长风不放心,三舅妈见此,摇摇头叹息开口:“老毛病了。让老爷子一个人静静吧。”

灵堂正中的黑白照片里是一个神色和蔼的老人,唇轻轻抿着,眼睛很有神而且有灵气,没有被时光掩埋。

灵堂里来来往往许多吊唁的人,都是老太太生前的朋友,云长风站在照片前,有些恍惚,他记得小时候外婆抓给他一手糖果,他那个时候是换牙期,但是贪嘴,把糖放嘴里一口一口地咬碎,馋瘾倒是解了,不过后来牙痛了好几天,那个时候,外婆就一边骂他馋鬼一边又心疼的不得了。

沈二到灵堂的时候,灵堂里只有云长风在折要用的锡箔,他跪坐在那,神色淡淡,看起来无喜无悲,沈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痛从云长风那里传来,那种悲痛太浓烈,以至于沈二无端地从心底都生出一股悲伤来。

沈二站在一边,他习惯了用甜言蜜语用荤段歪理去哄人去骂人去坑蒙拐骗,这一刻他却发现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却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云长风,所以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人的疼痛,悲怆,像观看一场史诗般的烟火。

沈二是知道的,云长风这一刻的悲伤其实无关他人的死亡,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沉淀爆发,仿佛所有的压抑都积郁于此刻。

云长风十指翻转间,隐约露出手腕间洁白的砗磲,衬的动作优美流畅——他又折了一个金元宝。

云长风的目光清清凉凉地洒落在干净的手指间,去看沈二少,沈二走近他,如云长风一样跪坐在他旁边,凑近了去看云长风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沈二的手代替目光轻轻抚摸上云长风的雅致的眉眼,然后直起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云长风的脸,将自己的唇贴上云长风的唇,狠狠吸吮。

灵堂里随时有来人的危险,两人却如同两只小兽一样,扞卫着自己的领地,互相侵犯着对方,然后狠狠地交融在一起。

黑白照片里的老人,双眼深邃明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接吻,看着他们啃咬,看着他们流血,看着他们交合,看着他们做爱,看着他们疯狂地碰撞——仿佛洞悉了一切。

星汉遥遥,万籁俱寂。

第60章:民国卷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愿意孤独。

待云长风解决了这边的事儿,想起沈二时,已经是距离他们到达北平的十几天后了,那一夜荒诞后,沈二少就消失了个干净,也不知道去了那里。

揉揉疲惫的额心,云长风起身漫无目的地游荡,北平他不熟,对于此的记忆也是很小的时候了,模模糊糊的。

凭着感觉四处晃荡,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四合院边,想了想,也没什么就进了去。

院中一颗槐树茁壮,巨大的树荫下聚集着三三两两托着把茶壶或提着鸟笼拿着把蒲扇的老汉,一摇一摇的,阳光并不毒辣,但也微微有些热度,云长风走近一些,那正说话的老汉发现了他,拿着眼斜斜地吊了他一眼,拖拉着圆滑转折的京腔,加大声音吹嘘着自己祖上哪朝哪代伺候过宫里的太监大总管。

云长风听了,弯了眼微微笑,也不去拆穿着拙劣夸大漏洞百出的谎言,轻声附和了几句。

“你怎么来了?”

微微惊讶的声音,云长风寻声回头,刚好对上沈二漂亮恣意的眉眼,饶是淡然如他,云长风也忍不住有些怔愣——此时沈二少穿了一袭白色长衫,五官艳丽斐然,因此时本性未露而使神色显得颇为清淡,宛如立在细雨朦胧中的江南才子,又如同才子手中妖扇里的艳丽精怪,着实勾人。

云长风笑着反问:“不是应当该我问你,你为何会在此处吗?”

沈二少看了他一眼,走到刚才那说话老汉身边,道:“这是我爷爷。”

沈二语气平淡,云长风却没有错过他眼里闪过的逗趣,听到他的话,又惊讶了一番,态度也端正了起来:“沈老。”

沈老爷子依旧如方才一样目光斜斜吊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算作回应,仰头喝了一口茶,继续同其他人胡乱侃天侃地。

云长风摸不准这态度,说不好,又理了他,说好,未免牵强。最后也懒得费心再去猜测,沈二和沈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同云长风一起出了四合院,云长风回头看了看,同沈二道:“你爷爷挺难琢磨的。”

沈二一出院子,就没了个正形,吊儿郎当地开口:“老人家,都这样。你别看他都不拿正眼看你,其实吧,他人别扭着呐,那是认可你了。”

“他认可我干嘛?”

沈二少步子突然一顿,低头用脚去踢路上的小石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话,云长风没听清楚,忍不住开口:“你再说一遍。”

沈二少回头瞪他一眼,最后咬牙切齿似得蹦出一句,“我不说!”然后回过身往前走,不理云长风也不再说话。

云长风一愣,瞧见一抹淡红慢慢爬上沈二少的耳尖,哑然失笑,也不再追问刚才他说了什么,上前搭住沈二的肩膀,抬头去看碧蓝如洗的天空,“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铺的糖炒栗子特别香,去不?”

沈二眯眼偏过头看他,像只火狐狸,朝云长风道:“去,怎么不去。”

上海下雪了。

云长风和沈二回到上海的时候,裹了厚厚的大衣,在雪地中缓缓移动,江沈两家都派了人来接他们,两人在火车站爽快地分道扬镳。

离开了上海的这些天,上海的格局有些微妙,阿蛮的橘子树也死了。

阿蛮站在他面前,清秀的少年面孔有些微微的黯然,他低下头,嘴唇往下一拉:“少爷,小蛮死了。”

小蛮是阿蛮给橘子树取的名字,他把橘子树看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养着,但往往事事难料。

“没关系。”云长风把手放在少年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再次安慰道:“没事的。”

第二天,云长风推开门去看被雪覆盖的世界,忍不住发出赞美的感叹,他也无事,想了想,便去了趟学校,那个时候江细雪正与同学在一起扫雪,两个辫子从耳边落下来安静地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辫子一晃一晃的,她低着头,偶尔同他人说几句话,露出个好看的笑容,然后同她说话的男生就微微红了脸颊。

看见了云长风后,她虽然惊讶了一下,但却是自然地伸出手打招呼唤道:“堂哥!”

“细雪。”云长风微微莞尔应了一声,看着江细雪朝他走过来,然后他疑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虽然下了雪,但也没带来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扫雪也未免夸张了一些。

江细雪看出了他的疑问,微笑着轻声解释:“这算是学校的惯例了,每当下雪的时候,学生们都会自发组织来扫雪。”

云长风不解:“为什么?”

江细雪抬头去看天空,刚下过雪的天空格外阒静,有种超脱般的纯净,她勾起一个极好看的笑容,用标准的法语说道:

“Sansaucundoute,lemondeestmaintenant,pourtantrecouvertesdemondedanslemonderéel(雪后的世界无疑是美丽的,然而被大雪覆盖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云长风不语,看着那群学生慢慢地扫雪,长青树木绿叶依旧,有雪挂在上面,青白交错,生机勃勃,耳边是轻微的扫雪声混着江细雪流畅悦耳的法语发音,感觉身心都是极舒服的,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江细雪才问道:“堂哥来学校做什么?”

云长风笑着答:“随便闲逛。”

此时有人叫了江细雪,江细雪大声应了一声便朝云长风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堂哥慢慢玩,我先走了。”

云长风微笑着点点头,江细雪走了几步却突然被云长风喊住,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云长风打趣地看了一眼刚才喊江细雪的男生,调笑似地眨了眨眼,开口:“细雪要好好把握哦。”

江细雪的脸瞬间红了。

云长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云长风在学校里闲逛,有些学生坐在教室里上课,但学校四处都有扫雪的学生,有个男学生坐在树下用画笔记录这一幕,那棵树为他撑起了一片风雪,他抬头的时候,眼尖地看见了云长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出声叫住云长风,叫他别动,云长风就无所谓了,居然真没动,然后那学生拿着笔迅速在画板上画了什么,然后又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云长风,皱眉,然后又不满意地低下头不断地修修改改——

最后,云长风在上面看到了自己,以及大雪,还有后面建筑上被困住的黑色大鸟。

“你画这个有什么用?”

那学生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毕业作业。”

云长风没再说什么,见整个学校都被他逛完了,就打算离开。

要离开学校的时候,淋淋沥沥地下起了雨,云长风正准备淋雨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回过头,看见江细雪撑了把伞急匆匆地跑过来,还一边喊道:“堂哥!”

云长风有些意外:“细雪?”

“我是来给你送伞的。”江细雪飞快地说道,瞧见云长风瞬间就露出要拒绝的神色来,便迅速地一边把伞柄塞到云长风手里一边解释:“我反正也是待在学校里,倒是堂哥你,没伞也不好到处走动,等下我还有课,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趁着雨还小冲进学楼里去了。

从送伞到离开一系列动作利落至极。

云长风握住伞柄,站了一小会儿,此时雨已经有些变大了,他低着头,轻轻勾起个浅淡的笑容,雅致入画般的无双隽永,好看极了。

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意境是极好的,此时街上也没几个人,雨越下越大。

云长风本打算收了伞淋会雨的,后来想想,总不能让这伞毫无用处似的荒废了,便只好撑着了。

第61章:民国卷

——人的全部本领无非是时间与耐心的混合物。

过年那天,桐山路那边有日本人捣乱,刚好牵涉到了江哲的生意事儿,他赶过去处理,陆管家回家过年,阿蛮以前都是跟着陆管家的,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家里散了个干净,所以最后阴差阳错下来,竟也只剩下云长风一个人。

所以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还有些讶异。

云长风上前去开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对方一个熊抱扑倒在地上,云长风后背撞到地面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好笑的是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居然是庆幸幸好地面不是大理石。

沈二听到吸气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急急忙忙地站起来,顺带着伸出手把云长风拉起来,说了句让云长风极为无语的话,“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抱。”

云长风站稳身子,也懒得和沈二斗嘴,做到沙发上,给沈二倒了杯水,拿眼睛瞧了瞧沈二,狐疑道:“你怎么来了?”

沈二本来正正经经地坐在云长风旁边,闻言就顿时怒了:“你那是什么个表情!我抛弃我的一众小情人来陪你这个孤家寡人你还不快快谢恩!”

云长风歪倒在沙发上扬眉一笑,应和道:“是是是,感谢沈二少抛弃他的一众小情人来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沈二听了就忍不住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云长风他就乐,一听云长风说话就想笑,一开始沈二少还奇怪这事来着,不过对于向来善于寻欢作乐的沈二少来说,惊讶来的快,却也接受的快,只要让他乐了,什么后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沈二边想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去看云长风,那人也正看着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性感,衬衫领口开着,能隐约窥见漂亮的锁骨。

勾子。

气流微微有了变化。

等沈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亲吻上了云长风的唇。

那是非常主动的吻,沈二的情调那是打小就勾兑在骨子里的东西,去不得,掉不得——

于是他两手撑在云长风两边的沙发上,云长风微微坐直身子,整个人都在沈二所开辟出来的空间里,他垂眸静静地去看沈二的脸庞,太具攻击性了,太艳丽了。

沈二嘴里发出低低的闷笑,半跪在地上,就仰起头用唇封住云长风的唇,这动作有点虔诚的意味,像极了献祭,也是沈二少玩情调玩出了境界来。

灵活的舌尖顶开对方的双唇,深入内部,起先他还有意逗弄对方,在云长风轻轻用舌尖碰上他的舌尖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一簇野火撩过似得,一股燥热就直往身体内部冲去,然后积蓄,积蓄,没等一会儿就烧成一团乱火!

没过一会儿,云长风就化被动为主动,一时间水声渍渍,沈二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暧昧的喘息声与衣料的簌簌摩擦声交织在了一起,没过一会儿,两人的衣服都褪了个干净,身体完完全全地贴合在一起,他们的契合度还不错,有了上一次在灵堂的经验在,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沈二只觉一串电流从结合在一起的地方蹿到骨头里,直往缝里钻去,直让人想更深的交融。

简单的抽插运动一直在重复着,每次都尽量选不一样的地方和角度进入,比如往软嫩的肠壁上撞,而非一个劲往深里去,引来承受之人的惊呼与呻吟。

彻底迷乱。

索取和掠夺,情欲勾勒,怪兽无处安放,只想尖叫放纵,直至最后失去思考……

沈二似乎格外喜欢云长风的喉结,咬还不够,不断吸吮,云长风忍不住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沈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声音喑哑:“要是你父亲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听了沈二的话,云长风也笑,此时沈二已经将整个喉结含在嘴里,感受到云长风声带的微微震动,那笑意仿佛从声带传到喉结,又从喉结传到嘴唇,最后从嘴唇传到身体,又从身体通过结合处传到另一具身体,然后又传回来,不断循环,永无止境。

刺激、抖动、喘息、瘫软、冲撞、抽插、耸动、酥软、飘摇、紧致、情欲、直至高朝。

沈二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一样,阳光落下来,暖暖的,甜甜的。

第二天沈二醒来的时候是在楼上云长风的房间里,不如大厅的富丽堂皇,这是一个很旧式的房间,细致、优雅,带着微微的矜持。

床边放着一架留声机,正放着轻柔和缓的钢琴曲。

云长风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熹微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风轻轻吹起白色的窗帘,吹起青年黑如绸缎的发丝,一切都柔和的不可思议。

沈二看着云长风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吻上去,沈二少向来是行动派,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沈二随便披了件云长风的衣服,放低脚步声走过去,然后从后面迅速地抱住了云长风,立即偷了个吻。

云长风看了他一眼,放下书,淡淡说道:“走吧。”

沈二迷惑地眨了眨眼,歪着头问:“去哪?”

“吃饭。”

云长风虽然不是厨房二白,但确实是不会做饭,也不愿下厨,更不愿学习,沈二少就更不用说了,两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思维迷宫里从来没有做饭这件事,自然果断选择了出去吃饭。

因为正值过年,大多数店面都没有开张,但沈二是谁?对于吃喝玩乐这些事,整个上海滩没有人能比沈二更精通此道了,所以云长风本打算只是喂饱自己的胃就好了,最后却生生被沈二拉着吃遍了整个上海的美食!

云长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就闻到一股麝香味,才猛的反应过来,他……好像忘记处理残局了……

一抬头,云长风就看到江哲端着咖啡杯站在不远处,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他:“……原之,你果然长大了。”

“……”

“谁家姑娘?”

“……”

“难不成是花坊那些女人?没关系没关系,男人嘛,私生活乱一点才好,不过原之以后成了家就不能再鬼混了,所以现在应该珍惜。”

“……”

“不过,原之你也太性急了点……”

“……”

因为外边时局动荡,上海的局势也挺混乱的,尤其是闸北那边,但却仿佛丝毫没有波及到云长风,大半个冬天在沈二的掺和当中,很快就过去了——他们没事的时候就整个上海滩绕着玩,有什么玩什么,那里出了什么奇闻去凑热闹,有时去戏楼听戏,去寺庙里拜佛,在图书馆里泡一天,去于洋路那边找零嘴,学了半天皮影就失了兴致。

他们在黄昏里做爱,看太阳把金黄的阳光洒落在对方的皮肤上和汗水一起,高朝过后他们各自占了床的一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女人、聊美食、聊国外、聊局势——他们什么都聊,上一句或许还在说最近上海来了个名角,下一句就扯到天下大事上去,自然、契合。

末了,两人都失了说话的欲望,云长风就教沈二弹钢琴,然后看天边的太阳彻底落下去。

惊蛰那天,云长风在一个贵公子的邀请下,去了百乐门玩,玩的有些嗨,云长风喝了些酒,酒里面或多或少掺了点东西,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云长风揉了揉额心,出去透气,那想居然有人对他有意思,直接跟了过去——依云长风的气质长相,这其实是很常见的,不过碍于云长风的身份,都是些有色心没色胆的。

这人却是有色心也有色胆,直接把人给堵了,酒精和情欲飘荡在稀薄的空气中,云长风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来人,算得上不错的脸庞,有点介乎与男性与女性之间的清俊与柔媚,云长风没多大的抗拒,被那人压在墙壁上,任由那人放肆的吻着他的锁骨。

在云长风的刻意放纵下,两人在长廊里差点打完了本垒。

云长风无意间抬头看向长廊尽头,长廊比较黑,看不清楚,只依稀模糊地可以辨认是个男人,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此时外面突然打了雷,把整个长廊都照亮了,沈二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和他对视,艳丽的脸庞露出个讽刺极了的笑容。

一股轻浮劲儿,一点细微的痛感,刀片似的凌厉,还有点冷。

第62章:民国卷

——强者进则为天下,退则为风月。

从那天开始,沈二再也没有出入过江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云长风从来不谈感情,两人的关系说好听了是朋友,说难听了就床伴也没差,不过是无聊时期两颗心脏两具肉体的互相游戏罢了,为了追求刺激与愉悦而在灵堂有了第一次,然后如同上了瘾一样,火车上、江家、图书馆——

这只不过是在谋求一种隐秘的快感,那种欺瞒亲人,背离道德,脱离底线的快感。

如此,其实他们各自的生活都与对方无关,如果是平常的沈二,在云长风做出那种事后,或许还会对③ρ更感兴趣,但沈二确实是感到了自己胸膛里突然生起的冷意。

沈二有自己的骄傲,那是沈家百年富贵堆砌而起的,谁也无法撼动。

云长风也没有去找过沈二,从灵堂那一夜开始,一切都乱了套,朝着自己所不可预计的那一面跑去,这样也还不错,他并不希望沈二和自己有太多的牵扯。

云长风从码头把货清点了一遍后才回了江家,最近上海真的一点都不太平,估计也是被连绵的战火所影响了,连表面上的平静都有点碎冰的迹象,连江家的根基都有被动摇的现象,江哲这几天可是进进出出,没一天安宁过。

难得闲下来一天,江哲最近几天强力掩盖的疲惫才微微松了一些,云长风给江哲买了些参片泡在开水里,端给江哲,江哲接过喝了一口,轻松了不少,却听到云长风说道:“父亲,其实可以选择联姻的。”

江哲一愣,迅速抬头去看云长风,只见对方一脸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同样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一丝勉强。

“不。”江哲摇头坚决地拒绝:“我不会把儿子的幸福作为筹码,而且现在的情况也完全没有必要。”

“是的,现在的情况完全必要,但以后呢?父亲,你要知道的一点是,江家没有军阀势力,所以才必须慎重,而我们又不如盛家那般几乎垄断所有行业。”

云长风缓缓说道,最后给出一个强有力的原因:“而且,我并不觉得我的幸福一定要与我的婚姻挂钩。”

江哲很久都没有说话,仿佛被夺取了所有的声音,对于云长风,他一直是满怀愧疚的,所以态度一直有些小心翼翼,甚至讨好,他从来不愿委屈了他,但他的孩子,其实真的已经长大了啊,此时江哲不免有些惆怅,不知道该说什么。

依旧是云长风先开的口:“父亲……”

江哲看着他,眼里全是对自己孩子的满满信任,笑道:“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分寸,一切都交给你自己。”

——

“其实他真的很幸福。”

系统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家宿主说的是谁,但依旧应道:“嗯。”

“只是生逢乱世,便已经掩盖了他所有的幸,只剩下不幸。”

云长风没料到,居然会和盛荣生在咖啡馆巧遇,但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天他只身出门,突然下了雨,便去了原来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于是便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靠着窗,看着人来人往。

盛荣生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突然闯入他的视线里。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盛荣生真的太出挑了,不是单单指他的容貌,毕竟他虽然俊美,但云长风的雅致与沈二的艳丽都不输于他,他的出挑是在于他的气场,如果世界是大海,人类是小鱼,那他必定是渔网。

盛荣生在他对面落座,向侍应生点了一杯蓝山,微微抿着唇,有些冷淡的模样。

“真巧。”云长风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咖啡。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们没有一次在这个咖啡馆碰到过,那才叫无缘。”盛荣生往咖啡里加了半勺糖,不咸不淡地回答。

说来,盛荣生也同云长风一样是经常来这里喝咖啡的,但很奇怪的是,两人以前却从没一次刚好碰到过。

盛荣生许是没有说话的欲望,端起咖啡杯浅尝了一口,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倦怠与厌弃。

盛荣生不说话,云长风也不会刻意地去找话题,眉目清凉地去看窗外,街道上的路灯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一杯咖啡见了低,云长风才准备起身离开,盛荣生却突然拉住了云长风的手腕,云长风俯视正坐着的盛荣生,疑道:“盛少这是何意?”

盛荣生轻轻笑了一下,有种冰一样的冷感,他伸出手示意般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处,戏谑道:“江少喜欢的竟是小野猫吗?”

云长风低下头,瞧见自己锁骨上的暧昧咬痕——那是沈二咬的,每次做爱的时候,沈二都喜欢把他那里咬出伤口,往往第二次伤口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又咬上一口,如此循环,就导致这伤口不能彻底的好起来,渐渐的就留下了疤痕。

他看了一会儿,才把里面的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多谢盛少提醒了。”

过了一会儿,见盛荣生还没放开手,云长风忍不住扬眉:“盛少你……”

话还没说完,盛荣生就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长风:“江少,你的婚礼我会来的,但你要知道的一点是——沈二少是个真正的疯子。你招惹了他,就千万不要妄想能够全身而退。”

此时,沈家。

沈二的四姨娘穿了身白色旗袍,旗袍低端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从背后一直弯弯地绣上旗袍领口,别有一番妖娆多姿。

她拿着手帕笑的无限风情,遮住唇笑着打趣道:“亖儿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不娶个姑娘回来,你四姨娘如今可无聊了,也就你能说说话,娶个姑娘回来,我也能凑合着打一桌牌说会儿人话来着,我看那袁家的四小姐就不错,生的灵性极了,风评可是极好……”

沈二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一听四姨娘的话,懒懒散散地接嘴感叹道:“这上海滩居然还有几个正经姑娘不介意我的生活作风,当真庆幸庆幸。”

白牡丹被他逗乐了,掩唇笑了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听到沈二疑惑问着:“话说回来,四姨娘怎么有心思管我这档子事了?”

“难不成我还管不得你这小兔崽子了!”白牡丹状似嗔骂了一句,方才细细道:“你可知你妹妹要嫁人了?”

沈二挑开眼皮,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上,应道:“自是知道的。”

“这次你妹妹是同江家联姻的,你妹妹开始还一直不放心那未婚夫是何许人,为了让她心安,我曾去暗暗瞧了那人,当真是见之忘俗,连我看了也忍不住心动,也难怪当初你三姨娘被迷的要死要活的。”

沈二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心中有些微微的不安,不确定地皱眉询问道:“你说谁?”

白牡丹一愣,没反应过来沈二问的什么,惯性反问:“什么?”

“同江家那个联姻?”

白牡丹娇笑着看了沈二一眼,语气自然极了:

“还能有谁?江家就只有一个少爷,那肚子里装了洋墨水的,去年从国外回来的那位……呃,亖儿你去哪?!”

第63章:民国卷

——你爱的人往往是要你命的那把刀。

拿了一把咖啡馆提供的伞,云长风撑着伞出了咖啡馆,这时雨中响起了汽车特有的声音,云长风让了让,谁料到那汽车就急哄哄地停在了云长风旁边,车门打开,云长风抬起眼去看——他看到了沈二。

沈二上前定定地看着云长风,像一簇黑色的火焰。

这不是两人在冷战的半年里第一次见面,毕竟一些大大小小的活动上,两人或多或少都会碰面,但届时沈二似笑非笑端着酒杯,云长风一脸平静自然,互相看到对方便状似友好地举杯,除此再无交际。

沈二打开车门走下来,他没打伞,雨水就顺着他的头发一直滑落到他身体上,他穿的很随意,一点都没有刻意地包裹自己,衣服被雨水浸湿,勾勒出极好的曲线。

沈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想通过云长风的眼睛看懂他的内心,看懂他的想法。

云长风先是顿了一秒,然后便把伞往沈二那边挪了一大半,“怎么……”

云长风才刚开口,沈二就突然抬起手打掉了云长风手中的伞,雨伞在路上狠狠滚了几个圈,云长风没去看,雨水冲刷下,全身上下瞬间都湿了,他无动于衷,定定地与沈二对视:“什么意思?”

沈二闻言,轻轻地勾起个浪荡极了的笑容,他的五官本就生的精致艳丽,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锋利美感,此时此刻笑起来,竟是妖娆过美极了的罂粟花朵。

“什么个什么意思,江原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联姻,我他妈就敢毁了你!”

雨水落在云长风的脸庞上,更衬的他一张玉石雕刻冰雪融铸的脸庞越发的无喜无悲,仿若羲皇上人,垂手安宁。他闻言,静静地看着沈二,没有说话。

沈二见此,笑的越发欢快了,手掌轻轻抚摸上云长风的脸庞,将整个人都凑过去,轻笑着用舌尖舔了舔云长风的耳廓,声音微微有些喑哑,轻声细语宛如情人呢喃:“要不,我们就在这做一次怎么样?”

——沈二少是个真正的疯子。

这时,云长风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盛荣生说的话,果然,沈二是个疯子。

雨越下越大,落在人身上冰凉刺骨,沈二突然吻住云长风的唇——这那是吻,分明是咬。

直到嘴里传来一股铁腥味,云长风才推开沈二,也没去管滚落在地上的伞,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就被沈二给拉住了。

旁边有个巷子,沈二直接把人给狠狠压在墙壁上,云长风此时衬衫已经成了半透明的了,湿哒哒地贴合在身上,勾勒出优美极致的身形曲线,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极了,不偏不倚,云长风的肤色本来就是偏那种象牙白,此刻和湿了的衬衣相互映衬,直让人想狠狠地侵犯一番,穿了比不穿更诱惑。

沈二的唇停留在云长风的脖颈处,把他的喉结含在嘴里,轻轻地用舌头舔,然后用牙齿来回啃咬,最后许是腻歪了,在脖颈处留下个极为深刻的吻痕,宣告着自己的所有物。

唇移到云长风的锁骨处,沈二用牙齿轻轻地在上面摩擦,和着雨水不断舔咬,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然后找到了锁骨上有咬痕的那一处,沈二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发出轻快的笑声,就在那处,然后再次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要把那块肉都给咬下来的力道,云长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二你!”

还没骂出个完整的句子,沈二的手就已经解开了云长风的皮带扣,拉下裤链,手伸进裤子里,云长风一惊,拦住沈二的手。

沈二动作一滞,抬起眼看云长风,突然勾起个讽刺的笑容,漂亮的如同刃上流光,像手术刀,极薄,极冷,极具杀伤力,反射着寒凛凛的冷光。

“做都做过了,装什么装,他妈的吃亏的又不是你!”

云长风抿唇,道:“不管如何,我还是会结婚的,我未来的二哥。”

“呵。”沈二露出笑来,笑容里簇生着毒,声音狠历而威胁:“你要是敢联姻,我就敢毁了你,你信吗?”

这是沈二第二次说这句话,云长风知道,他是认真的。

云长风这一晃神间,沈二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他的裤裆里,但他没动,似乎就只是带着威胁意味而使云长风不再动弹,另一只手解开对方湿漉漉的衬衫,细碎的吻划过锁骨,胸膛,腰身,小腹……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不出云长风的预料,在这个巷道里,不顾随时来人的危险——

和上次在灵堂里一样放纵。

尖叫,鲜血,迷乱,疯狂——

承受的人难以自制地用双手抓住身上的人,手指狠狠地陷进肉里,远处的影像随着对方的动作一晃一晃落在视网膜里,有点模糊,有点浪荡——他在适应了一开始的疼痛之后,张扬地裂开了嘴唇勾起个又妖娆又讥诮的笑容,末了,放浪地叫着,愉快地接受着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那一部分。

“哈……”

每一下,疼痛里伴随着欢愉,呻吟声夹杂在雨声里显得朦朦胧胧,似近似远。

雨水落进沈二的眼里,有点像眼泪。

雨下了一整晚,谁也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荒诞与迷乱。

“少爷,我可以同你说个事吗?”阿蛮一大早就站在云长风房间门口,将身子靠在房门上,朝着还趴在床上的自家少爷说道。

隔着一扇门,声音并不大,云长风还是听到了阿蛮扭扭捏捏的声音,昨天和沈二简直就是胡闹,淋了那么久雨,云长风现在脑袋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觉,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咳嗽声。

阿蛮在外一听急了,把自己的事瞬间就忘了个干净,“少爷你感冒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熬药……”

云长风翻了个身,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关了正放着钢琴曲的留声机,阻止道:“没事的,有什么事你说吧。”

阿蛮一愣,慢慢靠在门上,声音低低说道:“……少爷,我想上前线。”

一片沉寂,良久都没有传出云长风的声音,阿蛮有点慌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咬住牙低着头静静等着。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阿蛮立即抬起头,云长风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阿蛮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这时只听云长风说道:“这件事你和陆管家说没?”

“说了。”阿蛮下意识开口,然后咬牙加上一句:“但他没同意。”

“那就这样了,陆管家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说完,云长风就往下走,阿蛮看着他的背影,紧咬下唇,然后下定了决心似得追上去,“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少爷帮我说服陆爷爷啊!”

云长风回头看他,少年清秀的脸庞一派倔强,云长风咳了几声:“我现在不舒服,这些事以后再说。”

阿蛮脸色有些隐隐的失望,但因为担心云长风的身体,这股失望立马被忧心代替,阿蛮看着云长风,立马锤手下了决定,“我还是先去给少爷熬药好了!”

第64章:民国卷

——那些因为被改变而被抛之脑后的,正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

阿蛮熬好了药,给云长风端去,云长风披了件风衣坐在餐桌旁,接过阿蛮熬的汤药,缓缓喝了几口,有些苦涩,但让喉咙舒服了不少。

“少爷我记得药箱里有些西药,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阿蛮说完,便转身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房间,开始翻翻找找,最后提着药箱跑了下来。

当着云长风的面,阿蛮把药箱打开,准备翻出治感冒的药,云长风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了沈二,淋了那么久的雨,估计也感冒了,他询问阿蛮:“阿蛮,熬的药还有吗?”

“啊?有的有的,等我找下药。”阿蛮低着头看了半天,才沮丧地说道:“……少爷我不识字。”

云长风微愣,哭笑不得,边看说明书边从药箱里挑了一些出来,全部放到阿蛮面前,然后说道:“阿蛮,你把剩下的汤药装着,和这些药一起送到沈家去,给沈二就好。”

“啊?”阿蛮闻言,神色有些古怪复杂,但依旧低低应道:“好的少爷。”

农历九月十九,宜婚约,宜嫁娶。

江家二少爷同沈家三小姐的订婚宴在新悦酒店举行,各界名流皆有到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二坐在角落里,一脸不想搭理别人的冷漠表情,即使如此,依旧有人想往上凑去,都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心中嘀咕这沈二少如今是越发随沈老了,难以猜测,难以琢磨。

沈二瞧见云长风在恭贺的人当中不断游走,游刃有余,云长风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线条妥帖,优雅细致之处,世家良好的家教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趁着对方空隙的时候,从旁边经过的侍应生端着的托盘里拿了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沈二漫不经心地摇了摇,走上前去。

“恭喜江少。”

云长风听到沈二的祝贺声,觉得有些好笑——他并不认为沈二少有这个好心,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同喜。”云长风拿着酒杯和沈二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才道:“沈少不用这样客气,以后该我叫你一声二哥才是。”

沈二眸子一眯,似笑非笑,“不是还没成亲吗?”

云长风闻言,哑然失笑,正打算说些什么,就有其他人上前来祝贺,他只好分心去应付,等这边的事完了,再去找沈二时,人已经不知道去了那里,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直到订婚时间到了,沈家三小姐都还没到场。

众人有些奇怪,纷纷去看云长风的反应,只见对方神色淡然,面带微笑与沈家人交谈着,没有一丝慌张,见到正主比自己还淡定,大家都回过身,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沈青河见自己女儿迟迟不来,皱眉,他的面部线条冷硬至极,此刻的动作有一种强烈的杀伐之气,他沉声问道:“玉儿怎么还不来?”

看着时间一点点晃荡过去,白牡丹也有些焦急,“玉儿今早是和亖儿一起走的,我明明记得他们是出了门的,刚刚亖儿不是也还在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影了?”

“玉儿向来听话,也对江家少爷挺满意的……这次……”白牡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由想起上次沈二在听到婚讯后的表现,又去看了眼云长风,隐隐感觉那里不对。

此时突然一阵喧哗,沈二在众人的目光中无比自然,云长风也看着他,他回视着云长风,缓缓地勾起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云长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只听沈二朗声说道:“这次是我们沈家的失误,其实两位正主都到了。”

众人具是不解,这沈三小姐不是没到吗?这样疑惑着,只见沈二恣意地笑着,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重量级消息——

“这一次,是江家二少爷同沈家二少爷的订婚宴。”

全场哗然。

因为沈二这一闹,这场订婚宴最后不了了之,不过也起到了美味的成果,或许是为了面子,也或许是为了维护与江家的关系,也或许是出于歉意,江家算是得到了沈家军阀势力的庇护。

因为有沈二在里面,无论这场订婚宴最后成没成功,都会取得差不多的成果,这也是云长风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对于沈二的解决方法,确实是有些意外。

两句话刚好可以概括一切——沈二是聪明的。沈二是个疯子。

“那个,原之啊……”江哲扭扭捏捏地走到云长风旁边,在云长风的注视下扭扭捏捏地说道:“你和沈二……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看着江哲一脸求知欲外加好奇八卦的表情,云长风:“……”

云长风深吸一口气,不想理他,拿起外套就走,留下江哲一个人泪眼婆娑地纠结儿子终于长大了。

出了江家,不出所料看到等在外面的属于沈二的小汽车,云长风挑眉,在沈二懒洋洋的一声“上车”当中坐了上去。

“去哪?”

