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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戏精反被套路误 上——笔上花开

文案:

武林盟主的小儿子重生成魔教小影卫,还没有一张帅脸?

他也很绝望啊!好在戏精的人生,根、本、不、需、要、脸。

自古套路得人心,你以为我喜欢你,其实我骗你哈哈!

然后他就啪啪打脸了。

总结:装逼被雷劈,撩汉被汉骑,亘古真理!

食用本文的正确姿势:

1、邪魅痴情实际臭不要脸攻x戏精机警实际浪到起飞受。

2、1v1,he,总体甜,小虐怡情。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主角:祝玉笙,贺燕飞(影武)┃配角:影斯,祝梓豪,余怀石,林鹤┃其它:重生,互撩,互宠

第1章:就这么潦草的重生了?

“叫你离他远一点,你怎就这般死不悔改……”

贺燕飞觉得耳边有人在低声絮语,可偏偏想不起来是谁,紧接着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本就头痛欲裂,此时更觉得心烦意乱。哭声越来越大,他勉强聚起一丝精神,睁开眼来。眼前是一个容色艳丽的男人,双眼挂着泪珠,哭得声嘶力竭,好不凄惨。

这是谁?山庄戒备森严,怎会让一名陌生男子如此轻易地闯进来,门外的护卫竟也没有察觉,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什么人?”贺燕飞开口质问,却觉得喉咙干涩,好似吞了一口火炭般疼痛难忍。疼都是小事,只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竟完全像个陌生人,他顿时惊住了。

男人本哭得泪眼朦胧,此时发觉他醒了,立刻僵了,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他脸上又捏又搓的,大叫起来:“终于醒了,真是老天保佑,祖宗显灵!老天保佑……”男人似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在嘴里念叨同一句,一把抱住贺燕飞,瞬间把那些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肩上。

贺燕飞感觉肩头湿了大片,男人竟埋在他肩上又大声嚎哭起来。莫不是水做的?怎像个小女子般啼哭不止,实在让人伤脑筋。他本想按压额前大穴,好让耳边嗡鸣缓和一点,却发现浑身疼痛,腹中饥饿难耐,只能哑声道:“我好饿……”

男人听了这话,立刻直起身子,把他扶到床上重新躺平,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些许哭腔说道:“哥去帮你拿些吃的来,你好生歇息!”

贺燕飞点点头,男人立刻健步如飞冲出门去,看他步伐稳健,内息平缓,竟是一等一的高手。

等人走远了,他这才有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昨晚同那群公子爷打牌九,分明是他们输了,却一个劲逼自己喝酒,最后喝到烂醉如泥,被丫鬟扶到房里躺下,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里。他仔细观察屋内摆设,绝不是山庄的设计,方才那生得女相的男人自称是他的哥哥,那自己是谁?

他扫了眼房间,发现茶桌上放着一盆水,于是便强忍着剧痛挪到桌边,对着水盆看清自己的容貌。

水里出现了一个约莫十八十九的少年,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五官清秀,富有朝气而存有些许稚气。他心神微颤,摸上自己的脸,很快水里的人也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警惕地看向门外,发觉还是他的“哥哥”,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起来了,你伤都没好!”男人快步走来,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到桌上,又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找了点粥给你,等你伤好些,再给你做好吃的。”

他自然能看出这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于是也放下心来,作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小声说道:“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就记得……你是我哥。”

男人顿时有些惊慌,抬起手来在他额上摸了摸,接着换到自己额上,急声道:“分明没发烧,难道是把脑子摔坏了……”才说了几句,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男人哽咽道:“都怪我,若早些发现你这点心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贺燕飞见人没有起疑,便轻轻握住男人的手,慢慢说道:“别难过了哥,至少我活下来了。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想起来了。”他先前不知说过多少谎话来哄人欢心,此刻占了别人的身体,又占了人亲哥的关爱,竟觉得脸有些烧起来。

“你还活着,活着就好……先吃饭,我一件件讲给你听……”男人擦了眼泪,坐到他身边,慢慢讲起故事来。

这身体的主人叫影武,男人是他哥影斯。家乡闹饥荒后,家里死得只剩他们两。两人一路乞讨,辗转进了武尊教当杂役。后来因资质出众,被当时的教主祝天成收进赤焰营训练成影卫,供他儿子祝梓豪驱使。老教主病逝后,祝梓豪成新任教主,两人被派去监视长老祝玉笙。祝玉笙神功盖世,远高于他们二人,两人一直小心谨慎,深怕出一丝纰漏。没想到,影武对祝玉笙竟日渐起了爱慕之心。

前天晚上,两人隐匿在屋檐监视,祝玉笙在房内沐浴。影武见祝玉笙停在桶里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担心出事了,心急之下竟破窗而入,想去查看情况。结果被人一掌拍出门去,心脉尽碎,尸首弃到了后山。影斯去后山收尸,竟发现影武还有一丝呼吸,便求了教主,请来鬼医给人医治,还真把影武医活了。

“你贸然闯入长老卧房,惹他大怒,虽说死里逃生,总归是把人得罪了。等伤势好些,便去向长老赔罪吧。还有一事更为麻烦,鬼医叫你醒后去生死阁一趟,怕是想拿你试药。他手段这般残忍,你怎么受得住!你怎么就偏要招惹攀不上的人……”影斯以手扶额,神色凄然,担心影武好不容逃过一劫,却又死在鬼医手里。

贺燕飞认真听着,垂下头沉默不语,内心思绪翻涌。

想不到自己堂堂落尘山庄二少爷,一觉醒来竟成了魔教中人。这番变故说给人听,怕是要被当作妖言惑众,用烈火焚烧而死。不知道自己这当武林盟主的亲爹,会不会见面就同他拔剑相向,以求匡扶正道。想起他爹对魔教中人那番鄙夷蔑视的态度,认亲之路怕是坎坷曲折了。

罢了,眼下还是先想想如何在鬼医手下保命。影斯这么疼他弟,断不可能任由他弟送死,必定是鬼医在教内一手遮天,凭他们这低微的身份没法拒绝,那就只能另借助力。

贺燕飞斟酌了会,问道:“哥,大错铸成,断没有后悔之说。我死过一次,也想好好活下去,这教内就没人阻止得了鬼医么?”

影斯叹了口气,犹豫道:“只有教主和长老才敢在鬼医手下提人。教主去分舵处理教务,舵内只剩长老,但你先前已得罪过他,他若想起那事,再给你一掌,你岂不又要殒命当场,这路行不通的……”

“行不行,还得试完再说。不知长老是怎么看待我……死而复生的事?”贺燕飞决定先打听下长老的态度。

影斯想起先前打听的情报,无奈道:“长老只提过一句‘有点意思’,便再没对此发表意见。想他日理万机,我们这些蝼蚁的生死定没放在心上。”

贺燕飞神色坦然,平静道:“有点意思比没有意思好,明日我便去拜会长老,还请哥同我一起,怎么去,我也全忘干净了。”

影斯见他这般镇定,心想总归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便点头答应。

第二天,影斯托人通报后,目送影武进了祝长老的议事厅,心里颇为焦虑,只期盼奇迹出现,救他弟弟一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贺燕飞已跪在厅内足足六个时辰,除两名看守的侍卫与他作伴,厅内再无一人。

眼下没有任何人关心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依旧挺直腰杆跪在地上,目不斜视,面容肃穆,跟一尊雕塑般。额前渐渐溢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似乎有些麻木了,脖子也酸痛不已,但他一贯秉持心诚则灵,仍旧苦苦撑着。

看守开始换班了。第一拨人终于得了解脱,却也不急着走,先捶背耸肩,踢腿甩手的,舒缓好身子再说。低头又瞥见底下这人,还这般直挺挺地跪着,也不知道放松自己,都嗤笑一声,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嬉笑来。两人慢慢走着,刻意压低嗓子聊天,却又故意让他听到。

“人都没一个,跪给谁看?戏真多。”

“姿势都不知道换换,多半是个傻子。”

“难怪能干出偷看人洗澡的蠢事来,还不是他自己作。”

“这人都死透了还能活过来,该不是什么狐狸精附体,妖孽转世吧?”

“你瞧他那脸做得了狐狸精吗?我只瞧见晦气,快离他远点。”

两人肆无忌惮议论着,贺燕飞只当他们是耳边一阵风,根本不放在心上。

身后突然响起一众踏步的声音,两名看守见状,急急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头恨不得垂到地上。

“参见长老!”

贺燕飞跟着附和,俯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来:正主可算来了。

一道红色人影从他眼前如风般掠过,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那人雪白的脖颈,甩起的发丝快要贴近他的侧脸,甚至能闻到一股沁鼻的花香。来人背对着他,修身的衣物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修长,这便是血魔祝玉笙。

传闻他一年四季只着红衣,果真如此。据说他姿容绝丽,不少人为见他一面,自愿加入魔教,只愿一朝能同他共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眼下虽说时机不对,但既有此机会,还是坦坦荡荡欣赏一番,毕竟他平生最大一爱好便是——欣赏美人。

“起来吧。”侍卫们这才直起身来。

想不到祝玉笙的声音低低沉沉,竟颇有磁性,难怪无数与之交手的侠士私底下都艳羡不已。他若愿意在你耳边低语,怕是很难有人扛得住他吐露的诱惑。

祝玉笙宽大的衣摆甩向茶桌,一个转身便坐上太师椅,右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无法看清他何时打开的茶壶,何时倒的茶水。

此时,贺燕飞才终于看清这张无数人吹捧的容颜来。

第2章:赌一场决定生死

当真是副人见人赞的好皮囊。

祝玉笙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生了两道飞起的剑眉,透出一股子邪劲。细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水汪汪的,令见者心神荡漾,眼角一抹朱砂似的泪痣更是妖冶非常。此时,薄唇上还印有一丝浅浅的水渍,他若轻轻舔舐一番,只怕要将人的三魂七魄尽数勾去。

只一眼,他便忍不住在心下叹息:若真死在这人手里,也算是做了风流鬼。虽说内心波涛汹涌,他却一直维持着畏畏缩缩,俯作低小的姿态,面上毫无破绽。

祝玉笙扫了眼跪着的人,慢慢放下右手的茶杯,左手有节奏地敲打桌面,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来了只小狐狸,死缠着要见本座,便是你?”

贺燕飞一愣,想起看守口中的“狐狸精”来,只觉好笑,慢吞吞地说道:“小人担当不起这等美誉。”

“哦?倒还有些自知之明。”祝玉笙从椅子上起身,一步步踱到贺燕飞跟前,俯视着地上的人,冷声道:“抬头。”

他颤巍巍地扬起脸来,有些瑟缩地看着祝玉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往周身扫了一番。

祝玉笙似乎颇为失望,摇摇头道:“瞧瞧这姿色,哪里能作只狐狸,兔子还差不多。叫什么?”

兔子么?倒符合他这番伪装。贺燕飞细声细气地回道:“小人叫影武。”

祝玉笙饶有兴致地露出一丝微笑,悠悠地说道:“深更半夜闯到本座房里,还能活着来见本座,这么多年,你倒是头一个。这是要蓄意勾引,还是伺机行刺,你可想好理由了?”

贺燕飞心底一沉:祝玉笙说的皆是死罪,只怕是心中早有断定。若要打破这僵局,唯有另辟蹊径。

于是,他咬住下唇,拳头紧紧握住,身体微颤,低下来头,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半晌,他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都不是!小人只是……仰慕您。自打第一次见您,小人便惊为天人,此后便一直心心念念,整日寝食难安,只盼再多见您一面。当日实在是情难自禁,才会作出这等鬼迷心窍的事惹您不快,活该受这一掌。小人已死过一次,自知与您有云泥之别,从今往后,绝不敢再作僭越之事。”说完,他便俯下身子,重重磕在地上。

“哦,仰慕?”祝玉笙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只把戏做足了,低声道:“小人真心真意。”

祝玉笙点点头道:“那就有意思多了,都准备自荐枕席了,怎能就此打退堂鼓呢?”,说着便又重新走回太师椅前坐着,端起一杯茶,盯着茶水说道:“可惜姿色平平,武功也不济事,又凭什么令本座高看?”