“求姻缘。”

沈二开着车一路往北边去,拐过许多巷道,出了郊区,到了一块风景宜人之地。

现在也不是什么过节日子,加上这里远离繁华,居于隐蔽,所以庙里人不多,别的庙种桃花,这里却偏偏别出心裁从山路到寺庙都种着馥郁的桂花,一排排桂花树从山脚种到上方寺庙,伴随着石头做的一米宽的阶梯不断往上。

阶梯的宽度刚好可以容下两人并肩而上,现在正值桂花飘香的时节,置身与此,让人心醉忘返。

漂亮蕊黄的桂花簇拥在树叶间,互相堆挤着,却并不显得拥挤,反而显得生命充沛至极。

沈二轻车熟路地领着云长风入了寺庙,庙里正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树,枝繁叶茂,巨大的遮天树冠撑开凉爽的绿荫,细长的叶片层层叠叠,但仍有细微的阳光穿过树冠,穿过树叶细缝,然后被空气模糊成稀薄的白色,有些湿润地与寺中袅袅的檀香气味在空中温柔缱绻,然后落在眼前的阳光就是一片碎碎的时光。

这是菩提树,抬头看的时候,能看到树上挂着的菩提子,小小的——传说释迦牟尼曾在此树下悟道,抬头一看树上的菩提子,心明了,便从此进入了另一只境界。

菩提树上也挂着祈愿的红绸带,能隐约看到上面黑色的字迹,风起了,就吹的那绿意浮动,红绸飘摇,伴随着一份份青涩的悸动,一颗颗隐藏的痴心。

沈二找到求姻缘的地儿,朝云长风指了指说道:“原先小时候我来过这一次,陪同我的母亲来的,母亲就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求签的人,那个时候大家去寺庙都往离世有境意的地去儿,所以人特别多,我就陪母亲看那些人求签,他们求签的样子虔诚极了,我没一次看腻过,直到太阳在西山那落了下去,我和母亲才回去。”

沈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便拉着云长风去求签,本当是一个一个地在菩萨面前求签,但沈二却直接把人拉着,换成了两人跪拜,各自在菩萨面前摇晃签筒,不一会儿,两个签筒里分别掉出一支签来。

云长风捡起自己的签,签上红朱字迹工整优美——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而沈二的签,云长风看了一眼——情系仙乡少年游,方入梦华枝春满。

和沈二的签比起来,云长风觉得,自己抽的签一点都不像姻缘签。

两人一起去向解签那处,云长风把签递过去,老人看着手中的签,“咦”了一声,抬起浑浊的眼去打量云长风。

沈二目光移到老人手中的签上看了一眼,便抽回目光去看云长风。

云长风有点疑惑,问道:“怎么了吗?这签有什么不对之处?”

第65章:民国卷

——世界上总有阳光无法企及的地方,也总有黑暗难以覆盖的道路。

老人闻言,慢慢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许久许久都未有人抽到过这支签了,这乃是……上上签,恭喜。”

云长风点点头让开位子,沈二便把自己的签递了过去,那老人又是惊讶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奇了奇了,怎么这两支极罕见的签居然都被抽了出来?”

老人声音太小,云长风和沈二都没听清他的嘀咕,沈二只好问道:“这签如何?”

“情系仙乡少年游,方入梦华枝春满——这是一支中下签。”

沈二皱眉,本来就对这个老人玄乎的做法有些不满,又听自己这签不太好,顿时就不乐了,“有何解法?”

“……顺其自然即可。”老人看着沈二少凶神恶煞的表情,一时间不知怎的,居然默默地把那本应说出的“无解”二字给吞了下去。

沈二听到令他满意的回答,心情这才好了些。

两人求了签也没事做,沈二便向住持要了两株橘子树苗,云长风想了想,又再要了株,沈二奇怪问他原因,云长风就简略解释了几句,无非是替阿蛮在这与世无争之处种下一棵,希望能成活。

最后两人得了住持的允许——翻土、挖坑、放入树苗、填坑、浇水——总算是把树苗种在了庙里。

三株小树苗形成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刚浇过水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水珠晶莹剔透,映照出小小的一方世界。

后来沈二见太阳快要西沉了,心思一转,便拉着云长风的手出了寺庙往山上跑,寺庙是建在半山腰的,即使两人是沿着前人留下的痕迹往山顶跑的,也难免磕磕碰碰,树枝也轻微地摩擦过皮肤,有些刺痛——但风很温柔,花儿很美丽,阳光很暖和,人也可入画——

所以云长风笑着,沈二也就跟着笑了。

太阳彻底西沉那一刻,两人也到了山的最高处,那一刻,太阳将最后一丝金黄的光亮照射而下,沈二张开了双手拥抱阳光,万丈光芒在他身后,空旷、绝美、亘古——

沈二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云长风,他的身后是金色的云彩与远山,秾艳入骨的容颜逆在一片光晕中,他后退一步,踢到的石子掉落下山,他的身后,同样也是,高空与死亡。

“江原之,你信不信我敢从这里跳下去。”

沈二笑着,笑容恣意,神色无谓,有着一种刻骨的疯狂与风流,那种沈家百年富贵堆砌出的浪荡,那种被金钱养出来的高贵。

云长风眉心一跳,他上前一步,靠近沈二,沈二朝着他笑,笑容恶意,然后,身体缓缓往下倒去——云长风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人狠狠一带,一同摔落在地上。

“你有病吗?!”饶是一向把家教礼仪融入灵魂刻进骨髓的云长风,也忍不住有想爆粗口的冲动。

沈二坐在地上,看着他的反应,突然就笑了出来,他的笑声依旧有些惯有的轻浮经儿,此刻却带了些说不明道不明的东西,他差点把眼泪水都笑出来了。

云长风站起来,从上往下俯视着他,沈二对上云长风的目光,缓缓地、慢慢地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有点狠毒,有点爱恋,有点癫狂,有点恶意,有点温柔——

“这世上,这世上——只有我,也只有我,敢为你死。”

光亮在一点点消逝,沈二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在明的那一半温柔缱绻,在暗的那一半恶劣乏味。

云长风低着头看着沈二,有一种置身于明暗善恶佛魔生死哭笑得失的阴阳交割处的无力感与疼痛感。

云长风重新坐在沈二对面,沈二的目光从来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凑上去,把额头抵在云长风的额头上,时间流动,仿佛魔咒一般低低叙说:“我敢为你死,只有我。”

回归繁华已是深夜,云长风感觉全身筋疲力尽,但依旧选择了先洗澡换了衣服,等洗完澡却突然没了休息的欲望,便拨动留声机放起钢琴曲来。

第二日,晚间。

云长风在衣橱前穿好白色西装,打理了一番才走下楼梯,今晚盛家大少盛荣生将做东在新悦酒店办一场舞会,早时盛荣生派人递来请柬,云长风本打算不去,毕竟那日订婚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碍于江沈两家,说不定早就流传为上流社会的谈资。

但是盛荣生的请柬估计没人敢拒绝,就连那些英租界的名流们也会看在盛荣生的面子上去参加舞会,若他不去,岂不是又要被说道一番?

思虑之间,云长风已经到了酒店,他下了车,朝门口站着的其中一位侍应生递了请柬,侍应生接过请柬,看了一番,方才朗声说道:

“江家二少爷江原之到——”

这一声喊吸引了舞会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只见青年神色泰然自若,使得俊美雅致的五官越发韵致,丝毫没有因为最近的传闻而有所改变,依旧是上流社会颇有名气的贵公子,做工考究的西装贴身勾勒出流畅的身材线条,有种古典的雅致,如同英国小说阴雨蒙蒙里走出的古老贵族,含蓄、矜贵、优雅。

气质这种东西很玄乎,它是一个人的体现,譬如盛荣生是杀伐冷漠的将军,沈二是得天独厚的浪荡子,而云长风,像是行走在佛经里,完美糅合了欧式的典雅与东方的韵味——有一种似醒非醒似明非明的冷淡,偶尔旁观,偶尔入局,但本质神秘,耐人寻味。

在云长风入场后,沈二就已经上前,他自是被人簇拥着,恭维着,在欢乐场上他比盛荣生更引入注目,人人小心翼翼攀附于他身后的军阀势力,他却可以恣意妄为,随时就抛弃这些附庸之人,不需要顾忌他们谦卑的灵魂,因为自会有人送上自己的灵魂来让他玩弄,他毫不在意,毫无阻碍,毫无愧疚。

云长风环视一眼大厅,他微微皱眉,感觉整个大厅的气氛有点奇怪……

见沈二凑上来,云长风笑着朝沈二说了一句:“感觉我来晚了。”

沈二懒洋洋地靠在云长风身上,把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不去管周围或多或少自以为隐藏却早就被沈二发现的窥探视线,漫不经心地把唇贴合在云长风的脖颈上轻轻来回摩擦,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似有若无,沈二调情一般地开口:“不晚,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这时舒缓的交响乐响起,大厅灯光便黯淡些许,舞会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一对对男男女女也活跃着加入,富家公子们迈着优雅的步伐牵着舞伴进入舞池。

云长风摇了摇手中的葡萄酒,他没带舞伴,只是带着微笑注视着舞池,却神色恹恹。

沈二歪着头看了他一下,便扬起个绅士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点痞气与意味,沈二微微鞠躬,伸出左手。

“在宗教上,葡萄酒可是象征基督之血,让我们纵情欢笑——刚好,我也缺一个舞伴。”

沈二从来不介意别人对他的看法,随心所欲,周围那些人都以微微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然后又用带着些同情和艳羡的目光看着云长风,被沈家二少缠上,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云长风注视着沈二那白皙修长的左手,说了个拒绝意味十足的谎言:“我不会华尔兹。”

沈二挑眉,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很简单,我教你。”

云长风:“抱歉,我也不想学。”

他已经拒绝的如此明显了,那想沈二趁着音乐节奏直接就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入舞池,云长风听到对方恶劣的声音,如同从深渊地狱传来,几分愉悦几分放荡。

第66章:民国卷

——芸芸众生之间,我们遇见了另一个世界。

两个男人在舞池里跳舞,未免显得古怪,尤其是这两人都不愿跳女步,最后两人就立在舞池里不言不语,当众人以为沈二少会大发雷霆的时候,沈二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计较,如来时一样牵着云长风的手出了舞池。

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惊动了大厅所有人。

从大厅外涌入一排排穿黄色军装的人,在整齐划一的上膛声中从里而外把整个新悦酒店包围,领头的人走到沈二跟前,恭敬地说道:“少爷。”

大厅一时慌乱起来,跌跌撞撞,那些富家公子名媛小姐都慌乱地抱着头蹲在地上,但也有人偷偷地拿出手枪,掩藏在一干人群之中等待随时突破。

这是一个陷阱,沈二与盛荣生合作,为了引出那些潜藏分子。

沈二抬头看了盛荣生一眼,然后把所有的事情交给刚才领头的那个人,也就是他大哥的副官,转身就拉着云长风离开。

出了新悦酒店,两人上了车,依旧是沈二开车,云长风倚靠在车窗上,抬头去看遥远的星汉灿烂,“怪不得刚才我觉得气氛奇怪,原来如此,不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要拉着我离开?”

沈二单手开车,身上还有些酒气,闻言斜斜地看了一眼云长风,似笑非笑地反问:“难道留下来等着那些人狗急跳墙给颗子弹?”

“呵。”云长风回过身去看沈二的侧脸,锋利至极的线条,咄咄逼人的艳丽,仿佛能让人鲜血淋漓,无疑,上天给了沈二近乎完美的外部条件,他不由地有了点恶趣味,凑上前笑道:“关心我需要说的那么委婉吗?这可不像沈二少的作风。”

他话刚说完,沈二就斜了一下身子定定地与云长风对视,一股热流直接冲进身体内部,下面裤裆微微鼓了起来。

“他妈的你这是在玩火!”

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沈二才倾身狠狠吸吮上云长风的唇。

唇齿交合,汽车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沈二转动方向盘踩刹车停下了车子,这时云长风才轻轻回吻住他。

这是一个细腻而漫长的吻,不过沈二依旧狠狠咬破了云长风的嘴唇。

当阳光从窗外照射入窗的时候,云长风正趴在床上睡觉,然后又听到了阿蛮扭扭捏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无奈地换了衣服开门。

阿蛮埋着头,声音低的如同呢喃,“少爷,那个关于上次那件事……”

云长风低着头看他,打破阿蛮的希望,“我不同意。”

说完,他便往楼下走,阿蛮一急,追上前去大声说道:

“少爷我不明白!少爷你知道容桦容先生吗?他不是战士,也不是枪杆,他是一个音乐老师,他比我生的还娇贵,但他比我伟大,比许许多多的人都伟大!因为他可以为了同胞献出自己的生命!”

云长风步子一顿,埋藏在脑子里关于容桦的记忆全部复苏,他问:“你为什么会和他有牵扯?或者是他们?”

阿蛮看着云长风平静的面庞,咬牙说道:“我救过他!就在阐北出事的后几天!就在……”

阿蛮没有说下去,似乎下面的话有什么难以启齿一般,云长风注视着他,他低下了头。

阿蛮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阿蛮听到自家少爷的声音,“等你成年。”

阿蛮一听,喜悦浮上心头——还有三年,他就成年了。

但他悄悄看了眼云长风平静的脸庞,为自己刚才的话,生起一丝不安。

是夜,云长风出门去了滨江码头,最近有一批上等的军械到了货,没过多久就有人联系说要买这批货,不过江家买这批货其实是准备无偿支援前线的,最后经过协商同意将其中的三分之一分出来卖给他们,今晚也是交货的时候,江哲早就把这件事交给他全权负责了。

但到了码头的时候,没想到居然有两方在此交火,云长风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起来似乎交战双方是军阀势力和南方那边的人。

码头上还有被乱抢打死的几具尸体,云长风认识,那是江家常年雇的工头,他皱眉,暗想那些来接货的人估计也被这阵仗给吓回去了。

他目光突然一凝——现在已成定局,北洋军阀常年镇守于上海,有着庞大的根基为支撑,即使这次交战的那方身手敏捷,枪法快准,最终也失败了。

沈二犹自靠在汽车上,神色恹恹,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枪,云长风再次迈开步子,朝那边走过去,顿时周围的士兵都警惕着把枪对准了他。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云长风和沈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云长风自知今晚他出现在码头很可疑,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批货的安全性。

他站在那没动,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沈二举起枪对准云长风的方向,然后,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落在那些把手枪对着云长风的士兵脚边,士兵们心一跳,只听到沈二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的声音,“他妈的你们把枪给我放下!”

云长风挑眉,也没去问发生了什么,自己走到仓库前开了门大致清点了一遍,然后关上,朝沈二走去,见此,沈二愉悦地扬起一个笑容。

突然,沈二余光一扫,瞳孔猛的一缩,身体已经快过思维,迅速上前扑到云长风身上,电光火石间,几颗子弹射中他的后心。

——不不不,昨晚一晚我都在想一个人,一直想到了天亮,然后就去见他了。

——要是你父亲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联姻,我就敢毁了你。

——这世上,这世上——只有我,也只有我,敢为你死。

“二少爷!”

“二少——”

士兵们拿起枪立马朝着那处一阵扫荡,不过这些都已经与他们没关系了。

云长风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沈二失去力气的身体落在他的怀里,温热的血将两人衣服染红,云长风低着头,眼神复杂地去看沈二的面庞,那么锋利、那么鲜活、那么年轻——

沈二溢出鲜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笑容里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轻浮劲儿,永远看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此刻却细细微微地缠了点伤感。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上云长风的脸庞,叹息一般说道:

“我放纵、疯狂、浪荡、把自己撞得个头破血流。”

“我天性如此,我天生如此,上帝赋予了我流血的权利,那我就必须把自己仅剩的骨血都耗尽耗干,直在地狱里放歌。”

“我做罪恶的花,愿开在你的血肉里。”

“你爱国,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我爱你所爱的一切。”

云长风感觉怀中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知道,沈二是骄傲的,是强势的——所以他永远不会容许自己懦弱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沈二没有再说话,因为那些连贯的话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与精神,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就像他和云长风做爱结束后,他们各自坐在床的一边,什么话也不说,他们在黄昏的光里各自享受高朝余韵,心与心的距离曾那么靠近,那么贴合,仿佛已经入了永恒的境界。

沈二看见有什么从他眼前飘过——

他看到了自己。他看到了那个扬言要斗鸡走狗逍遥一生的浪荡子;他看到了那个傻不楞几替人挡枪子的沈二少。

嘁,真傻。神智已经迷迷糊糊了,沈二嘲笑着自己。

但为什么,一点都不后悔呢?

阿蛮赶来的时候,他只看到血泊中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那么契合、那么孤独、那么亲密,仿佛谁也无法插入其间。

就如同那一个黄昏,他捂住嘴站在少爷的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黄昏的光从窗外落下来,光里有尘埃飞舞。

那一刻,阿蛮泣不成声。

他忽然明白了,他进不了云长风的世界,也进不了沈二少的世界。

他们是海上的孤岛,他们是海中的鱼群,他们是海底的鲸落。

——他们已经得到了永恒。

第67章:番外篇

那天盛荣生正在家里煮茶,听到消息后也只是简单地愣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感慨。

他一直以为是沈二单方面的强势,却不知道并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慨过后,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他归咎于少了两个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人,他归咎于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一天他去戏楼听戏,依旧是那出《霸王别姬》,有意思的是,一向不爱听戏看戏的盛大少,居然从头到尾听完了,仿佛旁边坐着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轻浮风流,其中一个雅致清冷。

他突然想起来,那一天,第一次与云长风的见面,他站在楼梯上,他站在大堂里,他们的父辈在远处交流,他们的灵魂在空中融合。

那一刻,他的心脏微微加快了频率。

云长风是他喜欢的类型——安静、优雅、矜贵、精致、趋于完美。

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就像他不喜欢听戏一样的绝对。

他喜欢那样的云长风——除了性别。

所以,他想,他对云长风的情感并非喜欢。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人,她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细细的雪,她叫细雪,江细雪。

她和云长风有些细微的相似,拥有着同样温柔安静的特质,不过,他们也有些许不同,云长风是山间的水,再温柔也依旧是冰凉的刺骨,细雪是溪里的水流,很柔和,不会刺伤人。

不过她偶尔也会很强硬——在于家国问题上。

那天,江细雪同他说了很多话,那些话有关云长风,她说,她喜欢过云长风,但那是很幼稚的喜欢;她说,她知道很多人喜欢云长风;她说,她知道他也喜欢他。

盛荣生一愣,笑着摇头,“不,我并不喜欢他。”

江细雪靠在椅子上,清秀的面颊温温柔柔。

她说:“江原之死了。”

盛荣生点头,应道:“我知道。”

她说:“他真的死了。”

盛荣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死了。”

“他死于去年的深秋。”

“他和沈二少一起,死了个干干净净。”

“地点是滨江码头。”

“他真的死了。”

“他没有还活着。”

“他的葬礼你没有去。”

“因为你不相信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真的!”

盛荣生站起身,怒声道:“我知道他死了,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江细雪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仿佛看到了他的内心,她启唇,语气出乎意料的平淡,但很绝,无有余地,“江原之,死于滨江码头,死于民国二十二年的深秋。”

蓦然,一种名叫疼痛的感觉缠绕了盛荣生的整颗心脏。

江细雪看着他,上前缓缓抱住他的整个身子,轻声说:“他死了,但他的灵魂还活着,他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这里的战火,他爱这个世界——前提是这个世界足够和平,足够安宁,没有了战火,他就会回来的,他就会回来的……”

盛荣生抬头去看天空,神色少有的有点感伤,他说:“如果战火已纷飞遍天,盛家,会出尽全力支持前线,这是我给他的……承诺。”

很久很久以后,盛荣生想,他也许是喜欢云长风的,但那并非爱情。

与世界为敌的浪漫与悲哀

第68章:星光卷

——只有学会忘记才能更好的生存。

百叶窗把光折射成浅浅的条纹状,明暗相间。

这是一个设计极为时尚的房间,黑白为主调,简单大方,线条自然,墙壁上贴着纽约大街的黑白抽象条壁纸,在本来黑色的街灯处完美地挂着一盏欧式风格的壁灯。

突然,浴室的门被打开,走出来的青年只穿了灰色的牛仔裤,流畅的肌肉线条完美地没入其中,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部,直让人想脱了他的裤子。

他手里拿了件白T恤,边走边抬起手把T恤套进去,薄薄的肌肉充满了力的美感。

他在光与影间穿梭,似乎所有的色彩与声音都被屏蔽了一般,进不去,入不得,他的一举一动,透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又笼着矜持优雅的克制,瞬间便能抓住别人的心神。

此时无声胜有声。

“系统,任务。”

[任务:星汉遥遥,星路璀璨,人对Hero总是颂扬,戏与光影,隐藏在遥远的星光尽头。]

云长风穿好T恤,把皮带扣好,这时来电铃声响起,他弯腰从被窝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是Dreter,他的同行兼经纪人。

他这次的身份是国际名模CC,不过他虽然在模特界在米兰红的发紫,但总的来说,他在国内的人气还不如一些二线明星。

毕竟关注模特界的基本都是一些特别痴迷于设计等小众爱好的人,或许会阴差阳错地知道一个叫CC的名模,然后因为那些华丽的走秀和他的高颜值而粉上他,不过那会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你要接那个剧本吗?”Dreter似乎正在开车,而且绝对是新款的敞篷车,那家伙最近可经常在他耳边念叨。

做模特挺极端的,红了你绝对不缺钱,不红,呵,谁关心你。

Dreter虽不至于如云长风那般,但也是个名模,这次知道云长风要向娱乐圈发起攻势,自然来搭个数捞了个经纪人的头衔。

这次说起来挺巧的,这个剧本是邀请云长风演一部电影男二,行走于时尚尖端的优质摄影师,居然完美符合云长风的形象,Dreter看了那剧本,性格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全不需要演技,本色出演绝对的。

云长风把手机放到肩膀上偏着头夹好,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每天都会有钟点工来定时打扫公寓,但云长风有时间的话还是会整理一下,方便阿姨送去干洗店,“当然接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因为是模特的原因,对于饮食方面,云长风的营养师细致讲究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云长风无奈,把手中的温度刚好的鲜牛奶喝下后,营养师二鱼才满意地点点头。

电影《十月爱人》是一部带着文艺气息的商业片——事业下滑期的女强人与挣扎在模特界食物链低端的大男孩在南非旅游中一遇后,便再难忘记对方,两人分别在香港与纽约各自努力,期间穿插双方各种遇到的挫折然后在互相鼓励中一点点走向成功,最后皆大欢喜的故事。

导演林清在这个圈子也是小有名气,他的处女作《玫瑰园》曾斩获多个奖项并获得一致好评,《十月爱人》也是他的第二部作品,这次他邀请云长风参与电影,第一云长风的气质形象都非常接近这个角色,第二是为了让他指导一下男主角那边的戏份,第三自然是借此炒作一番。

《十月爱人》的开机发布会在三天后上午十点举行。

云长风到了后台,和剧组成员互相认识了一下,其间饰演男主角的男星苏瑜还向云长风要了签名——他本就是模特出道,并且也确实热爱模特这一行业,但当模特就和跳芭蕾舞一样残酷,他最终还是没坚持下来,选择当了演员,阴差阳错下取得了不错的成就。

发布会现场的空间不小,当记者,摄影,和剧组成员陆续入场后,开机仪式便正式开始了。

前半段都是些无聊的话,这也是圈子里的老规矩,为了宣传而存在的罢了,直到了后半段,为了博出彩博眼球,记者的问话才开始犀利刻薄起来,直直指向云长风,“这次《十月爱人》估计也是CC的荧屏处女作了,我很好奇,CC为什么突然决定参演电影呢?进入了演艺圈后,您还会不会如现在一样活跃在米兰,活跃在西欧?”

云长风早就料到了这次媒体一定会很“关注”他,换了个坐姿,背脊从一开始就挺的笔直,极为克制、极为雅致,他微笑着反问:“难道你吃饭的时候,不会把目光放到另一盘菜里吗?难道你喝完咖啡后,不可以喝口纯净水吗?”

“CC的意思是还会把目光放到更多的领域去吗?歌坛?电视?网络?”

记者一向喜欢钻空子,云长风目光轻轻扫过那个提问的记者,这话就问的狠了,如果他说是,那么媒体就有的写了,什么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啊,如果他说不是,以后如果意外掺和了一点这些领域,那时就一定有黑子提起这些陈年旧账,也见不得好。

云长风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右手悠闲地把玩着左手手腕上的砗磲佛珠,他轻笑,“那是顾影帝的传说。”

发布会上倒是静了一瞬,有在心中为云长风的回答喝彩的,有暗道他狡猾的,但终是没有再问下去。

那可是,顾辞安啊——世界影帝顾辞安,歌坛天王顾辞安,收视保障顾辞安,活跃于各个领域各大地区的神话传说顾辞安。

谁敢说他的不是呢?

发布会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在保安的簇拥之下,云长风顺利搭上Dreter的敞篷车。

Dreter眯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上了车,才在一众记者的包围中不管不顾发动车子极速离开。

云长风从车座上拿了一本Dreter随意扔着的写真集翻看,其中一张Dreter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嘴里叼着一支粉玫瑰,身后是玫瑰墙,他斜斜地靠在上面,一只手虚虚放在玫瑰旁边,手指上画着黑色的符号和象形文字,另一只手插兜,造型凹的极其风骚,眼睛微垂,明目张胆地勾引。

Dreter并不是外国人,也不是混血,他是很纯正的东方人,黑发黑眸,五官立体,给人一种很端正的感觉,不过他的眼里总缠着点坏坏的小情绪,他的唇形是猫唇,时刻都给人一种卖萌的错觉,两箱冲突下,他的脸就带给人一种深刻,一种知而不知的罪恶,让人一眼难忘。

挺适合这种风格的写真。

云长风看着照片,淡声评价,“这张比你拍的那张裸体艺术照勾人多了。”

Dreter依旧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又看了看云长风的静极了的神色,不雅地翻了个白眼,“CC,拜托——我又不是你,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引的人神迷忘返……”

云长风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又翻了一页,这本写真集主打的风格是轻松、少女、休闲,基调基本上都是较为明快的,符合Dreter一直一来的风格。

半个月后云长风才飞去纽约进了剧组,《十月爱人》的拍摄地点极为繁多,总的分为三条线,南非、香港、纽约,他到了拍摄地点的时候,苏瑜因为和女主角演最后一场戏出了点状况,耽误了时间误了飞机,所以导演就给他放了一天假。

云长风无所谓,便回到酒店倒时差。

第69章:星光卷

——我们一直都想成为那个自己不能成为的人。

云长风和苏瑜的第一场对手戏,剧组到了山里取景,因为剧中的模特Agi和摄影师Mr.Li的相遇就在山间,那是Agi事业的转折点。

山间空气极好,这一次Agi并不是来旅游的,而是和其他模特一起来参加这次一项游戏宣传片的拍摄,不过却是充当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Agi拿着矿泉水走出拍摄地点,不知不觉地往山上走,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溪流旁边,拿着照相机在拍流水潺潺,气质空灵,引起Agi注意的是因为他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白衬衫白色休闲裤,就连鞋子也是纯白色的,在山水相逢间格外瞩目,阳光微微地洒在他的发间,那人放下照相机,眉目疏冷地朝Agi看来——

砰的一声,Agi仿佛被夺走了所有的思想与言语,恍恍惚惚地想,这人……也是模特吗?

摄影师偏头看了他一会,朝着Agi走过来,Agi呆呆地看着对方,然而摄影师却只是同他擦肩而过而已,他不由地眨了眨眼。

“卡——这场好了,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苏瑜走到云长风身边,赞叹道:“CC演的很好。”

云长风靠在椅子上,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他摇头,“并不是,只是这个角色的性格和我很相似而已,只是更为细腻,更为偏执。”

苏瑜坐在他的一边,笑着看他,状似嘀咕的感叹了一句,“和CC演了一场对手戏后,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不适合模特界了。”

云长风礼节性地问道:“为什么?”

苏瑜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朝导演那边看了一眼,搞怪说道:“拍摄要开始了,我们各就各位。”

虽然拍摄第一场对手戏十分顺利,但并不代表会一直顺利下去,在拍摄摄影师决定帮助Agi的时候,至少林清就一直在不停地NG,明明戏很顺啊——

问起他原因,他就盯着屏幕不停地嘀咕,“感觉,给人感觉有些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种感觉——对了——CC你过来!”

琢磨了半天,林清眼前一亮,把云长风喊过来,云长风闻言上前,林清看了他一眼,给他讲戏,“Mr.Li这个角色,性格既不冷淡也不外热,他是水,但比水更坚硬,他是冰,但比冰更柔软,他帮助Agi,绝不是什么大众的原因,不是为了让自己成名,因为他已经很有名了,也不是看中了Agi的天赋,因为模特界里比Agi有天赋的多了去了,他是看到了Agi的内心,他的帮助出自于怜悯——他是一时兴起,他是同情,他是施舍,所以才会在见Agi的第二面就决定帮助他,而且他的帮助里带着隐隐的厌恶,对于Agi野心的厌恶,但你不能表现太多,你是含蓄的,是半露不露的矜持——”

云长风了然点头,开始了第十二次这一幕的拍摄。

此时Agi已经知道了摄影师的身份,有些激动,那激动像海,把他一层层包围,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坐在摄影师的对面,摄影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依旧低垂着眼翻动手中的时尚杂志。

良久,Agi嘴唇蠕动,“Mr.Li,我……”

摄影师再次抬眼看他,歪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着他神游天外,Agi一紧张,又卡住了。

摄影师似乎觉得很好笑,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嘲弄,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Agi一愣,喃喃开口:“……我,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摄影师……”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Agi还是壮起胆子说了出了,摄影师终于正眼看他,Agi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有点像菩萨低眉的怜爱,有点微微的讽刺,全部藏在那平静的双眸之下,让人觉得,他似乎有故事要说,却又不似。

摄影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时尚杂志。

Agi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摄影师说道:“我的摄影器材放在了你们的摄影棚里。”

Agi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被同意了,顿时喜笑颜开,摄影师淡淡地勾起嘴角,却没有多少笑意。

“卡——完美——”

林清一开始觉得自己讲的不是很明白,因为Mr.Li这个角色确实很难懂,但在看了云长风的演绎后,便是克制不住的激动,这就是他心中幻想的Mr.Li!完美!简直完美!

接下来的拍摄都很顺利,总的来说云长风的工作挺轻松的,最忙的算是导演了,要香港纽约两边飞,虽然女主角那边的拍摄有副导演负责,但是林清不放心,有时候重要的戏份他来拍,其他的都交给副导演,反正他有两个副导演,也不过物尽其用。

天高,云淡,风轻。

这是旷远的天和海,海水里有飞鸟和白云,天空里有游鱼和礁石。

云长风摆弄着摄影器材,捕捉着光与影里的暧昧,苏瑜站在海边,看着镜头,镜头里的他看着云长风,眼里有一丝说不明的情愫,像清澈纯净的汪洋,云长风抿唇,轻轻皱眉。

这是Mr.Li最后一场戏,也就是为Agi拍摄一组海风时尚写真,还没有正式开拍,两人只是在找感觉而已。

导演看着片场里的两人,那种浮动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让他找准了一丝头绪,他挥着手中的剧本,朝他们喊道:“CC,苏瑜,你们等会拍的时候就保持这种氛围!”

“本该是这样!像Mr.Li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就算Agi有了心上人,就算Agi是直的,那种淡淡的情愫与淡淡的暧昧,那种连Agi自己本身都没有发现的感情,那种只能浮动在眼神里的情意,本该是有的!本该就有的!”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一下。

云长风和苏瑜对视一眼,静默了一下,在林清的指挥下开始了拍摄。

Mr.Li为Agi拍摄了最后一组写真集,这也让模特界发现了Agi这个模特身上的优势和发光点,为Agi最后彻底走红国际埋下了伏笔,然而Mr.Li却至此消失在了Agi的世界里,后来,在各大时尚杂志上,Agi成了常客,然而Mr.Li的名字却只偶尔能看到了,然后慢慢地,他彻底消失了。

结束了自己的戏份,云长风就离开了剧组,回到国内,然而一下飞机,就被等候多时的记者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CC,最近爆出你与模特界新秀Andyer热恋的绯闻,对此你的态度是什么?”

“CC你前往纽约,却不是为走秀,CC你有什么心态?”

“听说《十月爱人》男主演与你不和,请问是否属实?”

“CC……”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不得已机场保安出来维持秩序,云长风带着Gucci墨镜,高挑的身材撑起米白色呢子大衣,简单、时尚、大方——侧脸弧度凌厉冷漠,几分矜持与适从,记者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国际名模。

云长风抿着唇简单回答一些主要的问题,依旧快速行走,动作有种漫步于T台的优雅。

“我一直把Andyer当成后辈。”

“有种回故乡却不回娘家的复杂感。”

“不和吗?我觉得还好。”

勉强出了机场,云长风上了Dreter早就等在外面的黑色莲花,说实话,一开始他还不相信这是Dreter的车——一点都不骚包,一点都不招摇,一点都不Dreter。

Dreter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淡声道:“回国后这段时间,我已经用亲身经验充分地明白了中国狗仔的锲而不舍与低调的好处。”

“……”

第70章:星光卷

——那些总是仰望星空的人,难免跌入坑中。

Dreter边开车边朝着云长风询问道:“有一档真人秀,去吗?”

云长风把墨镜取下挂在T恤上,闭上眼靠在后座上,“详细点。”

“呃……这档真人秀主要以运动、生活、游戏为主,邀请三个不同领域的顶尖男神和三位新生代偶像参与,一次地点一次旅游,分成上下两期播,总共十二期。”

云长风问:“我是作为男神还是偶像?”

Dreter轻笑,猫唇往后一抿,然后勾起,突然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加速,“当然是男神——”

这档真人秀取名为《去那个世界》,直到开始开拍云长风都不知道其他的五位嘉宾是谁,导演美名其曰保持神秘感。

第一期开始就是导演随机抽中三位嘉宾,然后这三位又负责一大早去叫醒另外三人,两两结伴去往目的地。

顾辞安一大早就被导演叫起来,低气压全开,跟随摄像颤颤巍巍地抬着摄像机,镜头一直摇来摇去。

顾辞安似乎也发现了这点,皱眉,“你能不能不摇,观众看吐了怪谁?”

跟随摄像点点头,鼓起勇气抬起摄像机,然后——继续摇摆。

顾辞安:“……”

到了一栋公寓楼,顾辞安拿出导演给的白色信封,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上面似懂非懂的提示,也没如同其他嘉宾一样抓耳挠腮思考半天,只是心思转了一下,就直接坐电梯上了十七楼——然后站在门口看着镜头,默默地从信封里掏出钥匙,认真地问道:“我这样真的不算犯法吗?”

跟随摄像摇摇头,镜头随后晃动。

顾辞安再次皱眉,“我没问你。”

“……”

无论顾辞安多纠结于此,还是把钥匙对准,开了公寓门。

看到整个客厅的设计,黑白色简洁明亮,线条自然,时而刚硬时而柔和,时而曲折时而笔直,顾辞安挑眉,这种设计不像是普通明星会有的,很艺术,也很时尚,并且又有种融合了东西方的古典。

——模特。应该是个模特。顾辞安暗暗想到,而且在国际上应该还有很高的知名度,像这样的中国模特也没几个,而且往往东西的设计就体现了一个人的风格与情怀——

这样就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顾辞安静悄悄打开卧室的门,跟随摄像默默跟在后面,突然摄像机碰到墙壁,发出哐当一声,空气安静一瞬,摄像师忍不住冷汗直流。

顾辞安回头,用看猪队友的表情鄙夷了一眼跟随摄像。

镜头对准卧室里隆起的大床上,一只瓷白如玉的手先从被窝里伸出来,手骨的形状极美极流畅,绝对能让手控瞬间崩溃。

云长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声音懒懒,带着点初醒的沙哑,“喂?保安吗?对,是我,1707的住户,我的公寓闯进了两个流氓,麻烦上来清理一下。”

流氓之一的顾辞安:“……”

跟随摄像默默地抬起摄像机,他练就的早已强大的心脏在这两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碎掉了,这两个男神的画风实在太清奇。

——不过无论摄像还是顾辞安和云长风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为了达到综艺效果而已,几分真几分假,娱乐到了观众就好。

“不行——被说了流氓却没干流氓的事,怎么对得起CC说的话呢?”

顾辞安一边说着,一边扑上去隔着铺盖抱住云长风,手脚并用不断蹭来蹭去,云长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忍住,直接把人给踹地上了。

顾影帝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云长风。

此时云长风已经起身了,简单的白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走到顾辞安身前,见此人也不起来,余光轻轻扫过摄像师,然后不动声色地朝顾辞安伸出手,顾辞安歪着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自己爬了起来。

云长风挑眉,只见顾辞安站起来后随意地拍拍手,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好脾气地笑道:“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云长风松开手,两人目光对视,云长风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云长风洗漱完毕后,在顾辞安强有力的注视中,把二鱼给他做的一人份的培根加牛奶分了一半给顾辞安。

顾辞安笑眯眯地接过,然后边吃便问道:“你一早上就吃这么点,不饿吗?”

知道CC吃的就这么点,顾影帝你还抢人家的?!摄像师默默地吐槽。

云长风喝了一口牛奶,闻言道:“模特为了保持比例接近完美的身材,平常的三餐都是经过营养师搭配处理过的。”

“真可怜。”顾辞安淡淡感叹了一句,然后继续毫无愧疚感地又喝了一口牛奶,他边吃边抽空说道:“但这次录节目你就可以大吃大喝一顿了!”

“我的营养师同导演组联系过了,除了一些无法避免的环节,三餐依旧由他负责——他提前做好,并且导演组也已经同意了。”

顾辞安眨眨眼,“所以……?”

云长风轻轻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明白你吃下嘴里的东西对于我的价值了吗?”

顾辞安:“……对不起。”

早饭结束后,两人一起在导演组的指引下前往目的地。

乘飞机,坐火车,划船过河——

才总算到了目的地,如果不是浮现在面前的景色确实别有趣味——青山错落,白鹤落脚,雾若尘埃缭绕,几味人间烟火——顾辞安和云长风都差点以为是导演组在耍他们了!

顾辞安站在船头遥遥看着岸边,岸边有四个人影,看到有船过来,都好奇地站起身,朝这边张望。

“呃,CC,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云长风坐在他旁边,把手伸入水里,水流清凉温柔,贴合着皮肤而过舒服极了,顾辞安见此,也坐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云长风的侧脸。

其实顾辞安在与云长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把对方猜的个一清二楚,但在后来见到云长风本人的时候他还是有着淡淡的讶异——

和顾辞安曾经看对方走过的一些秀,拍过的一些写真,给人的感觉都不尽相同,但异曲同工,那种很特别很复杂的微妙之间,那种能叫人怦然心动的特质,藏在眼神里,藏在细枝末节间的动作里,藏在一颦一笑间。

矜持、古典,又不乏知性。

——顾辞安笑眯眯地想,真的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人啊。

即使察觉到了顾辞安的视线,云长风依旧神色没多大变化,他反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呢?”

顾辞安再次眨眨眼,熟悉他的粉都知道,这和笑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一样是他常有的标志性小动作,前者代表着他正在思考,后着根据情况而定,但大多数不是好事儿。

“节目组说邀请三位男神三位偶像,男神你我两位,还有一位,别人对你的印象肯定是不擅长综艺啊,然后我……嗯,肯定也不是温和的那种,那剩下的那位应该性格就比较和事老了呐,而且是各大领域的的顶尖的话,模特界,影坛,歌坛都有了,就剩主持了,地位肯定很高,而且在我们六人中应该是老大一样的存在,那样的话,资历名气人气肯定都不低,这样也没几个,而且活跃于综艺方面的话年纪又适合这种真人秀的话,那就只有麦子了!”

“以及三个偶像,这就范围有点广了,我锁定的有四个人,人气歌手白晓,当红偶像郁谨秋,B-BF队长穆念,新老戏骨初言。”

旁边船上跟着的各位摄像老师默默地齐抬头望天,就说顾影帝智商高啊导演你居然不信!现在什么神秘感都去了个鬼啊啊啊!

果然最后不出顾辞安所料,等两人的船靠岸近了,两方人马打了个照面。

而在那里的人分别是麦子,初言,郁谨秋,穆念——

第71章:星光卷

——温柔是永远不会失去新鲜感的奇妙存在。

麦子见两人来了,打趣道:“你们来的真早。”

顾辞安听到麦子的话,转过身朝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麦子翻了个白眼,“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辞安笑:“因为你的人生都已经留给了等待老花镜。”

麦子:“……”

顾辞安笑眯眯地同初言三人打招呼,他曾经和初言有过一次合作,毕竟初言是从小到大在娱乐圈里风风雨雨地长大,两人交流还算正常,至于其他两人……一个星星眼看着顾辞安,一个羞涩脸看着云长风。

星星眼当然是郁谨秋了,而剩下那个自然就不言而喻了,至于穆念为什么会看到云长风就瞬间脸红——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而且后来每一次见到云长风,穆念的脸就会突然烧起来,众人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后来的久而久之习以为常,但这都是后话了。

六人在导演组早就插好的蓝色小旗下到了这次的住宿点,是一个略微旧式的平房,院里的架子上缠着南瓜垂下来,一只黑色小狗窝在架子下昏昏欲睡,八月份毒辣的阳光洒落下来,暖得烫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小哥哥站在一边,身姿挺拔修长,戴着副墨镜,怎么看怎么帅——然而,与周围却那么的格格不入,并且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你们好,我是小纯。”

“小纯好帅啊。”这是麦子。

“泥嚎小纯!”这是郁谨秋。

“你好你好!”这是穆念。

“你也好,小纯。”这是初言。

“小纯同志好!”这是顾辞安。

“你好。”这是云长风。

院中央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排饼干,郁谨秋和麦子立马双眼放光扑了过去,“啊啊啊,导演组好贴心,我好饿啊啊啊!”

说完,郁谨秋就一脸期待地看着镜头。

然而……导演组明显以及确定并不会这么好心,站在那边的小纯小哥凉凉代替导演组发布任务:“好了,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小游戏,这里有六十六个饼干,其中六十三个饼干是芥末饼干。”

一听这话,近乎条件反射般初言拿起饼干的手就是一松,穆念也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他两人的耳边适时地响起了麦子和郁谨秋能完全代表他们心声近乎同步的不可置信,“……什么鬼?!”

与此同时,顾辞安冷不丁朝旁边的导演组扔了个眼神,他皮笑肉不笑,“呵呵。”

小纯小哥面不改色,继续凉飕飕地补充道:“你们需要各自依次选择其中任意一个饼干,并且只有在另外三个饼干被吃完后游戏才能结束,吃到其他饼干的三个人就算赢得了这次的游戏,赢的人可获得客人权利,输得人不仅要接受惩罚而且还要必须履行主人职务。”

穆念举手懵懂发言:“权利和职务的时间是多久?”

“一直到明天中午。”

麦子闻言了然地仰了下脖子,道:“那还好,至少不是整期。”

“导演组可以满足你单方面的要求。”顾辞安笑眯眯地坐在架子下,手里抱着那只黑色小狗,侧脸俊美至极,他一边逗弄着小狗一边朝镜头放了个电,“你说是不?”

如果此时有粉丝在,一定会尖叫加宠溺狂喊,“你对你对!影帝大人无论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郁谨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希望的也举手问道:“导演导演,那可不可以不参加这个游戏?”

“呵呵,你猜。”小纯面无表情,语调却是不符合的荡漾……和贱。

郁谨秋:“……”我去年买了个表!猜你妈个叽!

六人一个接一个地选择饼干艰难地吃下,然后——

“嗷嗷嗷,水水水,给我水!!”

“艹!”

“你们这是放了多少芥末啊!!跪求放过!!”

“妈妈有坏人欺负我啊啊!!好辣啊啊!麦子快给我水!!”

“给给给!”

在一阵鬼哭狼嚎中,云长风默默拿起其中一块饼干,在另外五人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眨了眨眼,“……怎么是酸的?”

然后劲头一上来,酸味渐渐溢满口腔,云长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水水水水水!”

顾辞安默默地递过去,云长风马上打开瓶盖灌了一口,眼睛里都扑闪着泪光,过了好一会,才吐槽道:“这绝对是我一生吃过最酸的东西,没有之一!”

“怎么会有酸的?”顾辞安疑惑地嘀咕了一句,突然灵光一显,差点没忍住直接上前领起导演的衣服暴揍一顿,“艹,导演你太卑鄙了!其他三个饼干是不是其他味道的,酸甜苦辣对不对!卑鄙卑鄙卑鄙!”

麦子跟着附和道:“导演组实在太狠了。”

穆念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认同,“嗯嗯嗯!”

郁谨秋哭丧着脸,“嘤嘤嘤,如果赢了赢也赢的好苦逼……”

初言默默抬头望天,总结道:“总觉得这六次旅行日子会不好过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初言小同学你真相了。

最后在众人的期盼中,吃饼干游戏才总的结束了。

对于赢了的三个人麦子来了一次小采访。

云长风抬眼看镜头,微微扬起嘴角,一脸平静地威胁:“表示最近不想再听到酸这个词。”

麦子嘿嘿一笑,转过身去问顾辞安,只见影帝大人冷冷地斜挑了导演组的方向一眼,不明不白地笑了一下,“呵呵。”

导演组:拒绝任何形式任何目的任何原因的人身攻击!

麦子又去问穆念同学,穆念嘴角一抽,无语道:“……我估计将近半年我都不想吃糖了,还有,导演你这是在残害祖国未来的花朵!”

顾辞安吐槽:“你还花朵呢?”

穆念一听,就站起来不满顾辞安道:“顾影帝你也就敢欺负我,哼哼哼,见到CC就软了!!”

顾辞安歪头眨眼,萌到让人尖叫,他不解问:“谁说我就敢欺负你了?”

穆念回道:“那你现在去欺负CC试试?”

云长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专心于摆弄手中的水果拼盘。

顾辞安一呛,露出老狐狸一样的笑容,“咳咳咳,我是说我还能欺负麦小子、初小言和郁小秋啊,那你说说,怎么就只算你一个人了?”

穆念:“……”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麦子、初言和郁谨秋:“……”什么鬼名字?!

小纯站在一边,说道:“输的人接受惩罚,把剩下的芥末饼干吃完。”

麦子:“……”

初言:“……”

郁谨秋:“……”

导演我要和你绝交啊啊啊!!!

云长风一脸淡定,反正这事跟他没关系,不过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此时摄像师给了他一个特写。

不得不说,导演邀请的嘉宾都非常准确,其实单看没什么,似乎谁都可以替代,但是六人可以迅速合拍,初次见面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顺理成章的自然,仿佛很久以前就是老朋友了。

一切都有种格外美好的氛围。

第一次旅游的完美落幕是在两天后了,旅游时间是标准的三天两夜,在此期间,六人完全自给自足,被迫点亮了各种生活新技能。

依次点亮爬树掏鸟技能、抓鱼技能、生火技能、厨房技能、划船技能、相爱相杀技能……以及初步和导演组斗智斗勇技能。

顾辞安上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一期再见,让我们回去休整一下,下一次再继续和导演组斗智斗勇!Bye-Bye!”

暂时录完了两期,六人都是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云长风却正好赶上《十月爱人》的宣传期,又马不停蹄地飞各个新闻发布会,其间还又去录了第三、四期的《去那个世界》。

最后,《十月爱人》剧组准备上一档综艺做宣传,时间好巧不巧,正好赶上米兰时装周举行的时间,云长风根本没有思考,告诉林清他不会参与这次综艺的录制,但这档综艺的导演却说大不了等他一会儿,只要早点赶回来就行。

云长风想了想便同意了,直接同Dreter一起飞到意大利。

第72章:星光卷

——当弱者不按巨人的规则玩游戏时,他们就赢了。

米兰时装周上聚集了时尚界顶尖人物,犀利毒辣的评论家、上千家专业买手、时尚男女模特、潮流设计师,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专业媒体和风格潮流。

——这些精华元素所带来的世界性传播是远非其他商业模型可以比拟的。

这是一场时尚界的试听盛宴,美感与风尚的融合,潮流与复古的碰撞。

云长风是作为意大利性感品牌Dolce&Gabbana的压轴模特出场的,他算是D&G的御用模特,从出道到走红再到出名,他遇到了好的摄影师和设计师,任何一次走秀和硬照,就连那些挑剔毒辣的评论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Dreter这次被中国新锐设计师邀请,担任他的模特,早早便与云长风分开了。

在设计师Acndre的指导下,云长风换上了时装,在他穿上后,Acndre眼睛瞬间亮了,不止是他,他的助理也是如此。

D&G的秀场一开始,随着动感又轻浮又微微矜持的音乐,模特依次从水幕里出场,模特身穿手画面料的时装,步伐优雅又轻浮,眼神里是高高的不可一世与冷漠,又有点古怪的勾引。

当压轴模特从水幕里走出来的时候,场内安静了一会,然后便是激动的呐喊与欢呼。

极具艺术感的时装充满了中性色彩,半边身子湿透了,性感非常,又有一种平淡的耐人寻味,红色领巾带着不可缺少的流行元素,有种纨绔子弟的潇洒,完美地融入了艺术、酒色、潮流与新生。

他的步子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了音乐节拍上,给人一种和谐的韵感,人们是根据音乐来观看走秀的,而他和音乐融合在一起,所以他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不知不觉地掌控着全场的气氛。

简直——完美——

这是所有在场人的心声。

谢幕后,Acndre没有压抑对美的欣赏,感叹道:“简直太完美了!CC,我都快要爱上你了……同我的服装一起!”

云长风礼貌微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米兰时装周总共有一百一十场,云长风结束了自己的秀,同Dreter说了一声,就又飞回国内参与那档综艺节目的录制。

即使在一结束米兰那边的工作就赶回来,云长风还是迟到了一个小时,也幸好他和林清提前说过,不然难免引火上身。

不过,第二天,还是出事了。

各大报道的头条异曲同工。

#国际名模依仗自己的身份耍大牌,耽误全组节目录制#

#人心不足蛇吞象——模特和演员工作都不丢,却耽误节目录制#

#名模耍大牌为那般#

#为何耽误了节目录制却不道歉,依旧我行我素#

各种敏感词汇全部贴到了云长风身上,即使他的公关及时在微博发表说明,云长风也依旧被黑的怎么也洗不白。

云长风没什么想法,权当为《十月爱人》做宣传,这段时间过了,就会有那档综艺节目出来澄清,他在国内的知名度也有了,宣传也做了,岂不是双赢?就算黑粉多,他也不在意。

不过,顾辞安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手指滑动,这也骂的也太狠了点吧?

说云长风性格奇怪,顾辞安手动点赞。

说云长风只有一张脸可看,而且还是整的容,顾辞安扬眉。

说云长风靠潜规则小三上位,顾辞安皱眉。

……

叫云长风滚粗娱乐圈,顾辞安忍。

叫云长风滚粗模特界,顾辞安忍无可忍。

对于刚刚看了云长风新一期米兰时装周的走秀后终于被圈粉的影帝大人来说,他现在很愤怒!泥煤敢骂劳资模特界的偶像!敢叫他滚粗模特界,都给劳资去死去死去死!!

然后——

然后……顾影帝打开自己小号开始上去和黑子们撕逼了!

ID影帝最帅,CC塞高——真是又自恋又招黑的ID。

云长风自然不知道发生在二次元的血雨腥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CC.V:一切都好。(^-^)/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CC有我们永远守候你!

——:知道CC还好我就放心了,CC我们会一直陪伴你的,一直!

……

——:恶心。

——:恶心+1

——:觉得恶心就不要看,没人求你们看。

——:在CC的微博我不和你们撕,有本事转战天涯!

——:转战贴吧!

——:转战论坛!

……

——:没想到CC的NC粉还是挺有素质的嘛呵呵……

——:我就不信你们这些黑子还会在那阴阳怪气地说:“果然是什么样的明星带出什么样的粉丝!”

——:呵呵。

——:楼上傻逼,顾影帝你模仿不来!

——:影帝粉误入。

——:看见影帝大人就滚了进来!

——:看见影帝大人就滚了进来!+1

……

——:在这儿刷顾影帝的你们是在招黑吗?

——:LS连影帝大人自己都不在意,关你毛事?

——:我是影帝大人一生的真爱黑粉。

——:不要再偏了好吗?

CC加油,我陪你。

——:安慰CC,希望CC一直都这个样子,不要改变。改变了我也爱你。

——:画风突然变煽情了我好不习惯……果然我是习惯了影帝大人的画风了吗?

——:楼上实力买蠢。

——:楼上一如既往的强势,听说CC和影帝的关系还不错。

——:有吗?

——:有的,影帝大人刚才转发了微博,大家可以去围观一下。

……

——:刚刚围观回来,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转发了一条微博再加上语气正常了吗……啊啊啊啊!!一点都不简单好吗?哭。

——:越来越歪,CC不知作何感受……

……

顾辞安V:支持。表示很喜欢这首诗。

转发[CC.V:一切都好。(^-^)/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人你的画风不对啊啊啊啊!!

——:泥煤为什么大人你的画风正常了我反而好惊悚啊啊!告诉我为什么?!

——:楼上抖M,鉴定完毕。

我也是嘤嘤嘤……

……

——:过来围观的我……话说,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影帝大人找到真爱了。

——:大人的画风为何我接受无能,大人求回来!!

——:还我霸气侧漏无敌天下举世无双……的影帝Sama!

——大人你还好吗?

……

与此同时,《十月爱人》定档国庆,首映那天是Dreter陪云长风去看的。

大结局的时候,女主角再次去南非旅游,其间她和Agi的来往都是通过视频和邮件来交流的,她一路走走停停,后来到了她和Agi相遇的地方——在那里,等候多时的Agi捧着鲜花,向她求婚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第73章:星光卷

——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选择死,也有很多种方法选择生。

《十月爱人》的首映票房就收回了成本,票房高达四千万!后来更是好评不断,票房一路水涨船高。

《十月爱人》电影上映两周,票房破三亿。

无疑,《十月爱人》这部片子红了,也带红了片中的男女主角饰演者和云长风。

“男女主角的表演都很喜欢,剧情很好,人物设定也很丰满,不过Mr.Li绝对是最大的亮点!”

“被Mr.Li迷住了,太妖孽了,好久没这么犯过花痴了。”

“简直欲罢不能,Mr.Li太美了。”

“为了Mr.Li看了两次《十月爱人》。”

在这个腐女半边天的时代,更是把Agi和Mr.Li的各种同人MV放到某站上,各种同人文也踊跃出现在论坛上。

本就腐眼看人基,更别说其实Agi和Mr.Li本就存在着极其暧昧的情感,那种浮动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恋爱气氛更是把人给弄的各种奇思妙想,最后Mr.Li消失的时候都被虐了个狗血淋头。

妹子们纷纷表示猝不及防一口玻璃渣……

在《十月爱人》走红后,一些路人黑也开始转路人粉,特别是在那档综艺节目出来澄清后推了一把火,就顺势把云长风给洗白了,并且《去那个世界》第一期也已经播出,顿时大热,云长风微博上的粉丝数量非常可观地蹭蹭蹭往上攀爬。

云长风从庆祝宴上回来后,有点醉,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巧的是,刚好正在播《去那个世界》。

顾辞安和郁谨秋分成一对,两人正在划船——不,正确来说,应该是顾辞安指挥着郁谨秋划船,郁谨秋一脸苦逼,后期在他头上方给他制作了一个哭脸的表情,然后顾辞安上面是一个土财主形象,非常能把人逗笑。

——

[无题]相信大家都已经看了最新一档火爆了的真人秀《去那个世界》

影帝大人的智商依旧突破天际,全场在线,大人依旧那么帅那么叼,一言不合就秀智商秀颜值秀长腿,藐视一众凡人,不过……这次我被CC圈粉了。

就一句话,真TM太有气质太有感觉了!!

↑↑虽然曾经我也黑过他,但黑转粉分分钟的事儿。

咳咳,回正题,节目一开始,就是三位嘉宾去其他三位嘉宾的家里。

当然,身为影帝大人的NC粉,我一路上就全程关注大人啊。

后来,身为一名合格的吃货,我决定先心疼CC,CC没饭吃啊啊啊!借影帝大人一句话——好可怜!

有了还被影帝大人抢一半!!

然后,我被狠狠打脸了!这世上能治顾影帝的有几个?!我就问!有!几!个!

#1——

楼楼已被彻底圈粉鉴定完毕!

这世上能治顾影帝的有几个?CC算一个,人生有幸见到了一个!

#2L——

哈哈哈哈哈,人生有幸可见顾影帝吃一回瘪!并且我也有被CC圈粉哦!

#3L——

心疼影帝大人一秒钟,然后一脚踹开,谁叫你作死作个不停!

……

#27L——

只有我觉得他们的互动很萌……吗?

#28L——

LS才是打开此贴的正确方式啊哈哈哈!

#29L——

楼上+1

#30L——

楼上+2

……

#91L——

我站C安……我靠,谁知道CC的中文名啊?!无论是C安还是安C,亦或C顾或顾C……都TM有种好诡异的赶脚!!

#92L——

楼上你……真相了……

#93L——

有没有CC的粉,出来科普一下好伐?

#94L——

……我只知道他叫CC,是个国际名模……

#95L——

LS好巧,我也是。

#96L——

楼上+1

#97L——

一直觉得模特界挺高端挺难懂的,所以……就没怎么关注……

#98L——

《十月爱人》就转成了是CC的路人粉了……but,我真不造CC的中文名……

#99L——

大事不决问谷歌小事不决问百度房事不决问天涯……我去度娘那搜搜……

#100L——

我觉得CC的中文名应该去问谷歌,QAQ因为我粉CC三年了至今都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101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102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1

#103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2

#104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3

#105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10086

#106L——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电话号码

#107L——

好神奇……100L没说谎吧?

#108L——

没有——我以CC的名义发誓!

#109L——

表示前些天决定站CC和苏瑜的时候也遇到过同样的烦恼。

#110L——

LS你不是一个人!

……

云长风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最近真是太累了,除了录《去那个世界》的时候会回来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到处走走停停,因为录制《去那个世界》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旅行,除了会要费点心之外,其余堪称完美。

而网上更是开始大热他和顾辞安的cp配对,并且还和云长风同苏瑜的cp粉掐了起来,然后,云长风又被黑了。

被黑的理由很简单,顾辞安的粉丝不满自家影帝的cp居然和别人配对在一起,然后看到影帝大人几天没更微博——其实只是因为顾影帝忙着和黑子撕逼呐——他们愤怒了,然后……结果可想而知。

顾辞安拥有的粉丝群体之广之庞大涉及方面阶层之多都是可想而知的,他极致的、璀璨的天赋,吸引着无数人对他前仆后继,他的黑粉,路人粉,真爱粉之多之不可思议——

云长风收拾好行礼,结束了自己的旅行,回到了T市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但云长风还是把脸给遮的严严实实。

Dreter约了他去冰狸玩——云长风把东西放回公寓就换了身衣服开车赴约。

冰狸是家在圈内挺出名的酒吧,在这个酒吧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传出去,有编剧来这找灵感、导演来这找演员、明星来这找消遣,数不清的好玩的事都在这儿发生。

云长风到的时候,Dreter正端着个酒杯坐在卡座上,有个男人正在同他搭讪。

云长风认为不应该打扰他,十个模特九个基,这说的就是Dreter了,他是个同性恋,而且……他是个零点五,Dreter自己说过,如果是他喜欢的人他就愿意被压,但如果是他看上的人或者是喜欢他的人,就只有被他压的分了。

这样想着,云长风考虑到明天要录制《去那个世界》的最后两期,就点了杯苏打水靠在吧台上慢慢喝着。

他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到最高处,灯光几乎透过了衬衫亲吻他的肌肤,隐隐看见他雪白的肌理,又禁欲又诱惑——

眼前的光被挡住了一些,云长风抬头,他看到了顾辞安。

顾辞安同样穿了件白衬衫,不过衬衫外面不羁地罩了一件黑色马甲,修身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嘴角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眼底眉梢神采飞扬,和录制《去那个世界》的顾辞安,几分相似几分不像。

不过是为了达到综艺效果而已,就连云长风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也不知不觉保留了几分真实的自己。

顾辞安也点了一杯苏打水,朝调酒师扬了扬眉,指着云长风说道:“他付钱。”

调酒师了解地把苏打水推至顾辞安身前,顾辞安学着云长风的样子喝了一口,首先开口:“录制完《去那个世界》,我就要飞去美国拍戏了,你呢?”

云长风轻声反问:“或许是没完没了地赶通告?”

顾辞安深表赞同,“那确实。”

两人聊了一会,顾辞安就告辞离开了——顾辞安确实要比他更忙。

只见顾辞安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交流什么,期间顾辞安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直到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类似剧本的东西,他随意翻动看了看,然后才神色好了点,询问着一些相关事宜。

云长风估计是有什么大导演托人邀请顾辞安出演电影,不过这都与他没多大关系。

第74章:星光卷

——你看得到多少美好,取决于你有多爱这个世界。

顾辞安从车里跳下来,取下墨镜抬头去看高耸入云的山峰,“我们这是要去……修仙吗……?”

云长风也跟着下了车,听到顾辞安的话脚滑了一下。

六人一起走到山脚下,那里正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道袍,仙风道骨,几可入画,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毁气氛。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小纯同志!

小纯道:“欢迎来到青岛,请大家去换衣服。”

六人顺着小纯指的方向看去,然后,齐齐懵逼了!

那里有三个更衣间,三个连在一起,四面由编织好的草帘布构成,然而,它很矮,差不多到他们胸口处左右,并且露天。

初言默默吐出一句:“导演组你们这是在让我们卖肉啊!”

云长风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衣服,说了句谢谢,然后说道:“影帝大人先,我殿后。”

“喂,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不适合这种情况啊CC!!”顾辞安几乎想拉住对方的衣领吼出这句话,然后……在云长风平静的注视下,默默走上前,还不忘把麦子和穆念给拉起走。

顾辞安眯着眼看了一下更衣间,心思飞转,然后回头看着跟随摄像,摄像师也看着他,两人大眼对小眼。

然后摄像师架着摄像机,转身。

顾辞安满意点头,进去迅速换了衣服,这是一套古装,顾影帝自出道以来前前后后演过不少古代角色,穿起来轻车熟路,所以他出来的时候,穆念在里面挣扎,麦子也在里面挣扎。

顾影帝得意地翘了翘嘴,看着郁谨秋进了更衣间,和他打了声招呼,回头正好对上云长风的目光,不由一怔,然后轻巧地问道:“怎么了?”

云长风笑了笑,“我觉得你穿古装很好看。”

他这不是假话,顾辞安天生底子就好,五官十足俊美,有几分欧式美感,并且极具侵略性与攻击性,给人一种细微的疼痛感,加上他身材好,标准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很适合,并且自然。

顾辞安:“你这意思是我穿现代装就不好看了?”

“都好看。”

顾辞安听了云长风的话,瞬间就笑开了,把手臂搭在云长风肩膀上,顿时就毁了一身仙风道骨的假象,“哈哈,那你觉得我适合当模特不?”

云长风:“不适合。”

顾辞安眨眨眼,不解道:“为毛?”

这时穆念已经出来了,扯了扯衣服对上云长风的目光,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云长风朝他点点头,也没有忽视顾辞安,答道:“在走秀的时候,模特要做到的,是用自己的身体展示出衣服的魅力,要保证的一点是,别人放在衣服的目光要远远大于放在模特本身上的目光,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模特本身的魅力要永远保持在衣服的魅力之下,而你穿衣服,很自然,很适合,没有突兀,没有冲击力,所以你适合当演员。”

顾辞安下意识道:“那你不就是最不适合当模特的人了?”

云长风一愣,顾辞安这是在……间接告白?

顾辞安似乎也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眨了眨眼,才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哈,我的意思是,你给人的感觉要远远大于你穿的衣服带来的感觉。”

云长风笑道:“气质和魅力好像不是两码事。”

顾辞安也笑,意味不显,“这当然不是两码事。”

麦子也穿好了衣服,云长风见了,便结束了和顾辞安的对话,抱着衣服走进去,然后顾辞安的声音响起了,“CC换古装应该还不熟对不对?我帮你吧!”

然后,顾辞安就闯了进来,两人对视了三秒钟,顾辞安败下阵了,默默走出来。

云长风换好衣服,和五人站在一起,然后听到小纯的声音,“好,这次比赛的排名分别是CC、顾辞安、初言、郁谨秋、穆念、麦子——”

等等这是比赛?!

小纯点头,“嗯。”

等等等等!这TM不会是比的谁穿这青色道袍更好看吧?!

小纯点头说道:“是的,不过我们还比谁穿道袍比较合适,谁更符合此刻的意境和环境,第一名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上山,第二名可以提前三十分钟上山,第三名时间不变,第四名落后三十分钟,最后一名落后一个小时。”

麦子:“不是吧?!我觉得自己穿这衣服挺好看的啊?”

穆念赞同点头。

确实,六人容貌长相气质皆是上乘,穿道袍其实是各有各的味道,说好说坏难以评估。

小纯看了看导演组的方向,导演说道:“排名的首要标准是,时间快慢。”

唯一不会穿古装的麦子和穆念:“……导演你这是歧视!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歧视懂不!”

云长风从小纯手里拿过信封,同顾辞安五人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古道,往山上而去,在途中云长风把信封给拆开,对着镜头轻声念道:“找到茶传人,并且获得对方信任,得到茶经。”

云长风抬头看镜头,无奈道:“这怎么找啊?”

然后抬头看了看仿佛漫无止境的路与远山,只好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山群围绕间有一片茶地,穿着古风的女子穿梭其间,手里提着篮子,时不时伸手去挑选茶叶,她们带着白色斗笠,风里带香,卷起纱布——仿佛与世隔绝的梦境。

而云长风回头看了看摄像师,笑道:“你也太出戏了吧。”

摄像师:“……”

云长风没再多说,拿了个斗笠带上,然后提起篮子混入其中,采摘茶叶,过了一会漫不经心地与从他身边经过的女子交谈起来。

最后云长风得到指示道了句谢便动身寻去。

然后,他静默了。

只见牌子上写着——茶传人除爱茶之外,还喜戏剧,接下来,你懂的。

……抱歉我还真不懂。

然后云长风就特别淡定地选了个地坐了下来,趁着手肘看着眼前的茅屋,摄像师忍不住问:“CC这是在干什么?”

云长风认真地回答:“我要用我的毅力感动他。”

茅屋里静静等待的茶传人:“……”

一脸不可置信的摄像师:“……”

等了一会,还在茶传人纠结到底要不要真的表现出感动然后违背剧情让对方进来的时候,顾辞安来了。

顾辞安见云长风坐在地上,狐疑道:“你在干嘛?”

云长风站起来指了指那块牌子,顾辞安道:“这有什么难的?”

云长风挑眉,茶传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顾辞安就非常淡定地……拉着云长风的手非常迅速地闯了进去。

云长风:“……”

摄像师:“……”

茶传人:“……”

说好的一翻痴心感动上苍然后双宿双飞的经典套路呢?!

顾辞安走到茶传人身前,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非常温柔地开口:“呐,你说你要不要信任我们呢?”

茶传人非常迅速地拿起旁边的茶经双手奉上。

速度快的都让顾辞安无语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接过竹简,还不忘道谢:“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不谢不谢。”茶传人飞快摇头。

顾辞安满意点头,然后递给云长风,“诺,给你。”

云长风把手从顾辞安手里抽出来,问道:“你不需要?”

顾辞安低头看了空荡荡的手心一会儿,闻言才开口说道:“我们明显不是一个任务好不?我的任务是寻找到君山茶叶。”

“找到了吗?”

顾辞安得意地翘着嘴角,说道:“也不看看我是谁?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云长风莞尔,他特别喜欢顾辞安这个样子,非常自由而恣意。

第75章:星光卷

——当一个人走的够远的时候,他就会遇见自己。

两人出了茅屋,天差不多已经黑了,两人在摄像师的指引下到了住宿点——坐落在茶山的村落,世代以茶为生,安宁地接通了天与地的距离,得到了大自然的恩惠,呈现出一种平和纯粹的接纳。

小纯站在院中央,依旧面无表情道:“恭喜两位首先到达住宿点,两位可以优先选择房间。”

顾辞安和云长风一起去看房间,顾辞安幸灾乐祸道:“最后一次了导演组还这么黑心。”

总共有三间房,一间房两张床,第一间房间设备之好之高端,完全城市标准,第二间房很普通不起眼,第三间房……两人甚至怀疑会不会随时垮掉……

最后两人选择了第一间,云长风先给顾辞安煮了点面,顾辞安吃了后回房间洗完澡便倒头就睡。

云长风边收拾碗筷边说道:“他昨天晚上在琢磨剧本,最近都是国内国外两边飞,不累也怪。”

摄像师把镜头对着顾辞安,给了他熟睡的侧脸一个特写。

云长风进了厨房把还没熄灭的柴火从新架起,取了手套戴好,把锅刷了一次,洗干净后取下手套,把手又净了一遍,往锅里加干净的水,等煮沸后才把面条加进去,然后放盐。

把面煮好后,他拿出四个碗依次放了些佐料,然后把面盛了进去。

云长风对着摄像师微微勾起嘴角,嘱咐道:“我给麦子他们煮了点面,估计他们也是累的没力气做饭了,你等会记得提醒他们,我先去休息了。”

摄像师点点头。

云长风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开了灯,然后拿了件衣服盖住摄像头,嘴角轻轻弯起,仿佛穿透了时光与空间的距离——“晚安。”

一夜无梦。

第二天,在起床铃声中云长风揉着眼睛起了床,出了房间,院中央放着节目组准备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他拿起自己和顾辞安的那两套回了房间。

顾辞安也差不多睡醒了,云长风把衣服递给顾辞安,自己则去了洗漱间。

顾辞安抱着衣服,对着镜头迷迷糊糊说了声早,然后在衣服脱了半截的时候才突然清醒过来,看着摄像师,挑眉,“你不出去?”

摄像师默默地退出去顺便关了门,顾辞安把房间里的几个摄像头都分别遮住后,才开始换衣服。

其余四人也陆陆续续起床,然后一起做早餐,六人中厨艺最好的是初言,他熬了一些粥,用面粉做了馒头和包子,还不忘一边跟帮忙的云长风说道:“CC昨晚的面是你做的吧?面有些粘,应该多放一点水,而且煮面的时间不能太长,控制在三四分钟左右……”

云长风把馒头用筷子夹到碗里,对着镜头吐槽:“初小言又点亮了他的啰嗦属性。”

一边的顾辞安举手发言:“这粥好了吗?”