贺燕飞摸不清这人想做些什么。自己说不敢僭越,他就说不许打退堂鼓。自己愿自荐枕席,他又对自己分外嫌弃。反正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倒不如做点什么杀杀他的威风。这样想着,他便拱起手来,慢慢说道:“小人自小没什么特长,唯独善赌。陪您闲时解闷,玩起花样比其它人定能强上百倍。”

看着底下这人提到“赌”时突如其来的自信,倒与先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祝玉笙也提起些许兴致,说道:“那好。月卫,去把醉月居的两位请来,再找些会赌的,本座便等着,看场好戏。”

一众黑衣侍卫中,气质最为沉稳,面容也最为冷峻的高个男人回了声“是”,迅速消失在门外。才过半晌,月卫便领着约莫三十号人,井井有序排成三列,一齐来到议事厅,报上情况:“教内的赌神赌圣赌王全到齐了,剩下是他们的精英弟子,个个都曾有过百战不败的赌绩。两位公子随后就到。”

“很好。”祝玉笙对得力手下的做事效率颇为满意。没多久,他的两位宠儿就过来了。

“见过主上。”二人行礼。

祝玉笙点点头,大声道:“诸君,今日做个游戏。这位公子会同你们所有人,赌上一场。他若赢了,收进醉月居。输了,便是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多数人心中都有些不屑。不知是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竟敢拿命和他们这些赌术精英相搏,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祝玉笙扫了眼这三列人,见一些沉不住气地已经偷偷去瞟影武,便斟上一杯茶品了一口,继续说道:“影武先起来。月卫,给众人说说玩法。”

贺燕飞起身谢恩,腿似乎已经失去知觉,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起身,差点栽倒在地上。

月卫手里拿着褐色的布袋,朗声道:“大家就比最常见的麻雀牌,以特制的铜钱作赌资。一桌最多打五局,放炮的人直接淘汰,自摸赢铜钱但不淘汰同桌人,最后计算总铜钱数评出前三,前三都算赢家。除了两位公子只赏不罚,其余人输了吃三十鞭,赢了赏千两银。现在,请大家到我这里抽签,确定座位。”

有人偷偷打量这小厮打扮的贺燕飞,心里嘀咕着分明是个下人,哪能配上长老一声公子,当下露出嘲讽的脸色,白眼翻得飞起。倒是赌神赌圣赌王三个做师父的,算有风度,假模假样的客套一番,便去抽座位了。

贺燕飞把一众鄙夷尽收眼底,只作出一副哈腰低头的姿态,向众人作揖讨好道:“各位大人,可千万高抬贵手,留小人一命。”

此时,他也见到醉月居的两位公子,该是祝玉笙的男宠。

穿白衣的,像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发现贺燕飞的眼神落在身上,也拱手回以微笑,说道:“在下林鹤”。

平易近人,温润如水,倒是颇有他大哥贺彦君的风采。

穿绿衣的就不那么客气了,顶着一张稍显稚气的娃娃脸,看贺燕飞拱手,只作了个吐舌挤眼的鬼脸回应。

此子稚气未脱,性子怕是颇有些顽劣,不好相与。

贺燕飞恰好与三位弟子同桌,四人坐好,便开始洗牌。先看脸色,一脸兴奋的最弱,藏不住牌。死人脸这个,遇到臭牌铁定自乱阵脚。至于对面这只笑面虎,小动作太多,爆牌也是迟早的事。所谓精英,不过尔尔。

四人按部就班地打着牌,贺燕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人手指摸牌特地滑了一个大圈,怕是要想摸个一饼。这人气定神闲地打出连续数个饼子,和牌该成的饼子。至于这脸色仿佛便秘的人,想必牌臭到不行。自己这牌,不好不坏,慢慢做牌,倒也简单。经过精密的算牌、猜牌以及察言观色得来的场外消息,局面轻松得有些乏味了。

“和了,感谢兄台送来的七饼,十分美味。”贺燕飞拿起七饼成牌,淘汰了一脸菜色的死人脸。

“哎,运气太好,直接摸到了三万,承让承认。”贺燕飞慢条斯文地收起铜钱,笑对桌上三人强忍的火气。

“和,成七八条。感受到姑娘的善意,谢谢了。”看到放炮的妹子泫然欲泣的样子,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祝玉笙在厅内来回走动观战,最后停在贺燕飞这一桌。看见贺燕飞不骄不躁,杀得对手丢盔弃甲,脸上写满胜券在握的样子,心底暗道:倒还有些本事。

最后剩下四人进行前三角逐,赌王、赌圣、赌神外加一个贺燕飞。

四人开打,三个老狐狸加上个小狐狸,战局焦灼。

师父就是师父,几个老狐狸宁愿拆散牌,也不愿意放炮被淘汰,贺燕飞的铜钱数始终追不上来。打了四局都打到最后一圈,无人放炮,也无人成牌。

这几个老狐狸占尽和弟子对赛的好处。弟子哪敢成他们牌,宁愿不和也要送师父自摸。这么耗下去,他们必定互相帮衬,故意不成对方的牌,只去吃他的牌,等五局结束就算他没被淘汰,这三只老狐狸凭铜钱总数就能轻松取胜。

祝玉笙一直在旁观战,自然也注意到教内这三位师父做牌的把戏,却懒得拆穿。看人被打脸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至于是谁被打脸,他都无所谓。

最后一局,贺燕飞明显急了,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越打眉头皱得越紧,就连出牌也杂乱无章,失了谨慎,显然是牌不如意,开始自乱阵脚了。

祝玉笙见贺燕飞这般紧张的神色,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三只老狐狸彼此会意,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想到他们只是赢钱,有人却是要输命,心里又能理解,一个个假模假样地给贺燕飞送去同情的眼神。

“八万!”贺燕飞打出一张牌。

“和——”赌神面露喜色,可惜话没说完,就看到底下分明是张八条。

“对不起!我太紧张,喊错牌了。其实是……是八条。”贺燕飞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抖个不停,想必是死里逃生,吓个半死。

“没关系小伙子,紧张很正常。老夫也跟张八条。”赌圣拍拍贺燕飞的肩膀,露出个关爱后辈的笑容。

没想到,贺燕飞一改先前的惊慌失措,转头笑眯眯地对着赌圣说道:“多谢前辈,成八条。”

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僵,赌圣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你小子吹牛”的表情。

贺燕飞笑着把自己的牌一一推开,原来是成的清一色。

赌圣死死盯着贺燕飞的底牌,血压蹭蹭往上涨,脸色堪比猪肝。这混小子,竟一直在此作戏!

赌神也不好受,这到嘴的鸭子竟然飞了,平白无故被个无名小辈耍了一通,面上也颇有愠色。

“好,打的好啊,年轻人。”一直面色沉稳的赌王主动鼓掌,赞许地说道:“有自摸不成,做牌等放炮,这招破釜沉舟,颇有魄力!要不要来老夫门下,学习赌术?”

贺燕飞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拱手说道:“晚辈只是运气好而已,各位前辈让着我,放我一条生路,真是不胜感激。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每日还有许多杂活要干,怕是没有时间向您讨教。”

赌王面露惋惜之色:这小子年纪轻轻,面对大师不卑不亢,倒是个好苗子,可惜。

“雕虫小技!”惨遭淘汰的赌圣英明扫地,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话,竟是要当场走人。

“慢着,赌圣这是要去哪?月卫,把输的人带去刑堂受戒,其余人去账房领钱。”祝玉笙吩咐完,接着补充道:“给小武在醉月居收拾一间房,吃穿用度同其余两位。”

众人脸色阴晴不定,各个欲言又止,面面相觑。主子叫得这般亲昵,莫不是醉月居的红人就此诞生了?

祝玉笙将低眉垂眼的贺燕飞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思一起,便俯身凑到人耳边,呵出一口气,轻笑道:“如你所愿,可还满意?”

这么近,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一时间他竟没能想出一句话来。等祝玉笙风一般离开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起来:美人似乎对自己起了点小兴致,还要再努努力才是。

第3章:戏精首战告捷

没想到,贺燕飞沉浮花海数年,这次竟看走了眼。

本以为祝玉笙那日收他作男宠,该起了点小兴致,正准备努努力,好让祝玉笙彻底走进套里来。未曾想,整整一周,祝玉笙未召见他一次,自己给他送去的信件或是小礼物统统石沉大海。最重要是,鬼医的人竟能毫无忌惮地闯进他别院来。

“影公子,余大人请您去生死阁一聚。”小童子脆声声地说着,如此天籁,却令他浑身恶寒。

童子口中的余大人,正是医毒双修,恶名与实力震煞江湖的鬼医余怀石。他一年试药试死的人,排成一条,怕是能绕山庄十圈不止。

贺燕飞冷冷看着童子身后十多名人高马壮的打手,他若胆敢说出个“不”字,同样会被人打晕带走。童子既敢闯进来,祝玉笙多半已是默许,他隐忍着身上的怒气,只能先顺他们意。

一路阴沉着脸来到生死阁,他被送进了一间满是药香的屋里。胡子花白,面色和蔼的老人坐在靠椅上优哉游哉地翻着书,见他来了,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来了?把衣服脱了,躺下。”

贺燕飞顺着余怀石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长桌,正满足一个成年男子的长宽。又看到长桌旁的小圆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药瓶,一副针具还有各色刀具。余怀石武功深不可测,只能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他解了衣物躺在长桌上,余怀石先是诊脉,然后针刺大穴,里里外外把他检查了个遍,手拿一本小册写写画画。

“身体很正常,吃了。”余怀石塞来一颗红色药丸到他嘴里,问道:“什么感觉?”

“喉咙疼……”他怕是要烧化了。

“再吃。怎么样?”又是一颗药丸下肚。

“冷,好冷。”他牙齿打颤。

一会疼的死去活来,一会仿佛登上人间仙境,他若晕过去,便会被一枚银针扎醒。

这些毒虽为痛苦,但剂量控制得当,也死不了人,他只能继续忍耐。折腾到最后,余怀石竟然拿起一副刀具,想从他身上切下肉来。

“膝盖这块切了,影响走路,下次还要人抬过来,耽误试药时机。胸口这块切了,不好止血。嗯……还是切屁股这块保险。”余怀石双刀在手,给贺燕飞一个翻身的眼神。

不能坐以待毙,他打定主意,用尽气力说道:“大人,小人发现您的药存有问题。”

听到和药有关,余怀石显得兴趣盎然,停手,示意他接着说。

“我知道您想探究我死而复生的秘密,但您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您方才的试药,我都有仔细观察,我发现有些药的效果还不够好。”贺燕飞看到余怀石微微皱眉,知道话生效了。

“比如您一开始拿的红色药丸,其中主要起作用是荜澄。荜澄配上其余几味辅药,毒辣异常,做出的药丸怕是要刺激喉头的血管,达到血管爆裂的效果。”

“不错。这吞火丸属老夫独门研制,你只用了一次就能分出主成分,有些功力,继续说。”余怀石收起一丝轻视。

贺燕飞缓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您在里面再加一味乌头,使得喉咙肿大,想必会加大药效。”

余怀石已经拿起小本本记下了,上钩了!看来还要再加一副猛药。

贺燕飞有了底气,胸有成竹地说道:“大人是否好奇我是如何知晓的?”

余怀石笑眯眯地说道:“关我屁事。翻过去,别碍着老夫切肉。”

贺燕飞头一次见到这种不按套路来的对手,但他向来冷静自持,不会轻易在此翻船。

“余大人,小人熟读《伤害杂病论》、《百草集》……”余怀石无动于衷,罪恶的双手直接摸到了他的腰上,准备手动翻面。

“……小人熟知人体穴位,过目不忘,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可以与您探讨新药改良,给您打下手绝对比那些小童强上百倍!”贺燕飞发誓,这是他出生以来,语速最快且吐字最清晰的一次。

余怀石终于把手挪开了,贺燕飞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心有余悸。

“《百草集》第三百六十七面倒数第三行。”

“主根细长,多有分支,叶柄只有叶片二分之一长。讲的花前子的植物形态。”贺燕飞快速作答,不带停顿。

余怀石快手点了他身上数个穴位,问道:“是哪些?”

“神庭、人迎……关元、商曲。”贺燕飞依次给出十个答案。

余怀石摸摸胡子,赞许道:“不错。老夫听说你善赌,不妨来打个赌,就赌你两日内,会不会死。倘若你没死,老夫便收你为徒,何如?”

事已至此,唯有迎战。贺燕飞冷静道:“我赌!但是大人,能不能给小人一点提示……”

他自学医术不过五年,却要和这名闻天下的余怀石作斗争,还不是找死?

“随老夫来。”余怀石领着贺燕飞出了药房,来到隔壁的藏书屋,屋内全是摆放整齐的藏书,少说也有数百本。

“书随你翻,药随你吃。若吃错了,那可好玩了。赌约明日开始,你自便吧。”余怀石摸着白胡须,潇洒离开。

贺燕飞遇到人生第二次生命危机。第一次危机,是十五岁被老爹仇人掳走,那次死里逃生,从此无法动用内力。他弃武从医,却到死也没治好自己。现在换了身体,他又一次发觉,死亡如此接近。但若要他在余怀石手下当个四肢残废的试药人,苟延残喘,他宁愿因技不如人被毒死!

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看完书籍,把药丸的药性分清。

除去他哥有送饭来,一整天他只在藏书屋和药房待着,不见任何人。他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送完饭就走,再无打搅。

第二天,赌局开始。

他待在药房里,等着余怀石到来。等了半天,只来个童子给药房开窗散气,无事开窗必有蹊跷。果然,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香甜的气息,他立马用湿布捂住口鼻,在那些瓶瓶罐罐里找寻解药。

吃了一瓶解药,终于抑制住喉咙发痒的趋势,结果又开始浑身作痛。原来是多重毒混制的迷香,还能和解药混成新毒。简单来说,他吃一次解药会中另一种毒,必须连续吃对解药,才能最终解掉所有毒性,无论是解药吃错还是解药的顺序出错,都会立即致命。

每次快撑不下去时,他就会想念家人来鼓励自己:不能轻易放弃,一定要撑下去!

终于熬过漫长的一天,却还有第二天的考验。担心吃食有毒,一整天他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一口,真是精疲力竭,拼了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却还是感觉眼皮沉重不堪。

在他眼皮开开合合,天人交战之际,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影公子,主上今晚翻您的牌。小人特来接您去做准备,请吧!”

浑浑噩噩中,他感觉自己被抬进了轿子。也不知赌局还算不算,会不会路上还要被下毒?贺燕飞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人已经被放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屋内点着红烛,烛火明明灭灭。

他这是一觉睡到到了晚上?现在身上穿着薄纱,手被绳索绑住,嘴里塞着布条,身下还塞了难以启齿的东西,真是有够糟糕的处境。

柔柔弱弱的女声随着推门声一同响起。

“公子,请稍安勿躁,主上就要回来了。奴婢先给你点上一点香舒缓身体。”

竟这么快?先前自称倾心于他,眼下又成为他的男宠,祝玉笙若要求欢好,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而且贸然拒绝,反会再次激怒他,这次怕是逃不过……

没多久,门轻轻开了,祝玉笙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床边,宛如幽灵。他双手撑在床上,俯下身子来,贴近贺燕飞的脸。少顷,唇角勾起,露一丝邪笑来,戏谑道:“小白兔可是等得急了?”