“应该好了,你喝一口尝一尝就知道了。”初言止住话匣子,对着顾辞安说道。

顾辞安从厨具那里拿出汤勺尝了一口,眼睛瞬间被点亮了,赞道:“很糯,CC你尝一口,很美味的。”

汤勺移到云长风这边,云长风看了一眼,咬住勺子喝了点,然后赞同的点点头。

顾辞安见此,说了句前言不着后语的话,“那我们这算间接接吻吗?”

云长风:“……”

初言刚才没听到他们再说什么,看到火还在烧急忙开口:“快把柴火移开,不然就糊了!”

“……”

吃完早饭,在导演组的安排下,六人没有辜负这次的茶香之行——也是对六人昨天完成任务的奖励——他们向村里人学习茶道、如何种茶、养茶,他们在茶香中寻找茶的艺术,在茶的艺术中寻找着自己。

中午,热情的村民为他们提供了丰盛的午餐。

他们在茶香中成长、生活、欢笑、繁衍、并以此得到永生——他们以茶为骨,灵魂里微笑里都带着茶的特质,永远的善良,永远的淳朴,永远的美好——

这份美好自然而然地传承给他们的孩子,然后再传达给我们一个意识——还有很多东西,不会熄灭、不会消逝、不会死亡,他们存在着,存在于我们的灵魂里,存在于细末之间。

直到又一个夜晚,六人围着餐桌聊起很多东西,互相爆料,插科打诨,打扑克牌,其乐融融,他们找到了一些童年的小玩意,弹珠、纸牌、木陀螺——

顾辞安玩的尤其好,他小时候同外婆一起生活在小镇里,直到初中才回到城里生活,被宁静与繁华共同养育着,他可以高端也可以低俗,可以优雅也可以幼稚,可以公正也可以耍赖,所以每每都能取胜。

穆念和郁谨秋两人也不服输,再站再败,再败再站,逗的人捧腹大笑。

麦子给他们泡了养胃的粥当夜宵,初言就在一边煞有介事地指点他们该怎么玩,越指点输的越厉害,然后换来郁谨秋童鞋一个大大的白眼。

云长风就在一边看着他们,和麦子聊天,时不时地微笑。

直到温度越来越低,这场带着隐隐离别意味的游戏,才在众人困的不行的情况下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让六人戴上眼罩,一人领着一个走到一个房间里。

顾辞安在指引下坐了下来,取下眼罩,看着对面坐着的工作人员,狐疑道:“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指了指他身前的一张信封,说道:“这是给你的。”

顾辞安拆开信封,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数字“6”。

顾辞安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他们六人都是被分开带到一个地方的,那么每一个人手上都会有什么数字或者提示,便不再耽误时间动身去找其他五人了。

这就是考验六人默契的时候了,顾辞安回到了住宿点等待,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就在导演组都惊讶他们默契的时候——

穆念非常单纯地告诉了大家真相,“我们原来不是商量过吗?遇到任何突发状况或需要大家一起的任务都先回住宿点。”

导演组:“……”这好像是第七期一次任务后发生的事了,这不科学!你们居然还记得?!

结合六人手中的线索,顾辞安大概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地点是村落的最高处,密码是6997。

六人又风风火火地赶到村落的最高处,有一间封闭的房间,云长风输入密码后,门才打开,六人依次走进去,一时间震惊地忘记了言语——

中间是一棵树隔断了一半的视线,树上缠着红线然后回到地面上,到墙壁上,一根一根错乱地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一根是缠在一起的,中间留着距离——每一根红线上面每隔十厘米就挂了一张他们的照片。

大笑的时候、做饭的时候、捉鱼的时候、玩游戏的时候、恶作剧的时候……以及各种各样的合照,连本人也不知道的精彩瞬间。

简直瞬间有一种,让人流泪的冲动。

但谁也没有哭,因为此刻的眼泪终究是不适合离别的。

最后六人在院里搭的棚子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火锅——初言主厨,其他五人都在不停地帮……倒忙,不过总算是吃到了热腾腾的麻辣火锅。

很辣。

很美味。

痛并快乐着。

他们一边喊着水水水一边对着火锅大快朵颐。

《去那个世界》在一阵兵荒马乱中,缓缓落下帷幕。

每一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都告诉了每一个人他们的选择。

穆念说:“第二季再见。”

郁谨秋说:“希望第二季再见。”

初言说:“下一季导演邀请我我就来!”

麦子说:“有缘再见。”

云长风说:“再见。”

顾辞安说:“Bye-bye!”

第76章:星光卷

——无论痛苦或者悲伤,都应感受到活着的力量。

云长风拍完了一部都市爱情喜剧《遇见我的你》,这部电影将作为贺岁档上映,他又马不停蹄地接了一部电影——古装、权谋、战争。

新帝软弱,外戚当政,霍乱朝纲,蛮夷虎视眈眈,民不聊生,这是整个电影的背景。

邀请云长风出演的是一位智绝天下的江南才子,同将门遗孤一同教导年幼太子,教他韬光养晦,教他文治武功,教他为人为帝,教他为君之道,教他拔除外戚、平定蛮夷——直至君临天下。

知名导演诚意致电,云长风自然是接下了这部电影。

其实他的戏份不多,电影最主要的是集中在小太子的成长和将门子的挣扎之上,但戏里却不可少了他,他是灵魂角色,个人的人格魅力甚至远远高于另外两人。

当云长风定妆后,整个剧组都静默了一瞬。

仿佛那由水和桃花才能养出来的人物,提着一壶清酒,手指拂过三月桃花,轻笑着从江南诗画里跃然纸上。

云长风的第一场戏也正是整个电影的第一幕——是才子曲墨与江湖侠客的初遇,桃林论道分天下。

而友情出江湖侠客的演员是……顾辞安。

两人对视一眼,顾辞安嘴角勾起个不正经的笑。

桃花开了,这大片桃林竟仿如仙境一般,侠客心中有剑,却也难免忍不住被美景吸引,竟是停留住脚步,这时突然桃花枝头微动,侠客警惕握剑举剑,那想那桃林深处悠悠走出一白衣少年——

桃面、柔膝、丹唇,仿佛能灼伤了人眼。

少年仿佛没有看见眼前之剑,举起手中清酒摇晃,笑问:“你也要喝这酒?”

侠客问:“这酒何味?”

少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曲儿,伸手去摘了一朵桃花放在手心里,眉眼风流又锋利,“这酒,是这乱世风云里特有的味道,又烈又辣,能把人的喉咙心脏都割出鲜血来!当不得香醇,入不得贵人家的胃口,我却是极爱喝的,你呢?”

侠客缓缓放下剑,豪爽地接过少年手中的酒,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在下一介粗人,对附庸风雅无甚兴趣,唯爱此酒,唯愿征战天下!”

“哈!你可知这天下多少国家对我们虎视眈眈,现如今朝廷腐败也已经根深蒂固,酒和天下,天下和酒,你又该怎么去平衡他们之间完全悬殊的两样东西……”

一副天下风云画卷,同少年清朗恣意的声线一起,自眼前徐徐展开。

顾辞安看着眼前指点江山的白衣少年,眼带桃花,笑若春风——心里短短地划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他怔愣了一下。然后极快地掩饰下自己本身的情绪,没有人发现破绽。

这场戏几乎充分地展现了曲墨的性格特点,而且也缓缓道出了整个历史背景,将桃花、清酒、少年、江湖结合成一副画卷,从交谈里勾勒出残酷的乱世,道出生死、局势、风云——

两厢碰撞之下,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顾辞安卸完妆,从云长风手里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觉得你演技很好。”

“别告诉我你没发现,我是被你带着入戏的。”云长风坐到他旁边,半躺着身子,仰着脖颈去看天空,“你是有什么新电影要拍摄吗?”

顾辞安拍完卖座电影《超越星际》第二部,就从美国飞回来,云长风绝不相信只是为了客串一回《天下》。

“唔。”顾辞安侧过脸去看云长风,说道:“的确如此,不过那部新电影的另一位主角还没定下来,导演依旧是出乎意料的苛刻,一直没有心意的人选……”

顾辞安突然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云长风,云长风也侧过身子看他,疑问:“怎么了?”

“或许你可以去试试,我觉得你很符合那个角色!”

这时顾辞安的经纪人过来了,他看了看云长风,又看了看顾辞安,用手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严肃地说道:“辞安,该走了。”

顾辞安点头,站起身,还一边对云长风说道:“等会我把剧本发你邮箱,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就回我邮箱,我先走了,Bye-bye!”

结束了一天的戏份,云长风回到宾馆洗了个澡,打开电脑查询邮件,然后点开顾辞安发的那一封。

看完整封邮件后云长风有些讶异——是确确实实的讶异——

剧本讲述的是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的故事。

五位游客因为遇见泥石流而不得不留在村庄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里生活的村民热情好客、朴实善良、勤劳单纯,他们热情地欢迎五人的到来。

却不知道这五个人最后会彻底地毁掉这个桃花源。

这五位年轻游客来自天涯海角,他们打小就生活在城市里,受到不同教育,一些东西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们的心灵里,生长环境的不同,导致行为、观念、看法完全不一样。

他们被赋予了人类所有的劣根质。

本以为会是这个村落改变他们,却不知道是他们毁灭了这个村落。

强烈的戏剧冲突,意味的故事开端与结局,介乎商业片和文艺片的奇妙特质。

如果拍好了,叫好又叫座,如果拍毁了,云长风看了看强大的电影阵容,估计也不会毁到哪里去。

导演秦潇是美籍华人,曾在去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剧本《谋生》改编自同名小说,曾获雨果奖。

再看演员阵容,世界级影帝顾辞安,金马奖影后小韶,当红美国甜心艾薇,最年轻的戏骨初言——更别说他们都是饰演的游客,为主要角色,其他配角饰演者也是十分强大。

而顾辞安要他试的角色,就是最后一位游客,同顾辞安饰演一对同性恋人。

而其余三人,小韶饰演的是美艳少妇,艾薇饰演的是来中国毕业旅游的法国女孩,初言饰演的则是外出寻找灵感的绘画艺术生。

云长风回了顾辞安邮件。然后倒头就睡。

顾辞安没有回邮件,第二天直接给他打的电话,叫他过半个月后就进剧组。

云长风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不用试镜?”

“不用,秦潇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听我推荐你,然后看了《去那个世界》,就准备直接把你拉过来,说大不了不适合再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顾辞安一口气就解释完了,根本没给云长风说话的机会。

云长风:“事情顺利的让我有点奇怪,请问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顾辞安:“……”

云长风莞尔道:“《天下》的戏份我和导演商量一下,尽量在这半个月里结束我的戏份,当然如果秦潇导演在这半个月里找到了更合适的演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换了我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正在顾辞安旁边偷听对话的秦潇静默了一瞬,和顾辞安对视,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有这么不守信用吗?

顾辞安面无表情地点头。

他敢保证,如果秦潇遇见了更合适的演员,绝对会换了云长风的,但关键的是顾辞安觉得应该没有比云长风更适合的了。

第77章:星光卷

——我们渴望保护自己,直到虚无缥缈的爱意如约而至。

结束了《遇见我的你》宣传活动,云长风又跟随《谋生》剧组到山里拍戏。

周庄周围趟着河流,大片大片的青草覆盖着岸边,剧组和村里人商量好,借了些场地。

前几天拍的都是一些村民生活的小片段,和整个故事的开端,并不需要多大的演技,只是要捕捉到那种味道,人间烟火、世俗情怀——上帝打开他的眼,俯瞰众生。

因为剧中云长风和顾辞安饰演一对同性恋人,秦潇特意让他们每天同吃同住,寻找感觉。

秦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老年人,脾气可不算好,跟女人更年期似的,只要拍摄成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值或者有轻微细节错误,都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拍摄,真是处女座龟毛讲究苛刻到了极点。

不过拍摄虽然一开始有些困难,但在磨合后一直都比较顺利。

少妇性感成熟的外表吸引着无数淳朴的青年和有妇之夫前仆后继,她天生的美丽和后天的性感不同于村落里朴素平凡的妇女,带着多愁善感的忧郁与诱惑。

与此同时,村庄开始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些人,众人把矛头指向村里最身强力壮的大牛身上,因为他们认为只有大牛才有能力去杀人,大牛被逼的只能禁闭房门,再不出门。

而五位游客只有法国女孩为大牛说了话,其他几人都是冷眼旁观。

《谋生》的剧本非常有意思,每位游客都没有告诉真实姓名,剧中用于区分都是根据他们所代表的职业和阶级而来,他们像是代表了一部分人,拥有着自己的特征,并将这特征放大无数倍。

其中有一幕是云长风拍摄摆弄花草的一场戏,NG了一次又一次。

云长风吐出一口气,让秦潇给了他五分钟时间休息,秦潇同意后,他自己找了个地方认真思考。

顾辞安见此,坐到他旁边,云长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放空思绪思考。

突然听到顾辞安的声音,“学长这个形象,很冷漠,或者说是性格缺陷,他有一种神经质的东西在里面,看似正常,其则违背常理,他总是做一些每个人都会做却在细思下感到悚然一惊的事儿,所以这也是秦潇一直找不到适合这个角色的原因。”

“你要把自己想成一朵花,想成一棵树,然后你违背了四季在生长,但奇妙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你的奇怪之处,因为周围的花和树也是这样子的,不过你花蕊的颜色和你的年轮却和他们有着细微的出入,本应该如此的,他们发现不了,你自己也发现不了,因为你已经并不在意这些了,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你的一部分,失去了它你就不是你——”

“你要演的稍微……”这时云长风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顾辞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变态点。”

“我似乎明白了。”云长风微笑,那笑容落进春水里,惊艳又短暂,明媚又优雅。——至少顾辞安很少看见对方这样笑,都有一种天地失色的错觉。

差不多五分钟过去了,顾辞安和云长风才就位,秦潇一声“action”,开始了又一次拍摄——

顾辞安饰演的是一位富家少爷,大学时代同自己大四学长相知相遇相爱,但从在一起直到现在,其实他都并不确定青年是否真正喜欢他——因为即使他为青年做了很多,青年似乎都并未需要他这些,一直淡淡的,无关紧要的。

所以他独占、自卑、患得患失,甚至憎恨。

此时他坐在屋里,透过开着的门定定地注视着青年在门外摆弄花草——

在大牛再也不出门之后,村里再也没有莫名其妙地死过人,村里人尤其是死者的亲人更加确定了杀人凶手就是大牛,越发憎恨他了,但村长还是准备同大牛谈一谈,然而到了大牛家,却只发现大牛已经自杀的尸体。

青年听着村里人议论,依旧静静地专注于自身艺术。

黄昏的光落下来,他的手指在花草中穿梭着,右手拿着剪刀修剪,动作又轻又慢,光与影里他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很平静且随意,突然剪刀碰到了他的左手食指,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发麻。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剪刀剪去多余的花枝,“咔嚓”一声,伴随着花枝落下的,还有鲜红的血液。

看到地上的血液,青年才去看自己的手,漂亮的食指指尖,一条小口子正渗出鲜血,他微微撇嘴。

——居然不小心剪到了手。

场外秦潇眼睛瞬间一亮,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一幕青年看起来和青年自己都认为这是不小心剪到的,其实不然,如果细细想来,你就会根据青年的表情、动作、语言发现疑点。

——不,不对,并不是,并不是不小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辞安从屋内出来,见到对方手上的伤口,眉心微微一皱,跪坐到对方身前,捧起对方的手把受伤的食指含入嘴里。

青年淡淡说道:“没什么不小心的。”

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安静了一下,指尖的呼吸带着痒意、刺痛感,突然就有一簇暗火静静地亮起。

他们迅速接吻了。

“Cut!”秦潇喊了一声,云长风和顾辞安才先后站了起来。

秦潇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想今天拍下一条,还是准备一下明天拍?”

不要以为秦潇这是在关心他们,因为下一条是……床戏。

顾辞安低着头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抬起头就看见云长风正在用目光询问他,才意思到刚才秦潇问了他们要不要拍下一条——他随意地说道:“就今天拍吧,免得麻烦。”

闻言最高兴的就是秦潇了,他抬手就吩咐助理清场,只留了几个重要的摄像师。

这场床戏主要是最后被一个小孩看到,然后在这个纯净的孩子心底扎根,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当然为了孩子的心灵着想,秦潇当然没有丧心病狂到真的去找一个小孩过来——这个镜头会在后来补上,至于小孩瞳孔里倒影的那一幕,也会用电脑后期合成。

稀薄的空气里飘动着情欲的味道,两人一路纠缠到床上,顾辞安把双手压在青年身侧,突觉口干舌燥,搂着对方精瘦的腰身伏身前压,含着他的下唇舔吻着。

青年气息不稳,对方的手迅速撤掉他的衣服,温热的手掌在他身上游走抚摸,带着酥麻到心里的热度。

青年轻喘一声,眉眼笑意盈盈,“我觉得这个时候不说废话似乎更符合意境?”

埋在青年脖颈间的男人微微吐着热气,声音低沉沙哑,富有磁性,“当然了,学长,你负责享受就好了。”

说着,他的唇移到青年胸膛上精致的红色凸起上含住,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一声夹杂着痛意与快意的呻吟自青年嘴里发出。

两人衣衫褪的差不多,顾辞安的另一只手顺着青年的皮肤,敏感细腻地往大腿根部上移……

镜头渐渐拉走,只余暧昧的呻吟与喘息不绝于耳。

Cut之后,云长风也没敢动,因为顾辞安的那个东西正顶着他下面,仿佛热源一般,炽热至极,顶地他都起了反应。

云长风去看顾辞安,对方的表情并不见尴尬,只有有些红,他低低朝云长风调笑着说道:“对男人来说,没反应才是不正常的吧?”

“嗯。”云长风依旧神色平淡。

秦潇拍完了这一条,非常识趣地关了机器带着其他人回去休息,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一时间整个房间就只剩云长风和顾辞安了。

“那你帮我解决好了。”顾辞安突然把云长风压到床上,嘴角在云长风耳边吐息,用手抓住云长风的手放到自己已经硬了的性具上,滚烫灼热。

而且那性具被握住后更是瞬间又硬了几分,并且在云长风手中还有越胀越大的趋势。

第78章:星光卷

——把这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情话,说给自己听。

云长风轻微动了下覆盖在顾辞安身上的手指,对方滚烫的温度交融成微暖的气息,顾辞安猝不及防咬住唇发出一声低吟。

——

——

——

仿佛进入了海底,在海面沉沉浮浮,在窒息与死亡的边缘徘徊。

顾辞安不知不觉配合着云长风的频率而摇晃着自己的身子,他嘴里发出低低的闷笑:“哈,我感觉……我就要,被你弄穿了一样……”

闻言,云长风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是顾辞安第三次从他眼里看到这样的笑意,第一次是录制《去那个地方》最后一期大家吃火锅的时候,第二次是今天他给他讲戏。

他突然觉得,心脏又暖又痛,他放纵着自己这一刻,大声呻吟着,那声音落到了自己的胸膛里,片段似的闪现,恍惚间听见了浮生物语里的虫鸟独白。

——我把自己交给你。

——你要好好待我一辈子。

——可好?

——可好。

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进出着,一会儿到最里面,一会儿到最外面,积攒的快感如同汲水饱满的花朵儿,泛着湿漉漉的水光,用尽力量要拼命地绽开来——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高峰。

强烈的快感从结合处传来,顾辞安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下面抖动了一下,就瞬间飘在了云朵里。

他看见了,远处摇动的地平线一瞬间的宁静。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下面还交合在一起,却各自都没有说话,顾辞安起身,肉体分离的“扑哧”声色情至极。

顾辞安捡起地上的衣服,留在后面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他也不在意,从包里去拿香烟,去找打火机,半天没有找到,不由皱眉。

云长风弯腰捡起自己的裤子,拿出打火机扔过去,顾辞安接过打火机,重新做到床上,叼着烟,用手笼着火,俊美的脸庞在微弱的火焰下,明明灭灭,有着一种深刻的饱含攻击性的魅力与性感。

云长风想,也难怪对方能成为世界级天王巨星,这样一张脸,无论在那里都无比吸晴。

“事后一支烟,塞过活神仙,这句话果然没错。”顾辞安吞吐着云雾,朝云长风问道:“你要来一根吗?”

云长风安静地透过窗户去看繁星点点的星空,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顾辞安看着对方隐没在黑暗里的侧脸,古典的西方韵味,又不失东方气质,他握住手中的打火机,轻笑道:“CC,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奇怪。”

“嗯?”云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神色平淡。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的秩序,充满了一种仪式般的美感,比如你常用的lesie香皂,似乎永远只穿英国老品牌工坊制造的手工鞋,手腕上的砗磲佛珠。”顾辞安垂下眼帘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打火机,烟雾缭绕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再比如这个Cartire打火机……你在细节方面简直固执地令人可怕。”

“你本人也是一个对生活非常细致冷静的人,但你在为人处世方面太无所谓了,给人的感觉不是距离,是沟壑,是两个世界,但说实话其实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顾辞安顿了顿,眼里有潋滟的一汪水,他继续说道:“……最主要的一点是,CC,你带了打火机,但你不想抽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

“行为悖论——而行为悖论往往意识着一个人正在计划和等待,所以才会无意识地做出如此表现。”

云长风一愣,全身上下瞬间被一股电流滑过,他感觉他的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但万幸的是他没有。

——这绝对是云长风自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顾辞安抿嘴,定定地看着云长风,良久,他叹息一般地说道:“那么CC,你又到底在算计和等待什么?”

第79章:星光卷

——有许多痛苦都是人们自食恶果。

云长风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一下。

也幸好《谋生》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末尾,救生队修复好发生泥石流的路段,五位游客也打算离开,艺术生背着自己的画板走上大巴车。

云长风饰演的青年嘴角勾着淡淡的笑,问他:“找到灵感了吗?”

旁边的男人见他与别人说话,目光凉凉地从艺术生身上滑过,吃醋地抱住青年的腰身靠在对方肩膀上,咬了咬他的耳朵,低声抱怨,“明明答应了我不主动和除了我以外的人说话,这段时间不知道违背了多少次,骗子骗子骗子。”

青年微笑着轻声保证,“下次不会了。”

“哼!那就好。”

艺术生看着带着雾气的玻璃窗,上面倒映着自己的脸庞,纤弱又美丽,他看见玻璃窗上的少年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轻声对他呢喃,“当然……找到了啊。”

他的作品里,有一副堪称绝美的死亡画像。

法国女孩是最后上的车,她同村民依依不舍地告别,说着蹩脚又可爱的中文,并举手保证自己一定回再回来的。

她选择坐在了少妇的旁边,因为那里靠窗,能一直看到村民们的微笑和遥远的周庄轮廓。

女孩轻声感叹:“姐姐,他们真漂亮。”

少妇侧过脸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赞美地说道:“你也很漂亮。”

“姐姐为什么来旅游呢?”女孩好奇地问道。

少妇把手放在小腹上,说了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因为我不能怀孕哦。”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女孩皱皱眉,遗憾地说道:“孩子可是很漂亮的。”

“是的,很漂亮。”

大巴载着五人离开周庄,离开这个……乌托邦式的周庄。

这一幕,其实已经告诉了所有真相。

法国女孩到了周庄后,素来与单纯的大牛交好,她天生的浪漫与美丽让大牛迅速爱上了这个女孩,与此同时,少妇被村里的人纠缠的没法,虽然这些纠缠出于善意,也是她自己招来的,但她厌烦的紧,一次无意间与女孩说了这些情况,女孩便决定帮助她,诱导大牛失手杀了其中一个男人。

而艺术生为了寻找灵感,在第一次死了人之后就知道是少妇和女孩做的,但死亡给他带来了灵感,艺术生天生追求美丽,美于他而言,就如甘泉之于沙漠。

所以迅速加入这场谋杀来。

但他们三人都是没有能力去杀人的,所以所有的死者都确实是大牛动的手。

不过所有的悲剧,都是青年利用大牛对女孩单纯的爱意来进行心理诱导进行的,到后来,大牛被怀疑也都与他们无关,不过大牛却的确是自杀。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杀人了,不管是出自什么,在他杀人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在他杀人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立场。

而这一切,全部被富家公子看在眼里,不过他本身就只在意青年,就当自己爱人玩了个新游戏罢了,偶尔还会帮对方代玩一下。

事实上他们五人都没有杀人,手上一滴鲜血都没有沾过,但却早已经万劫不复了。

电影的最后一幕依旧是周庄生活的小片段——老人依旧在村门口拉着家常,顽皮少年翻墙意外落地,水冲瓷杯注水,妇人唤着玩耍的孩子快快回家——那依旧人间烟火、世俗情怀。

只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谋生》的杀青宴上,顾辞安找到了在阳台端着酒杯的云长风。

他走到对方旁边,去看遥远的星辰,喝了一口葡萄酒,轻道:“你这几天有刻意躲着我吗?”

云长风反问:“你觉得呢?”

“从感情上来说,我认为你确实在躲着我。”顾辞安凝视着云长风的眉眼,继续说道:“但从理智上而言,你没有。”

云长风没有动,顾辞安主动靠近云长风,两人几乎是整个身体都贴合在了一起,云长风听到顾辞安轻轻落在他耳边的话语,“CC,我们明天要上头条了。”

话落,闪光灯忽然闪了数下,云长风看去时,只有一个黑乎乎的背影。

云长风偏头吻了吻顾辞安的唇,清浅至极,只是嘴唇碰了碰,不含任何情色意味,顾辞安却愣了一下,心脏忍不住加快了跳动频率。

“顾辞安,我觉得你挺可怕的。”

顾辞安盯着云长风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不——可怕的是你。”

《谋生》的进度很慢,差不多拍了三个月,在这期间,《遇见我的你》获得春季票房季军,毕竟是都市爱情轻喜剧,和第一名第二名的动作玄幻喜剧不同,取得这样的成绩也不错了。

顾辞安送云长风到了公寓楼,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茫茫中,他才驾车离开。

第二天,如顾辞安所料,各大娱乐头条都是有关两人的报道。

#假戏真做还是真做假戏?!#

下没贴着两张图,一张是两人站在天台上,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在一起,拍摄角度极其暧昧,两人看起来就像在接吻一样,另一张是顾辞安送云长风回家那一张,满屏溢出的粉红色。

再加上两人前不久《去那个世界》里“培根夫夫”的大热,以及顾辞安转的那一条微博,都让一众粉丝惊疑不定。

幸好这两张照片都只是暧昧,看起来有点像炒作,而不是绝对能让人就确定的话,这就绝对是丑闻。

但如此,网上还是一阵议论纷纷。

云长风皱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谋生》中,他和顾辞安的那一场床戏算是大尺度了,一经开播,难免会对两人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不过幸好,在绯闻一传出,云长风的公关就及时出面澄清,《谋生》的逼格已经够高了,并不需要他做宣传。

当天下午,云长风发了一条微博,一点也没有提这件事和《谋生》有的任何信息。

CC.V:演曲墨开始有点不能理解,后来就慢慢好了。

感谢导演那一句接了剧本就要好好演。

感觉自己定妆后形象还挺符合的,就不知道演的如不如大家的意……

附:《天下》曲墨剧照[图片]

——:不够不够,一张怎么够?老公老公我还要~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就问,敢不敢放九宫格!?

——:跪舔跪舔,CC你依旧美我一脸血。

——:绯闻满天飞的情况下CC你好淡定……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绯闻绝对假的呀,虽然我很萌他们两个。

——LS+1

——Mr.Li是迷人款,白洛是阳光款,曲墨看起来应该是风流款……锁骨锁骨!有锁骨呃!!麻烦给我一袋O型血!

——上面色狼鉴定完毕……咦?怎么我的屏幕脏了!

——CC求嫁!娶也行!

——楼上痴心妄想,CC是顾影帝的!

——纠正上方,顾影帝是CC的!cp可拆不可逆!

第80章:星光卷

——这世界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培根夫夫]《去那个世界》虐心收官后,我们又喜闻乐见地吃糖了

话说亲们前段时间是不是被《去那个世界》虐哭了的?反正我是。明明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吃的多开心,可他们各自道别说再见的时候,CC和大人两人话里的意思都是不会再参加第二季了,他们看照片那点没哭,然而到这里不知道为毛瞬间就潸然泪下!

然而,在我还没有伤心够的时候。

《天下》预告出来了,第一幕就是他们桃林对视,已美哭,咳咳,虽然大人只是客串了一下。

然后,在《谋生》中他们演什么,恋人啊恋人啊恋人啊我靠!!这福利来的太突然老夫的心脏病都受不了了!差点一激动就嗝屁了……

然后,两人又爆出了绯闻,虽然目前楼主本人觉得有炒作嫌疑在里面……但耐不住又得带两张福利图的喜悦啊!反正楼主已笑晕在厕所!

[图片][图片]

#1——

每天死守着《天下》预告过活,在我撑不住的时候空降两张美图,老天待我!

#2——

哈哈哈,虽然理智上觉得是炒作,但真心觉得两人有奸情。

#3——

只怪两人互动太萌,cp感太强!

……

#23——

有一个大神剪了一个他们的视频放到某站上了的,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一遍!

#24——

LS瞩目,我只吃到了一口玻璃渣,今生不敢再看!

#25——

咳咳,那个剪视频的大神画风超美腻,把《去那个世界》里两人的片段和两人电影的几幕混剪在一起的,做了一个同人剧情……不过……炒鸡虐!

#26——

我基本上一边看一边哭,尤其是CC最后一幕露出微笑仰视天空,然后天空里就出现了两人生活的片段……嘤嘤嘤。

#27——

LS放心,我已经寄了刀片。

#28——

岂可修,把我CC虐的个死去活来!

#29——

我是可以解释的!本来剪的时候决定是让大人活下去的,但是CC没演过重伤和死亡情节,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30——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31——

真人……

#32——

大大我好喜欢你,可以告诉我你家庭住址吗,我给你寄刀片。

#33——

楼上+1

#34——

楼上+2

……

#58——

你们不能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哭。

#59——

大大你去剪一个甜的我就放过你~嘿嘿。

#60——

LS你的最后两个字泄露了你的猥琐气息……不过我赞成你的说法。

#61——

完全同意楼上!

……

#187——

听说《谋生》里面两人有床戏。手动挥手。

#188——

我出现幻听了吗……

#189——

是我看错了吗……

#190——

难道我现在还在梦里……

#191——

感觉好奇幻……快来个人掐掐我……

#192——

嗯,我一定还在做梦……

……

#207——

哈哈哈哈,允许老娘先仰天长啸三声!!!

#208——

尼玛这幸福来的好突然!我猝不及防掉进了河hhhhh

#209——

不要拦我我要出去绕地球跑三圈冷静冷静啊啊啊啊!!

#210——

感觉得到了全世界是怎么回事?!

#211——

突然爱死秦潇导演了!

#212——

LS口味真重!

#213——

楼上正解。不过秦潇导演确实是给全国人民带来了福利啊hhhh,不过又要苦逼地等电影了……现在都还不知道《谋生》什么时候上映!

……

#245——

静待《谋生》。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等待《谋生》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谋生》没有过审核。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因为《谋生》确实有的画面过于残暴黑暗了一些,不止是谋杀案那些画面,不管是云长风和顾辞安的床戏,小韶饰演的少妇的浪荡,还是艺术生全裸出境为自己画自画像,都绝对是大尺度。

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秦潇坚决不剪掉一些镜头,当一些杂志问起的时候,他只是平静地说:“我们拍摄《谋生》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是完全的封闭拍摄,在此期间,无论是我的演员还是我,都没有因为任何事离开过周庄一步,每一个镜头都是重拍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一天就只为了磨一个镜头而不做其他工作,每天最多只拍两幕,为了拍初言全裸出境那一幕,更是烧掉不知道多少尺胶卷,三分之一都没拍完,十万尺胶卷就烧完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剪一些镜头?”

他的这些话算是彻底断了《谋生》的生路,秦潇不肯剪,审核不能过,就突然这样僵持了下来。

回到公寓的时候,云长风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台阶上,身体斜斜地靠着墙,待走进了,看清来人的脸庞,云长风微微吃了一惊——顾辞安。

鼻息间浮动着酒的味道,明显对方是喝醉了。

顾辞安看到他,微微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你回来了啊。”

“嗯。”云长风无奈,上前扶住对方,掏出钥匙开门,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云长风把顾辞安扔道沙发上,正打算去倒杯水,顾辞安却突然抓住了云长风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不要走。”

那声音低低的,有些软,像是哀求。

云长风只好做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躺在沙发上的人。

顾辞安头有些昏,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手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让他舒服地想呻吟。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猝不及防与对方的目光对上,心神突然狠狠一怔,酥酥麻麻的情绪攀上四肢百骸,红晕便不知不觉地染上脸耳。

“CC……”

话落,他便把自己的身体朝对方压去,把手撑在云长风身体两边,迷糊地解释:“CC,秦潇问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喜欢你,他很震惊,于是他灌了我酒说给我制造机会,所以,我喝醉了……你不能怪我。”

那声音到最后,含着点委屈与期待可怜兮兮地看着云长风。

原来还醉着……云长风想道,然后又看了看顾辞安俊美的脸庞,带着点红,很诱惑,也很可爱。

顾辞安轻轻舔了舔云长风的嘴唇。

然后,趴在云长风身上彻底地醉了过去。

翌日。

阳光从窗外照入,云长风翻了个身,感到一阵隆起,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顾辞安醉过去后,因为没有客房,于是只好同顾辞安睡了一晚。

顾辞安被人一压,才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强烈的阳光刺地他眼睛生疼,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等差不多适应了,才坐起身。

良久,云长风和顾辞安才几乎同时开口:“昨晚……”

两人都是一愣,又同时说道:“你先说!好,我先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起嘴角,气氛缓和了不少,云长风率先开口:“昨晚你喝醉了,说了一些酒话。”

不知道是那一个字说错了,顾辞安神色一僵,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顾辞安定定地看着云长风的眼睛说:“不是。”

云长风问道:“不是什么?”

“不是酒话。”顾辞安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才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开口:“CC,我说的不是酒话,我自己思考了很久,即使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和等待什么,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过日子的那种。”

云长风也看着他,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辞安都已经想要放弃的时候,云长风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抱住顾辞安,顾辞安一惊,身体却下意识地同样狠狠地回抱着云长风,仿佛要把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带着坚决、强势,以及害怕失去的力道。

云长风在顾辞安耳旁低声诉说:“我给不了你承诺,因为我随时会离开;我给不了你爱,因为我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了;我给不了你以后,因为我注定不能参与你的未来。我能给你的,只是短暂的欢愉和时光,这样,你还愿意吗?”