贺燕飞微微一怔,望着祝玉笙兴致盎然的双眼,默默垂下眼。

祝玉笙见人安安静静,完全没有逗弄猎物的乐趣,便抽去贺燕飞嘴里的布条,继续调笑道:“小嘴堵上了,还怎么发出美妙的喘息?”

贺燕飞听了这话,却并无一丝羞赧,反而柔声道:“主上若是喜欢,可否松开小武的绳索,我定会好好服侍您……”

祝玉笙先前本就故意捉弄,才刻意叫人把他打扮成这个样子,无非就是想瞧瞧这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却没想正中认下怀,影武竟是要投怀送抱,以身作饵了。怎能让祝梓豪派来的人称心如意?便给他个难堪。

这样一想,祝玉笙敛去脸上一片戏谑,正色道:“哦,请便。”说着,他往绳索轻轻一扯,解开了贺燕飞的双手。

贺燕飞见祝玉笙忽地冷漠起来,只怕是要蓄意刁难,便沉住气,在脑海里搜寻几本描述南风欢好的书籍,下定决心要让人满意。虽说此前并无南风经验,但他向来聪明,学起来也并非难事。

他本就身着薄纱,衣不蔽体,这般遮遮掩掩怕是比脱衣更为撩人,便想先去解祝玉笙的腰带。

没想到手刚下到一半便被祝玉笙牢牢抓住,贺燕飞不明所以,却见祝玉笙冷着脸色,凉凉地说道:“本座方才细看你这容貌,竟是这般丑到碍眼,令人颇倒胃口,滚下去!”

哦?竟是逃过一劫。贺燕飞心里松了一口气,脸色却露出一副颇为受伤的神色,期期艾艾道:“小武是真心想服侍——”

“滚!”又是一句不耐烦的吼声。

贺燕飞直愣愣盯着祝玉笙,竟是红了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欲落不落,好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哽咽道:“我滚,我立刻滚,小武不碍主上的眼……”说着,竟直接栽倒在床,真的从床上重重滚落到地,瞬间发出一声触地的哀叫。

祝玉笙完全没料到是这番情景,联想起先前影武说的仰慕,之后反复提及的真心,竟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人的想法。分明是和黄粱一个路子,不过是派来讨好他,再伺机下毒之类的,怎么看着倒是自己欺负错人了?

贺燕飞摔到地上,便不动了,只把自己瑟缩成一团。祝玉笙看了颇有些心烦意乱,便闭上眼睛,冷声道:“本座要歇息了,胆敢出声,当心你的小命。”

“是。”这声低低弱弱,还夹带哭腔。

祝玉笙斜眼看去,发现影武趴在地上抖得厉害,却又没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是哭的,还是被这地冷的。欺负这样弱小的对手,不仅索然无味,还隐约有些不耻,真是没劲。他随手扯了被子扔到地上,恰好盖在影武身上,说道:“不许吵。”

贺燕飞骤然得到被子,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热度,不禁笑了笑,便轻手轻脚将被子裹在身上,隔开冰凉的地面,闭上眼歇息起来,心道:这祝玉笙倒不像传闻中那般杀人如麻,冷血无情,还知道于心不忍呢。若是以先前的身份遇到这人,倒是很想逗他玩玩了。

祝玉笙躺在床上听见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这影武竟比他还安稳睡着了,心还挺宽。

想起昨晚影斯向他求情时说的赌约内容,这小东西竟敢和鬼医赌命,还撑过了一天。挨了一掌没死,赌局没死,赌约没死,莫不真是什么狐狸精转世,有多条命这种?

料他也翻不出水花来,便留在身边找找乐子罢。

第4章:不识好歹

一觉醒来,便发觉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身边还多了个人。

影斯握住他的手,欣喜道:“小武,你总算醒了!好在你昨晚没受什么伤,长老对你……还是留情了。”

贺燕飞想起昨晚事,心下有些诧异:虽说见到影斯倍感亲切,可自己分明还在祝玉笙的卧房里。于是便开口问了:“哥,你怎么能进来这里?”

影斯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说道:“是我求长老救你的。”

贺燕飞垂下眼思索:祝玉笙这么多天对他不闻不问,突然就大发慈悲从鬼医手里劫人,想来也是蹊跷,竟是他哥求来的人情么。

“哥,你该不是许他什么了?”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影斯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他没有为难我。我本想把命卖给他求他救你,但他似乎没什么兴趣。后来我详细说了你和鬼医之间的赌约,他却觉得很有意思,只说你若熬过一天,他就出手救人。也是你自己争气,竟然……竟然真的撑住了,哥真的很高兴。”

看来祝玉笙对他在生死线上的挣扎颇感兴趣,至少最后真的救下自己,也算是份恩情,以后还是不要与他起太大冲突。

想不到他哥竟又想拿命来换他。刚醒来那会,不也是影斯求来鬼医救人么?不然,他早就成了一抹孤魂。虽说影斯是想救他亲弟,可最后受益的,却是自己这个西贝货,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条命卖给别人。

他向来有恩必报,便握住影斯的手,坚定地说道:“以后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对你好。”

“好,那就靠你养老了。”影斯揉起弟弟软萌的小脑袋,露出欣慰的笑来。

“咕咕——”

忍饥挨饿将近三天,他这身体实在扛不住,强烈抗议起来,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影斯,说道:“哥,我好饿,想吃红烧鸡腿。”

影斯看着这只饿得有气无力的小白兔,回道:“还不行,你身子还虚着。我待会去厨房帮你找点粥,以后再给你做鸡腿吃。”

“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公子,柳叶奉主上之命,给您送来药膳补补身子。”

“我去帮你看看。”影斯起身去开门,见到一名黄衣侍女,左右手都提着小盒。

“柳叶见过公子。”侍女行礼。

影斯扶起垂腰的柳叶,说道:“柳姑娘,我叫影斯,是影武的哥哥。不过是个下人,犯不着跟我这般客气。”

柳叶抿嘴笑道:“那见过影大哥。主上说昨晚公子受累了,吩咐我好生照顾公子。”

“有劳姑娘,都交给我伺候就好,长老也是允的。”

柳叶见影斯坚持杵在门口不走,只好递过食盒,说道:“生死阁的小童让我代传消息。余大人希望公子养好身体,尽早去生死阁学习医术。这些药是余大人赏的,请一并收下吧。”

影斯点头,便提着大盒小盒回到房里,坐到床边来。一打开食盒,药膳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卧室,贺燕飞的眼里冒出绿光,如同饿狼看见香喷的羔羊。

影斯盛上一碗粥递给他,见人狼吞虎咽起来,不禁笑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影斯这才交待:“吃的是长老赏的。这些药,是鬼医赏的。”,他又把柳叶的话转述了一遍。

贺燕飞打开小盒一看,里面全是些补肾养精,美容养颜的东西,还附有一管软膏和一捆房事助兴的合欢香。他有些哑然失笑:好在他哥体贴,若是先见到这些东西,怕是会大为影响食欲。

“长老说你若身体虚着,今晚还可睡在这里。你想怎么办?”

贺燕飞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回去吧,长老其实……不怎么待见我。”还嫌我丑着呢,呵。

影斯有些困惑,但既然弟弟想回去,便点点头,扶着人走出门去。

祝玉笙处理完一天的事务,从书房慢慢踱去卧室,想起房里还有个人,脑中浮现起那人埋头啜泣的样子,暗叹:也不知那小狐狸怎么样了。等推开门一看,房内空空如也,兔子抑或狐狸一只没有,顿时眼底生出寒气,心道:本以为是个聪明的,却这般不识好歹。好,真是好得很!以后别哭着来求见本座!

贺燕飞在别院里休养了两天,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便决定早些办正事。

眼下教主未回,鬼医不催命,祝玉笙不理人,得尽早摸清地形,以便规划出逃线路,便从醉月居的地形摸起吧。

醉月居里别院虽多,却只常驻三位主子,即祝玉笙的三位男宠:林鹤、黄粱、影武。他决定先去探探这两名男宠的的虚实。

他先向院内的下人打听了一番情报,意外获悉了许多惊天大秘密。

小厮八八透露道:

林鹤本是长老的得力下手,两人一直互相暧昧。

未曾想,教主对林鹤一见钟情,非要横刀夺爱。

长老先发制人将林鹤收为男宠,死不放手。

教主长老因这事闹僵了彼此的关系,后来教主主动示好,将美人黄粱送与长老,才稍稍缓和了两人的关系。

这个故事在下人里广为流传,可信度还算高。

然而,私底下还有更多鱼目混杂的小道消息。

丫鬟小月谈道:

长老后来移情别恋,爱上黄粱,冷落了林鹤。祝玉笙,一个大写的渣男。

丫鬟美美提出:

黄粱为林鹤的气度折服,两人明为情敌,实则暗结珠胎,早已互诉衷肠。

……

这些精彩的八卦,少部分是他亲口问的,多数是他躲房梁、蹲墙角偷听来的。八卦消息,真假难辨,真相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自己卧床这两天,林鹤还专程派侍女送来美味糕点与滋补药汤。这样温润如水,善解人意的翩翩君子,值得深交。据八八透露,这林公子精通音律,平日里还爱喝点小酒。那便从这小酒入手。

贺燕飞顺着小厮的引领来到林公子的庭院门前,林公子的小厮热情好客,兴冲冲跑去通报了,他便在庭院门前欣赏美景。

庭院左方开辟一汪湖水,水上铺着一滩滩墨绿的睡莲,散落有致。湖水中心立起一座假山,山形好似一只垂颈小憩的天鹅。庭院右侧是桃林,桃林深处落下一座八角亭,红砖绿瓦,古朴雅正。庭院的中间便是主人家的居所,倒与自家庭院的房屋无多大差别,大概来自工匠的统一设计。

这番依山旁水的美景,几乎看不到一丝魔教的血腥味,倒是有种回到自家山庄的亲切感,让阔别山庄已久的贺燕飞产生了淡淡的乡愁。

正当他隐隐泛起吟诗欲望的时候,便见一袭白衣的林鹤从屋内徐徐走出,带着一抹恬淡适从的微笑,向他颔首示意。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林公子这番气度,武某自愧不如啊。”

“影公子说笑了,请入桃林一叙。”

两人坐在亭子里品小酒,从湖水谈到桃林,从飞鸟谈到游鱼,颇有些惺惺相惜。后来在林鹤提议下,两人按年龄大小互称兄弟,林鹤大贺燕飞两岁,便成了大哥。

“小武,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便去小黄那里聚一餐,他的手艺堪称一绝。”

“太好了,有劳大哥带路,小弟真有些等不及了。不过小弟就这么贸然前去,会不会惹得黄公子嫌弃?”贺燕飞似乎颇为踌躇不安,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无妨,有我在。”林鹤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迈出一步,又侧身回头示意他跟上。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黄粱的庭院。这院子和他自己的没什么差别,都只种了些花花草草点缀而已。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两,都是懒人?这样一想,黄粱这小子说不定没那么熊。

黄粱听说林鹤来访,一大早就起了,亲自筹备午餐。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伸长脖子在庭院门口张望,结果远远看到两人有说有笑走来。林哥哥身边那人是…影武?他来干什么!

三人坐在一方长桌旁,面前是一桌子好菜。黄粱紧挨着林鹤坐着,贺燕飞坐在林鹤对面。

他感到黄粱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洞穿了。但这眼神不像是示威更像是嫉妒,他心下了然,便故意堆满笑朝着黄粱,反倒让黄粱更加愤怒起来,恨不得开口逐人。

林鹤也注意两人之间的“互动”,莞尔道:“小黄,几天没尝你的手艺了,这舌头都快没味了。林哥带人来,也是想和友人分享下你的手艺。夸赞你的人越多啊,林哥心里越是开心,毕竟是我家的大厨。”

黄粱被林鹤三言两语就哄得开开心心,大概觉得不能给“家长”丢脸,强迫自己大度起来。

他见人不再敌对,便也附和道:“看这菜色就知道皆为人间美味,黄公子这般手艺,林哥真是有口福了,连我也沾了光。”

黄粱立即喜笑颜开道:“林哥喜欢的自然不会差了。快开吃,菜要凉了。”

吃完饭,贺燕飞提议四处走走,消消食。两人都对他的赌艺有些好奇,他便大方介绍起赌术来。林鹤感叹赌术的奥秘,却并不深究。倒是黄粱特别感兴趣,一直追着他问东问西,热情高涨。

玩闹一天,辞别两人后,贺燕飞回到别院来。他很喜欢这两人,真心希望和他们成为朋友。

回到卧房内,他摊开一卷宣纸,带着笑意将醉月居的地形图,一点一滴描绘出来。

今日收获颇丰,明日继续。便安心入眠。

第5章:初见教主心慌慌

一盏青灯,烛火微微跳动,灯油快要燃尽了。

祝玉笙握着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密密的小楷,字形苍劲有力,如骏马绝尘般桀骜不驯。

“主上,已经二更了。您还要继续添灯吗?”柳叶轻柔地询问。

“添,去把月卫叫来。”他并未停笔,紧蹙的眉心一直未能松懈。最近连续有三处分舵出事,两起因为内乱,一起是武林盟围剿引发的危机。几乎每日都有新的情报送来,心神着实有些疲乏了。

月卫匆匆赶来,拱手行礼。

“醉月居那边有何动静?”祝玉笙头也没抬,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

“影公子今日拜访了林、黄两人,与他们相谈甚欢,似乎已经变成朋友。”

他微微挑眉,说道:“哦?黄粱都没给影武使绊子,摆脸色?这倒是稀奇。他们都一起做了些什么?”

“吃饭、说话,然后在醉月居散步。”

“散步?谁在前面带路?又去了哪些地方?”他察觉到一丝端倪。

“影公子在领路,带着两人走来走去,连一些无人的庭院也逛了。”

“继续看着,有异常再报,退下。”

“是。”

月卫告退。

祝玉笙揉起眉心,暗自思索:这是想拉帮结派还是打探情报?先前还觉得莫不是错怪了人,这狐狸尾巴竟自己露出来了。本座便看看,你究竟能翻出什么幺蛾子。

鬼医自从赌约过后就再没派人传唤,贺燕飞乐得自在,一有空就在教内四处走动,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敢在人多嘴杂的武尊教内晃来晃去,怕是把巡逻侍卫当成死人?非也,山人自有妙计。

“谁在那边鬼鬼祟祟蹲着?给老子捉起来!”侍卫总领巴旺一声令下,一众小兵提起大刀冲向墙角。

“嘘——”

贺燕飞正蹲在草丛里,只回头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慌不忙从胸口掏出一枚红底金边的令牌,慢慢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

巴旺瞧见了牌中嵌着的“笙”字,立刻收起嚣张跋扈的嘴脸,挥手退下小兵,低声谄媚道:“原来是长老的人。看着面生,莫不是新来的影公子?小人这眼睛真是白长啦,不知道公子怎么会到这等偏僻的地方,不小心摔着您这金贵的身子,小人担待不起啊。”

“哎……捉到了!”贺燕飞根本不顾巴旺的感受,拿起一个小罩子猛地往草丛一扑,尔后笑眯眯地收起细纹网罩的豁口,在众人眼前显摆似的一晃。

哎哟,好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蛐蛐!

几个小兵你瞅着我,我瞅着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影公子,您这是在…”巴旺犹豫地问道。

“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但可千万别让主上知道了。”贺燕飞拍拍巴旺的肩膀,笑眯眯地塞了一锭银子到他手里。

队长脸色有些尴尬,这银子到底收还是不收,这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贺燕飞见此又掏出一锭银子,说道:“劳烦各位兄弟帮我保管好这个秘密,一点小钱请大家喝酒了。”接着一脸神秘地凑到队长耳边,说道:“我是要给他一个惊喜。你们说了,他肯定误会是我贪玩,又得…在床上罚我…”

巴旺浑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回想起长老清心寡欲这么多年,三年才召过林公子侍寝一次,现在多这个影公子,可不能把这大红人给得罪了。当即站直身子,拍着胸脯说道:“今天这事,我巴旺绝对一个字也不提。我要是说漏嘴了…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小兵见老大都发话了,立马跟着说道:“我们都听老大的,一个字都不说!”

“那就感谢各位弟兄了,回见。我得换个地方找这个啦。”

贺燕飞笑眯眯地说着,晃了晃手里褐色布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几日解决完分舵大事,祝玉笙难得有了一丝清闲,刚把报文摆正,就听见门外月卫求见。

“进。”他拿出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转起来。

月卫说:“影公子近日来在教内多地走动,巡逻侍卫都见怪不怪了。”

“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以后不用报这项。”祝玉笙这笔,越转越快。

“可这次是打着主上的旗号,说是在给您准备一个惊喜。”

“哦?是什么?”笔转得慢了下来。

“侍卫们都不肯说,说如果说了,总领就得…”

“怎么?”笔更慢了。

“当王八。”

“呵——”他轻笑一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笔也不转了,祝玉笙饶有兴致地望着月卫。

“巴旺发了誓的,说如果说出这个秘密,他就名字倒过来写。他的弟兄们都很讲义气,不愿说出来。”

“本座知道了。下去吧。”祝玉笙把笔轻轻插回笔筒里。

月卫转身要走。

“等等。”祝玉笙突然开口,月卫止住脚步。

“主上,还有何吩咐?”

祝玉笙沉吟了会,说道:“小武的事,以后还是全都报上来。”

“是。”月卫这才离开。

贺燕飞这几天四处跑路,收获颇丰,一路哼着小调回到房里。

他从小袋子里面挑出来斗志最盛的蛐蛐单独放在罐子里,找来纸条写了话,叠成纸鹤。便叫人把蛐蛐和纸鹤一齐给祝玉笙送去。

掩人耳目的事情干好了,他便放心打开书柜,准备把地图拿出来,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小武,快开门!”影斯在门外一阵猛敲,急的嗓音都变了。

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他急忙解开门锁,影斯冲进门,抓着袖子就把他往门外拖,轻功嗖嗖地赶起路来。

“来不及解释了,教主回来了!”影斯在风里甩下这句话。

他想起传言里对教主嗜杀凶残的描述,心道不妙,急声问道:“教主召我们做些什么?该如何应对?”

“就是上报情报,你就一口咬定被长老监视,没法完成任务,多余话都别说!等会……无论教主他做什么事,都不许妄动,懂吗?”

贺燕飞见影斯急得满头大汗,只能点点头。

两人赶到风雨阁议事厅,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金色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桌子,金椅子,金茶具,就连铺在地上的羊毛毯也染成金色。再看这墙上挂的,东一幅陈朝黎仙君的抱雪图,西一幅南魏张一千的书法,全都是名家精品,价值连城的宝贝!可惜风格杂乱无章,堆得毫无格调。

贺燕飞吃了一惊,饶是他老爹是盟主,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家披金戴银。敢这么做,可不得被指着鼻子骂声“肤浅”。这活脱脱就是一夜暴富的土财主,拿著名家书画掩饰自身的铜臭味,故意在这附庸风雅,装模作样。

再瞅着高高在上的祝梓豪,穿着一身华贵衣裳,黄底金纹,上面绣着龙凤相斗的刺绣。整个人大喇喇敞着腿坐在虎皮软椅上,一脸冷峻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五个人。

祝梓豪生了张令人毫无印象的脸,五官颇为寡淡,只有那双阴沉的双眼让人心底生寒。他脸上唯一的特色,大概是那道长长的刀疤,紧挨着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算是给他添了一丝杀气。

祝梓豪沉默半晌,冷冷开口:“影翼,说。”明明声音很是透亮,却刻意压着嗓子,慢慢吐出字来。

贺燕飞低头听着,以不变应万变,正好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

这时,左起第一名影卫开口:“启禀教主,属下近日打听到一件重大消息。贺向南的小儿子贺燕飞得了不治之症,已经昏睡足足一个月,形同死尸。贺向南为他疗伤,损了大半功力,人没救醒反而大病一场。现在武林盟一切活动几乎全部交由他的大儿子贺彦君在处理。”

贺燕飞近一个月,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亲爹亲哥的名字,激动得握紧拳头。待听到自己昏睡,爹重病后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跪都跪不稳了。

原来自己还“活”着吗?

那“他”还活着,自己又算是什么?

爹还为此生了重病,贺燕飞心里五味陈杂,涌起一阵悲痛来。

影翼说完,又将头恭敬地贴在地上。

“赏。”祝梓豪说着,从衣袖里甩出一枚黑色的药丸。

药丸骨碌碌地滚到毛毯里,裹了一地的灰,影翼激动得直喊“谢主恩宠!”,在地上爬着去捡滚到毯缝里的药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贺燕飞联想到武尊教一贯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这药丸,怕是和影卫的生命息息相关。心里一沉,自己这身体看来也是逃不过了。

接着影尔、影杉都上报了分舵被袭的事情。

祝梓豪脸色越发阴沉,最后一掌将桌上的瓜果茶水掀了个底朝天。虽说听到不利情报心头很是窝火,祝梓豪依然掏出了两枚药丸赏给手下。

轮到他哥影斯汇报了,贺燕飞立即竖起耳朵听。

第6章:教主强逼良家妇男

“启禀教主,祝长老近日去了青龙、玄雀分舵探查分舵被袭的事情。在青龙分舵处死了舵主的小妾,理由是私通武林盟,出卖我教情报。人证物证具在,风波很快平静。后来,又在玄雀分舵教训了内斗的两派首领,两派都老实不少。除此之外…”影斯停顿一小会,接着又说道:“长老收了影武做男宠,已经安置在醉月居里。影武现在被他整日监管,无法再与属下执行监视任务。”

祝梓豪眉头紧蹙,却也没有作出掀桌的大举动。他从软椅上起身,慢慢走到贺燕飞面前。顷刻间,他右手强硬捏住贺燕飞的下巴,手劲大到他觉得骨头快被捏碎了。

仔细端详了一番,祝梓豪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左手直接解开贺燕飞的腰带,手伸进松散的衣服,当下就要摸他的腰。贺燕飞浑身僵硬,却不敢作任何抵抗,还要配合地抬起头来。

“教主,属下还有要事禀报!影武…影武已经侍奉过祝长老,就在一周前。”影斯面色不改,但额头的冷汗已显示出他的紧张。

祝梓豪听到侍奉两字,当场向前踹了一脚。贺燕飞猝不及防,直接被踹飞,直直地撞到墙上。

“疼——”胸口一阵巨痛,怕是肋骨被踢断了一根,贺燕飞发出一声闷哼。

祝梓豪看向贺燕飞眼底全是厌恶,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他从衣袖里甩出一枚药丸径直打到贺燕飞的脑门上,震得贺燕飞脑袋轰鸣,眼冒金星。

“好生伺候好长老。做不了他的枕边人,你便做个死人。”祝梓豪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用丝巾使劲地擦着手,直到手上皮红起了一块,才终于满意。

接着,祝梓豪便走到影斯面前,将他的外衣直接震碎,露出雪白的里衬来,扭头冲剩下的几人,冷冷丢出一句:“都给我滚!”

一声带着内劲的吼声让所有人的耳膜受到剧烈的刺激。

影卫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冲去,只有贺燕飞趴在地上没动。人还没走完,祝梓豪的一只手却已经迫不及待伸进影斯的里衬里,来回揉搓起来。影斯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到祝梓豪的怀里。

看到这一幕,贺燕飞额上、手上的青筋全部爆了起来,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他竟敢这般侮辱影斯!

喉咙里的鲜血一下子呕了出来,满腔的愤怒全都冲上脑门,他勉强用左手撑起身体,右手呈利爪状,下一秒便要使出山庄绝学,冲过去救影斯。

影斯见弟弟竟想冲过来动手,发出浑身内劲吼起来:“回去!”。说完他便主动贴上祝梓豪胸口,与他热烈拥吻起来。

贺燕飞受了内伤,又被一声怒吼震得头晕眼花,这才重拾理智,意识到他方才有多么愚蠢。他根本连祝梓豪的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若是逞能,不仅自己要死,他哥也要跟着受苦。

他无声地苦笑起来,忍着痛从地上爬起,从地上把药丸捡起来,揣在怀里,扶着墙吃力地走出议事厅。

他发髻尽毁,衣衫不整,任嘴角鲜血溢出,染红衣衫,向醉月居方向走去。一路上,无论是遇到哪位相识的丫鬟、小厮,他都报以微笑。一直微笑到回到自己的卧房,他才终于变回冷漠。

他把解药放在茶桌上,准备明日带去药房研究。又在胸口的淤青处擦了药膏,等身体的疼痛缓和后,这才从书柜里拿出地图来,将风雨阁的地形尽数描绘出来。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收起地图,淡淡地说道,像是自说自话。

最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哥。”

“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我照顾你一辈子。”

祝玉笙今天早早处理完公务,便在房内专心练功。

待到傍晚,准备出门透气,却碰上月卫来报,只好重新坐回书案前。

“主上,属下有要事禀报。”月卫面色颇为严峻。

“什么大事。”祝玉笙一手托腮,一手敲起书桌来。

“教主回来了。”

“也该是这个点。他做了什么。”

“他召见了所有影卫。”

“嗯,赏药是吧。”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祝玉笙玩起毛笔,转出一朵花。

“影公子好像受了重伤。有下人看到,他满身是血地回醉月居,脸色还特别诡异。”

“怎么说?”祝玉笙的笔停了下来。

“他伤很重,却一直保持微笑。下人们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叫柳叶给他拿点补血活淤的药去,药汤也送点。”祝玉笙轻轻捏住笔头,将一根根笔毛从木柄上连根拔了出来。

月卫知道这是主上生气的表现。等祝玉笙把这笔毛全都拔光了,发现月卫依然站着一动不动。

“还有别的事?”祝玉笙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换了一支笔,重新转了起来。

“影公子中午派人送了一只蛐蛐和纸鹤过来,看您在练功,就没打搅您。”

“蛐蛐?放地上吧,把纸鹤呈上来。”祝玉笙随意扫了眼罐子,并没有多少兴致,反倒是对纸鹤的内容很感兴趣。

祝玉笙将纸鹤打开来,看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皱了皱眉。

“主上,许久没见着您,很是想念。小武绞尽脑汁,发现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又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想来想去,只能翻遍所有旮旯,给您捉了一只大蛐蛐。小武敢保证,这教内谁的蛐蛐都没它厉害。您要是累了,可以逗蛐蛐解闷。希望您能喜欢,以后看到蛐蛐,就能想到小武啦。”

原来这就是影武准备的“惊喜”了。

脑海里闪过那日,影武自信摊牌,赌圣吹胡子瞪眼的情形,兴许这只蛐蛐,还真是什么不得了的教内霸主,蛐蛐之王?