顾辞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他,微微蠕动了下唇,轻轻地说:“没关系,你不能给我的东西,我给你。”

第81章:星光卷

——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收获,所有的真心都应该得到回应。

欧洲三大电影节,包括最关注时事政的柏林电影节,最华丽的戛纳电影节,以及学术氛围浓厚也是时间最久的威尼斯电影节。

两个月后,秦潇带着《谋生》剧组征战戛纳,并顺利入围最佳影片、最佳剧本、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服装、最佳导演、最佳男主。

而之所以《谋生》的男主角是云长风,其实也是因为整个故事都是围绕着学长这个角色而进行的,虽然五人戏份不相上下,但学长这个角色却拥有着主角灵魂。

走红毯的时候,云长风和顾辞安自然而然是一起的,一路上无数地闪光灯对着他们。

顾辞安神色自若,显然对于这些已经无比习惯,他早已经获得世界各大奖项,除了奥斯卡小金人,不过他已经被奥斯卡提名两次,得到小金人只是时间问题。

《谋生》现在已经斩获了最佳剧本,最佳摄像,最佳导演三个奖项。

此刻宣布的是最佳男主角的获奖人。

“获得这一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最佳男主角的是——”颁奖嘉宾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对折的印花纸,调皮地停顿了一下,整个颁奖典礼都安静了一瞬。

却听到那俊美的英国绅士用着迷人的苏格兰语调说道:“啊哈,我本人是非常喜欢他的,嗯,对,非常喜欢,他曾经一度是我的梦中情人——”

他的眼里露出适当的向往,逗得人莞尔一笑,顿时气氛几乎凝结的颁奖典礼轻松了一些。

“那我说了哟,他就是——”英国绅士买了个小关子,但显然观众们明显不是很配合,他装模作样伤心地下压了嘴唇,然后勾起笑容,大声说道,“CC——!!”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地祝贺声回荡在耳边。

大屏幕上出现云长风的身影,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才微笑着站起来,同一边的顾辞安拥抱,对方显得比他还激动,紧紧地抱住云长风。

“我为你而骄傲。”

“我也是。”云长风与顾辞安对视一眼,走上领奖台,他与美丽的主持人拥抱,正当英国绅士也伸出手要与他拥抱时,他微笑着退后一步,用纯正的英语说道:“我真不喜欢你的啰嗦。”

全场哄堂大笑,绅士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回手,云长风却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他,说道:“不过幸好这个奖是给了我,所以啰嗦一下也没有关系。”

绅士脸突然就红了一点。

顾辞安见此,眉头深深皱起,心里已经把对方凌迟处死一百次了。

云长风把铂金制成的棕榈树奖杯握在手里,用唇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谦卑,亦很虔诚。

“很感谢这次戛纳电影节把这个奖颁给我。”云长风说着,对上顾辞安的视线,他微微一笑,继续轻声说道:“因为无论我拿没有拿到这个影帝,我都决定与你们作别。”

听到这句话,台下顿时一阵哗然。

连顾辞安也惊讶了一下,剧组的其他成员也是完全没料到,初言轻皱眉,看一眼云长风,又看了眼顾辞安,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或许大家很好奇是什么导致了我的决定。”

台下闪光灯更加密集,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新晋影帝,也确实好奇,一个人怎么会在得到无上的荣耀后选择放弃一切——这像极了百年一生的散尾葵,在生命的最高朝结束一切,富含着生命的哲学与思考。

“我想用我所有剩下的时间陪伴一个人,而不是花在其余的事情上,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顾辞安紧紧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露出异样的表情来,他的眼睛有些不可控制的湿润,他现在只想抱住那个人。

永远都不放手,永远都不后悔。

“在此刻,我希望每一个人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收获,所有的真心都得到应有的回应。以及,再见。”

“我爱你们。”

云长风在戛纳电影节正式封帝,也正式宣布退出这个圈子。

消息传回国内,整个娱乐圈都沸腾了。

回国后,顾辞安立马召集了新闻发布会,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公开了他和云长风的关系,他知道,云长风终有一天会离开,那么就让以后的他来承担所有的肮脏、恶心、讥讽、以及各种污秽的声音。

——这是他给他的承诺。

全世界都沸腾了。

然而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顾辞安直接把人给绑到了荷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小镇,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是那里,只知道这里有着大片的牛羊,最东边是小镇唯一一家咖啡馆的落脚点,最西边的教堂里住着两个仁慈的神父,常有金色头发的姑娘去聆听祷告,去做礼拜。

红瓦白墙的屋子出自于童话故事,上面带着风车,风一吹,它就跟着风的节奏转啊转,不知疲倦似的,一会快一会慢着。

屋子外,各种颜色的郁金香在风里飘荡,偶尔抬头去看天空里的大海,那么馥郁、那么自然、那么充实而旷美。

在一次云长风吃外面的东西吃坏肚子后,顾辞安就二话不说开始学做饭,不过他明显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学了一个月都没学好。

云长风告诉他不用这样的时候,他居然难得的固执,有一次,云长风半夜醒来发现顾辞安不在,起身的时候,看到顾辞安正在厨房里拿着iPad学习教程,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又凝重,边学边做。

——这是他给他的爱。

怪不得对方最近眼睛总是黑眼圈,云长风心里微微一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回到房间休息。

只是后来顾辞安发现云长风对于他做的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性。

那一次,他们在厨房做了,两人一次又一次地攀上高朝,他们接吻的时间与次数要远远大于做爱的时间和次数。

顾辞安喜欢和云长风接吻,也喜欢和云长风做爱,他喜欢看云长风在自己身体里停留的感觉,喜欢看对方染上情欲的身体和脸庞。

但他也知道对方对于做爱的热衷并不大,所以他们做的次数都比较节制。

不过他渐渐的,也爱上了那种淡淡的生活态度,云长风做早餐,他做中餐,晚上一起做,每天都去教堂做一次礼拜,偶尔去咖啡馆喝咖啡,得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于是渐渐的,于是渐渐的——除了云长风,没有什么东西能再让他失控。

都说时光最无情,所有的感情都会被渐渐抹去棱角,顾辞安却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名为云长风的深渊里。

爱像血液。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融入骨髓。

爱像流水。不需要再注入,就已经生生不息。

小镇的时光依旧缓慢,仿佛禁止在了琥珀里。

——

全世界都在等待他们的回归。

然而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CC的人了。

他们等回了顾影帝,却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顾影帝了。

这是他给他的以后。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

第82章:宫廷卷

——孤独能让人死亡,也能让人永生。

大祁。沛京。皇宫。长信殿。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

约摸七八岁左右的男童软声重复着夫子的话,他生就了一副小仙童的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侧过身去看坐在旁边同他一般年纪的男孩,问道:“阿离可知这是何意?”

被唤做阿离的男孩满不在乎地撇了下嘴,道:“意思不就是你同我是这世上至亲之人吗?”他的声音渐小,偏过脑袋轻声嘟囔:“阿风我可不想待在这长信殿里,尽学些无聊的东西……”

“啪——”

竟是戒尺打在木桌上的声音。长离的声音戛然而止,但他生性桀骜不驯,不满地瞪了眼夫子。

夫子却像是没发现似得,镇定说道:“四殿下的理解不够详细,三殿下呢?”

三殿下抬眼,淡淡说道:“我与阿离看法并无二异。”

闻言,夫子少见地皱了皱眉,而长离自然是得意而挑衅地看着这位夫子。

“其余三位殿下有何看法?”夫子继续问道,而此处却是一起询问,夫子是皇上的人,可见其司马昭之心。

三人虽早已习惯如此,却仍是依旧说出其看法。

云长风二人从长信殿里出来之后,长离才冷冷说道:“这隶宣和仗着自己是父皇的人,处处与我为难,还总端着一副为我好的模样,着实令人厌恶——”

他话突然止住,原是隶宣和从他身边经过,听到他的话,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我何曾与四殿下为难过?”

长离挑眉,小小年纪便已有了些凛然的气势,他反问:“何曾没有?”

隶宣和答:“何曾都没有。”

长离冷冷一笑,犹带戾气,倒是站在一边的云长风道:“阿离我们早些回去,不然奶奶该是担心了。”

长离一听,便不再与隶宣和纠缠,拉着云长风的手就往沂源宫而去,隶宣和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良久犹自叹息,“一个心性淡薄,一个天性暴戾,这诸君之位……”

冬狩那日,宣德帝带着他们去郦山狩猎,冬日白雪皑皑,一眼望去尽是无尽的雪原,然而目之所及便是覆雪的草木,枯枝摇晃,原是寒鸟惊飞,便簌簌落下雪来。

长离一个猝不及防,就让雪进了衣领,冷冷地滑进衣里,让人直哆嗦,他骑着马骂了几声,便有公子上前询问,连宣德帝也担忧了几句。

那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马车里的众人。

此时坐在云长风身边的娇俏女孩撩开藻色车窗帘幕,朝长离得意洋洋说道:“谁让你要自己骑马?皇帝叔叔莫要管他,这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得来的,学学人家阿风多听话!”

长离本觉无所谓,一听后面扯到了云长风,便皱了皱秀气的眉头,翻身跳下马,径直走到马车前,说道:“阿风你可愿随我骑马?”

虽是询问,但的的确确是不容人拒绝的样子。

长央顿觉不满,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云长风起身,已准备下车,于是急忙拉住他的手,“阿风你前几日染了风寒,允你参加冬狩也是皇帝再三思虑之后方才决定的,怎可又去骑马?”

“无妨。”云长风站起身,轻声道:“来了冬狩,不骑马狩猎可非皇家儿女。”

长央不自觉地放开手,云长风见此,下了马车,有将士牵来一匹白马,他与长离纷纷各自翻上马背。

“这阿离也太不会体恤人了,要风是风要雨即雨,何曾想过别人?和阿风简直是两个性子。”长央看着两人在马背上的背影,他们似乎是打了什么赌,突然扬鞭驾马,长央皱眉,忍不住轻声抱怨。

马车颠簸上了山路,在一块宽阔的空地停下,此处早已扎满了幄帐。

长离坐在马背上,从将士手中接过箭矢,手拿弓弩,云长风亦然,他朝宣德帝说道:“阿父,我和阿离先走一步。”

宣德帝点头,就见两匹马绕上旁边的小径,朝密林飞奔而去,只听到风里两人传来的声音,“阿风,我们不如打赌,比比谁打的猎物多。”

“既是打赌,那就要有个彩头才好。”

“那就输的人欠赢的人一个条件,无论苍山洱海,无论碧落黄泉,都要应允。”

“好啊!”

宣德帝看着两人越跑越远,莞尔欣慰道:“隶爱卿,此刻朕突然觉得,无论离儿还是风儿,都像极了年少时的朕。”

隶宣和驾马上前,居于宣德帝后方,闻言微微皱眉,收回注视着云长风二人的目光,“两位殿下自是人中龙凤,灵思才敏。”

宣德帝不再说话,似是忆起什么,良久一叹,“朕以前却是从未想过,约儿竟会生于朕两个男孩,如果是一个,或是两个公主,都要比这样好太多……”

隶宣和不再接话,顿觉怅然。

约儿便是长风长离的生母,也是太后的外侄女,自幼体弱,为宣德帝生下一对双生子后便撒手人寰,女子善于洞悉人心,知宣德帝爱她至深,离世前硬是不肯见宣德帝一面,在宣德帝心中留下无痕且长远的香,更是把两个孩子托付于太后照顾,早早便帮两个孩子铺好了路。

“罢了,我们亦然狩猎吧。”

而整理营地,洗刷炊具这些事,自然是交于各位女眷处理。

现在这个季节,自然是兔,鹿和狍子居多,不过他们都是被驯养过的,倒是没有多大危险,毕竟谁也不敢拿这些皇家贵人的生死开玩笑,所以这些温顺的动物似乎就是只等箭来身死。

云长风手持弓,搭上箭,对准远处异动的灌木丛,瞬间开弓——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矢也破空而来,竟几乎同时射中灌木丛。

哗哗几声雪响,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跑出,又几乎是同时,两支箭矢射中野猪的身体。

云长风抬眼,只见长离手持弩箭,神色凌厉,见他看来,挑衅地挑了挑眉,“这算谁的?”

“我的。”

长离咧嘴一笑,应道:“好,你的。不过你也要帮我打一头野猪才算数。”

云长风定定地看着他,良久莞尔道:“好。”

回到营地的时候,将士帮他们清点打到的猎物,云长风和长离两人的相差不多,不过长离比他多打一只兔子,自是赢了。

长央就站在一边直跳脚,不满囔囔:“阿离你这是乘人之危,不为君子!阿风染了风寒,自是比不过你,你又怎的如此不管不顾!”

长离撇嘴,“阿央总是如此偏袒阿风,如果是到了战场上,谁会管你生病与否?谁会管你体虚与否?”

长央一急,漂亮的脸蛋顿时红彤彤的,恼怒道:“你,你强词夺理!”

云长风看了眼长离,长离无奈,只好应和道:“好好好,我强词夺理。”

待长央走了,长离才对着云长风抱怨道:“这小妮子现在是越发护着你了,被她说的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就没一处是好的。”

末了,他看了眼云长风,狐疑道:“你不会真是因为风寒才输了吧,如果真是这样,来年我们再比试一次。”

云长风翘起嘴角,摇摇头,“是阿央小题大做了,你每日与我一起,离开的时间从不超过一刻钟,我的身体情况难道不该是你最了解吗?”

长离哼了一声,道:“说一百遍假的,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云长风不再说话,同长离一道入了营帐。

吃了将士们用猎物烤制而成的食物,众人才浩浩荡荡地驾车骑马回了皇宫。

第83章:宫廷卷

——如果你想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现在正值寒冬,宫中少有人走动,皆是待在自己宫中。

长离用火剪子拨了拨碳火,有些好奇地问一边坐着的长央:“长客叔叔该回来了吧?”

长客是当朝乐川王,宣德帝的亲弟弟,也正是长央的父亲,骁勇善战,这次带领军队赶赴边疆,抵抗入侵的外族,前些天屡屡传来捷报,估摸着这阵子就该返回都城了。

长央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小丫头忘性大,早就忘了上次冬狩同长离赌气这件事,隐隐带着自豪炫耀般说道:“应该是吧,爹爹有给娘亲写过家书,虽不怎的提过战场之事,但字里行间的轻松便透露出了战况大好。”

云长风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热茶和点心,放到桌上,闻言道:“听奶奶说,待长客叔叔凯旋而归之时,阿父当日会大摆宴席迎接长客叔叔,到时阿央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长离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嘲笑道:“就阿央这小胳膊小腿的,有那家王公贵族会看上她?倒不如阿风你我二人上去站一站。”

长央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意思,顿时又羞又怒,骂道:“阿离你个大混蛋!居然把阿风也带坏了!,混蛋!”

长离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来。

“阿离你太过分了!”说罢,长央也不顾及自己女儿之身,上前去挠长离痒痒,这可是长离的软脚,顿时暖阁里一片笑闹之声。

云长风看着两人嬉闹,嘴角轻弯。

乐川王于风雪载途之际凯旋沛京,宣德帝大设宴席,整个天下都置身于一派喜气之中。

入宫的马车在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车辙,云长风坐在宫墙之上,抬头去看浩远的高阔苍穹,阗静地仿佛有一只白鹤落脚。

“殿下在看什么?”

温和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思绪,但那墙上之人又仿佛没有思绪,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只是嘴角张合:“在看……这未来的江山。”

只此一句,仿佛就抽尽了空气里的所有氧气——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

隶宣和微微仰头凝视着宫墙上的孩童,他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和目光,涣散地犹如进入了另一个并非极乐的世界,隶宣和终于忍不住愠怒道:“殿下难道一点就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吗?”

云长风眸子转了转,状似不解,“夫子可否告诉风儿,风儿为何要把安危放在心上?”

“为这天下黎明百姓,为这天下盛世太平。”

“原来如此……”云长风呢喃了一句,站起身来,在宫墙上走了几步,不出意料地看见自家夫子担心却自矜的神色,忽而一笑,心里有了个恶作剧的想法。

都是阿离的错呐,和他待在一起久了,竟也成了个恶劣的孩童。

隶宣和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年幼的三殿下看着他柔柔一笑,便从高大的宫墙上朝他跳来,宽大的白色华服宛如一只翩跹的蝶。

隶宣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快了一步接住了这个人,接住了这个从高处坠落的蝶。

幸而,乐川王的接风宴夺了他人心思,宫道上再无他人。

他于雪上转了半圈,方才稳住身形。

起风了,飘飘洒洒的雪如飞絮似的,缠绕着衣袂和发带,片刻离开,片刻分合。

“胡闹!”待心思回转,隶宣和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压抑的怒气,忍不住轻斥出声。

云长风看着他,缓缓地、轻轻地,笑出了声,那声音清脆极了,如同山间水流叮咚。

隶宣和一愣,便有一双手扶上他紧皱的眉,那手是冰冷的温度,隶宣和却无端觉得有温热的气息触摸着肌肤。

那一刻,那一刻,隶宣和清晰地意识到——

他完了。

“阿风方才去了何处?”回到宴席时,云长风没有看到长离的身影,走到宣德帝身边,轻声问礼,回道:“去看了看楸处的梅,开得正好。”

宣德帝打趣地看了他一眼,“怕不是去看楸处的梅,而是去看楸处的仙子了。”

“阿父——”云长风脸颊微红,一副被撞破的羞涩。

隶宣和站在一边,虽不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但也猜了个一二,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一阵父子温情过后,云长风方才询问:“阿父可知阿离去了何处?”

“离儿寻你去了。”宣德帝说道:“你俩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问对方行踪也问同一个人。”

宣德帝语气宠溺,眉目喜乐,云长风瞧了,不知想了些什么,便找了个借口在宣德帝‘连借口都一模一样’的目光中离开。

翌日,沂源宫。

暖鼎里火烧的正旺,长离趴在太后腿上,说起宫中趣事,云长风坐在一边,不时搭腔,逗得太后娘娘乐不开支,一派天伦之乐。

太后拿了块桂花糕塞在长离嘴里,长离眨眨眼,有些干,于是站起身喝了口水,余光看了一眼云长风,才朝太后埋怨道:“连奶奶也欺负我。”

太后忍不住弯起嘴角,额间皱纹更加明显,却分外慈祥。

忽然,宫女闽草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匆忙行礼后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禀报道:“太后娘娘,长央郡主……不见了……”

太后手中拿着的茶杯瞬间落地,发出哗的一声。

——

太后拿起茶杯往乐川王身上砸去,长客并未躲开,任由茶水打湿他的衣衫,依旧笔直地跪在殿堂中间。

“母后……”宣德帝上前同长客说情,却被太后给制住了,太后冷冷说道:“不必说些求情的话,我就问他一句,是否有认真地对待过自己的家庭?”

这个家庭,指了太多的东西。

云长风站在一边,打量着对方,宽额挺鼻,长眉薄唇,侧脸冷锐如刀,此刻闻言,抬起头,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太后娘娘,臣已经用尽了力气了。”

已经,用尽了。——到底是累到了何种程度,才能让驰骋疆场指挥千军万马的战神乐川王殿下说出这样的话呢?

世人皆赞叹乐川王与他的王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一对难得的恩爱夫妻,事实却并非如此——算是皇家的一段秘辛了,当朝乐川王,其实并不爱如今的乐川王妃,他爱的,是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他的……父皇。

听到长客几乎是示弱一般的语气,太后仿佛被噎住了一样,突然说不出一句话了。

一场闹剧罢了,当务之急,是长央。

当御林军寻找到长央时,是在沛京最肮脏的地带,长央郡主缩在自己的身体里,白色的雪和红色的血,半张苍白的脸朝着他们,眼里已经没有了风花雪月。

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直到人群中走出一人,与她年龄一般大的孩童,脚步轻轻地向她走来,似乎是担心惊扰了她沉睡的灵魂,他看着她,眼里是满溢的疼惜。

长央无神地呢喃:“阿离……”

“阿央,我们回家。”

“……好。”

那日,雪下了很久。

多年以后,长央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只记得她的阿离,她的阿离,一步一步把她背回了沂源宫。

乌鸦已睡,长信宫灯漫漫无尽,唯有雪上足音响彻半生。

——她却已经苍老了半生。

第84章:宫廷卷

——花开一时,草长一世。

长信殿中梨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若说仔细了,那就是冬去春来,春走夏至,夏过秋回,秋末冬临。

而懵懂孩童也翩然成洛阳少年,才叫人恍然大悟,竟已过了七个轮回了。

“唔,终于逃出来了。”

沛京繁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此时都不约而同被街道一侧的两位少年所吸引。

那是两个容貌如出一辙的少年,只消一眼,便觉得桃花该开了。

云长风听着长离的感叹,回了一句,“花灯节是在晚上,你大白天拉着我干嘛?”

长离撇嘴,道:“如果是晚上出来,势必要被阿央缠着,许多事都做不了了。”

云长风挑眉,“比如?”

长离朝他眨眨眼,一脸暧昧,声音是百转千回般的戏谑,“比如,逛青楼——”

“白日宣氵壬可不好。”

“哈哈,装个什么正经,这可是迈向男人世界的第一步,走咯!”

白天逛青楼的不多,大多都是客人惺忪地往外走,就见两位衣着不俗的少年兴冲冲地往里去,一时引得不少人把目光移了过去。

云长风摸摸鼻子,无奈地跟着长离进了楼里,顿时一大堆姑娘便把他们围住。

长离虽是第一次出入青楼,但性格使然,一开始虽有不适,但没一会便是左拥右抱了。

反观云长风,淡淡站在那儿,目光随意一扫,挑了个眉目清秀看起来像个雏儿的少女,两人一道上了楼。

长离瞧了一眼,喃了一句:“阿风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难道是经常背着他逛青楼?

我靠!

长离眼里寒意闪过,挥开怀里的人,追上云长风就把手搭在对方身上,冷冷看了一眼那清秀少女,少女只觉背脊发冷,仿佛被一条毒蛇顶上似的,颤巍巍地不敢动了。

云长风看了一眼,没多大在意,就听到长离冷飕飕的声音,“阿风你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出来逛青楼?”

还特意把背着两字念了重音。

云长风无语,拍了拍对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

长离反而用力更大了,把一办的力都压在对方身上,“不拿开。”

“别闹,这样会长不高的。”

“……”

花灯节可以说是沛京最热闹的时候,每年春天一次,沛京那些足不出户的闺房小姐都会在丫鬟的陪同下出来游玩,不知道会成全多少才子佳人。

人人手中多半提着个灯笼,与人潮如织中走走停停,有的人有缘,能遇见提着个同样灯笼的人,便去三生树下求个铃铛挂在树上,有的因这一晚私定终身,有的因这一晚痴心散落,终不过为他人添了一段饭后的谈资,为诗文里多了些惆怅。

突然人潮拥挤起来,长离不明所以,退后几步,朝云长风随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长风摇头,“我都是被你拉来的,就更不知道了。”

有人听了他们的对话,有些惊奇,回头一看,见是两个龙章凤姿的少年,便乐呵呵地同他们说道:“两位怕是不怎么关注今年的花灯节。”

长离闻言,疑惑道:“今年和往年有什么区别吗?”

那小哥笑着同他们解释:“今年那邀月楼的花魁半妖要抛绣球,谁中了便可一度春风,话说我还从未见过他呢,今天特意来凑热闹,看一眼都好啊,这半妖的一夜可是千金难买……”

大祁分桃断袖之风颇为盛行,一开始只流传于王公贵族之间,后被学士引为美谈,再后来竟不知不觉开始盛行民间,一时间成为大祁的热潮。

他话还未说完,人潮便轰动起来,远远地便看见有人抬着高高的轩车款款而至,车上挂着粉色的薄纱,若隐若现看见美人的身影,勾魂摄魄。

有香味袭来,真应了那句暗香浮动月黄昏。

为了一睹半妖的风采,越来越多的人不顾拥挤不堪的人流往前挤,弄的他人苦不堪言。

云长风一晃神,再看去时,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终于脱离了人潮,云长风不得不感叹这花魁半妖的魅力之大,也不知道长离现在如何。

闲来无事,云长风随意弯腰,挑了个画着莲花的灯笼,付了钱,闲散地游走。

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中的灯笼,衣饰上乘,估计是那家富贵调皮的小公子,至于为何在此处就不得而知了。

小孩生的讨喜,云长风来了兴趣,走到他跟前,询问:“你家大人呢?”

小孩不怕生,用软软的目光看着他,声音里仿佛带着奶香,“走,走散了……”

云长风自己都能和长离走散,更别提这小孩了。

云长风没多大的怀疑,摸了摸他的头,把灯笼递给小孩,“诺,送你了。”

小孩眨眨眼,半晌用软糯的童音说道:“谢谢大哥哥。”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小孩突然往前跑了几步,回头朝云长风甜甜地笑了笑,“不用了,真的谢谢大哥哥啦!”

云长风看着孩童的身影越跑越远,不由微笑,他刚才上前和小孩搭话,其实是想起了长离小时候,一样讨喜可人,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软乎乎的。

反观长离这边,随着人潮反而被挤到了前面,在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一颗绣球就落在了他怀里。

长离:“……”

然后在绣球碰到身体的一瞬间,双手都未经过思考就把绣球扔了出去。

半妖:“……”

众人:“……”

事情发生的太快,都未曾让人料到一丝一毫,人潮又开始拥挤起来,长离撇嘴,朝着人流反方向而去。

逆流之中,恍惚间有一阵奇妙的感觉,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人流如织,灯火依旧。

半妖半躺在轩车上,红色的薄纱穿在他身上,大半个香肩都露了出来,诱人无比,朝他柔柔一笑,入骨香艳。

长离不由想起云长风,他的哥哥,虽然他一直都只唤他阿风,但血脉里已经注定了不可能,所以他把他能给的一切给了他。

那么,从明日开始,他是否也有了放纵的权利呢?

第二日,宣德帝封三皇子长风为太子,四皇子长离为平南王。

“夫子。”云长风朝隶宣和行了夫子礼,便起身看向对方。

岁月并未在隶宣和的眉眼间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清淡如竹,自有书香。

隶宣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良久道:“天地君亲师,如今殿下贵为太子,居其三,师为末,殿下以后不必行此大礼,时刻谨记,殿下先是我的君,再是我的学生。”

“是。”云长风应允。

七年时间,隶宣和隐隐已是云长风这边的人,宣德帝干脆大手一挥,封隶宣和为太子太傅。

在这场拉锯战中,太后自是站在长离一边,她自幼便偏宠长离一些,只怪云长风心性淡薄,虽也得太后喜爱,但终归有所隔阂,以及乐川王,虽看似中立,但有长央的原因,所以也是对长离这边偏一些,这样看来,其实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都是长离占的优势大一些。

但长离……

这情之一字,自是说不通的。

而云长风这一生的目标,是那荆棘丛生的王座。

第85章:宫廷卷

——要自知得到的都是侥幸。

云长风和隶宣和慢慢上了云阳楼,云阳楼是沛京的一大招牌,设计巧妙,环境清幽,不少闲散富贵常常出入此间。

云长风刚南下解决了一桩圣命,今日刚回沛京,想着出来好松松骨头。

一个月前,江州暴雨,山石坍塌,宣德帝想着练练云长风的性子,便一道圣旨让云长风南下,出发当天,长离来送了,身后跟着个红衣妖媚的男人。

那时半妖见云长风看向他,落在长离身后朝他柔柔一笑,眉眼轻轻弯起,三分勾引七分纯粹。

此人倒是深谙魅惑之道。

云长风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美到半妖这种程度的确实少见。

长离就站在一边,笑的吊儿郎当,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的,竟也没朝云长风介绍半妖,上前伸手就把云长风揽入怀中,靠在他耳边微微笑道:“阿风一路小心。”

“嗯。”离了长离的拥抱,云长风应道,然后点了点长离的鼻子,有些责怪地开口:“我走这些时日,多陪陪阿央那小妮子。”

说着,他又轻轻地抱怨了一声,“我都要走了,阿央也不来送送我。”

“谁说我没来啊!”远远传来清脆动人的女声,就见长央轻巧地下了轿子,然后皱眉打量了半妖几眼,然后对着长离哼了一声。

“来了也不是看我的。”云长风叹气,一副被伤了的模样,长离看着两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长央被他逗笑了,瞪了一眼长离便看向云长风,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诺,给阿风你的。”

“怎么?”

长央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模样,抬起下巴道:“我去庙里祈福祈来的,所以便来得晚了。”

长离在一旁开着玩笑,“呐,阿央,我没有吗?”

长央朝他吐了吐舌头,开口:“哼,我只给阿风祈了的。”

长离眨眨眼,装模作样地用哀怨的语气开口:“真是伤心。”

两人又开始拌起了嘴,云长风不时插进去当个和事佬,半妖在一边看着,退后了半步,这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谁也进不去,独自成就了一个世界。

半妖撇嘴,弄得他像个局外人似的。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云长风的伴读雪河提醒他该走了,他同长央长离两人告了别,上马车的时候,长离趁长央不注意给他塞了张纸条。

云长风下意识地看向长离,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同长央说着话。

马车朝着城门而去,云长风轻轻撩开窗帘,思绪恍然,又放了下去。

所以他不知道,长离站在那一直目送着马车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那张纸条直到云长风到达江州都没有打开,后来回沛京那日,被他扔入了湍急的河流。

他隐隐约约知道长离似乎写了什么。

“殿下?”

云长风回神,下意识道:“嗯,怎么了?”

隶宣和不急,往茶盏里注水,碾碎的茶末被沸水一烫,立刻散发出蒸腾的热气和香气,茶盏中的茶与水水乳交融,泛起沫饽,如堆云积雪,他把茶盏推至云长风身前,才问道:

“殿下在想什么?”

“想起一些往事。”

云长风看着茶盏,沫饽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正是点茶的最高境界,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每次夫子点茶,风儿都是舍不得喝的。”

隶宣和疑问:“嗯?”

“若是喝了一口,便损了这几分美感。”

隶宣和微笑,神色安宁,“所以啊,凡事都不求太过圆满。”

晚间,风清凉淡薄,但东宫里人的肌肤是感不到冷意的。

云长风又见到了上次在花灯节里遇见的那个男孩,小孩穿着白色的华服,故作严谨,着实可爱,跟在隶宣和身后,看到云长风,眼睛瞬间一亮。

隶宣和在一旁说道:“那晚我无事,便提着灯笼随处走走,不想遇到了时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手里提着和我一样的花灯,如今我都无法忘记当时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

两人说起原委,云长风才知道,这时年世子当晚不是和家人走散了,而是自己一个人从侯爷府里逃了出来。

云长风疑问:“他是来找我的吗?”

隶宣和轻笑着回答:“时年年纪小,没个正经,从花灯节那晚开始就囔着要找你,本以为小孩子忘性大,怎知竟一时坚持到了现在。”

云长风看着秦时年,秦时年也看着他,然后软软地张开了手臂,要云长风抱他。

云长风轻笑,把小孩子抱在了怀里,不算重,抱起来软软的,他问道:“小时年,你怎么知道要找的人是我呢?”

“玉佩……我在爹爹房里见过。”秦时年短短的手指指了指云长风腰间挂着的玉佩,声音软糯。

云长风宠溺地点了点秦时年的额头,笑容格外温暖,轻言道:“这种话可不要对别人说咯。”

“嗯……”秦时年摸了摸被云长风点过的地方,脸颊顿时红的像被火烧过似的,引地云长风笑出了声。

倒是隶宣和站在一边惊奇不定,这时年世子的脾气可不好,怎么突然转了性,还红了脸?

翌日,云长风入宫复命,在太监德福的引导下进了后花园,看见宣德帝正在和长离下棋,德福心思玲珑剔透,跟在宣德帝身后服侍了数十载,懂得如何讨宣德帝欢心,便默默退了下去。

宣德帝和长离也注意到了云长风,不过都没说话,云长风也不在意,就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交战厮杀。

“啊,不下了不下了,回回都是阿父赢。”眼见白子包围黑子,长离眨了眨眼,耍赖似的把局毁了。

宣德帝佯怒,作势要打长离。

长离一跳,躲在云长风身后,朝云长风求救,“阿风救我!”

云长风莞尔一笑,右手轻轻拍了拍长离搭在他身上的手,道:“这次我站在阿父这边。”

云长风看着被刻意打乱的棋局,心中轻叹,这局长离是必赢之局啊,宣德帝没看出来,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父子一阵笑闹过后,便是正事,长离见没他事了,便施施然地起身离开。

“父皇。”云长风坐在一边,慢慢把棋子放入棋笥当中,再放置于棋盘两侧。

宣德帝点点头,询问道:“这次南下情况如何?”

——

同宣德帝结束谈话之后,云长风便起身告辞,又去向太后娘娘请了安,才沿着宫道往回走,他已经记不得楸处的梅开得好还是不好了,反而记得当时站在宫墙上落入隶宣和怀中的情景。

宫墙尽头,长离一直在等他。

云长风走至长离身边,疑问:“等我吗?”

长离淡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不时有路过的宫女太监向他们行礼,两人间的气氛竟一时安静下来。

“阿风。”

“嗯。”

“阿风。”

“嗯?怎么了?”

长离弯唇笑得眉眼弯弯,“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哦。”

“阿风。”

“诶,我在。”

第86章:宫廷卷

——每一种创伤,都是一种成熟。

不日后,太后七十大寿。

云长风回沛京时就备好了寿礼,是江州一种特质的安神香,一点着,香味清淡怡人,使人心旷神怡,虽不贵重,心意却到了。

此时正是秋末,空气清凉,殿外宫女太监匆忙来往,殿内却是烛火通明,很是暖和。

后宫里的妃子,未封王的皇子,各位王爷及其家眷都三三两两闲适地跪坐在食案后言笑晏晏,案上摆着色泽水润的水果。

身着清一色碧绿衣衫的宫女垂首笼袖站在殿末,不时端上食物放置于各个食案之上。

云长风见眼前宫女跪在自己的食案前,才把端着得明显精心洗过也去了粒的梅子端端正正地放置于食案上,期间脊背压得极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心中感叹,身边便忽然多了一种气息,云长风扭头看去,只见长离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拿了颗梅子放在嘴里,然后慢慢咽下去。

这是家宴,顾忌不多,长离到这边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

末了,长离轻轻扫了一眼刚才还好好的在他来之后就变得极度恐惧的宫女,皱眉指了指一盘放着荔枝的盘子,吩咐道:“把这个撤下去,阿风不喜欢吃。”

宫女头也不敢抬地应了一声,端着盘子便退了下去。

“现在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怕你怕得要命……”云长风说着就顿住了,其实不止宫里,许多人都怕极了长离。

长离眨眨眼,满不在乎地道:“只要你不怕我就行了。”

云长风莞尔,道:“我去敬酒。”

长离抓住他的手,笑:“我和你一起。”

长央和乐川王王妃坐在另一边的食案后,本想着去云长风那里,谁知正准备起身,那两人便敬酒去了。

长央只好耐心等待他俩早点结束,不时分心去观察近况,谁知到了最后,那两人居然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宴。

长央郡主:“……”

长央郡主看了看奶奶笑着摸了摸她的手心,不笑时也有的皱纹更加明显,但分外慈爱,长央心想,算了,这次就饶过他们。

两人到了后花园透气,期间路过聚水阁,云长风和长离相视一笑,不由地慢慢跟着台阶走上去。

这是小时候三人经常玩闹的地方,不过成长来得太快,已经许久都没有来过了。

应该常有宫女来打扫,整个聚水阁除了少了些人气外,倒是一如往昔。

云长风从台架上拿了个鸟笼,笼子有些生锈了,原来长离在里面养了只鹦鹉,然而让幼时的三人想不到的是,这是一只足够笨的笨鹦鹉,整天长离教它说话,说来说去这么多年,这只笨鹦鹉就只会“阿风”“阿风”地叫。

后来这只鹦鹉就被长离给弄死了,不过这鸟笼倒是一直留了下来。

长离撩开竹帘,到了外面的露台水榭,云长风把鸟笼放回原处,也走了过去。

长离靠在栏上,伸出手去接住空中飘落的飞落的霜,云长风慢慢走到他身后,就听到长离唤他。

“阿风。”

“嗯?”