祝玉笙把地上的罐子拿起来,拆开盖子瞧了眼。

看着和别的蛐蛐没什么两样,也就几条腿,几根胡须罢了。

字,确实丑。

人,挺有自知之明。

“惊喜”?还算凑合。

看在你翻了这么多天草地的份上,本座便留下这只小东西。

祝玉笙把罐子盖好放到书架上,又将纸张重新折成一只精致的小纸鹤,放到一只空笔盒里。

还是去酒坊喝酒吧,这样想着他便朝酒坊走去。

夜已深,今晚的月色很美。

醉月居恰好顺路…

看在蛐蛐的份上,去见见他罢。

贺燕飞在梦里被痛醒。好似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他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皮都剥下来。

好热、好烫。他从床上滚下来,挣扎着挪到墙壁旁贴着,终于喘了一口气。

好、好冷。他牙齿打颤,寒毛直竖,开始神志不清,语无伦次,瞳孔涣散。

要死了…

昏迷中有人轻轻抱着他,把什么东西塞到他嘴里,又给他擦去额上的汗渍。他无意识地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里透出一股清凉,蔓延全身,身上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他好想看看是谁这般温柔待他,可眼前昏昏沉沉的,只能瞧见一抹黑黢黢的人影,似乎只有一个人满足要求,他喃喃道:“哥,你回来了…”

无人回应,为什么不出声?

那人又摸上他的侧脸,轻轻柔柔,让他心底的烦躁平静了许多。

实在思考不动了,好困,好想睡。

一声长长的叹息落下。

“以后好好练字,莫要给本座丢人。”

他才听见叹息声,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等他从昏睡中醒来,眼睛还有些模糊,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可算醒了。这么大个人,睡觉门也不关,窗也不关…”影斯眼底透出一丝疲惫,叹了口气:“没我,你该怎么办啊。”

“哥…你刚刚是给我吃了什么?解药?我以为不用今天吃,还想研究下来着…”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说什么?是不是烧糊涂了?哥才来。”影斯急忙摸了摸弟弟的头,发现体温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又从怀里摸了些金创药,想给弟弟抹上。

“不用了哥,我擦过的。”

他此时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刚刚有别人闯进来了,还喂他吃了解药。

是谁?

他暂时没有头绪,还是自己解决,不要再让哥操心了。

此时,他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了。

然后,他就看清了影斯脖子上红紫交替的痕迹。

“哥,我真的忘了很多事情…以后,请你一件件告诉我好吗?祝梓豪这个贱人,我一定会帮你…”提起祝梓豪,他的眼神冷得像三九的寒冰。

影斯闭上眼,又睁开,摇摇头,说道:“我是自愿的。”

什么?他甚至忍不住要露出一丝笑意。

真是天大的笑话。请你千万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我喜欢他。”

他抿着嘴,死死地盯着影斯,不敢置信。

“他不讨厌我。”影斯笑起来,露出好看的牙齿,说:“虽然他也不喜欢我。”

“他就只喜欢,抢祝玉笙的东西,和祝玉笙斗。”影斯的笑得有些苦涩。

“他是喜欢祝玉笙。”他慢慢吐出字来。

第7章:开始撩汉大计

“他只是有病。”影斯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轻轻给他顺毛,接着说:“他就是嫉妒,嫉妒祝玉笙什么都比他强,嫉妒得都快疯了。他们两都是老教主的孩子。他是亲生的,祝玉笙是养子。他老觉得他老爹偏心。”

“他根本配不上你。他不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渣,他咬紧了牙。

“不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老教主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就十岁不到。杜玉笙比他早来五年。老教主最开始是想传位给祝玉笙的。结果造化弄人,死透了的亲儿子竟然还能找回来了。教主训练我们,就是要给他亲儿子保驾护航。我给他当了整整七年的小厮,什么都依着他…”

影斯叹了口气,接着说:“…我那时候又要照顾你,又要照顾他,你可讨厌他了,趁我不注意老是阴他。他那时候粘着我,天天讨好我,哪里像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老教主心思太难猜,从来不说谁会继位,一直到了咽气才把位置传给他。他天天挖空心思和祝玉笙斗,没有赢过一次,直到当了教主,才算赢了第一次。当教主这几年他喜怒无常,压抑的性子全部释放出来了,跟变了个人一样…”

从影斯为祝梓豪开脱的第一句起,他便把头慢慢埋进了被子里。他不希望让自己因为厌恶而丑恶的嘴脸吓到影斯,但他实在没法违心地说出理解这种鬼话。天底下比祝梓豪可怜的人怕是有一万个,凭什么他祝梓豪就要因自己痛苦而让别人过得也痛苦?

如果只是威胁到自己,尚且可以忍,可是他哥,绝对不能赔在这种人手里!

“你听我说。明天我就去找鬼医。我一定找到解药,把你我的毒解了。然后我们离开这,我对你,绝对比祝梓豪,好上一万倍!”他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

“我不走。”影斯垂下眼,淡淡地说道:“心搭在一个人身上,便是身体走了,又能怎样。”

一腔的热血被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他愤怒道:“你自己想想,他都怎么对你的?!他都能当着你的面搞我了!他在乎你吗?你可别傻了!”。

影斯紧紧捏住拳头又放开,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许久,先前的事情在脑子里反复回转。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冰凉,说道:“若我杀了祝梓豪,你怎么办?”

“他不会比我先死。”

“那他要是杀我呢?”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会让他杀你。”

紧绷的弦,断了。

“你怎么就这么倔!啊?!你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他想杀谁就杀谁,你阻止得了吗?!”他激动起来。

影武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比你先死。”

真是死倔。

既然如此,那就偷偷把人杀了,瞒着你一辈子。他打定主意,掩藏起眼底的戾气,很快就扮回了那个乖乖听话的弟弟。

“…哥,我明白了。你今天也很累了,还是得早点回去歇息。书柜的第三个格子里放着鬼医送的药,我一直没怎么用,你带回去好好补补身体。”说完,他勉强直起上身,轻轻抱了下影斯。

“嗯,你的伤也得多多休息,哥明天再来看你。”影斯拍拍他的后背,带上补药,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出门去。

次日,贺燕飞早早来到生死阁药房。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喊道:“师父!徒儿来迟了。徒儿知错。”

余怀石躺在舒服的靠椅上,微微摇晃,一手捋胡须,一手拿着药籍翻阅,面上沉静如水,让人摸不清想法。

他一直跪到接近晚饭的点。余怀石不开口,他不起来。他内伤未愈,腿微微颤抖,咬牙坚持着。

余怀石终于把药籍看完了,随手把书一扔,恰好盖在他的头顶,笑眯眯地说:“回去把书看了,明日有事做。”

他喜出望外,赶忙从头顶拿下书来,小心地收好,又拜了一拜,说道:“谢师父教诲。徒儿一定仔细研读。”

余怀石从靠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双手背于腰后,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他,淡淡地说道:“老夫收徒弟,从来不看中资质。”

他悄悄把头低下了,有些不以为然。那他先前吹嘘自己的本事的时候,这老头…额,师父分明对他颇感兴趣。

“因为再聪明,也没有老夫聪明。”余怀石淡定自若,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紧着着说道:“但老夫从不收两种人。”

看来这才是重点,他竖起耳朵。

“一种是懒人,一种是蠢人。不主动的人,教了也学不好,不自知的人,教了也会自取灭亡。懂了吗?”

“徒儿一定谨遵师父教诲。”他抬起头,脸上是坚定的目光。

“退下吧,别碍着老夫静思。”余怀石下了逐客令。

他行礼告辞。

鬼医面色一向坦然,时常微笑,看着和蔼,动手行事却是血腥残忍,以后和他相处,一定要谨慎万分,切不能给他看出纰漏。

他边走边想,很快回到居所。

客厅桌上留有饭菜,已经凉了。饭碗压着一张便条:把菜热一热,别吃凉的。

还是他哥疼他。

他叹了口气,就着凉菜凉饭吃了几口,勉强填了填肚子。

接着便从书柜取出地图来,摊开。

除了需要令牌通行的地方只有轮廓,武尊教的其余地形都已勾勒清楚。

教内有四处出口,都有精兵驻扎,出教必须拿到长老或教主的手谕。出口附近设有机关箭台,若是强行闯出去,势必会触动机关,直接被射成筛子。而且守卫的换班制度尤为严苛,几乎找不到漏洞。如此严密,也难怪武林盟这么多年,一直无法攻破魔教总舵。

自己现在身为男宠无理由出教,更别提还背负教主安排的任务,甚至解药也未寻得,出逃之事还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轻率。

他眉头紧蹙,看着地图在烛火里一点点化为灰烬。接着便拿起师父的书,仔细研读起来,一直熬到深夜。

书房里,祝玉笙正在练字,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如蛟龙下海。门外月卫来报。

“何事?”他只专心笔下布局,头也未抬。

“影公子今日去见了鬼医,据说跪了一天。”月卫开口。

还敢去见鬼医?他想起影斯跪着求他的情景。没有自己,这小东西早就死了。

祝玉笙脸色如常,只是将浓墨沾染的笔直直地戳到砚台里,把好端端的笔毛蹂躏得根根分叉。

月卫知道主上又不开心了,老实地等着。

“以后鬼医那边的消息,再细一点。退下。”祝玉笙半晌才开口,凉凉地说道。

“是。”

又是一个无梦的早晨,他早早来到药房,等着师父的安排。

“书看完了?”

“仔仔细细,绝无一行遗漏。”

“那好。”鬼医笑眯眯地说道,手掌一挥,将药房的门震开,接着说:“抬进来。”

一个浑身泛紫的男孩被抬到木床上。

“把他治好。治死了,你就自己吃了这枚毒药。”鬼医晃了晃手上的药丸,把药丸放在桌子上,背着手就离开了。

他维持一贯冷静自持的作风,开始仔细探查男孩的病情来。必定和那本书里记载的药物有关系,他一边回想,一边在药房里找各种药材,仔细甄别,忙得水都喝不上一口。

熬了一个上午,终于找清了毒药的成分,并配制好解药,喂了男孩服下。至此,两条人命算是保下了。

他擦着额上的虚汗,坐在椅子上小憩。余怀石听了小童传报,走进药房。扫了眼床上的男孩,嘴角含笑,说道:“不错。明日继续。”

他行礼离开,慢慢踱回别院。

师父行事乖张,不可捉摸。一不小心,走错一步,恐怕性命难保,谁还能让他有所顾忌?除了祝梓豪,便只有祝玉笙。祝梓豪叫我勾引祝玉笙,一事不成,便要以死谢罪。

那我何不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既然如此,那便和美人好生玩玩吧。

贺燕飞决心先打听情报,争取对症下药。

他哥监视祝玉笙多年,肯定知道很多。

“哥,你能讲讲祝长老平日有哪些喜好吗?我感觉全都记不清了。”他期期艾艾道。

“也是你失忆了,才不记得这些东西。”影斯有些无奈,接着说:“他似乎一心扑在教务上。我看经常深夜半夜,他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还有别的印象深刻的点吗?”他又不是祝玉笙的手下,没法去帮他处理教务,此路不通。

“我虽然是监视他,却没办法靠的太近。所以只能看到一些他比较外露的事情,一些私密的,比如他在书房究竟如何处理教务,我是无法知晓的。真的要说印象深刻的,就是时常见到他在院子里吹笛子,还总吹一首曲子。”影斯仔细回想起来。

这似乎能作为突破点。他问道:“是什么曲子?”

第8章:撩汉大计准备阶段

“一个比较常见的民间小曲罢了,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思归》?”

“哥,你可以哼一下嘛,我记不清了,最好能把词说一下…”

影斯白了他一眼,想了一会,清清嗓子,轻轻地哼唱起来。

“乡音已忘,漂泊谁怜?良人何得,泪眼涟涟。思归不得,寤寐难眠。”

这是一首曲调忧伤,情意绵绵的歌,可这叙事的角度分明是个女子,贺燕飞陷入了沉思。

“想什么呢,敢嫌哥唱的不好,揍死你!”

“当然不是!哥你唱的天下第一好听!我只是好奇,他这是在想谁…”

“可能他的亲人?他来教里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好像爹娘都没了。”

“可以说的更仔细点么?”

“不能。除了老教主,没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情。”

“那谢谢哥了,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有你真太好了!”贺燕飞抱了抱影斯。

影斯最受不了这样的弟弟了,也回抱一个,说道:“保护好你自己,我就放心了。”

“我一定会。”

贺燕飞和影斯辞别,去找林鹤。

“大哥,你可一定要帮我。”贺燕飞面露焦虑。

“小武直说无妨。”林鹤沏了杯茶,给贺燕飞奉上,自己也端起茶杯来,准备细细品味一番。

“我喜欢主上!我想追他!”贺燕飞激动地说道。

林鹤面上有些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像是惊讶,嘴里含着茶水都忘了吞,好一会才平和下来,问道:“好,大哥肯定帮你。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我想问问,主上平日都有哪些爱好。”

“我只知道我见的一面。他平日会找我喝酒,与我聊聊书法、音律之类的东西。书法我只能算是知道,酒和琴,我们聊得最多。”

贺燕飞在心里盘算:影卫出身,能耍什么书法、乐器?看来只有从酒上下功夫。

“主上平日里可有特别钟爱的酒?”

“恩…他提过好多次酒坊的桃花酿。不过这桃花酿近日缺货,最后一坛已经被钱宗主拿走了。”

“哪个钱宗主?”

“赌王钱万千。你和他在赌局上见过,可还有印象?”

是他!那个想收他当徒弟的赌王?这下事情好办了。

“多谢大哥了,小弟日后必有重谢!”

林鹤点点头,二人辞别。

待人走远后,林鹤脸色慢慢凝重起来,叹了口气,才把房门缓缓合上。

告别林鹤,他又跑到黄粱这来套话。

“小黄小黄!我这里有个宝贝,你想不想知道?”贺燕飞一手背在后背,神神秘秘地说道。

黄粱撇着嘴,两只眼睛骨溜溜地转,只看了贺燕飞一眼,又很快扬起脸说道:“不想。”

“真不想?”