“不久后估计就要下雪了。”

“嗯。”

聚水阁的露台水榭邻边是一片大小刚刚好的人工湖,里面种着几株莲花,这个季节已经谢了,只有几只水鸟在上面笨拙地划着水。

云长风带着笑意看了一小会儿这方景色,侧过头去看长离时,发现对方居然定定地看着他,不由微笑偏头。

“怎么,唔——”

秋风凉薄,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夜色温柔地笼着聚水阁,朗月当空,缠着细细微微的皎洁与清泠,把露台水榭上铺满了月色。

长离侧过头,双唇轻轻触碰上云长风的唇角。

那些童年孤寂的雪,下在了那些不想长大的孩子沉甸甸的心里,仿佛尘埃里颤颤巍巍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儿,摇摇晃晃地在风中飘摇着,青苍云天,灯火葳蕤。

长离的眸子清澈的像放在水里的草,没有水,不好看,放入水里,美。

云长风忽然回过神,手上用力,狠狠把长离往后一推。

云长风是真的用了力气,长离猝不及防,伴随着一道身体与地板的撞击声,长离摔在了地上,他不由皱眉,“阿风,怎么了吗?”

云长风看着他,长离也一脸迷茫地回望着他,良久云长风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我是你兄长。”

“兄长?”长离一愣,嘴里发出低低的闷笑,忽然讽刺地勾起嘴角,“呵,兄长?”

良久,长离自嘲般地开口:“阿风,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呢,你回沛京后,对我态度一如往前,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呢……”

“阿离,我不知道你纸条上写了什么,因为这样什么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本以为,我依旧如常对你,你便会没了这心思。”

闻言,长离忽然浑身一震,低着头,阴沉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脸上慢慢聚集起了怒气,他双目幽暗地看着云长风,每一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来的,“你有没有看我写给你的纸条?”

“阿离……”

“我问你,有没有!”长离几乎是从嘴里嘶吼出这句话的,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云长风一声不声地静静看着他,那目光,静极了,比这漫漫秋色还要沉寂。

夜深极了,良久,他启唇:“阿离,你自己清楚的。”

话落,云长风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长离从身后抱住,而后将他按在了漆柱上,双唇狠狠地撞了上去。

云长风一时忘了反抗。

长离的吻没有丝毫技巧,充满了掠夺和占有的意味,舌尖粗鲁地撬开牙齿,同时也咬破了云长风的嘴唇。

酒香在血腥味里不断加深,引人着迷,云长风挣了挣,反而被压得更厉害,换来对方更加凶猛的吻。

湖中最聪明的那只水鸟扑簌一声上了岸,倨傲般细细清理自己的羽毛,一双兽眼直愣愣地正对上云长风的眼睛。

云长风突然用力扣住长离的后脑勺,反客为主,舌尖与之纠缠,温柔至极地滑入口腔,轻轻舔舐,待长离渐渐松了力,云长风心中轻叹,双手用力,猛地再一次把长离给推开。

长离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的暖光一瞬间就暗沉了下去。

云长风后退一步,看了一眼长离,唇角微微动了动,长离以为他要说什么,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宽大的青色华服转袖间宛如绽开在水里的青莲。

长离忍不住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云长风离开的步子似乎顿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静深的夜里,忽然从聚水阁下方传来幽咽的陶笛声,不知道是那家宫女正在偷偷思念家人,知道这聚水阁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就寻了个地吹吹家乡的陶笛。

那曲声说不上优美,反而毫无技巧可言,却舒缓而忧伤,还带了些苍凉。

长离又笑了一下,仿佛终于克制不住似的大笑出声,他弯着腰,笑着笑着,眼里泛起了湿意,但他没有哭。

伴随着幽幽的陶笛声,那笑声被传了很远,像稻田里的麦子,根部有清亮的光,时隐时现,到了最后,那笑声断断续续地歇了,陶笛也不敢响了。

湖里倒映着聚水阁里的人影,影影绰绰,然后就散开了。

第二日,长离朝宣德帝自荐入边关镇守河山抵御蛮夷,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宣德帝竟然也应允了,太后震怒,却也心疼孙儿,只好把气撒在了宣德帝身上。

最后长离无法,花了半天时间才哄好了太后。

云阳楼下有轿子经过,身后跟着一众侍卫,轿子上隐隐有个标志,半妖心中思虑,似乎是安乐侯家的。

长离指着轿子朝半妖笑道:“妖儿可知他们出自何处?”

半妖答:“似乎是,安乐候府。”

长离摇头:“不,是东宫。”

云长风以为他是不知道的,然而他却是知道的。

第87章:宫廷卷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无声无息,是在长离离开前的那晚将整个沛京笼罩在无声之中,目之所及,阗寂旷远。

长离走的那一天,长离让雪河告诉云长风,去宫里送他。

长离在临行前,同宣德帝和太后娘娘告别。

云长风找到长离时,是在长信殿的穹宇之下,少年站在起落的宫廷风云之中,红朱色的宫墙从他身边延展开来,殿堂两极上挂着的长信灯在风雪中摇曳,雪还在下,长离整个人都包在狐绒大氅里,怀里抱着一株腊梅,黄色的花朵衬出他无喜无悲的眼。

长离就站在那里,看着风雪之中走来的人。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静静走完最后一段路,直到云长风把长离送到目的地。

那里,早已等候着多人,半妖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衣,骑在马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云长风轻轻回以一笑。

长离把腊梅递给他,语调甚是柔和地在云长风耳边低语:“阿风,我会让你后悔的。”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自己的马前,看着云长风,长离看向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轻易地让人想起刀上的血。

“那我等着。”云长风只是笑了一下,定定地与长离对视,最后还是长离轻哼一声,皱眉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雪还在下。

飞奔的马儿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卷起千堆雪,还有林间的清香。

长央整个冬天都在生闷气,气长离没打个招呼就走了,气这个没有长离的冬天。

她本以为来年长离就会回来的,哪知边疆战事告急,蛮夷大肆入侵边域,烧杀劫掠,百姓民不聊生。

消息从未断过,有说一时被困良城,有说平南王单枪匹马入了敌军驻地,烧了对方粮草,有说请求陛下快快运输军资,有说平南王殿下带领将士们又一次冲锋陷阵,有说今日战况如何……

在第二年的冬天,长央抱着信纸,咬着唇狠狠地哭了一次,她是不爱哭得,所以即使哭泣也是压抑无比的。

云长风就坐在她身边,看斗转星移,玉兔沉落,曦光照耀——他陪了她整整一宿。

断断续续的,消息竟然来往了三年。

第三年的冬天,就如同十年前的冬天,大雪纷飞,从青苍而下,也有故人从远方归来。

“长风哥哥!”

秦时年看到云长风,手一下子就挣开了雪河牵他的手,哈着气跑到云长风面前,歪了歪头,然后举起双手,“抱。”

云长风把对方沾了雪的披风解开,放到雪河手里,才弯腰将秦时年抱在怀里,掂了掂重量,倒是重了,然后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孤抱你?”

“我要长风哥哥抱我一辈子。”秦时年翘着小嘴,信誓旦旦地说道,换来云长风柔和的笑意。

笑闹一阵,云长风才把秦时年交给雪河,摸了摸秦时年的头,“你该回安乐侯府了,莫让你父亲担心,我让雪河送你。”

秦时年不舍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雪河牵着秦时年,如来时一般离开。

十年前的宴席,他因着年龄小而到处玩闹,记得那次还与长离走散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是在错过中互相寻找对方,如今却是怎么都不会了。

宴席上,长离从殿外进来之时,太后娘娘差点没忍住眼泪。

云长风起身微笑,轻轻抱了抱长离,扑面而来的是长离身上微凉的风雪的凛冽气息。

云长风感到对方的身体微微一滞,然后在云长风要抽身时突然回抱住他,全身几乎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云长风克制着自己想一下子把他推开的动作,在长离耳边说道:“欢迎回来。”

长离眨眨眼,松开手,笑着道:“等过了这场,我定要与皇兄好好叙叙旧。”

云长风神色不变,微笑点头:“那是极好的。”

云长风回了位置,就见阿央皱着眉头看着他,不由疑惑,“怎么了?”

长央看着云长风坐下,终于咬着唇道:“我从未听阿离唤过你皇兄。”

云长风一愣,无奈地对长央开口:“或许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阿央。”

长离回了平南王府,半妖站在王府门口等他,罕见地穿了身白衫,腰间却缠着红色的流苏,衣带也是深邃的红,他在眼角画了红色的影,直勾勾地注视着长离,像个妖精似的。

半妖上前解了长离的大氅,上面清清凉凉带着冷意,长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去了书房,半妖笑了一下,不太在意的样子,施施然地跟在长离身后。

书房倒是安静,长离疲惫地揉揉眉心,看似漫不经心地研究兵法,但通过他时而皱眉拿起笔轻轻勾画,就知道他是极为认真的。

半妖也懒得去开口,坐在一边,手撑着下巴,纤长的指尖不着调地轻点着脸颊,眼珠子就悠悠地转来转去,却从没离开过长离身上分毫。

明明是同一张脸,在云长风身上是雅致无双,是世家公子,而在长离身上,却更像游戏人生的纨绔,然而壳子里面却藏着赤色的光,偶尔幽幽一闪,啪嗒一声,又暗了下去。

这三年的刀血洗礼,让他整个人都充满着一种凛冽而残忍的冷漠,眉眼看人时如同剑出鞘时的血光乍现。

半妖看得久了,便入了神。

长离懒散地卸了手中力道,把笔放下,就瞧见半妖的模样。

双目对视——

半妖瞬间就被入了三魂七魄,巧笑地站起身,上前忍不住勾住对方的脖子,笑吟吟地说道:“美色当前,王爷就不做点什么吗?”

长离目光戏谑地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显,勾起唇角,“妖儿今天怎得穿了件白衫?”

他边说边抱住半妖纤细的腰肢,半妖顺势就坐进了他的怀里,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风情无限,“你以为我不知道,只有正妻才能着红色,你这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长离无可有无可无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抬起半妖的下巴,目光深沉,然后含笑着轻轻吻了一下。

半妖只觉心中酥麻,却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长离,见对方神色依旧,没有沉醉也没有厌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也不放过这个机会,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当半妖的舌头试图撬开长离的唇齿的时候,长离眉头一皱,就把对方给推开了。

半妖一愣,反而挑衅地问道:“怕了?”

长离仿佛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目光肆意妄为地在半妖身上游着,那眼神看得连半妖这等人物都忍不住红了脸,正准备恼羞成怒时,就听见那人讽刺的声音,“就你?”

半妖:“……好歹我也有个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

末了,半妖依旧不解地问道:“我自认我半妖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但论接吻我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你怎么就能毫无反应呢?你怎么就能把我给推开了呢?”

长离放开抱着半妖的手,半妖便立马起身,他知道长离的底线才敢如此放肆,但长离不想抱他时,他是坚决不敢缠着的。

他陪长离打了三年的仗,看对方从少年染血成战场上的修罗将军,早已深知长离的底线在哪里。

就连长央也不敢主动抱长离,更别提他这种货色了。

对于半妖的问题,长离挑眉道:“知道吗?你吻我的时候,我这里,可是感觉不到任何悸动呢。”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半妖一时脸色有些难堪。

长离轻笑,站起身凑近半妖,挑起对方的下巴,在半妖嘴角印了个安抚的吻,声音暧昧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

第88章:宫廷卷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他们追寻了错误的事与人。

伴随着平南王殿下凯旋归来的消息,瞬间传遍街坊的还有平南王殿下盛宠花魁半妖之事,带着桃色的风流韵事显然更让人乐哉。

一时间人云亦云,也煞有那么回事的样子,仿佛谁都知道内情,谁都身临其境。

长央去找长离,扑了个空,跺跺脚,一转身又入了东宫来寻云长风,一副不弄清楚不罢休的精神气儿。

长央捧着暖乎乎的茶杯,眉头轻轻笼成一小团,问道:“阿风,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长风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说,最后却在长央的眼神审判下慢慢落下阵来,他安抚似地揉了揉长央的头发,轻笑着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阿离刚从边疆回来,一时贪欢罢了。”

长央听了,眉头又皱了起来,许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委屈地说道:“贪欢也不许!阿离也不知怎了,自从从边疆回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从他回来,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长央一贯娇蛮惯了,说风便是雨,也因为那件事过后,所有人都愿意宠着她护着她,何曾因人委屈过?也就两次,而且两次恰巧都是因为长离。

云长风无奈,只好轻声慢慢哄着这个小祖宗。

——

待长央离去,隶宣和才撩开罗幕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清冷的白,腰间坠着青色玉佩,容颜端的是举世无双的隽永。

隶宣和微笑道:“殿下很有耐心。”

云长风有些哭笑不得,“孤的本事都是跟夫子学的,依孤所见,夫子其实更加胜任。”

隶宣和脸色少见的有些古怪,果断地摇摇头道:“虽说美人如玉,但让臣如此耐心去安抚他人,还请恕臣无法做到。”

话落,云长风和隶宣和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忍不住一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隶宣和清咳一声,神色严谨了些许,笑道:“好了,臣来是有正事的。”

云长风收敛了笑容,朝隶宣和看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宣德帝要殿下替他巡幸西北各地。”隶宣和顿了顿,继续道:“他在给殿下机会,让大祁的子民了解殿下的机会,让殿下得民心的机会,但是……”

云长风挑眉,笑吟吟地接道:“但是,这也是有心人暗算孤的机会,是也不是?”

隶宣和点头叹道:“殿下切记要小心。”

云长风起身,走到门外,仰头看天空,天际似乎没有云,又似乎被云遮盖,几滴雨雪零落地从苍穹上飘落。

远处种着一树腊梅,有婢女踩在木凳上细细打理,然后剪下几支开得正好的抱在怀里。

隶宣和也走到他身边,就听到云长风平静的声音。

“孤总觉事有蹊跷。”

隶宣和皱眉疑问:“譬如?”

云长风伸出手,屋檐的拱顶飞起,从上面滴落已经融化了的雪水,他淡淡回答:“孤南下归来时,平南王前往边关,平南王凯旋而归之时,孤将动身巡幸各地,时间太巧,巧的离谱。”

闻言,隶宣和一时心神俱震,猛地抬头去看云长风。

云长风缓缓把手指捏紧,雪水有得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有得顺着侧腕滑入小臂,凉得透心,一如这整个冬天的温度。

“如果孤没猜错的话,早前平南王如果自己不主动请命去边域,也自然有其他的事让他离开沛京。”

云长风冷冷道:“太后娘娘,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山川盖雪,冷杉苍松披挂成琼枝玉珂,琼枝玉珂又化作冷杉苍松,雪原漫漫无尽。

云长风把脊背靠在颠簸的马车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隶宣和坐在一侧,撩开车帘,目之所及是一如既往的白色,整个天地都包裹在一片素白之间,这颜色,隶宣和竟也从未看腻过。

马车前后跟随着一千轻骑,马蹄落在雪上,留下蹄印,然后又被雪披复。

他们现在已经巡幸了夷、秦两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终点遥都郡并州。

前朝时期,遥都郡被蛮夷侵占数十载,直到大祁开元,晁匡帝御驾亲临遥都郡,领数万兵马,一剑直指,才将蛮夷驱逐并州,但他同时也在战场上落下旧疾,回宫不日后就并天而去。

当时宣德帝年纪尚幼,却早早登基,若不是太后力挽狂澜,再加晁匡帝早已打下这太平盛世,声名震世,不然这大祁最后还不知道是谁做主人。

云长风的车马到达遥都郡时已是日薄西山,城门口密密麻麻站着近千之人,白衣妇孺皆有,站在前排的是遥都郡的知府县令,他们遥遥看着从天际渐渐显露的黑影。

近千轻骑排山倒海般倏忽而至,明明上一眼还远在天际,下一眼却已经踏踏而来,雪地消了马蹄声,然而当近千马蹄列队奔来之时,只觉雄浑浩然,天地响彻。

一时间百姓应声而跪,呼声入耳,惊飞寒鸟,那是整个遥都郡对大祁的信仰。

你为君王,我为臣民。

“吁——”马车渐渐停在城门口,隶宣和先下了马车,云长风才撩开幕布从里走出,站立于车轼上,他一身长衫,简单素雅,却仿佛置身于天地中心,卓然而立,尽显大祁风度。

所有人都敬畏地低下头颅,唤:

“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长风的目光停留在跪拜的众人身上,心中有很异样的感觉,像心潮澎湃,像浩然正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瞬间,脑海里迅速地浮现了一个想法——

为大祁开旷然盛世——

在并州府安顿下来,云长风休息了一天,第二日就起身巡察军营,第三天雪河就跟着他一天四处南北的巡视民生、查看汾河堤坝、巡察边防建设。

而巡视完毕,云长风每天晚上又要把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再思虑解决方案吩咐遥都郡大大小小的官员下去整顿,还时不时要把这些记录快马加鞭送回沛京给宣德帝过目。

有时候半夜他一不小心俯案睡了过去,第二日在晨光熹微中悠悠清醒,才发现蜡烛烛芯早已被剪短,身上还盖着白色的披风,隐隐有微墨的香气。

而再看去案牍,竟已不需要他劳形,云长风不由哑然失笑。

在遥都郡停留了半月左右,云长风才打算启程回沛京。

走的那日,城门口站了无数百姓,比云长风他们来时多了许多,半月相处,他们自然是看的清的,知道谁是为民着想,谁是真真正正地体恤自己。

遥都郡的百姓不舍地看着这未来的天子上了马车,车马在雪地上远去,直至和雪景融为一体,他们才各自散开。

马车一如既往的颠簸,雪化了不少,应了那句雪尽马蹄轻,回程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雪尽马蹄轻。

云长风心中细细念叨着这五个字,脑海中瞬间白光乍现,他撩开杏色车帘,只见外面一眼望去是整一片的冷杉苍松,因着初春已至的缘故,雪化了不少,青色与白色映衬着,只觉生机无限。

云长风心中突然一凉,忍不住轻叹出声:“出事了。”

隶宣和还未理解云长风话里的意思,便突然察觉到一阵凌厉的兵戈相交声,雪河迅速地上了马车,焦急道:“殿下,蛮人早已在此处设下埋伏,臣等疏忽,还请殿下保重安慰!”

云长风手紧紧握着车窗,声音里满是冷意,问道:“估计多少人?”

“少则上千,多则近万。”

云长风神色越来越冷,他此次巡幸的路径是少有人知道的,更何况蛮人了?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有人与蛮人私通,甚至此人地位还不低,那么……

是谁?

第89章:宫廷卷

——感谢给你逆境的众生。

“殿下……”雪河的声音近乎是哀切的恳求,他坚定地说道:“还请殿下速速撤退,就让臣等为殿下断后!”

外面厮杀声震天,雪的清冽味道掩盖了一切,湿润的、鲜活的、残忍的、美好的,都一一是雪的味道。

云长风咬着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在这个世界活了整整十九年,从出生到幼年,从幼年到少年,从少年到如今,人非草木,尽管云长风心性淡薄,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认同感。

雪河等不急了,焦急地准备再次提醒,就见云长风闭着眼,然后又睁开,一双眼睛冷静锐利地可怕。

云长风冷声命令:“留一百轻骑跟随孤和夫子,其余人留下,往遥都郡,撤退!”

他说着,便起身出了马车,牵过马一踩而上,行动间带起凌冽的风雪,云长风看着站在马车车轼上还未下来的隶宣和,道:“夫子,上马吧。”

隶宣和笑了笑,跟着迅速上了另一匹马,动作流畅熟练,云长风一直知道隶宣和会骑术,但却不知晓他竟是如此熟练。

隶宣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臣幼时学过。”

云长风也不在意,把马儿转了个头,回头看着与蛮人交战的轻骑,雪地苍寂,把人类如蝼蚁般压在雪地里,短兵相接,血染白雪。

没人怯懦。没人退后。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些人,是在为他出生入死。

他何德何能。

云长风紧紧握住缰绳,朗声说道:“今时,今日,你们已经被记入史册,长青留名——我会让整个历史都记住!记住你们是孤的恩人!是百姓的护盾!是大祁的英雄!”

话落,云长风再次拉住缰绳,冷声命令身后一百轻骑——

“撤退!”

一声令下,马蹄声声,如此训练有素,即使留下的人里面有他们的挚友、兄弟、知己,但没人犹豫。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让殿下活下去,活下去!

云长风一夹马背,马儿嘶鸣一声,快速入了密林,朝着遥都郡的方向掠去,林间枯枝刮在人身上,落下白莹莹的雪,又冷又疼。

身后传来将士们烈性的音节,节奏像踩在了云长风的心跳上。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声如霹雳,响彻霄汉,渺无边际的青苍上掠过孤独的鸾鸟。

云长风看着眼前辽阔的雪原,神色静冷。

他或许,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才能如此果决地选择舍弃他们。

队伍呈三角状朝遥都郡的方向快速掠去,不久后,已经能隐隐看见遥都郡的城门,然而伴随而来的,还有身后逐渐接近的铁蹄声,如同缓缓来迟的死神的钟声,极其迅速,极其迅猛。

蛮人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

将士们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过,不行,根本不行,根本到不了——然后渐渐得,有人意识到这点,然后渐渐得,有落后的轻骑脱离队伍,朝着追赶过来的蛮人杀去。

云长风没有回头看,他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冷了。

隶宣和突然一拉缰绳,云长风迅速拉住马,抬头看着他。

隶宣和见此,不由柔和地朝云长风笑了笑,他很喜欢笑,尤其是对着云长风的时候,笑容总是那么温柔,清浅地宛如天上引下来的水和陨落的星辰,有一整个天空般的美好。

“殿下,你要清楚一点——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所有人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隶宣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云长风,坚定而不可动摇,还有澎湃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

云长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克制着握缰绳的手不要颤抖,平静地出声询问:“夫子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

隶宣和一愣,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回视着云长风,叹息一般地开口:“殿下,可否唤臣一声宣和?”

云长风并不问原因,只是唤道:“宣和。”

那声音吐出的字眼,仿佛是在嘴边咀嚼了数百次似的,温柔谴倦得动人。

隶宣和睫毛轻轻一颤,心湖浅浅荡开涟漪,表面上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眉眼是几乎宠溺的温柔,他朝他轻声道别:“再见,殿下。”

话落,隶宣和便一拉缰绳,朝着蛮人的方向而去,弯腰抽出雪地上已故之人胸口上带血的长剑,三千发丝被风雪吹散,越去越远。

“再见,宣和。”

云长风没有回头,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了路,而他身前这条路,是近千将士轻骑们的血肉堆砌的一条路,也是,他的路。

他从腰侧抽出匕首,眼眸静冷,叹了一句:“抱歉了马儿。”

然后猝不及防把匕首狠狠刺入马背,兽类温热的血瞬间染上了他白皙的手指。

马匹惊痛,朝天嘶叫一声,朝着城门口迅速狂奔而去,辛好云长风及时弯腰俯在马背上抓紧,不然定会被着小畜生甩进雪地。

与此同时,他手指用力,把匕首往里越刺越深,马蹄节奏越来越快,风雪呼啸,云长风都几乎听不见身后的声音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快,还不够,再快点——

云长风看着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的城门口,脑海迅速飞转起来,还不够,还差一点——

云长风咬住牙,忍住大腿内侧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突然把匕首从马背里拔出,又直接一刀狠狠捅了进去。

“嘶——”

马儿痛苦地嘶叫出声,眼睛泛红,朝着前方加速狂奔,迅速地冲进了半开的城门,然后轰然倒地,云长风也来不及跳下马,跟着马一起砸在了地上,胃部难受恶心,眼前一片混沌,他咬牙勉强在身边将士的扶持下站了起了,直接抽出对方的佩剑在手上划开一个口子。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城门正在缓缓关闭,透过不大的缝隙,云长风看到了隶宣和。

对方一身青衣,已经染了血,但他手持长剑,剑法凌冽,他的武功也是极好的,即使在几百个蛮人的围攻下,也是不落下风。

且他的剑法极好看,和他的笑容一样。

然而毕竟他只有一个人。

一把剑刺进了他的前胸,一把刀卸了他的一块肉。

无数的剑刃、刀兵、长戟四面八方朝他重重刺去。

空中开始飘起了雪,有一朵漂亮的雪花落在隶宣和身边。

隶宣和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看向城门口,他看到了云长风,透过越来越小的城门缝隙,他看到云长风朝他行了很标准的夫子礼,看到他说了什么,隶宣和想努力地去倾听云长风在说什么,然而他听不清。

“白云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云长风的声音清润嘶哑,看着隶宣和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

然而,想听的人听不到,该听的人听不到。

“吱呀”一声,古老的城门被彻底关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见城门已关,隶宣和终于放下了心,忍不住柔和地笑了一下。

他恍惚间想起,那日高阔苍穹之下,在宫道上,他接住了一只从高处坠落的蝶。

他那时竟忘了,蝶,本是会飞的。

“扑通——”

云长风看着禁闭的城门,突然朝着地面直直地跪下来,一叩、二叩、三叩,百姓消声无言,都静静地敬畏地看着这大祁太子。

“这一跪,跪抵御蛮夷的万千英灵。”

“这一跪,跪这舍生救我的千百将士。”

“这一跪,跪育我灵魂的尊师。”

漫天星幕垂落四野,绚烂璀璨。

第90章:宫廷卷

——有的时候,花会自己开,鸟会自己叫,人会为自己寻找出路。

豪雨突至,噼里啪啦打在瓦背、飞拱、天井上,侍女为云长风脱去白色大氅,烧起暖鼎,方才退下。

永州本是易守难攻之地,蛮人虽不攻打,却早已在遥都郡外设下埋伏,如今云长风已被围困数日,估计消息也已经传回了沛京。

冰雪开始逐渐消融,万千花朵悄然埋藏在雪被里。

云长风有一下没一下地落下棋子,烛火明灭,他慢慢地摆了一盘棋局。

“咚——”

最后一颗白子也放进了棋局之中,静谧的房间里烛火一闪,灭了下去。

“孤本以为你们还需几日。”云长风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黑色人影迅速跪下,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十一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云长风挑眉,淡道:“沛京局势如何?”

“平南王有逼宫之势。”

“几成把握?”

“如若殿下不在沛京,有七成把握。”

云长风把棋子挨个撤回,闻言手指一顿,目光落在剩下一半棋子的棋局上,垂下眼帘道:“十一,你错了,如果孤不在京,平南王乃是必赢之局。”

十一抬诧异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其他人估计几日后才能到达,然而那时再出发是绝无可能的,现在,十一,我们回京。”

“是。”

烛火又燃了起来,映出棋盘上风云变幻的局势,那是一盘……残局。

溪流激荡,松原已经抖落了一身白衣,落在水流之中,被冲刷成雪水。

云长风两人走得是山险之路,一路乔装打扮,第二日才出了蛮人的包围圈,一路快马加鞭往沛京而去。

在路上两人已与其他暗卫汇合,不过目标太多,云长风就让其余人隐在暗处保护即可,只留十一一人跟着。

此时马匹已经换成了马车,十一坐在车辕上,戴着个不起眼的草帽遮住眼睛,云长风靠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人交谈。

然而,让云长风惊讶的是,没有人谈论太子的事,不,还是有的,但没有人猜测他是死亡还是失踪,他不由皱起眉头,隐隐觉得那里不对。

离沛京越来越近,这种感觉反而越来越深。

直到,云长风在前往东宫的路上瞥到的一眼。

长央在东宫门口俏生生地站着,她旁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白衣黑发,眉目几分清淡几分柔和,神色宠溺地看着她。

云苍辽辽,东宫门口立着的侍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而云长风撩起车帘的手指却是狠狠一顿,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慢慢放下。

云长风靠在马车上,露出一个堪称惊艳的笑容,感到马车似有如无地颠簸了一下,料到十一也看到了那番出人意料的景象,若不是十一是从遥都郡一路护送云长风回京的,估计早就怀疑马车内的人是否被调包了。

此时也因为十一这无心的一颠,云长风才冷静下来,对车辕上的十一吩咐道:“十一,保持着速度一直往前,不要去看东宫,不要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

十一似乎呼出了一口气,才恭敬地应到:“是。”

云长风闭上眼,想起刚刚站在长央身边的那个人,不由地轻轻勾起嘴角,那个人,是长离没错,但准确的说,是披着云长风皮的长离。

怪不得、怪不得。

遥都郡一定有长离的探子,但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自己不见了,毕竟自己基本上一开始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许久不出也不会惹人怀疑,他离开时特意让知府伪造他还在永州府的样子,他和十一离开遥都郡时动作也甚是隐秘。

所以长离也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永州,然而他本身就心思缜密,早早就把这一局棋布得堪称天衣无缝。

马车轱辘地路过东宫,然后慢慢地往前驶去。

长离皱着眉多看了几眼,惹地长央不由担忧道:“怎么了阿风,那马车有什么不对吗?”

长离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嘴角露出与云长风如出一辙的微笑,摸了摸长央的头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会有马车路过东宫而已,我先进去了。”

“嗯。”长央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唤道:“阿风?”

长离疑惑回头,笑道:“怎么了?”

长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没开口脸就红彤彤的,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阿风,你说阿离真的会娶我吗?”

长离脚步一顿,良久后,长央才听到他的声音,“阿央,如果我……阿离他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长央一愣,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然后俏丽的脸庞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却是咬着牙冷冷说道:“你是说半妖吗?如果是的话,我会杀了他的。”

长离闻言垂下眼睑,看不清他的想法,同长央温声告别,方才离开。

夜深,平南王府书房。

“那辆马车去了哪儿?”

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在书房里荡开,让跪在地上的黑色人影不寒而栗。

“回王爷,马车最后进了丞相府,据说是丞相二夫人的远房侄亲前来投靠。”

挥退对方下去,长离一张脸隐在灯火明灭间,半在光明,半在黑暗。

此刻丞相府。

“太傅和雪河……”十三忍住眼泪,见十一摇摇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长风,咬着牙不再提起,也不问云长风前因后果,只是道:“平南王定会起疑心派人暗中观察,明日就让十一冒充二夫人的侄亲,殿下还是速速去安乐候府。”

十三善于伪装,会做人皮面具,两年前云长风无意间知晓丞相府的二夫人早已身染旧疾,于是便心声一计,派十三冒充二夫人,打探情报,如今机缘巧合也救了他一命。

云长风点头,然后把左手张开摊在桌上,上面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他吩咐道:“你们迅速通知其他人,以后辨别孤,不仅要看人,还要看手,且切记不可在平南王面前露了任何马脚。”

不得不说,长离有意扮演他的时候,真真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连与两人最亲近的长央都无法分辨,更别提他人了。

两人齐声应道:“是。”

安乐侯府的书房隐在一片夹竹桃之中,初春虽已过,空气中却犹带冬日的凌冽气息,但竹子是一年四季无甚变化,只是看起来绿得简直剔透,让人恍然间意识到,寒冬竟已迈走了它年老而沧桑的步伐。

此刻书房内,秦时年紧紧抱住云长风的脖子,黏糊糊地就是不离开,安乐候秦生有些尴尬地看着云长风,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云长风笑道:“无妨,就让他抱着吧。”

秦生皱眉不解道:“虽说时年是臣的孩子,但是殿下真能放心?毕竟他还小,如果胡说那就大事不妙了。

云长风点了点秦时年的脸颊,惹得对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曾经孤要求小时年不要说你我熟识,他四年未曾说过一句不恰当的话。“

“时年,你能答应我吗?”

秦时年眨眨眼,说道:“长风哥哥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说!”

秦生脸都要黑了,欲要朝云长风道歉,就见云长风轻轻地吻了一下秦时年的左脸,然后就见自家的小兔崽子一瞬间脸烧得通红,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然后埋在云长风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个狡黠的笑容。

秦生:“……”

秦生最终妥协了下来,开始慢慢朝云长风讲诉自他前往遥都郡后发生的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

“你是说,在这期间,平南王来找过你一次?”听了秦生的叙说,云长风忍不住有些诧异地反问,然后冷静下来道:“如此,看来他早就知道你是站在孤这一方的。”

秦生拿着茶杯喝了一口:“那殿下的意思是?”

云长风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揉了揉秦时年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道:

“反间计。”

第91章:宫廷卷

——我所拥有的,我所没有的,都是上苍赐福。

遥远霄汉繁星汇聚成河,今晚少见的没有月亮,似是藏在了夜幕里。

远处篝火连成暖色,将士们笑闹一片,虫鸟低语,却毫不影响两人的交谈。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丘之上,左边的人身披战甲,右边的人素衣白衫,看着偌大的皇城,绵延起伏的飞拱檐角,一个连着一个毫无尽头,宫殿亭榭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长客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侄子,这个和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相似的侄子,道:“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殿下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嗯?”

长离歪过头看他,气质如渊,眼里沐浴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中,他轻笑着反问:“如果失败了呢?如果失败了,长客叔叔就得不到死后和我爷爷同葬的机会了呢。”

微风沁凉。

长客静默不语,一双暗沉沉清泠泠的眸子只是看着他。

长离见了,有些无趣,态度说不出的无所谓和漫不经心,笑吟吟地犹自说道:“如果失败了——那又如何?”

他有各种办法东山再起——长离从来不怕输,他可以抓住各种机会,通过任何方式,即使是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他也要得到他想要的。

大雨突然毫无预兆地降临,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妇女们赶快出门收起晾晒的衣物,匆匆忙忙地喊孩子快点回家,一边不停朝邻居抱怨这说变就变的天气。

噔噔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在雨打声中显得格外契合,越来越多的马蹄声合着上一匹马的足音紧密地接连在一起,溅起春天外翻的泥土,掀起一阵干涩的青草香。

雨打芭蕉打了一夜,水花如沸。

三月底,乐川王率领五大校营北军包围皇城,与京郊外同长离汇合。

消息传来,朝臣激愤,无人料想竟会发生这种事,包括宣德帝在内,在云长风被立为太子之后,他一向偏宠长离,十足的慈父形象,长离看起来也没有这种心思,父子间一派天伦之乐。

他当真是猝不及防。

在约儿为他生下一对双生子时,他早已思虑好今日,一人得无上权利,一人享随性自由,两者不可兼得,于是便一人分之其一,这样倒也实现了两者的平衡。

于长风,他给的是重视;于长离,他给的是父爱。

然而现在……看看,真真是狼心狗肺!

宣德帝一时气极,竟是一口鲜血从心肺涌上,吐在御阶之上,朝臣议论声戛然而止,继而惊恐地响起一声声呼唤。

宣德帝气血攻心,然而此时却毫无法子,长离出棋落子一向神鬼莫测,手段高明,或许这次谋逆也不是心血来潮,还不知道是谋划了多久,想起平日里长离一副跳脱讨喜的模样,宣德帝只觉心痛恼恨。

这皇城宫墙内,竟然沦落地只剩御林军可用,而大祁的其余军队,最近的也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自然解不了近渴。

一时间竟孤立无援。

此时沂源宫中,太后把手中的鱼饲料放在瓷碗里,里面红色鲤鱼沿着边沿游来游去,见到鱼料,纷纷涌至她的指尖周围。

兵临城下,太后并不着急,是的,她应是这全天下最不着急的人了。

无论是谁继位,为了笼络人心,都不会对她,对这个晁匡帝的遗孀做什么,所以她的地位依旧会高高在上,是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

是了,她应当是这全天下最不着急的人了。

太后嘴角轻轻笑着,露出额际的皱纹,神色慈祥端庄,宫女闽草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递过鱼料。

“太后娘娘……”

“嘘,不要说话。”太后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手指沿着瓷碗边际逗弄鱼儿,看着水中的几条红鲤鱼为了饲料互相游走,弯起眼笑小声感叹道:“你看,他们幼时同生,如今长大,却为了粮食争来争去,本宫到不介意给他们机会,而最后,谁会得到粮食,是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自晁匡帝归天西去之后,大祁盛世局面开始颓废,逐渐走着下坡路,不然怎会有蛮人起了反抗的野心,开始不断骚扰边境?不然怎需十一年前乐川王领兵前往边关镇守大祁山河?

宣德帝无疑是明君,从他能维持晁匡帝打下的天下而不至于崩溃这点可以看出,然而他终究不是天下霸主,他骨子里带着柔软的天性,这从他有深爱的女人和将两个孩子的未来划分明确都可以看出。

身为帝王,他应该翻手云,覆手雨,不偏宠谁一方,不重视谁一方,谁也不偏颇,一时捧高一时踩低,他应该让谁都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让他们争斗、让他们算计、让他们在泥泞中成长,直至抉择出真正的皇储。

这样选出的皇储,才是这大祁选择的君王。

他首先应该是大祁的皇帝,才是孩子的父亲。

而如果宣德帝做不到这点,太后低眉,突然把所有饲料都扔到瓷碗里,看着瓷碗里的鱼儿迅速疯狂地游来游去,一时散乱,太后娘娘神色慈爱,那么就由她来做好了。

反正,她已经做的不少了。

御林军身先士卒,然而终究寡不敌众,整个大祁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沛京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压抑而沉闷,再看看阴雨三天的穹顶,似是察觉了什么,摇摇头回到卧居之内。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即将破釜沉舟之时,却有另一支军队从南而至,宛如天明破晓,神来一剑,直插北军后方。

雨又缠绵着下了一天,北军回击,两军激战数日胜负难分。

局势风云变幻,所有人始料未及,又来一支军队,领军之人竟是长将军青伢,两军分成南北两支,从侧面夹击而下包围北军。

长离解盔下马,俯地请罪。

一切终是尘埃落定,军队浩浩荡荡,云长风再见长离之时,已是四日之后。

那日兵败,长离在长信殿前跪了整整一宿,言已知错。

那晚风雨交加,长离硬是生生跪了一晚上,二日太医一观,身体已落下病根。

宣德帝最终还是没有硬下心肠,只当长离被人蛊惑,赐死几个一同谋逆的罪臣,一道圣旨让长离远离沛京,前往边疆镇守河山功过相抵,没有奉召不得回京。

而乐川王,宣德帝也只是揉着眉卸了对方将军职位,收回兵权,他依旧是大祁尊贵的王爷。

今日便是长离离京之时,云长风拗不过长央恳求,来送他。

云长风缓缓来迟,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

长离一身白色直裾,他鲜少穿白,今日一身不染尘埃的洁白,看起来如同陌上公子,有那么几分举世无双的味道。

长离见了他,神色竟是有几分喜意的,最后都笼成一个复杂的笑容。

云长风不知道他是演戏还是怎么,神色闪了闪,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脑海中片段似的闪现一些记忆,年少时一起走过的路,夜深时夏风里的低语,聚水阁里玩过的蝈蝈,冬狩时林木山雪中肆意的笑容。

原来他竟也是怀念的。

原来他竟和这个人纠缠了整整近二十年。

长离上前,张开手似乎是想抱抱他,被云长风狠狠推开,一时怔愣在原地。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云长风咬着牙上前却又狠狠地抱住了他,长离感受到身边清冽如松木般的气息,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会打你吗?”云长风抱住长离,神色苦涩痛苦,吐出的字眼却是冷得生疼:“长离啊,你真的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你以为,我会当着朝臣君王的面打你吗?

你以为,我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吗?

你以为……你是特别的吗?

长离啊。

云长风退后一步,结束了这个时隔半年的拥抱。

长央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没说,她拼命地咬住下唇,看着长离从他身边经过,他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

长离手握得很紧,长央隐隐约约看见了猩红,上前一步想要询问些什么,却终是顿住脚步,只能注视着对方一路上了马车。

宣德帝在一旁看着,眉眼里寂寥得如同刚过了一场冬雪。

直到马车远去,与天际融成一片空旷,人群才开始散开离去,独留下云长风和长央二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长央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双膝,痛哭出声,她的声音像哀嚎,更像文字无法描述的诉尽悲伤。

这是云长风第三次见长央哭,也是最后一次。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宽袍大袖,是穿给他看得。

她怕再也没有机会,让他看见自己穿红色了。

第92章:宫廷卷

——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青鸾阁是沛京出了名的风流之地,但它是近几年才建起的,里面多得是漂亮小馆。

也是秦家小世子最爱去的地儿。

秦时年进了里间,就见自己那几个好友左拥右抱地三三两两坐在榻上,铜鹤内点着助兴的燃情香,红色的纱帐纠缠绯糜,若隐若现勾勒出漂亮少年近乎全裸的身姿。

叶审见了他,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只见秦时年脸色不虞,不由打趣道:“哟,是谁得罪了我们秦世子?”

秦时年拉过一个穿青绿薄纱的少年,手指暧昧地玩弄他胸前的两点,嗤笑一声:“我今儿心情可好了,谁要说我心情不好,我就和谁过不去呢!”

叶审闻言,和其他好友惊疑不定地对视几眼,都明白今天秦时年确实是心情不好,玩笑几句,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言及。

怀中少年脸颊露出醉人的薄红,小心翼翼地提起臀部去蹭秦时年的下身,却突然被对方狠狠推开,摔在地板上,不由有些错愕地看向秦时年。

只见对方脸色阴沉,神色看不出喜怒,少年不由感到颤栗,不知道自己是那里得罪了对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

秦时年只是冷冷看了对方一眼,什么也不说,起身离开。

这人还没来一会呢?怎么就走了?秦时年一走,剩下几人忍不住相顾无言,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秦时年今天心情是真的不好,何止不好,简直是糟糕至极。

无他,明日长离即将回京。

自平南王离京已过八年。

四年前宣德帝魂归西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也算圆满一生。

不日后,云长风承顺登基。

八年间长离一路征战不休,抵御蛮夷侵扰,领大祁兵马开大祁山河,颇有当年晁匡帝的气势,加之云长风勤政爱民,减关税,修水利,改革科举,内外兼修。

两者相结合,不仅让大祁恢复了开元盛世的局面,更是隐隐有破冲之势。

百姓爱戴帝王,也同样爱戴平南王,这是八年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包括一直算无遗策的太后娘娘。

如此这般,长离已经做到了真正的功过相抵,然而宣德帝曾经的圣旨里还有一条,没有奉召不得回京,他也真的一直待在边疆从未有回京的动向。

别人不懂长离这么做的原因,秦时年却是懂的。

如果当今圣上不是云长风,长离怕是早就回京了。

四年间他毫无动静,几次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回来的,边疆已经不需要他的镇守了,在他的领兵带领之下,各国已对大祁俯首称臣,蛮夷被他压制地毫无反抗之心。

而长离,执拗得近乎偏执。

他向云长风摆明了意思——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你不让我回来,我就不回来。

最后,云长风认了输。

消息从沛京传来的时候,长离正坐在篝火边和将士们玩着军旗令,这是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他如今多了些孤鹰般凌人的锐气与血性,睁开眼的时候宛如利剑出鞘,寒光乍现,剑眉星目,轮廓有棱有角,让人望而生畏。

副将弯腰俯耳告诉他时,军旗令刚好传到他这边,他一时顿住,引得将士们起哄起来。

长离扬眉起身,不爽地骂道:“你们这群兔崽子。”

虽是这样说着,他却是接过军旗令接受了惩罚,将士们一阵哄笑。

玩闹过后,夜深了很多,长离回到营帐内,等候多时的太监才开始宣读圣旨,长离垂目接旨,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欢喜过多还是怨恨过多。

是的。

他是恨过云长风的。

在无数次希望落空之时,夹杂着爱意一起。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云长风,包括那次勾结蛮人,他都是在达成不准动云长风的前提下答应的,然而蛮人是没有信誉的,这也是他现在为何如此打压蛮夷的重要原因。

长离盯着铜镜里的容颜,幸而他同云长风长了一张同样的脸,幸而他无比熟悉云长风的神态动作,不然他的思念也不会允许他坚持四年之久。

不过,现在他却无法在镜子里找到熟悉的痕迹了。

回京当天,今天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云长风撩开罗幕,打开窗户,看着随风飘落片片梅花,花瓣打着卷飞到帐前,有些坠在帐顶端,扑面而来地还有雪花,冷冽得狠。

长离就站在一颗梅树下,穿着一身雪白,仿佛要和雪地融为一块似的,雪花和红梅落在他的肩上,仿如画中人。

他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

长离猝不及防地迎上云长风的目光,微微一愣,然后携着遥远青木的温柔,抬头一笑。

那个笑容里,仿佛包含着那些一起经历过的春日朝露、仲夏蝉鸣、深秋潭水、初冬暖阳的时光。

云长风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伸出手缓缓拢起杆上的浮雪,冷意袭来,云长风才拉回自己的思绪,深深叹了一口气。

长离带给他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大。

他们曾十六年形影不离,他们曾九年分开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幼年时,插科打诨、调皮捣蛋、浮雪碎光、作威作福;

少年时,隔坐送钩、分曹射覆、流觞曲水、骑马打猎;

成年时,爱而不得、勾心斗角、欺上瞒下、反目成仇。

云长风关上窗户,从宫女手中接过伞,吩咐他们不用跟着,一个人打伞往长离的方向走去。

长离感到身上已无风雪飘落,动了动嘴皮,最后只是笑了笑,看着云长风,轻松唤道:“阿风。”

云长风点头:“阿离。”

长离又唤了一声:“阿风。”

“嗯。”

“阿风。”

“嗯。”

“阿风。”

云长风无奈道:“我在呢,你从小就爱这么唤我,现在怎么还没改过来?”

长离歪头,只是笑笑:“好几次唤阿风时,都四顾无人,空落落地只听见自己的回声,现在听到有人答了,忍不住就想多唤几声。”

云长风无奈地叹了一声,方才说道:“去看看阿央吧,她很想你。”

长离一顿,淡淡说道:“阿风,我不想去。”

云长风看了他一眼,答:“好。”

“阿风,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个约定吗?”

“记得。”

他们边走边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长信殿前,云长风便不知觉地想起隶宣和,那时他站在上方,手持戒尺,霞姿月韵,教会他们一首又一首晦涩难懂的诗句。

云长风微微垂下眼睑,思绪一时又陷入恍然。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

那句诗,也是隶宣和教的。

“那,现在还算数吗?”

“……算数。”

再一次被拉回神思,云长风看向长离,长离也看着他,他双眸犹如一团业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烧到人的心窝里。

“阿风,记住我,永永远远记住我,永永远远不要忘了我,阿风,这样可好?”

他一字一句的,很流畅。

云长风蓦地侧过脸看他,雪落下来,空茫茫的一片,良久长离才听到他的声音:“好。”

好。

于是我们,就这样了。

这一生,我们是为众生而生。

这一生,在千千万万的黎民面前,我们不过是滚滚烟尘中的一点罢了。

翌日,云长风在朝臣的跪拜声中上了早朝。

长离就站在最前方,偶尔看他一眼,礼仪却是君臣有度。

偌大的玄昭殿内,一时只余君臣奏对声,被漫漫历史长河铭记于史书之中。

那些悲悲喜喜的痴缠,不过为后世描绘多几笔水墨罢了。

叮咚!张嘴请吃糖,这卷很甜

第93章:网配卷

——不是越成熟的人越不容易爱上人,而是越成熟的人越能分辨什么是爱。

“叮铃铃——叮铃铃——”

“啪”地一声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闹钟砸出老远,世界从归于安静之中。

过了一会,顽强的闹钟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床上的人无奈地翻身而起,起身关了闹钟,迷迷糊糊地走近洗漱间开始洗脸刷牙,镜子里倒映着俊美的脸庞,线条自然,带着清淡淡的冷,有种白山黑水般的玄乎美感。

他昨天网上配了个新剧,叫《小河有桥》,讲的是一个眼盲少年和一个耳聋少女的爱恋故事,非常清新治愈,配的时候都是身心舒畅,昨晚后期赶工准备今天就发出来,而他光荣地被蛮不讲理的后期拉去做了一晚上苦力。

对话是这样的——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明天有事吗?

[男主/流生]:没。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帮我处理下干音吧!反正流生sama也比较懂这方面!我很放心流生sama的!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拜托啦,我们要在明天出剧啊!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拜托啦!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你有在听吗?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流生sama!!!QAQ

[男主/流生]:嗯,我在。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那流生sama你这是同意了咩?~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我发给你,流生sama拜托了,我们一起努力赶工^^

[后期/窝边草啃了兔子]:蟹蟹流生sama!

[男主/流生]:……

洗漱完毕,云长风打开窗户让中午温暖的阳光落尽室内,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楼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院里搭着花架,就用舍弃的塑料盆装满泥土种着各式各样的花,野趣横生,还有瓜蔓缠着藤架,结着一个个小小的可爱的西瓜。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给一盆不知名的花浇着水,抬头看见云长风正在二楼窗外探出身子看她,不由瞪大眼睛惊道:“小风你怎么还在家?”

云长风疑惑:“今天我不是休息吗?”

陈露表现得更加疑惑:“你昨天不是说小杨有事,你帮他代班吗?”

云长风:“……”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四点零七分,突然有点方。

快速赶到公司的时候,他要负责的区域需要送到的快递已经很多了,无奈,云长风只好开始工作了。

云朵轻飘飘地浮在天空上,今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人世忙碌,来去匆匆,也包括烈日炎炎下的流生同学。

梁颂交了最新配的一个剧的干音给策划妹子,在妹子的热情回复中下了线。

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不由皱眉,快递怎么还没到?

明明昨天和快递员说好的今天中午之前到啊。

他可是买了一大箱方便面准备囤货的!

而且他余粮已经不多了!

要死!

无奈,梁颂只好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一个鸡蛋了,孤零零地立在那控诉地看着着来临幸它的梁颂。

梁颂伸出手把鸡蛋拿了出来。

得,这下冰箱彻底空了。

梁颂懒懒散散一点也不情愿地磨磨蹭蹭进了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荷包蛋面。

一边吃一边听流生sama的主役剧,和他搭档的是圈里的一个小粉红,好像叫什么茶花来着,梁颂默默看了眼手中的荷包蛋,有些愤愤地戳了戳。

哭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男神合作啊?

哼!这个茶花不就仗着自己是个妹子吗?不然怎么能和自家男神合作?

嘤嘤嘤,为什么男神只接言情剧啊?

梁颂的圈名是铲子杀人魔,一听名字就能感受到他对海绵宝宝深沉的爱意。

他算是圈里的大神级人物,和流生都是比较早的一批进入的网配圈。

但由于一个配言情,一个配耽美,所以交流不多,不,应该是根本没有,颇有那么几分王不见王的气势。

然而事实是,梁颂好几次想接流生所在剧组的一些配角,要么被惊恐地拒绝了,要么接的角色和流生毫无对手戏。

而在群里面,流生也基本上从不发言。

所以只能梁颂一个人悲催地怨天怨地了。

听完剧,梁颂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就刚开始动了一口。

他感觉心暖暖的,每次听流生的剧都有这种感觉,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流生自身清冷干净却包容的声音,而这次,却同时也是为这部剧而动容。

怎么说呢,很感动,很治愈,很温暖。

流生的音色偏冷,但他的声音有一种独立于世的超脱感,而这一部剧,更是把他本身的特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独白的时候,念着简单的台词,结合剧情,有一种能瞬间治愈人心的力量。

果然是男神,连挑剧都辣么独具慧眼!

至于茶花的配音,好吧,也是有一丢丢,真的只是一丢丢的可取之处的。

怎么破,突然好想给男神生猴子怎么破?

梁颂纠结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身,感觉有点沮丧是肿么回事?

梁颂一点心情也没有地吃完面,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圆钟,突然想起一件事。

19:02

很好,快递什么的是时候可以投诉了。

云长风忙乎了半天到晚上才回家,不久后,他就收到了他被投诉的消息!

“……”

TM是谁自己站出来!

云长风搞了半天,才知道因为小杨没有给他交代清楚,他居然少送了一份快递!

好吧,他认了。

但是还是想知道是那个小崽子投诉的他!不知道这年头快递员很难当吗?!

看了看天气,似乎是要下雨了,云长风翻出手机查天气预报,马上进屋对正在看韩剧看到男女主角分手时一脸伤心欲绝的陈露妈妈说道:“……妈,要下暴雨了,我们去把花搬进来。”

陈露闻言迅速收敛表情跟着起身,准备转移花朵的时候雨已经沥沥淅淅地下了起来,云长风去端最远的花盆往棚下移,一直也没怎么说话。

陈露发现了自己儿子似乎心情有点不好,虽然平常自己儿子都是冷着一张脸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她毕竟是母亲,于是搬完花盆后把毛巾拿给他擦头发。

然后陈露小盆友慢慢坐在云长风身边,疑惑问:“小风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肿么了?”

云长风皱眉恹恹道:“老妈,我被人投诉了。”

陈露:卧槽!是那家小崽子敢投诉我家宝贝,老娘要分分钟neng死他!!

不过现在宝贝心情最重要,陈露压下起伏的心思,默默安慰云长风:“没事啊小风,咋们不伤心,这也不是你的错,这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只是吧……意外,纯属意外,没事啊,咋们不哭!”

云长风:“妈,我就是心疼被投诉要交那罚款。”

陈露:“……”

陈露妈妈小心翼翼粘起自己破碎的玻璃心,豪气万丈道:“那我们不干了!居然让我家儿子交罚款!你不干之后我天天去投诉快递公司!”

云长风:“妈,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至少也要等到我领了工资再跑路吧。”

陈露:“……”你个熊孩子!

第94章:网配卷

——可能你还没意识到,我们失去的东西里面,也包括自己,我们已经,且正在失去。

云长风登陆企鹅号,就见窝边草啃了兔子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其中还有一个链接,他也暂时没有回复她,就点开了链接浏览起来。

是《小河有桥》发布后一堆网友盖的楼,楼主先是感叹了一遍,再放的广播剧《小河有桥》的链接,虽然云长风自己被后期奴役了,但他其实还没听过成果,就点开楼主发的链接听了起来。

一开始就是少年的独白,清润微冷的嗓音,在后期润色之下几乎美的窒息。

“那天,我看见了一只鸟,白色的,羽毛很漂亮,它在天空飞来飞去,我想,它是迷路了。”

“然后我发现,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因为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是少年毫不在意的打趣般的笑声,倒是没有多少怨怼,只是那笑声里让人莫名心酸。

“哈哈哈哈,没错,其实我眼睛是看不见的。”

#1L——

什么也不说,流生sama请收下我的膝盖!

#2L——

茶花sama和流生sama这一对想想就好萌!高举流茶大旗!

#3L——

听的我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流下来了,男神虐我数百遍,我待男神如初恋QAQ

#4L——

LS1

#5L——

男神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嗷嗷嗷!

云长风慢慢地看了几条就关了,此时企鹅号叮叮地响了起来,有人找他?

云长风瞟了对方的ID,没忍住一脸黑线。

Pleasetellme!现在人与人之间的节操和矜持都去了那里?!

仙Jian群侠传:在吗流生sama?(求勾搭)

流生:在,有事?

仙Jian群侠传:^w^这里有个剧,接吗?

云长风愣了一下,看了看仙Jian群侠传发给他的链接,皱了下眉,慢慢打下一行字。

流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BL吧,嗯,我平常都不接BL的,你放心?

仙Jian群侠传:流生sama这是答应了吗?星星眼

仙Jian群侠传:流生sama不用担心。

仙Jian群侠传:如果是流生sama的话,一切都不是问题(*/ω\*)

云长风一脸汗颜,觉得如果自己直接拒绝的话会闹得挺尴尬的,于是点开表情包准备发个拒绝过去。

然后很好的,他手抖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内心的想法无人洞悉。

流生:[嗯嗯]

仙Jian群侠传:那我邀流生sama进群咯>3<

流生:……

云长风看着瞬间发来的进群信息:“……”

为什么现在的人都不等他说句话解下释就决定好了一切!

欺负他手速慢是吗?!

最后他还是点了同意。

[导演/哎一古]:卧槽仙贱你是怎能勾搭到流生的!

[策划/仙Jian群侠传]:滚粗!

[策划/仙Jian群侠传]:热烈欢迎流生大大>3<

[导演/哎一古]:先强烈鄙视一下仙贱这种重色轻友的行为,蓝后,热烈欢迎流生大大●●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羊]:热烈欢迎流生大大^^

[宣传/贞子小妖精]:热烈欢迎流生大大>3<

[美工/猫汤]:热烈欢迎流生大大∩_∩

[受君/铲子杀人魔]:欢迎。

[策划/仙Jian群侠传]:(惊恐脸)铲子sama你居然出来了?!

[导演/哎一古]:别大惊小怪。

[导演/哎一古]:铲子sama啊啊啊啊啊你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美工/猫汤]:……我不认识他。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羊]:……我也不认识。

[导演/哎一古]:泥萌这样会失去本宝宝的QAQ

[攻君/流生]:乛乛我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

[受君/铲子杀人魔]:不准

[攻君/流生]:……

[策划/仙Jian群侠传]:[嗅嗅]我怎么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美工/猫汤]:铲子sama和流生sama认识吗?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位当事人回了消息。

[攻君/流生]:不认识

[受君/铲子杀人魔]:认识

[美工/猫汤]:……

[攻君/流生]:好吧,算认识。

[导演/哎一古]: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接下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云长风没多在意,所以他不知道铲子杀人魔盯着屏幕上的“算认识”三个字傻笑了多久。

他回这句话只是单纯觉得铲子杀人魔说认识应该是互相知道对方这种事,毕竟这个圈里的CV没几个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所以也就改了口。

云长风无聊地打开SC表看了几眼,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是圈里的很有名的人物,尤其是配受君的铲子杀人魔。

他是标准的0.5音,无论配攻受都非常适合,然而他原来基本上很少配受音,这次配受音其实组里大多数人都是挺意外的。

就像知道流生会来配攻君一样的意外。

总而言之,就是这次的CAST表出乎意料的吸引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铲子杀人魔申请加云长风为好友,云长风没多想点了同意。

云长风见对方半天没发消息来,有些奇怪,不过从群里的聊天中可以知道铲子杀人魔是一个比较高冷的大神CV,就先发了消息。

流生:铲子sama你好,第一次配BL,以后请多指教^^

铲子杀人魔:0(*////▽////*)q流生sama也请多多指教!!

梁颂紧张地看着电脑屏幕,脸红扑扑的,见流生半天没回消息,心中有些挫败加懊恼。

不会是话太少男神不想和他聊了吧QAQ

不会是群聊的时候男神对他好感刷负分了吧QAQ

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好大一串字,梁颂默默删掉,重新打了几个看起来不那么生冷的字。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还在吗?

铲子杀人魔:QAQ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

流生:抱歉,有点事,我先下了。

铲子杀人魔:哦哦,那流生sama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你回来就行了。

对方没回,梁颂猜测流生可能是给他发了消息就下线了。

然后梁颂真的从下午等到了夜晚再等到了凌晨。

顶着两只熊猫眼,梁颂默默地看着屏幕,屏幕上就两个厘米秀小人在晃来晃去,聊天栏一直毫无动静。

梁颂心思一动,手指轻滑一下,发了一个动作。

铲子杀人魔:[动作]花吃了你。

他这边的小人变成一朵食人花,张开花瓣把对方含在了嘴里。

梁颂基本上每个动作都挨个试了一遍,然后羞红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屏幕又暗搓搓地发了一个动作。

铲子杀人魔:[动作]地咚。

屏幕上瞬间飘起了粉红泡泡,就见穿着武士套装胸口插着一把真爱之剑的小人一把按住对面白头发大风衣表情懵逼的小人。

流生:……你被盗号了?

第95章:网配卷

——人生不过一次次的相遇与别离。

#半夜调戏男神被发现了肿么破,在线等,急!!#

#半夜因调戏男神被怀疑盗号了肿么破,在线等,急!!#

梁颂羞耻地都想直接把电线直接拔了,下意识用被子把自己盖住躲在被子里,脸蛋红彤彤地盯着屏幕,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且心脏跳的好快,砰砰的一下一下回荡在耳边,即使知道流生只是隔着一层屏幕,也弄的梁颂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铲子杀人魔:没被盗号[尴尬][尴尬]

流生:嗯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现在在干嘛?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不要不理我啊QAQ

流生:没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是在和谁聊天吗?回复我好慢TAT

流生:……

流生:和你

梁颂猝不及防受到会心一击,又满足又喜悦地捧起自己的小心脏,然后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男神这是在,撩他……吗?

当两人准备继续磕磕碰碰地聊下去的时候,哎一古就在群里call他们上YYpia戏。

大半夜pia戏也是他们说好的,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在。

房间里都是组里的staff和cast,见人数比较齐全了,策划仙贱就开始喊人:“铲子和流生到了吗?到了说一声mua~”

云长风开了麦:“大家好,我是流生。”

他的转音处似乎带了笑意,又似乎没有。

梁颂只觉一股电流瞬间窜过全身,酥酥麻麻地半边身子都没了力气。

房间里有人感叹:“居然是活的流生sama!”

当然是活的,梁颂一脸小骄傲地在心里说道,然后也上了麦:“大家好,我是铲子。”

接下来又是一阵欢迎声。

导演说了一声,就开始指挥pia戏,一时房间里就只有云长风和梁颂的声音在回荡。

pia戏一直都比较顺利。

无论是第一次配BL的流生,还是第一次配受音的铲子杀人魔,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十分合拍,进度也一直比较快,让人感慨不愧是大神。

不久后,《起始》剧组的人就听到了一段无比香艳的床戏,而且那天,SC表里的人罕见得都来齐了。

云长风&梁颂:“……”平常没见你们这么勤快过!

Staff&Cast:“我们只是爱我们的工作罢了,怪我咯==”

pia戏一结束,梁颂就哑着声音说了一声下了线。

夜是深黑的,漫无边际地覆盖整座城市,唯有月光沁进玻璃窗内,然后就有人一把上前把窗帘拉上,阻隔了所有视线。

梁颂出了卧室到客厅内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还是不能缓解身体内的燥热感,然后一脸血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此刻那里已经支起了一个小帐篷。

梁颂回到卧室,情不自禁打开刚才录的音频。

手指缓缓伸入裤裆里。

“大家好,我是流生。”

耳边是流生微冷的声线,细细密密地灌进耳朵里,还有pia戏时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音频已经播到了高朝部分,流生低哑着声音笑道:“那我进来了。”

宛如丝滑的绸缎,动人至极又带着克制的情欲,让人直想接受他的入侵。

梁颂一下子没忍住,身体狠狠一抖,尖叫着喊着流生的名字射了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漂浮着微微的麝香味。

“流生……”

电脑里还在回响自己的呻吟声,嗯嗯啊啊不成调子。

梁颂看了看手指,上面乳白色的物体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忍不住掩面红了脸。

梁颂:0(*////▽////*)q

怎么办,好想被男神给上一次啊。

而这边的云长风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某人的性幻想对象,他此时正在陪他的母上大人看韩剧。

母上大人有三好,一好自己宝贝,二好棒子韩剧,三好养花种草。

陈露是真的喜欢看韩剧,她从不买泡菜国东西,然而却只能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不知疲倦地追韩剧。

按妈妈的话说,就是质量问题。

妈妈喜欢看爱情片,然而国产的剧总是认为她智商不过十岁,所以只能哭卿卿地握手绢看泡菜了。

上一秒电视屏幕上男女主正在大雪地里深情接吻,庆幸着没有因为误会错过对方,下一秒女主就身患癌症不久就要与世长辞。

云长风默默把手里的纸巾抽出来递给妈妈,妈妈迅速接过并开始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末了,终于播完了今日剧集,又要等待漫长的一周过去。

陈露边抽鼻涕边问:“小风你说男女主角为什么互相误会啊?”

云长风:“妈妈,我是个男孩子。”

所以不懂编剧的思维。

陈露:“……小风你说为什么女主角要得癌症啊?”

云长风:“妈妈,我只是个快递员。”

所以不懂医生的思维。

陈露:QAQ

第96章:网配卷

——压伤的芦苇,祂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祂不吹灭。

第二天,宣传贞子小妖精在网上发了一段《起始》预告,一时激起千层浪。

#1L——

我只想问,SC表我没看错吧,应该不是我眼瞎吧……这阵容,够我膜拜一整年乛乛

#2L——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流生sama

流生sama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茶花妹子吗?

#3L——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铲子sama

铲子sama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油桐小受吗?

#4L——

只有我一个人很好奇剧组是怎么邀到流生sama和铲子sama的吗←_←

#5L——

打LS屁屁,我比较好奇为毛铲子和流生会接这部剧←_←

#6L——

LS1

#7L——

趁大家疑惑之时,猝不及防抱走铲子大大和流生大大就跑路XD

#8L——

楼上,拔刀吧!

……

#124L——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对攻音大神配受音这种事接受无能,手动拜拜

#125L——

铲子sama配什么剧关LS什么事?滑稽

#126L——

呵呵,LS自己对号入座咯,粉转黑

#127L——

LS不要冒充路人,你要是铲子粉我跪着给你唱征服

#128L——

其实我对这剧的Cast表很不爽呢,言情大神来配攻音,攻音大神来陪受音,受音大神来配受二,只能呵呵了

#129L——

一群无所事事的专业黑

#130L——

其他还好,我就看不来那什么流生的,待在自己圈里玩就行了,扯上我们BL干嘛

#131L——

LS1

#132L——

LS2

……

#143L——

呵呵,一群欺负我流生大大耽美粉少的

#144L——

LS别急,我已经通知了家人,一大波友军正在靠近,撕逼吗?说的谁不会一样

#145L——

哟哟,那些骂流生大大的不就欺负我们消息来的晚吗

#146L——

流生的粉能带点脑子吗?我们那里说要和你们怼的?

#147L——

就是呵,简直自以为是

#148L——

那我们开怼了吗?滑稽

#149L——

那你们开始那几句话是怎么回事?笑

#150L——

就允许你们说几句不允许我们回几句吗?笑死

当晚梁颂就发了一条微博。

铲子杀人魔:没什么想说的,我配受音流生配攻音关您们P事,爱听不听不听拉倒,关注剧行不?黑我的能别扯上别人行不?

爱我的粉丝见黑也别上前撕,一群没事找事的,也别给自己找难受,关注剧就行了,这部剧我很用心,和流生sama的合作也很愉快,献给期待的所有人。

梁颂关了微博,进了云长风企鹅空间,看了留言一栏,嗯,有非常多的留言。

他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有点担心男神,手指就点了上去,本来准备打一段话,但似乎又显得太明显了,于是就羞羞涩涩地找到文字一栏。

梁颂点开台词诗句那栏,准备给云长风留个电影台词来着,看了半天,发现《摔跤吧!爸爸》里有句话特适合这种情况,他正准备点时特别关心就开始滴滴地响。

他只关心了云长风一个人,匆匆忙忙准备回消息,点了那个句子看也没看就返回了。

流生:微博的事情,谢谢了。

铲子杀人魔:流生大大不用谢啦。

梁颂心跳如鼓地看着屏幕,小手指呆呆地碰了碰屏幕,就像在碰对面那个人一样。

过了一会,流生发来消息。

流生:……

铲子杀人魔:?

流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梁颂一脸懵逼地看着,血液瞬间就滚到了脸上,有些不知所措,难道男神被他发的维护他的微博感动到了?

难道男神被他发的留言感动到了?

不行,好激动嗷嗷嗷。

好想绕地球三圈转圈圈怎么办?

然后梁颂特矜持特装逼地回了一句。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是什么意思啊?

流生那边静了许久,然后就发过来一张截屏,模模糊糊知道是留言模板,虽然知道,但梁颂心情还是特激动特荡漾地点开。

然后看到自己留的那一栏——

记住,爸爸不能时刻保护你,爸爸只教你如何战斗,你要战胜自己的恐惧!

梁颂:∑(°Д°)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做了什么?!

这一定是梦!

然后梁颂就欲哭无泪地看着对方好好的4G在线瞬间变成了2G在线。

一看就知道对方下线了。

大大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这样的大大你听我解释啊!!QAQ

梁颂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跟个傻逼似的地看着对话框,他平常也是顶顶聪明一人儿,长的好身材好家室好声音好,除了有点宅之外也一男神啊,怎么到了对方面前就一次又一次地犯蠢呢?

而且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铲子杀人魔:[大哭][大哭]大大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别下线啊流生sama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一不小心点错了大大!快被自己蠢哭了[大哭]

铲子杀人魔:跪求原谅QAQ

流生:我没生气。

梁颂小心翼翼地打下一行字:那你刚才……?

流生:逗你玩呢。

铲子杀人魔:[求抱抱]不带这么寻开心的,我都快哭死了QAQ

铲子杀人魔:嘤嘤嘤,流生sama我受伤了,要你亲亲才能起来

流生:给你的惩罚,这样调戏我的也就你一个了

铲子杀人魔:QAQ跪求原谅

流生:跪键盘都没用

铲子杀人魔:那肿么办?不然我以身相替吧!

流生:……吃亏的好像是我

铲子杀人魔:流生sama!!

流生:会做饭吗?

铲子杀人魔:会!!

流生:会洗衣服吗?

铲子杀人魔:会!!!

流生:会暖床吗?

铲子杀人魔:会!!!!

流生:会解决麻烦吗?

铲子杀人魔:会!!!!!