“绝对不想。”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连林大哥都说这东西有意思,你不想看就算了…”贺燕飞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准备走人。

“站住!我改变主意了,东西拿来!”黄粱拦住贺燕飞。

“哦?我也改变主意了,给你看你不看,你要看那你得拿东西换!”贺燕飞笑吟吟地说道,奸计得逞了。

“你要什么?”黄粱撅起小嘴。

“你告诉我主上平时爱吃什么,我就给你。”贺燕飞接着说。

“这个简单。主上呢,最喜欢吃桂花糕。”

“这么简单?你该不是骗我吧?骗人是小狗!”贺燕飞一脸怀疑。

“你才是狗,不识好歹!主上喜欢的桂花糕很特别,做的好吃的他不爱吃,做的普通的他反而吃的多。”

“什么叫做普通的?”贺燕飞不太明白。

“就是那种普通百姓家里做的,我这种厨艺根本做不出来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他要吃桂花糕,我都是叫下人给他做。”

“懂了懂了,这个接住了!”贺燕飞把手里的东西直接甩给黄粱,扭头就跑,招呼都不打。

黄粱接住宝贝一看,是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副麻雀牌。回想起影武介绍赌术时,林哥哥好像确实说过“着实有趣”。

他的脸色“刷”地黑如锅底。

黄粱急急跑出门来,冲着影武逃跑的方向大吼道:“影武,你个死骗子——”

贺燕飞边跑边吼:“没骗你,以后教你——”

次日。赌坊。

赌王钱万千正和兄弟在联络感情。

都是些多年的老熟人了——赌圣吴必赢以及赌神丁不输。

前些日子,钱万千花了重金从酒坊买来最后一坛桃花酿,这次便邀兄弟来喝酒玩牌。

三人说说笑笑,未曾想,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吴必赢一听通报,脸拉得老长,立马不悦道:“这混小子来做什么?不见!”

丁不输毕竟没输,心里有些微妙的小得意,便以一幅和事老的口气说道:“吴兄何必为一小辈动怒。说不定这次他是专程来这赔罪的,年轻人嘛,想法都很多的。”

钱万千虽顾及兄弟情义,却也不想让一个潜在的好苗子溜走,说道:“影武这次是专程来拜访我的,不妨看看他的诚意,若是依旧无礼,再把他轰出去便是了。我想以吴兄的气量,肯定愿意给后辈一个赔礼的机会。”

吴必赢还能说些什么?难道自认小气?只好开口:“哼,那先放他进来。”

贺燕飞进来一看,满桌熟人,脸色如常,拱手说道:“能见到各位前辈,真是不胜荣幸。那日赌局性命攸关,被迫演了一出戏,实在不是有心欺瞒各位,在此深表歉意。钱前辈有心收徒,可惜晚辈遗憾错过,回去思前想后,简直万分懊悔,所以今天特来拜访,也不知道晚辈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这番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

钱万千心里愉悦,当下就想收徒,结果吴必赢先开口了:“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了?想当钱兄的徒弟,也要看你够不够资格。”

钱万千不好打自己人的脸,心底有些急,忙给丁不输使眼色。

丁不输会意,决定和事老做到底,说道:“既然这样,不如你们再赌一把。赢了,影武成钱兄徒弟。输了,就把他轰出去,宣告全教。至于玩法嘛,就由吴兄决定,你们看如何?”

吴必赢脸色稍霁,说道:“那好,也别说老夫欺负后辈,我们就比最简单的掷骰子,比大小,五局三胜。”

贺燕飞一脸正色,说道:“那就请前辈赐教了。不过,既然是赌局,不如再加点赌注可好?”

吴必赢扬眉,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问道:“你想怎么办?”

贺燕飞慢慢说道:“若晚辈输了,就任由前辈处置。”

吴必赢哈哈一笑,说道:“好!你可别后悔。”

钱万千摇摇头,这小子太冲动了,还是涉世太浅,不知道量力而行。

丁不输倒无所谓,只顾着看好戏。

“但我若赢了,希望钱前辈能赏在下一样东西。”贺燕飞眼里透出一丝狡黠。

“赏!”钱万千都还没开口呢,吴必赢就满口答应下来。

钱万千只好点头。

“就劳烦前辈,赏我一坛桃花酿。”贺燕飞缓缓说道。

吴必赢脸色一变,颇为后悔。这东西可是最后一坛,下次想喝可就得等上大半年了。但他向来好面子,自是不肯落了下风,从鼻子哼出一声,说道:“只要你赢得下来。”

赌局开始。

一共六个骰子,比大小。

一连四局,全是平局,两人都是六个六。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吴必赢收起几分轻视。不过,赌前可没说过平局怎么算,按道上的规矩,平局可得算庄家赢。

贺燕飞自然看出来他这点小九九,心思一转,说道:“前辈,现在已经平了四局,这样下去根本没法体现前辈的实力。所以,晚辈这里有个小小的提议。”

“哦?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必赢这次语气还算缓和。

“这最后一局,我们不如换个玩法。”

“怎么玩?”

“掷一个骰子再罩住。掷骰子的人说个点数,另一个人再根据对方的表情,言语以及肢体动作来猜,判断这点数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比单纯的比大小可要有意思得多了。前辈可以优先选择掷还是猜,您看怎么样?”贺燕飞微笑道。

吴必赢想起这小子做戏很有一套,心存疑虑。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选择掷方,自然不怕这小子的演技。于是开口道:“老夫来掷。”

“前辈请。”

最后一局开始,一场定胜负。

吴必赢用木筒罩住一枚骰子,猛烈地摇晃起来。

末了,他启开木筒一角看了点数,一脸严肃地说道:“三。”

吴必赢觉得自己的表情控制得相当到位,却没想贺燕飞看也不看,张口便说:“假的。”

这不可能!究竟哪里露馅了?

吴必应不禁摸上了自己的脸,忍着怒气说道:“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贺燕飞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我听的。”

吴必赢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等终于想清楚,才知道自己又被带沟里了!这小子根本就是在糊弄他,什么狗屁看表情,他明明就能听音辨数!

无耻小人!

“你…卑鄙!”吴必赢捂着胸口,句子都说不清了。丁不输急忙扶住他,帮他拍拍后背舒缓,摇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你也不是没输给他过…”

吴必赢气得更厉害了。

钱万千一见兄弟猪肝似的脸色,心道不好,抱起桃花酿就塞到贺燕飞怀里,说道:“乖徒弟,先走先走,师父以后再联系你…”

贺燕飞捧着美酒,笑吟吟地拱手道:“多谢师父,徒儿以后再来拜访。”

贺燕飞一脚都踏出门槛了,突然又回过头来,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差点忘了,多谢师伯承让,告、辞!”

吴必赢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瞬间又受了刺激,手指颤抖着指向钱万千,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你看你收的什么徒弟…”

第9章:撩人之道

心情舒畅地回到房里,贺燕飞启开桃花酿的酒盖,香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世外桃源,好酒!

他喜滋滋地将盖子封好,新找了一张宣纸,舍掉那些文绉绉的诗句,选了大白话,又刻意改掉自己行云流水的笔法,歪歪扭扭地写道:

主上,好久没见了,好想你啊。最近过得开心吗?我新得了一坛桃花酿,有空可以陪我喝一杯吗?爱你的小武。

啧,真是肉麻。

不过,这可比那些个酸诗讨人喜欢多了。

他又细心将纸张折成小纸鹤,唤来小厮,让他务必送到祝玉笙手里。

最后贺燕飞四脚朝天,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转眼就呼呼大睡起来。

有人睡了,有人却还要勤勉地工作,说的便是日理万机的祝大长老。

“主上?”月卫轻声叫醒昏昏欲睡的祝玉笙。

“嗯?接着讲…”这些天教务繁杂,都没怎么睡好,乏得厉害,祝玉笙揉揉眼睛。

“…玄雀分舵近来又上报了一起内斗事件,主上?”

月卫见人似乎又开始瞌睡,颇为无奈。

“…接着讲…”祝玉笙睁开眼,两手轻柔太阳穴。

既然如此,只能试试这招…

月卫话锋一转,说道:“主上,影公子今日又出风头了。”

“哦?快说来听听。”

“他跑去和赌圣赌了一把,又赢了。”

赌圣又吃瘪了?啧,真不如改名吴必输,给小武封个赌圣算了。

祝玉笙这瞌睡虫跑了一半,又敲起小桌,问道:“好端端地怎会赌起来?”

“听说是想当赌王的徒弟,赌圣不同意。”

祝玉笙想起那日赌局的情形,心下了然。

“影公子还赢了一坛酒。”

“什么酒?”祝玉笙的瞌睡虫彻底跑了,只是这肚里的酒虫闹腾起来。

门外响起轻柔的女声。

“主上,柳叶有事禀报。”柳叶在门外静静等着。

“进。”

月卫自觉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柳叶,忍不住偷看了柳叶的侧脸,美美的。

柳叶手捧着一只纸鹤,说道:“影公子派人送来纸鹤,叮嘱只能主上亲启。”

祝玉笙拿起这小小纸鹤观察起来。两只翅膀形状不太对称,折痕有些歪曲,纸张的边缘也没有裁好…真是折得一塌糊涂!

虽说各种不满意,他还是忍住重折的欲望,把纸鹤拆开,展开看了起来。

“主上,好久没见了,好想你啊…”

祝玉笙看到熟悉的开头,冷哼一声,又不来见本座,真是虚伪。

“我新得了一坛桃花酿。”

“月卫,小武赢得什么酒?”祝玉笙问道。

“是一坛桃花酿。”月卫老实回道。

“…有空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爱你的小武。”

“爱你的…”

“小武。”

字写得真是丑。他面无表情地将纸张重新叠成小纸鹤,放在笔盒里,说道:“都退下吧。”

柳叶退下了,月卫却一动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月卫?”

“主上,玄雀分舵…”月卫想要继续正事。

“明日再议,退下吧。”

啊?

月卫惊呆了。

“本座要好生休息。”除除黑眼圈。

祝玉笙挥一挥手,便出门往卧室走去。

夭寿啦!

工作狂竟然不工作啦!他竟然要去睡觉!

月卫石化了,维持着面瘫的表情挪出门去,心里默默地流泪:下次不能再提影公子了,至少得正事办完再提!美色误事!美色误事啊!

祝玉笙在黑夜里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去醉月居的方向。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晚的月色真美。

害得本座把路认错了。

祝玉笙调头回房。

一夜好眠。

耐心地等了几天,贺燕飞终于等来祝玉笙的回信。

信,也叠成了纸鹤。

不得不说,纸鹤叠得比他的精致许多。

摊开纸鹤,一手飘逸的行书写得很是漂亮。便是他这样从小练字的公子爷,也颇有些自愧不如。

“明日日中时分,桃园小聚。捎上酒。”

果然是个酒虫,两句回话,一半是酒。计划成了一半,下一半得见机行事。

他收好纸鹤,向生死阁赶去,昨日师父说,今日有特别的安排。

等他赶到药房来,只是屋里的木床上,躺着着一个浑身僵直的,双眼涣散的女人,生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但光看外表,还没看出中毒的痕迹,但是这身上全是细密的鞭伤,皮开肉绽。但恐怕最为致命的,还是她胸口那道深深的掌痕,都凹陷下去了。

贺燕飞垂头等候师父发话,在心里暗想:这不是和前些时日一般,治病救人么,却能有什么特别?

余怀石默不作声,只是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卷白布,慢慢将白布展开。这白布里,裹着三十二根银针。

余怀石开口道:“老夫只做一次。盯好了。”

接着,贺燕飞便见识到神乎其神的针法。

几乎毫无停顿,师父便将银针插向了女子的头部大穴。接下来,手掌在女子胸口快速贴上,状若运功。紧接着,继续几枚银针插在胸口。最后一掌在女子腹部猛地拍打一下,昏迷状的女子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鲜血来,竟然是醒了,脸上的血色开始回涌,看着也有生气许多。

余怀石淡淡地说:“看清了?”