流生:好养活吗?

铲子杀人魔:会!!!!!!

流生:你应该答好。

铲子杀人魔:好!!!!!!!

流生:……

流生:[图片]我家地址,来吧。

铲子杀人魔:!!!!!!!!

第97章:网配卷

——世界不应该下雪,但真正的世界却被雪覆盖着。

然而事实证明,云长风只是日常调戏铲子sama,在梁颂暗搓搓一脸YD地准备点开图片的时候,那边就已经点了消息撤回。

梁颂:∑(°Д°ノ)ノ

铲子杀人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QAQ

流生:哼,刚才是上次你调戏我厘米秀的惩罚

梁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怎么办?傲娇的男神也好有爱!

想扑倒!想蹂躏!想顺毛!

啊啊啊,谁来救救他!!

又调戏了铲子杀人魔一小会,云长风就和他打了声招呼就下了线。

现在正是晚间,夜空深蓝如墨繁星密布,夏天的夜晚清凉又安静,云长风伸了个懒腰,就往楼下走。

陈露正在厨房做蛋挞,从屋内飘出诱人的香味。

云长风用鼻子嗅了嗅,摸了摸自己的胃,确实有些饿了。

慢慢走近厨房,云长风看着陈露正在忙碌,就帮她打下下手,妈妈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小风你不是平常都不吃晚饭吗?”

云长风笑着盛饭道:“唉唉,那是因为胃虽然空却感不到饥饿好不好?然而妈妈你美味的蛋挞已经勾起了我的馋虫。”

“臭小子!”陈露妈妈拿起锅铲作势就要打他,被云长风嬉笑着躲过,就听妈妈道:“明天去医院看看!要是查出是癌症就就不好了。”

云长风:“……妈妈我就说叫你少看点韩剧。”

陈露妈妈恼羞成怒拿起铲子哼哼着作势又要打他,云长风及时行动并出声:“妈,那我把菜端过去啊。”

“……”熊孩子。

吃完饭,云长风和陈露出去走了一圈消化肠道,这一带的生活节奏很慢,遇到的都是些体态闲适神情舒畅的人,还不时给他们打个招呼。

人们仿佛解开了盔甲,都柔和温顺地露出肚皮来,安静地,沉郁地落入时光微响中。

第二天云长风起得很早,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是四五点左右,不像冬天,都八九点了天还是黑的跟老天爷发脾气似的。

云长风给妈妈留了一张纸条,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就匆匆赶到公司,他的同事小杨早就到了,收拾好东西就要骑车走人。

云长风微微皱眉,突然想起被投诉时扣的钱,岂可修!

云长风靠近小杨,道:“小杨,我送你这单,你送我那单吧。”

高高瘦瘦的青年抬眼懵逼地看了他一眼,半天嘴里才发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单音:“……啊?”

然后在小杨小朋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非常自然地上了他的车,把正主给挤了下去,还不忘朝他露个寒涔涔的笑来:“谢了,就当上次我给你代班的补偿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杨分明地就从云长风嘴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立马刷的一下就站得笔直,那模样,就差行个军礼了。

等云长风离开了,小杨已经懵了似的眨眨眼,粗神经地回着刚才的话:“……哦。”

然后他皱着眉嘴里发出不解的嘀咕声:“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粗神经加脑回路奇特的小杨同学回想起事情经过,已经是他乖乖地送完云长风该送的那份快递后了。

有怨无处申的小杨同学简直欲哭无泪。

云长风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正在放的广播剧《小河有桥》,自从这剧出来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格外喜欢听,心都跟着沉静下来。

柔和治愈的ED结束后,安静了一小会,然后突然从耳机里传出一声高亢的呻吟!

云长风:“……”

云长风差点没撞上前方小轿车的车屁股。

辛好他车技一流,才没有避免一场世纪惨案的发生。

刚才呻吟出来那一瞬间对云长风来说真真是晴!天!霹!雳!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TMD邪魅狂霸拽各种酱酱酱逼格破天际的攻君是那个经常在他面前犯蠢的二逼铲子杀人魔吧!

还有,一开始就高能是什么鬼。

老妈你这样真的大丈夫!居然又给他悄悄换了!

明显是一部耽美剧,一开始就是妖精打架的部分,后面才徐徐展开整个剧情,剧情紧凑一环扣着一环,BGM大气磅礴,合着剧情催人泪下。

这也是云长风不怎么接BL的原因,家里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看爱情剧只看韩剧听广播剧只听BL的妈妈?!能怎么办!

能省点心不?他这开着车呢!

前面几个单元都差不多搞定了,云长风才冷着一张脸到了最后一个单元。

把东西都固定放在收快递的盒子里,然后爬楼把一部分快递送到了那些约定好时间的客户手中。

最后一个。

云长风看了看手中的地址,抬眼扫了一下门牌号,没错,就是这个地方。——那个投诉他的人估计就坐在里面呢。

云长风伸出一只手,非常规律地按了三下门铃。

他并不想报复什么的,其实就是好奇到底是谁投诉了他!

云长风自认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被投诉还是头一遭,但对方只要是他的客户,他都不建议平常对待,然而,如果他不再当快递员了……哼哼。

好吧,他果然还是很想报复这人的。

梁颂被吓了一跳,房间里众人见他突然没了声,都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梁颂说了一声然后礼貌地道了句歉就关了麦,站起来走去开门。

不久前他接了一个新剧,刚才导演在房间里互相介绍他们,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其实主要是演配角的CV互相搭戏找下感觉,毕竟这次的主役受是经常和他合作的油桐sama。

这样想着,梁颂站在门前通过猫眼看向门外。

门外的快递员不是原先那个,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没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合适,俊美深邃的面孔冷的简直有些玄乎,快递员的统一服装更是勾勒出流畅的身形,让人瞬间眼睛一亮。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门后有人在看他,偏过脸轻飘飘地扫来一眼。

扑通扑通——

“你好。”那人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清清凉凉的山泉水落尽漩涡里,荡开不大不小的涟漪。

——“大家好,我是流生。”

扑通扑通——

梁颂猛的后退几步,身体撞到一边的鞋柜,疼痛感仿佛都被强烈的激动给遮盖住了,他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耳朵已经通红一片。

云长风见对方半天没反应,皱眉,但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地开口:“先生,这儿有你的快递,请开门好吗?”

扑通扑通——

梁颂几乎是不可压抑地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来,捂脸的手指不停地颤抖,从手指指缝间可以知道手的主人脸已经通红一大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流生sama啊啊啊!!!!!

******

[小剧场:“车和震”]

那天,云长风自告奋勇地装了一箱物资到达震后地区。

在路上,铲子不停地给他打电话,滴滴滴叫个不停。

云长风(开车ing):能省点心不?我这开着车呢!

铲子(含羞带怯潮红脸):嗯嗯,我尽量。

妈妈(听着手机里不断传来的对方正在通话中):……QAQ宝贝怎么不理我!

过了一会,电话接通。

妈妈:小风你在干嘛?

云长风:开车啊。

妈妈(羞答答捂脸):……你们还是节制点嘛,现在大白天的。

云长风:……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震后恢复很好,各界都送来关心,为他们祈福平安。

云长风:……好多人

xxx:物资留下,人走!

云长风:……我还是继续开车吧。

第98章:网配卷

——我好久没有那种紧跑慢跑去迎接一个人的那种快乐了。

梁颂瞬间站起身就要冲进卧室,跑到一半又怯生生地折了回去,鼓足勇气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红着脸轻声说道:“你,你等一下。”

云长风正准备说话,门又刷的一下从里面关上了,他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云长风:“……”

梁颂冲进房间就迅速脱衣服、打领带、换鞋、打理头发、喷男士香水。

最后云长风看到的,就是一个西装革履无比正式全身上下一股精英范随时可以参加宴会的帅气青年,一句话可以概括完全,俊脸宽肩窄腰大长腿。

云长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男人微微点了下头,云长风一愣,他觉着这人,这人……就人TM就个神精病,谁在家还穿正装啊我去!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投诉了他!

别以为你长的帅我就不计较了!

深吸一口气,云长风递过快递道:“是梁颂先生吗?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梁颂点了点头,没接,就定定地看着他,耳边一直环绕着云长风叫他名字的那点,微微冷,却让人的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只感觉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不行,好、好紧张,紧张到说不出话啊怎么办——

云长风皱了下眉,等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地再次开口:“先生……”

梁颂张口闭口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挫败地接过单子。

云长风递给他一支笔,交接的时候细长白皙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小手指,瞬间一股电流就窜遍全身,梁颂触电般的收回手慌乱地低下头,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刚才被云长风碰过的地方,心悸的不得了。

刚才,被触碰的时候,好舒服啊。

签收完毕,云长风接过东西就要走:“很荣幸为你服务。”

知道投诉他的人长什么样了叫什么名了,云长风好奇心也就歇了,他其实并不大在意这些事,不过是给生活找个乐子罢了。

然而他刚转身,就被人给拉住了手腕,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云长风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然后就清晰地看见对面的人血液慢慢涌上脸耳,云长风保持着微笑:“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梁颂看着他,咬着牙给自己打着气,犹犹豫豫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要,要进来坐坐吗?”

云长风皱眉看着对方,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前前后后联想了一下对方奇怪的举措,就更加疑惑了。

脑海里瞬间电光火石地闪现一些东西。

——“大家好,我是铲子。”

梁颂看见云长风思索疑惑的表情,心情就更得到了整个世界一样欢呼雀跃。

太好了!流生sama记得他的声音啊啊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表情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看自己的眼神都能掉出冰渣子来。

梁颂的心情就跟做了过山车似的,一会起伏一会跌宕,他语气弱弱地开口:“流生sama,我是铲子……”

听了梁颂的话,云长风的表情,成功地裂了。

果然是这人啊。

就是这TM个傻逼投诉了他?!

云长风微微勾起嘴角,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瞬间就迷的梁颂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就听云长风非常非常温柔地说道:

“你好,我是流生,我上次其实也要给你送快递呢,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就耽误了没送到你这,然后,是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呢。”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梁颂。

梁颂的表情瞬间就懵了,呆呆地看着云长风的脸,瞬间觉得自己经历了什么叫人生世事无常。

——

大家好,我叫梁颂。

喜欢网配,人称大神,圈名铲子杀人魔。

我现在站在我家门口。

你问我在干嘛?哦,收快递呢。

……

艹艹艹!!!

……

我以我现在的处男身举手发誓,我一开始萌的就是二次元大胸萝莉妹子,贫乳也不错,像三无少女爱酱。

反正搬过去搬过来都是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我是个妥妥的伪腐真直。

没错,其实我真是个直的——虽然没几个人相信。

某一天,我迷上了某个CV大神。

我和他配戏时,我发现……我居然直得一点都不彻底!

所以,我弯了。

我和他聊天时,我发现……我居然也会蠢的不忍直视!

所以,我抖M了。

当我同时解锁痴汉抖M属性的同时,我又发现了一件事。

对面清冷禁欲一脸冷漠穿着员工制服不断外放冷气的青年眼里就差写着这一行字——

就是这TM个傻逼投诉的劳资!

现在,我很方。

我居然TMD的跟个傻逼似的投诉了我的暗恋对象!

请随便来个人杀了我吧,蟹蟹。

对了,记得动作快一点哈,我怕疼的QAQ

云长风可不管梁颂的心里排江倒海般的想法,挣开梁颂的手就作势要走,谁知道梁颂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泪汪汪地扑到云长风身上熊抱住他。

“流生sama我错了!跪键盘求原谅啊!!!”

被梁颂哭爹喊娘的气势这么一震,云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眼疾手快就把梁颂瞬间拖进了房间里再砰的一下就带上门。

梁颂刚才那声音可是气震山河啊,估摸着等不了一小会就有不少人都要探头出来看几眼,他可不想被人当猴子看。

所以他没发现梁颂偷偷摸摸瞧了他一眼,狡黠地偷笑。

云长风一眼就扫了一下梁颂的窝,装修的很好,难得的是设计比较大气,看起来整个房间都是极其开阔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有种意外的安静和沉淀。

“流生sama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杯水。”

梁颂一溜烟的就跑进厨房,说是倒水,却是给云长风泡了点参片,他记得微博上流生sama曾说过他的胃不是很好,知道的时候还担心了好久。

云长风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眸子闪了闪,泡参片这件事对他来说挺有意义,他和顾深都爱泡参片喝,无论是给自己还是别人,这都是份非常好的礼物,它象征的是珍惜和守护。

“流生sama……”

云长风听到他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声音,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响起了开车过来时那个乱入的广播剧中梁颂狂霸拽的声音,云长风一阵恶寒,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叫云长风。”

梁颂瞬间眼睛一亮,脸红彤彤地看着云长风,激动地举手发问:“那流生sama我可以叫你小风吗?!”

“……不可以。”

梁颂弱弱地开口:“那……叫风风?”

“……不可以。”

“小风风……?”

“滚!”

梁颂眼睛亮亮地拍手敲定:“那叫你阿云好了!”

“……”终于,云长风偏头问梁颂:“我们很熟吗?”

听到云长风近乎有些生冷的质问,梁颂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不说话地看着云长风。

云长风勾起嘴角看了看他,手指放在梁颂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自己笑着回答道:“梁颂,我们可不熟。”

梁颂眼里刚刚因为云长风的动作所升起的喜悦希望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眼睛也瞬间黯淡了下去,心里酸酸涨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没精神地耸拉下脑袋。

云长风嘴角微弯:“不过,以后就熟了。”

第99章:网配卷

——云是藏在时间里。

《起始》广播剧剧组精益求精,一个一个音都在细细的磨,力求达到一出声就美的让人沉沦,只要有一丝细微的不足或出戏感,云长风和梁颂就会不时被拉去补交干音,所以倒是一直都没退群。

然后,整个《起始》剧组都被闪瞎了狗眼。

只要流生一冒泡,下一条绝对就是万年潜水党铲子杀人魔的消息,毫无例外,一次是偶然,二次是巧合,三次是意外,直到N多次之后,铲子杀人魔在圈内树立良久的高冷形象,顷刻间就碎成了渣渣。

[导演/哎一古]:流生sama你上次要补的干音怎么还没给我QAQ

[攻君/流生]:……我给神咩了

[受君/铲子杀人魔]:神咩出来[磨刀][磨刀]顺便阿云求合体!

[策划/仙Jian群侠传]:……阿云是谁?

[受君/铲子杀人魔]:[鄙视脸][鄙视脸]你们这都不知道

[导演/哎一古]:……怎么办手好痒我好像neng死这个贱货!

[策划/仙Jian群侠传]:不要以为你是一个人[拿刀]

[美工/猫汤]:所以阿云就是流生sama了?

瞬间屏幕齐齐一大片卧槽。

[导演/哎一古]:所以阿云和铲子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了,不行我脑补了什么,嗷,我的鼻血!

[策划/仙Jian群侠传]:嗷嗷嗷,不行了,快给我一袋O型血啊啊啊!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羊]:……什么鬼,感觉你们话题彻底跑偏,不过伦家也好鸡冻的说(*/ω\*)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羊]:阿云把干音给的我,我忘和一古说了,安啦,我现在已经在润色了,别急。

[攻君/流生]:全剧组就神咩最靠谱

[受君/铲子杀人魔]:[乖巧]嗯嗯,赞同举手手!

[策划/仙Jian群侠传]:被秀恩爱的同时又被质疑工作能力QAQ阿云我选择狗带!

[导演/哎一古]:被闪瞎的同时又被质疑领导能力QAQ阿云我选择狗带!

[宣传/贞子小妖精]:默默吃狗粮的同时瞬间受到会心一击QAQ阿云我选择狗带!

[美工/猫汤]:无辜躺枪的小猫决定攻击对象选定神咩!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汪]:神咩已死,我是他弟弟神汪。

[美工/猫汤]:别以为你办个出国签证我就认不得你了!

[后期/我是一只名叫卡米亚的汪]:……

突然群里出现红包提示,铲子杀人魔发来的口令红包。

而口令是:铲子是阿云的。

然后瞬间这句话被刷屏,把万年浅水的都给炸了出来,一时间群内各种诈尸,然后最后都是纷纷跟统一好了似的发感谢阿云这句话。

梁颂:……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塞塞,然而看到那整个刷屏的“铲子是阿云的”又觉得好开心。

正在群里一阵闹腾的时候,又发来一个铲子杀人魔的口令红包。

口令是:阿云只有铲子可以称呼。

[策划/仙Jian群侠传]:……兄弟们,我在红包和尊严之中选择红包←_←

[策划/仙Jian群侠传]:阿云只有铲子可以称呼。

然而当点开红包时发现只有一分钱的时候。

[策划/仙Jian群侠传]:……

[受君/铲子杀人魔]: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策划/仙Jian群侠传]:来人,上满清十大酷刑!

早秋的天气是极好的,踩在夏天的尾巴上,不过分炽热。

云长风轻笑一声关了电脑下楼,妈妈正在厨房里琢磨慕斯蛋糕的正确做法,不过可能进展不太好,至少桌子上的失败品就轻易地证明了一切。

云长风说到做到,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干净利落地跑路辞职,和陈露妈妈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开一个甜品店。

妈妈深受韩剧影响,整天嗷嗷叫激动地不得了,干劲十足,甜品店装修好后,就要开始学做蛋糕。

又一个失败品,陈露默默无言地皱了皱鼻子,大手一挥:“小风我们还是多找几个店员吧。”

云长风掏出手机晃了晃,小小得意道:“我已经在网上发了招聘信息。”

恰此时企鹅提示音又响了起来,云长风挑眉心思一转,就点进企鹅号。

铲子杀人魔:阿云在吗?

流生:在

铲子杀人魔:QAQ

流生:怎么了?

铲子杀人魔:为什么我天天买东西快递小哥不是你?!

流生:……

铲子杀人魔:我买了好多东西,担心你送其他地方跑来跑去太远[对手指]结果便宜了另一个快递小哥[大哭]

云长风不由微微勾起嘴角,慢慢打下一行字。

流生:我辞职了

铲子杀人魔:我我我养你!

流生:……

铲子杀人魔:0(*////▽////*)q

流生:我和我妈开了个甜品店,要过来帮忙吗?

铲子杀人魔:!!

铲子杀人魔:先说好,这次不能点撤回!QAQ

流生:恩,不相信我?

铲子杀人魔:相相相信!!!

流生:呐,地址这儿[图片]

梁颂这次吸取教训眼疾手快迅速保存,看到真是地址后,瞬间只感觉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他身上,直把他砸的不知所措头脑晕乎,一时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身在何方,脑回路还没正常就非常作死地回了一句话。

铲子杀人魔:算见家长吗?

铲子杀人魔:QAQ!!

铲子杀人魔:阿云你听我解释啊!刚才,刚才不是我本人!

翌日,天气正好,万里无云。

甜品店墙面被刷成三种颜色,一面是橙子黄,一面是早苗绿,一面是少女粉,颜色浅淡,柜台这边是正经的乳白色,一只乳白色的小猫咪趴在墙柜台上,若不是黑溜溜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都不怎么会被发现。

落地窗前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清新自然,桌子上都摆着小花瓶,里面插着白色的小花,高于地面的几个卡座形成回闭状,私密却又恰到好处。

梁颂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也不敢乱看,陈露妈妈也不由地正襟危坐在他对面,一时静默地简直让人尴尬。

“那个……”陈露弱弱地说了一句,就被梁颂给脸红脖子粗地打断了:“伯母你好,我是阿云的追求者!我叫梁颂,希望你不介意,我,我只是单方面追求阿云的……啊对不起打断伯母说话了,您您请说。”

陈露脸微微有些囧,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道:“啊,我也没想说什么。”

梁颂眼睛瞬间亮了:“伯母你这是同意了?”

陈露都感觉自己要被梁颂眼里的光给闪瞎了,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事情我都不会说什么的,毕竟是你们的事,阿云,不对,小风如果接受你的话,我不会反对的。”

然后又朝他挤眉弄眼,悄悄道:“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助你!”

“真的?!”

“真的。”

云长风从后厨走出来,腰间围着个陈露妈妈强烈要求的蓝胖子围裙,听到他俩的谈话,双手自然抱臂,嘴角抽了抽:“如果我们记错的话,我好像是让你俩来帮忙的。”

“……”

云长风眉毛轻轻一挑,瞬间该擦桌子的擦桌子,该搬东西的搬东西,连小猫咪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下一跳不敢待在柜台上。

******

[小剧场:一]

云长风: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好像是请你俩来帮忙的?

陈露:QAQ!宝贝不是我的错都是他在勾引我!

梁颂:……

[小剧场:二]

云长风: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好像是请你俩来帮忙的?

陈露:你记错了,我是来看我未来儿媳妇的。

梁颂:你记错了,我是来见我未来丈母娘的。

第100章:网配卷

——我仰望天空时,繁星便坠落满地。

甜品店正式开张那天,弄了个新店折扣活动,又因为是开在T大旁边的,学生都对新开的店比较好奇,所以生意极好,云长风早前招了个店员,还有陈露妈妈帮忙,虽然忙但人手也是够的。

不时梁颂会过来帮忙,虽然整天嚷嚷着要追云长风,不过却没啥具体措施,就时时偷窥一下心上人,然后暗搓搓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几笔。

——阿云对客人怎么笑的那么温柔,嫉妒。

——今天阿云揉我头了啊啊啊啊!好羞涩。

——妈妈也好可爱,不愧是阿云的妈妈。

——套住男人就要套住他的胃,明明我厨艺那么好,怎么阿云吃了我做的饭还是没什么动静?果然不能信微博里的那些评论啊,都是搞事情!

——阿云好帅!(*/ω\*)

——今天尝到阿云做的蛋糕了,好好吃!

——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阿云只会做甜点不会做饭啊啊!是不是代表我有机可乘!

——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阿云心情有变化的时候,右眼的睫毛总是会颤抖一下。

——啊啊啊啊阿云阿云阿云阿云,好喜欢。

——哼,来店里的人怎么总是喜欢偷看阿云,都该被人道毁灭!

无论梁颂心里再想些什么,夏天的余热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干净。

清晨,云长风拿着钥匙开了店门,整个城市慢慢苏醒,又迎来一天忙碌而充实的时光。

两个女生在店外偷偷往里瞧,不时移到云长风身上,云长风微微一笑,便继续开始做奶茶。

两女生瞬间红了脸,推推搡搡地进了店,云长风抬头一笑,阳光碎到眼睛里,莹莹的一片。

“客人需要什么吗?”

比较开朗的女生回道:“我们先看看。”

“好的。”云长风点头,把奶茶端到一桌客人那,手机消息震动个不停,知道又是梁颂在找他,拿出手机回了一句就关了机。

——我在忙。

云长风回到柜台,刚才说话的那个短发女生才说道:“老板,一份提拉米苏,打包带走哦。”

云长风点头笑着应了一声,想起刚才两个女孩的样子,取出材料轻声问道:“送给恋人?”

一直没说话女生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句:“嗯。”

短发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着打趣的话。

做好了提拉米苏,云长风打包递给她们,女生付了钱接过,正准备走时,看到那个短发女生没动,不由问道:“阿落你不一起吗?”

“我才不当电灯泡呢。”短发女生皱了皱鼻子,没好气的说道,眼里却是一片笑意。

那女孩又红了脸,提着蛋糕就往外走。

新来的店员能力极好,基本上都是他在做甜品,原来招聘的那个老店员又送到客人哪,云长风也微微有了空闲。

待女生走了,名叫阿落的女生也没动,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朝云长风低低说了一声:“老板,做杯柠檬汁吧。”

云长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问,刨冰搅拌封口,放到阿落面前,阿落接过喝了一口,付钱要走人。

谁知云长风突然喊住他,微笑道:“今天大酬宾,你的柠檬汁是赠送的。”

阿落一愣,然后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那老板我要份慕斯蛋糕好了。”

她说着就转身在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云长风应了一声低头便开始做蛋糕,到了收尾工作的时候漫不经心抬头一看,这时从门外逆光走进来一个男人。

宽肩窄腰撑起白色长风衣,俊朗好看的青年,不过看到云长风就瞬间笑出一口大白牙,笑容又暖又阳光,显得分外年轻稚气——不是梁颂还是谁。

“阿云我来帮忙了!”

青年一进门就莽撞地开口,瞬间就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他一愣,有些窘迫,然后歉意地一笑,快步走到柜台边,朝云长风低声道:“被吓了一跳我的小心脏,还以为店里就你一个人呢。”

“……别光顾着说话,帮忙。”

梁颂嘿嘿一笑,从云长风手中接过蛋糕就按着他说的位置送去,礼貌地说道:“小姐,您的慕斯蛋糕。”

阿落看着他笑了笑,道了一句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句:“你刚才怎么那么突然地大声说话啊?”

梁颂一愣,面露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真的抱歉,刚才打扰到你了。”

阿落见他误会了,急忙摇摇头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就是有点好奇。”

梁颂看了一眼云长风又收回目光,挠挠头有些窘迫地说道:“当时店里就看见他一人来着。”

阿落因他这一句话愣了一下,没再说话,梁颂便也离开了,他抬头看着云长风忙碌的身影,神色温柔——

全世界中,我真的,就只看见了你一人。

下午忙完了,云长风挂了个暂停歇业的牌子,店员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梁颂抱着那只这么久了都没有名字的乳白色小猫,这可是阿云店里的招财小猫,可不能摔着碰着了,梁颂不解询问:“怎么这么早就歇业了?”

云长风轻笑着弯腰凑近梁颂,瞬间两人呼吸交融,梁颂的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怎么了?”

云长风撇嘴笑了下,站直身抱着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的梁颂直头晕目眩身体发热,云长风收回目光,也不说话,走到柜台后面一件一件取材料。

梁颂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阿云你……”

云长风回身,突然嘴角勾起一个笑来,漂亮的简直有点过分,他走前几步,和梁颂就隔着一个柜台的距离。

梁颂也定定地看着他,就见人把手指竖着放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梁颂瞬间就僵硬的连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不要说话。”

梁颂听话的瞬间噤声,云长风满意地收回手,才开始刚才的动作。

阳光跃进来,在宁静的午后洒下暖光,时间在手指间悄悄流逝。

柜台上的乳白小猫揉了揉吃饱的小肚子,喵叫一声,摊开身子露出腹部,美滋滋地晒着太阳。

云长风取出可可粉,把它洒在混合了蛋清、芝士、鲜奶油和糖层层往上叠的芝士糊上,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在做一件艺术品。

梁颂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呆呆地看着云长风。

阳光在对方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色泽,脸庞上细细的绒毛若隐若现,他半垂着眸子,额头到下巴的线性优美漂亮至极,神色专注宁静。

空气中飘动着咖啡酒的味道。

梁颂情不自禁地唤道:“阿云……”

云长风轻笑着应了一声,微微装饰了一下手中的甜品,然后端着盘子放到梁颂身前,神色微暖安宁:“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那是一份,提拉米苏。

强烈的悸动随着心脏的跳动,流进了梁颂的血液里。

他不由咧嘴一笑。

怎么会……这么开心。

开心得——想哭出来。

提拉米苏,Tiramisu,爱情的开始。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沉寂了许久的铲子杀人魔的微博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就像一颗原子弹猛地投入地面,瞬间轰炸了整个圈子。

铲子杀人魔:

我们在一起了,求祝福[玫瑰][玫瑰]@流生。

配的图明显是一张抓拍,夕阳下坐在花椅上的青年背影干净温暖。

一如往昔。

第101章:尾声

——结束是一个新的开始。

从系统空间醒来的时候,云长风感觉全身的疲惫刹那间突如其来像大海一样奔流向骨骼神经之内,一时不由微微皱眉。

“醒了?”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云长风睁开眼笑了一下道:“醒了,你要说点什么吗?”

系统静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声音冰冷而毫无生机。

“第一个世界,达成世人赞美。”

戚留白。

“第二个世界,达成七安一生。”

源承光。

“第三个世界,达成祸乱江湖。”

江允随。

“第四个世界,达成乱世微光。”

沈二。

“第五个世界,达成光影尽头。”

顾辞安。

“第六个世界,达成千古帝王。”

长离。

“第七个世界,达成圆满一生。”

梁颂。

“第二个世界,宿主触发支线进入过去溯回一生,达成了却尘缘。”

顾深。

“恭喜宿主,成为第一位时空站管理者。”

云长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之时,周围已经褪去虚无化作云雾散漫,围绕成一个湖泊,从云雾中伸出一架木桥连接湖中庭院,奇花异树。

他正站在桥上。

云长风伸手碰了碰身后的云雾隔阂,然而手伸了过去,又轻轻柔柔地被送了回来,似乎使着力,又似乎只是欲拒还迎俏生生的一探。

他收回手,往庭院走去,澈澈湖水映不出他的身影,却映出了湖上的青雀和亭亭的莲花,青雀喜人,见了云长风,便展着鸾鸟的羽,像在跳舞,像是日本高贵优雅而神秘的艺女支似的。

云长风忍不住一笑,道:“系统,这便是你的原型吗?真是讨喜。”

青雀动作一僵,才说道:“宿主,是否选择溯回曾经的世界,然后再进入下一个世界。”

云长风也没说话,摆弄着手中的陶罐,缺了个口子,便有裂缝直直地探入底端,残缺却别样美丽。

“宿主——”

云长风抬头看了青雀一眼,忍不住乐了,实在是一只鸟儿张嘴的样子太惹人注意了也太逗人了些,云长风放下陶罐,问道:“你没有名字对吗?”

青雀点了点鸟头。

云长风笑:“那就叫你阿回好了。”

青雀愣了一愣,方才点头。

“至于回溯世界,那到不必了,毕竟已经是过往了,但是——”云长风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开始工作,回去看看倒也无妨。”

倒也,无妨。

雨噼里啪啦地打落而下,两个人站在一个墓碑前,站在前方的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斜眉入鬓俊美如铸,只是眼神很冷、但看向墓碑之时,却是顷刻间化做水,又透着古怪的,难以言说的思念与渴望。

后面的人为他打着伞,轻轻唤道:“留白……”

戚留白力不从心地回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余商苦涩地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帮你打伞,上次你淋了雨不小心都弄成了肺炎,这次我……”

“回去。”

戚留白的声音很冷,近乎命令,不——那就是命令。

余商一愣,良久应了一声好,把伞留给戚留白,慢慢离去。

他知道,戚留白是不会打那把伞的,但他还是给了。

十年前,初遇戚留白之时,一颗心脏就已经沉沦其中,他那时想,爱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的感受罢,他一开始觉得他的爱一定可以打动、滚烫、温热戚留白的心,然而十年过去了,依然无果。

戚留白心中有一座坟,埋着一个已死之人,束缚着一个鲜血灵魂——他把自己困进了那座坟里。

他日日祷告、日日祈求、日日摸索,困了自己整整二十年,从少年到成年,从稚嫩到成熟、从十七岁到三十七岁——

余商也不由地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放弃了啊,他从大学毕业到如今,把心思抛空到一个人身上了十年,他等没了青春、等没了朝气、等没了那颗热乎乎的心——

他都想要放弃了,为什么戚留白还不能放弃?

余商在墓园外等了很久,戚留白才打着伞走了出来,他身上湿漉漉的,余商注意到他的眼睛,不由好奇这个人哭没哭过?

戚留白看到他,也没说话,就是把伞递给他就往前走,余商一怔,连忙追上戚留白给他打伞,也不顾自己身上被淋了雨,反正已经湿了,再多点也无关紧要。

一辆黑色小轿车在远处停着,一个打着伞的年轻人抱着一捧雏菊到了轿子边,敲了敲车窗,四顾无人,所以这里的动静便显得格外突出,余商也无可有无可无地看过去。

“轰隆。”

小轿车的车窗慢慢划下,露出一张完美的侧脸线条,似乎带着笑,在年轻人道歉声中接过雏菊,隔的老远也可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惊鸿一瞥,方知风华绝代。

那是一张和余商极为相似的脸,但却没有人会将他们认错,就像砗磲与珍珠的差别。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微微侧过脸看过来,眸子像是宇宙的星河,又像江南的烟雨,或许是因为相似的五官,他轻轻地停留了一下,又落到了戚留白身上。

戚留白若有所思地侧脸看去,那人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车窗开始缓缓上升。

戚留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种极大的恐慌,没来由地扎进了跳动的心脏里,细细密密的疼缠着心口,他皱了皱眉,再往那辆小轿车看去。

斜织的雨幕之中,一切朦胧而见之欲醉,戚留白不明白,心里怎么会这么难受,就像要……错过了什么。

就像要……失去了什么。

空气间浮动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小轿车在雨幕中缓缓离开,雨越下越大,没完没了。

没来由地,一滴眼泪突然无知无觉地从戚留白的左眼落下。

戚留白像是突然被按开了某个开关,朝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期间被绊倒了一次,脚腕狠狠一扭,他倒在草地上,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又是更狠地摔倒在地。

不行——

站起来啊戚留白——

不能……再错过了。

然而疼痛就像瘟疫一样从扭到的脚腕处开始开始四窜来窜去,连呼吸都开始显得薄弱异常。

戚留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远成薄暮云雾,消失殆尽。

疼痛蔓延到了心脏里。

“啊——”

余商瞬间怔愣在原地,看着戚留白的身影,有一个想法在心里叫嚣着、呐喊着——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啊啊啊啊!

然而一个人爱了一个人二十年,你叫他怎么放弃?

余商又朦朦胧胧地想起了刚才那个人,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在爱上那样一个人后放弃呢?他突然苦涩一笑,没来由地有些释然,那么就由他来放弃好了——生活毕竟不是只有爱情,可笑他竟泥足深陷了十余载。

一切光影纠葛处,不过虚妄。

小轿车内,云长风漫不经心地摆弄了一下雏菊,开车的司机见了,不由问道:“怎么来了又不进去呢?”

云长风微笑:“遇见了故人,我和他关系不好。”本打算来看看曾经的自己,谁料世事无测。

司机见状道:“是那个看去来年轻些的吗?那是您的哥哥吗?”

云长风又笑,却没回话,突然把手中的一捧雏菊放下,道:“司机师傅可以帮个忙吗?”

“您说。”

翌日,一大束桔梗花静静地被放在戚留白的窗前,戚留白推开窗,拿出花上的卡片,一时晨光照耀,像无望的烟火,戚留白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曙光笼罩全身,他的眼里有水光,还有突如其来的释然——

秋露仿佛一团白烟

从住宅的后门飘了过去

这些烟雾就如同无声的烟火般

在附近一带的蔓延

在秋露飘漫中

依稀可见远处有许多桔梗花

这些花如薄棉被般

在秋露中绽放着寂寞

不远处的槐树枝干上,站着一个人,他静静地看着,见戚留白收了卡片,才笑了一下,轻轻跃下树干,有尘埃落叶散落飞起。

那声音落在风里,又微微加重了些,是加了一叶柳絮的重量吗?

“回溯下一个世界。”

时间是一个伟大的作者,它终将为你我写下最完美的结局。

还有无尽的世界,与光同尘,如影随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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