“清楚了!”贺燕飞立刻回道。

“好。”

说完,余怀石快速抽离所有银针,又一掌拍到女子胸口。女子惨叫一声,晕了过去,重现死气。

余怀石看着一头汗珠的徒弟,微微笑道:“她中了内伤,光吃药不行。必须刺激大穴,以内力打通阻塞经脉,再封大穴,以外力逼出胸内积血,否则治标不治本,迟早也得死。”

“徒儿记住了!”贺燕飞内心有些焦急,若是不立刻救治,这女子怕是真得死了。

“你看着办吧。”余怀石说完就走,让徒弟自己琢磨。

开腔、乔空、牙关…

贺燕飞一边回忆,一边将银针插入对应穴位。虽说他记忆力非凡,但这手法离师父还是差远了,速度和精准根本无法兼顾。

好在这段时日熟读药籍,又练习了好几天扎草人,甚至还扎了自己,今天才不至于手忙脚乱,错害人性命。

想他自学医术那几年,针法也有认真练过一段时日。可毕竟针法解毒只是起辅助效果,所以他也未仔细钻研,等到今日针法不顺,心里才颇有些后悔。

虽说肩负人命,他也并未有任何诸如手抖这类的紧张表现,而是专心致志,每一针都下到实处。

掌击胸口,通经脉。

封大穴。

掌击腹部,逼淤血。

成了。

贺燕飞连汗也不擦,继续在药房里找药,然后把疗治内伤的药给人服下。

女子醒了,嘴里“咿咿呀呀”说些听不懂的话,嘴角止不住的流口水。眼睛睁开了,但是眼神是浑的,完全没有神采,贺燕飞摇摇头:这神智,怕比身上的伤更为难治。

余怀石又回了药房,看到女子醒了,对她浑浑噩噩的表现毫无惊讶,只是摸摸胡须,说道:“孺子可教。明日继续治这里。”他指了指头,然后便叫人将女子抬走。

“下去吧。”

“徒儿告退。”

次日,还是同一间药房,同一位病人。

这次余怀石却不再做示范,仅仅做口头指导。

“老夫说,你来做。跟错了,她便当个傻子。”余怀石的口气就像天凉了该加衣这样稀松平常。

贺燕飞已经习惯他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口吻,垂手道:“请师父指导。”

银针已经铺好,内外伤药也备好了。

“按压哑门,下针。”

贺燕飞快速跟针。

“五定、胆中、对心三针。掌压阳跷,通。”

下针,通经脉。

女子突然哀叫一声,叫唤起来,好似受了极大的痛苦。

贺燕飞一惊,难道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针刺刺督!”余怀石无动于衷,继续发话。

贺燕飞只好接着下针。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结束了。

女子却依然痴痴傻傻的样子,根本没有一丝回转。

“师父,她这是…”贺燕飞不免有些疑虑。

余怀石看了眼女子,说道:“神智受损,没这么容易。接下来一个月,重复这些,治好为止。这些书,自己看。明日继续。”

贺燕飞垂头行礼,辞别鬼医。

他回到房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小册,将这些治疗的过程补充上来。

有时候想做些手法的分析,还是有纸质的材料更容易些。所以这几日,他抽空补全这段时间的医治情况,每每总结一番都会有新的体悟。

忙完后,去找影斯吃了一顿饭,激荡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该去应对日中时分的邀约了。

洗净全身,换上雅素一点的衣裳,脸上稍稍粉饰,让气色更好一点。

他最是懂撩人之道。

距离不近的时候,切记招摇,以防心机暴露,让人产生抗拒防备之心。

欲擒故纵,无意撩拨,才最为致命。

他嘱咐人做了一点桂花糕,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捎上桃花酿和糕点,往桃园赶去。

许久未见,也不知美人是否挂念自己,到还有些许期待。

第10章:欲擒故纵真好玩

桃园便在祝玉笙的院子里。

正是花开时节,漫天粉色,随清风飘散,花瓣零零散散落在泥土里。

通报过后,由小厮竹青引着,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欣赏唯美的风景,一路去往园内深处。

紧张有些,激动有些,但贺燕飞面上却是毫无破绽,只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越接近深处,越能听清一阵缠绵婉转的笛音,如泣如诉。

正是一曲《思归》。

贺燕飞又想起那段曲词:乡音已忘,漂泊谁怜?良人何得,泪眼涟涟。思归不得,寤寐难眠。

笛音悱恻多情,突然有些感伤。

贺燕飞叹了口气,说道:“竹青小弟,可否稍作停留。”

竹青停住脚步,问道:“影公子有何吩咐?主上就在前面了。”

贺燕飞回道:“马上便好。”说着,他就走到路旁,摘了几枚树叶。

“好了,烦请继续带路,请步子再稍微慢些。”贺燕飞微笑道。

“是,公子。”

贺燕飞将几枚树叶捏成薄薄一片,用双手压住叶尖叶尾,微微拉伸,使得中心的叶子平直展开。接着,他凑到叶旁,往叶中轻轻吹气。

叶声有些尖锐高昂,贺燕飞把握好音调,与那延绵的笛声相和起来。

笛声悠长,叶声高亢,此起彼伏。贺燕飞没敢过多采用技巧,只是稍稍注重轻缓,显得叶声若即若离,好似情人耳边絮语,也别有一番韵味。

过了一个转角,凉亭里出现了背身吹笛的身影,还是一袭红衣。

一人亭中,一人亭外,远远相和。只有虫鸣风声,无人言语。

竹青也是有眼色的人,帮忙把桃花酿和小盒子放到凉亭的桌上,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一曲和罢。

贺燕飞这才开口说道:“影武,拜见主上。”

祝玉笙没有转身,静了一会,才开口:“你怎会这曲子?”

“这是首民间小调,小武小的时候就听过了。”贺燕飞谎话张口既来。

“嗯。”

祝玉笙转过身来,还是那张俊脸。

羡慕,贺燕飞心里一叹。

祝玉笙坐在了石桌前的小凳上,看了眼酒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说道:“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给本座倒酒。”

贺燕飞垂手说道:“是。”

他走到亭子里,拆了酒坛的封盖。

顿时,酒香四溢,竟比满园的桃花香气更为浓郁。

“醇馥幽郁,果真好酒!”祝玉笙不禁赞叹道,有些蠢蠢欲动。

“主上喜欢…就好。”贺燕飞小声说完,倒了一杯酒。

原来这酒,竟是浓郁的红色。

他把酒杯端正地摆在祝玉笙面前。

祝玉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概是肖想太久,此时也着实有些难耐了,动作过大,一丝酒花顺着嘴角蔓延到扬起来的喉结,再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到胸口。

……

贺燕飞仔细看着,不动声色地给祝玉笙又蓄满一杯。

祝玉笙似乎有些懊恼浪费了这等美味,舔了一丝嘴角。

……

妖孽!看我怎么收你。贺燕飞垂下眼,只专注去看酒杯。

此刻,祝玉笙又喝了一杯放到桌上,心情大好,烦心事似乎都抛诸脑后。

等贺燕飞再想去添酒的时候,祝玉笙却一手按住酒杯,淡淡地说道:“先前是谁在信里说道,很是想念本座?怎么今天,反而像个哑巴?”

祝玉笙侧过脸瞧着影武,眼尾微微上挑。等看到他净白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红晕来,心底才稍稍满意。

贺燕飞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好久没见到主上,有些…紧张…”

祝玉笙瞧见影武颤动的睫毛,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起桌面,说道:“不是要与本座小酌么?坐下。”

贺燕飞急急忙忙地坐下,结果刚好位置离祝玉笙还隔着一个石凳。

祝玉笙盯了眼两人的空隙,看到影武坐立难安,一副想挪过来又不敢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转向酒坛,注意到一旁的小木盒,便问道:“这盒子里又是什么?”

“回主上,里面是桂花糕。”

“你做的?”

“不…不是的,小武不会。小武请人做的。”

祝玉笙不再问话,只是打开木盒,取出一副木筷,夹起一小块糕点尝了起来。

一股熟悉的味道。

“黄粱教的?”

贺燕飞一惊,急忙回道:“是小武套话,黄公子才不小心说漏嘴的,不是…”

祝玉笙打断道:“本座没有责怪。喝酒,你给自己也倒一杯。”

两人喝起酒来。

祝玉笙每赞叹美酒一番,贺燕飞就附和一声“是啊,真好喝”,这样下来,祝玉笙也觉得甚是无趣。可祝玉笙不开口,贺燕飞就又成了哑巴,就会眼巴巴地看着他。

祝玉笙手指敲得越来越快,最后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你给本座说说这酒是怎么来的,说仔细点。”

贺燕飞一呆,又像是终于找着的话题,浑身激动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故事。

祝玉笙托腮听着,盯着旁边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人。听到赌神被骗得吹胡子瞪眼,不自觉也露出了笑意。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祝玉笙打断了还想继续表现的某人。

贺燕飞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嘴垮下了来,说道:“是,主上。”

两人在碎石小道上走着,一路无言。贺燕飞垂着头走路,小声叹气,颇有些失落。

出了桃园,贺燕飞作了辞礼,转身离开。

没想到被人一把扯住袖子,被迫转过身来,很快便看到一张俊脸快速地凑到他脸前。

似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他。

“开心么?”祝玉笙的手指在贺燕飞嘴唇上轻轻摩挲。

“开…开…开心!”贺燕飞磕磕绊绊地回道。

祝玉笙露出一个堪称邪气的笑容,又凑到贺燕飞的耳旁,悄声说道:“赏你的。本座今天很满意。回吧。”

贺燕飞耳朵通红通红,跟火烧一样。说了辞别,就跟风一样逃走了。

祝玉笙看着人跑掉,慢慢回味起来:触感不错,很软。

贺燕飞一直逃到院子里,逃进了卧房里,关好了门。

脚步忽地就慢下来,脸上的惊慌和羞赧消散得一干二净,嘴角露出一丝千年老狐狸似的奸笑。

哟,欲擒故纵这一招,百试不赖啊。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继续。

钓鱼,要慢慢来。

贺燕飞近日风光无限。

先是与长老和奏、共饮,得了长老一吻,接着又连续得到长老的赏赐。这醉月居里各个都是人精,大家这心可都跟明镜似的,私底下直把这两人夸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贺燕飞对此甚是满意。

他不过是“不经意”地透露给下人一点小细节,又派几个丫鬟小厮去别院跑腿,事情便一下子传开了。

有些事情传得多了,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便是只猪也能吹到上树。

但别人跟风起哄,自己却要坐的住。急了,欲擒故纵的把戏可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除去生死阁外,贺燕飞竟再没踏出别院一步。

贺燕飞每日只做好三件事:试药、炼药、练功。

这段时日学习针灸,师父除了第一次亲身示范,竟再没管过他,留了药典一本让他自学成才,只说一个月后要见人醒。他这才有了机会,以身试药,去琢磨身上中的“七步断肠”究竟是什么成分。

等回到别院,他便专注练功。

上辈子被毒害到武功尽废,无法动用内力,成了徒有招式的废物。现在换了身体,山庄的混元诀运转起来畅通无阻,自要分外努力。

他白天在房内修习内功,休息时便练练书法。等到傍晚,便去院内空地练剑。

影斯对贺燕飞想好好练功的想法大力支持。不仅细心地把影卫的剑招全部演示了一遍,还不断地与贺燕飞过招,给他提出建议。连续多天的剑术交流,贺燕飞的武功也颇有长进。

贺燕飞每天都给祝玉笙送小纸鹤,信的开头必说“想你”,然后聊些身边的趣事或单纯讲个笑话,全当给人解闷。

祝玉笙收到纸鹤多半不回,偶尔回些简单的字眼,类似于“恩”,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贺燕飞并不不觉得失望,更不会气馁。本来就只是刷存在感,他向来很有耐心。

但这一天两天过去,贺燕飞字迹的变化却是不小。

一开始分明是歪歪扭扭,不忍直视。后来竟变成勉强可看,有棱有角,又过了段时间,竟然还能看出一两个亮点,让人称赞了。当然,这不过是贺燕飞用心骗人的策略之一罢了。

祝玉笙自然发现了这些变化,回复内容稍稍长了一些,口气也不再那么敷衍。

两人这般书信来往,竟一次面也没见着。

某天,祝玉笙心情不错,多回了一句:“字练得不错。”

贺燕飞收到夸奖,细心折了只草蚱蜢送过去,附带纸鹤:“送主上一个童年,祝主上每天活蹦乱跳,有活力!”

祝玉笙盯着这只做工精细,活灵活现的草蚱蜢,随手插在常用的笔筒里,回了句:“无聊。”

又过几天,祝玉笙派人送来新到的绸缎,回道:“进步很大。赏。”

贺燕飞叠了只纸作的小风车送过去,附带纸鹤:“送主上一阵风,祝主上永远自由自在!”

这风车折得还算精巧。轻轻一拨,就能转好久。

祝玉笙把风车插到笔筒里,回道:“幼稚。”

之后每到心烦意乱时,就顺手玩下风车解闷。

再过几天,祝玉笙干脆把自己的书法送去一副,附带纸条:“好生学着,不能松懈。”

贺燕飞便临摹了一副祝玉笙的书法作为回礼。

祝玉笙收到,瞧这稍显稚嫩,但已有些个人风格的字迹,心底很是满意,回道:“孺子可教。”

第11章:你我之间一点小情趣

两人这一面也没见着,靠着书信传情,探讨了小半个月的书法艺术。

近日,两人书信越发频繁,小厮一天就得来来回回跑个数十趟,简直苦不堪言。

怎么这两人就不能老老实实见面亲个小嘴,非得这么遮遮掩掩地互诉衷肠?

又一次送信归来,小八终于火山爆发了。

“主子!小八有话要说!”小八站在门外,气鼓鼓地传话。

“进来,是主上有说了什么?”贺燕飞正在房里练功呢,冷不防被门外的人打断了。

“不…不是,小人是觉得,主上和主子这般两情相悦,应该…”小八真见到主子反而没了底气,磕磕绊绊地说道:“直接见面…”然后就亲嘴、拥抱、上床!

“你懂什么?”贺燕飞颇有些失望地说道。

“小八是不懂!可是,小八以为喜欢就应该当面说清楚!”小八有些气,也有些急。

“不懂是吧?过来,我教你。”贺燕飞一脸神神秘秘地向小八勾手。

小八急急忙忙凑到贺燕飞跟前。

贺燕飞就贴着小八的耳朵,暧昧地说道:“这叫——情趣。懂了吗?”

说完,贺燕飞拿起佩剑,出门练剑去了。

小八呆若木鸡,好一阵子才认命地挪出门去。

自上次小聚后,贺燕飞每日纸鹤不断,却再没开口邀请。

又是一个报文堆积的一天,祝玉笙奋笔疾书,战斗到了最后一本,终于提前结束了工作。

他松弛肩膀,拍拍脖子,拨弄着笔筒间的小风车,若有所思。

“月卫。”他唤了一声。

“主上有何吩咐?”月卫来到书桌前,等候命令。

“小武最近在做些什么?”祝玉笙拨弄风车的手未停,好像只是随意地一问。

月卫却是懂事的人,立刻回道:“主上,影公子每日除了去生死阁治个神志不清的女人,便再无动静,也没出过别院。”

“那他究竟在别院里做些什么?”

先前那些酒、曲、糕点,分明是这么急不可耐的小心思。

现在天天送些个小玩意过来,信里张口就说“想你”,却再不开口邀约,怎么这般沉得住气。

月卫回道:“影公子白天闭门不出,据说是在潜心练字。傍晚,则会在院子里练剑。”

练字、练剑?

难怪这字迹越发顺眼了。哦,还挺认真,还想着练剑么?

“柳叶求见主上。”门外响起温婉的女声。

“进。”

柳叶躬身行礼,手里捧着个小盒子,说道:“影公子叮嘱,只能主上亲启。”

祝玉笙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有一只纸鹤和数百个纸叠的小星星。

随意一扫,似乎每个星星都折得有棱有角,一丝不苟。

几百个都这么折,得花不少心思吧,这么用心做什么。

祝玉笙默默拆开纸鹤,见里面写着:

“主上,多日没见,很是想你。”

还是熟悉的开头。

“想”字写得不错,字形尤为端正。

“也不知道主上的酒喝得怎么样了。上回就只尝了几口,真还有些想念。”

酒么?

好酒自然要慢慢品。自那日小酌,他便将酒坛封起,只有馋了,才会小酌一杯。

这酒的滋味,自然颇为满意。其实人的滋味,也还不错。他想那番柔软的感觉,舔了舔唇角。

“盒子里是小武送给主上的满天星辰。每天打开一个,每天都会有惊喜——爱你的小武。”

不过是些纸叠的小玩意,也能叫做“星辰”?

祝玉笙这样想着,却还是好奇地打开一颗星星,见里面写着:

“接下来的每天都会超有钱!”

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轻轻用力,将星星捏成碎屑。本座还会缺这点钱?都是这般肤浅,便没有意思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挑了另一个星星,打开看起来:

“今天你想念的人,也会想你。”。

他垂下眼,看着“想念”二字,把这只小星星单独放在了书盒子里。

小孩子才喜欢的把戏。

他这样想着,把小盒子用绒布包着,放到桌上。恰好碰到一旁的笔筒,草蚱蜢晃了一晃,好似活了过来。

哼。

既然你这般想念,本座便赏你一面。

待天色渐晚,祝玉笙便优哉游哉地出门了。等走近醉月居,他一个轻功跃上房顶,踩着屋瓦,一路飞到影武的别院。

正好赶上贺燕飞在空地练剑。

祝玉笙在屋顶上观摩了一会,评价道:使剑的架势摆得挺足,只是剑招太不熟悉。

贺燕飞现在练的剑法,融合了影卫的剑招与山庄的落尘剑法。

他不敢把全套的落尘剑法使出来,只能边出招边想融合的事,自然就显得剑招不顺,时有滞留。

祝玉笙看着贺燕飞慢吞吞的样子,无奈地想:这祝梓豪都教出的什么人?武功如此不济,只好他发发慈悲,指导一下了。

贺燕飞此刻全身心都放在剑法融合上,正做一个挽剑花的动作。

这时,有什么东西打到了剑尖,剑身震了一震。

有暗器!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枚叶子。

“谁!”

贺燕飞巡视四周,除了些花草树木,没半个人影。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仔细观察着。

还是没有动静,继续练剑吧。

“飕——”

又是几枚叶子,打中了他的左小腿的膝盖,右手手腕和手肘上。

速度奇快,根本躲不过去。但叶子打在身上并不疼。

四周还是没人。

继续练剑。

继续挨打。

打的位置次次都很精准,全是身上的关节部位。

这人并不是要伤自己,但是这般骚扰,却是几个意思?

他回想起来被打的部位,悟了:难道是在指导他?

他重复先前一套动作,改动了被打部位的姿势。

如果对了,就接着练。错了,便会挨打。

等他配合着融完一套剑法,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还有这些个操作?学到了!

“多谢前辈赐教!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贺燕飞拱手望着空气。

无人作答。

静候,还是无人。

看了是不愿露面…罢了。

“夜深了,前辈莫要着凉了。晚辈告辞,望有缘得见!”贺燕飞说走就走,收起佩剑就大步向卧房走去,进门就关房门。

祝玉笙听到一声关门声响,这才从林子里露出身影来。

他飞上房梁,在屋檐上慢慢地走着,低头笑了起来:把本座叫得这般老,真是没个眼色。

接连数日,贺燕飞练剑时都能碰到高人。

可无论贺燕飞怎么搭话,高人永远都是默不作声,只顾暗中指点。

直到最后一次,贺燕飞的剑招全部融合了,一遍下来,如行云流水,四周再没有任何回应。

贺燕飞也不确定这究竟是前辈表示肯定,还是说他人已经走了。

“前辈!也不知道您还在不在…这几日多亏您的指导,晚辈才能在短时间内有此进步。我们这般有缘,兴许交谈一番会有更多的共鸣,恳请前辈给我这个机会!”

无人回应。

贺燕飞不死心,拱手站在院子里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天快要亮了。

这几日每天维持高强度的剑术训练,身体本来就有些疲惫,贺燕飞渐渐觉得困得些许站不稳了。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想:兴许前辈真的走了…

过了一会,他这头就跟钓鱼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竟差点站着睡着了。

“唉——”

林间传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贺燕飞脑子骤然清醒,这个声音!

上一次,他中“七步断肠”被神秘人喂下解药时,也听到这声叹息。一模一样,他绝不会记错!

前辈救了他一次,又教他剑术,他究竟是谁?

“你这般强求本座现身,可想好要如何赔罪了?”

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贺燕飞脑子“嗡”地在脑海里炸出一道回音来:本座,本座,本座…祝玉笙,祝玉笙,祝玉笙…

祝玉笙从小树林走出来,露出那张妖孽众生的俊脸来。

还是一袭艳丽的红衣。

祝玉笙并没有准备今日会面。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时也只是随意地挽着,从额前垂下两缕墨色的发丝,颇有些随性的美感。

祝玉笙一路走来,不急不缓,月光明明暗暗,透过枝叶,倾泄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盯着他眼下朱砂似的泪痣,竟有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哐当”一声,贺燕飞的剑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他感觉到有些心惊了,要冷静、自持。

“见到本座,剑也拿不稳了?还真是白教了。”

祝玉笙嘴角微扬,走到贺燕飞眼前,俯下身子去捡地上的剑,然后握着剑柄放到贺燕飞的手里。

贺燕飞终于回过神来,急忙要垂头行礼。

“主上——我不知道是——”

“嘘——”

祝玉笙把手指比在唇间作了噤声的动作,看到贺燕飞这般呆愣无措,突然觉得很想逗弄一番。

于是,他立刻俯身过来,贴近了贺燕飞的脸,近得就要鼻尖贴着鼻尖,嘴唇贴着嘴唇了。

贺燕飞慌忙闭上眼睛。

这是要吻他!

贺燕飞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声轻笑。

“你闭上眼做什么,莫不是以为,本座会亲你?”

第12章:引火上身

睁开眼睛,就看到祝玉笙一脸似笑非笑。

贺燕飞白白被调戏,心头大大不悦。此刻他本该接着演一朵示弱的小白花投人所好,可自打知道祝玉笙就是救他的神秘人,心里忽然就觉得能踩的白线变低了许多。

所以,他小白花也不想装了,毫不客气地直视祝玉笙满带调笑的目光,反击道:“前辈也算是晚辈的师父!晚辈怎敢生出这种大逆不道,有违伦常的想法!”

祝玉笙好似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勾起一抹邪笑,说道:“大逆不道,有违伦常,岂不是很符合本座‘血魔’的封号?甚好!”

说完,没等贺燕飞回嘴,祝玉笙一手抱住贺燕飞的后腰,一手按在他的后脑勺,贴着他的唇直直地吻下去。

强吻!

贺燕飞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人设演戏了,不堪示弱地反吻回去,同样是霸道决绝的吻,还略带侵略性地咬了人的下唇。

看到祝玉笙瞪大眼睛,心底一阵解气:小爷我练吻技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

紧接着贺燕飞就尝到什么叫自讨苦吃。

祝玉笙强硬地按住贺燕飞的头,舌头一下子就冲进他毫无防备的牙关,灵活地在他嘴里的一阵乱扫。

贺燕飞不肯示弱,同样以灵巧的舌头回击。

两人在嘴里一阵乱战,你来我往,战况激烈,难解难分。

院子里静悄悄地,只能听到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贺燕飞的脸已经因为缺氧,涨得通红。他突然意识道:内力比不过人家,气息当然也比不过!真不该逞能!

贺燕飞回击的动作越来越少,最后只能被动承受热吻。

等他觉得自己怕是要被吻断气的时候,祝玉笙终于结束这昏天暗地,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的吻。

两人的唇分开了,牵出长长的一抹银丝,正好落在祝玉笙的嘴角。

祝玉笙若无其事地伸出舌头将银丝舔掉,颓靡而性感。

此刻,贺燕飞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祝玉笙却是一副气定神闲,怡然自得的模样。

刚刚…刚刚竟然,被吻出反应来了…

和一个男的舌吻,起了反应…草!

若正常情况下,他这脸必定一阵红一阵白,跟看灯会似的。不过此刻他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般了,反而看不出端倪来。

明明这么激烈,祝玉笙现在倒跟没事的人一样。这不公平!

祝玉笙看着方才被吻得晕晕乎乎的人,现在又一副愤慨不服的眼神看着自己。

很好,他就喜欢这种不服输的。

祝玉笙拨弄了下贺燕飞凌乱的发丝,说道:“还想来吗?”

贺燕飞愤慨的目光立刻收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祝玉笙的手指在贺燕飞眼下两个黑眼圈上打转,淡淡地说道:“回去睡一觉,鬼医那边本座会帮你安排。现在这样子,太丑了。”

嫌爷丑,就把你揩油的爪子拿开!腰上那只,还有脸上那只!

贺燕飞内心波动,但理智已经恢复,说道:“是,主上。您也回去好生歇息吧。”

他是很想尽早辞别的,主要是因为他——再不走,就要露馅了!他怕是得去下下火…

更为尴尬的是,祝玉笙的衣服比他紧身个许多。

祝玉笙身下一阵平坦。而他,却是一团火起了还没灭。

况且,不管祝玉笙究竟是不是不行,都掩盖不了他起反应的事实。

等祝玉笙飞上屋檐离开后,贺燕飞才脚下带风似地赶回卧房,锁紧房门。

没法比今天更丢人了!

贺燕飞窝到床上,手下立刻动作起来。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祝玉笙舔掉嘴角一抹银丝的样子。

啊——

妖孽!

滚开!

随着一阵激烈的抽搐,他终于获得了心灵的平静。

一切色相皆为虚幻,一切色相都将化作白骨,他就是堆白骨!最多算好看的白骨!

自己不过是为色相所迷,善哉善哉,不必介怀。

身心俱疲的贺燕飞,默念佛偈,终于沉沉睡去。

可惜在梦里,他却消停不下来。

和人大战了三百回合不说吧,还是下面那个。

一晚上,这梦花样不断,贺燕飞心里,苦啊!

自祝玉笙暴露指导高人身份后,就再没露面。

只是每日收到贺燕飞的回信,会稍微回复得多一点。

这态度暧昧不明,若即若离,分明是把他准备用的招数抢先用了。

贺燕飞也觉得遇到了对手。

两人你来我往,就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过了几天,教主下来诏令,这次只单独召了贺燕飞一人。

诏令下来,影斯比他还紧张,

“小武,不管教主叫你做什么,你都别顶撞他。他的心情,谁也把控不住,说不定就一掌把你拍死了!”

贺燕飞拍拍老哥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会有分寸,我又不傻。”

又来到风雨阁的议事厅。

祝梓豪坐在软椅上,还是一副阴沉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半晌不说话。

贺燕飞只能恭敬地把头贴到地上,等着。

“呵——”一声冷笑。

“教内都在传长老对你另眼相加,本座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恩?”祝梓豪终于开口,阴阳怪气,不知道是夸赞他手段高,还是在嘲讽他心机深。

眼下当然得顺着他来,贺燕飞忍下心底的厌恶,平静地回道:“属下都是按教主的指令在行事。”

“是么?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诚意。拿着——”祝梓豪说着,甩下一个小盒子正砸在贺燕飞的脸上。

贺燕飞不躲不闪,被砸了,也只是皱了下眉,忍着。

祝梓豪对他逆来顺受的反应颇为满意,凉凉地说道:“这里面的药入水,无色无味,只要一丁点,便可置人于死地。接下来,本座会给你安排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知道么?”

贺燕飞收好盒子,说道:“属下绝不会辜负教主所托。”

“滚吧。”

祝梓豪手一挥,贺燕飞便飞快起身离开。

一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影斯焦急地在房门前走来走去的身影。

“小武,教主有没有对你怎样?”

贺燕飞见了,摇摇头道:“回房说。”

两人到了房里。

贺燕飞才慢慢地,低声地说道:“他叫我下药,杀…杀祝玉笙。”

影斯惊得从凳上坐起来,大叫:“什么?你不是喜欢他…”

贺燕飞垂下眼,喃喃道:“这是命令,不然就是,我死。”

影斯着急地说道:“根本做不到!他碰的东西,永远有人先试毒,身边也从不留人,你有什么机会?你武功不如他,只怕你一动手,就被他发现了!”

贺燕飞心里也非常无奈,说道:“说是会给我创造机会。”

影斯沉下脸,说道:“别冲动,我…我去求求他,说不定——”

“哥!”

贺燕飞立即出声打断,肯定地说:“别求他!我自己想办法,绝不会乱来。”

影斯想了好久,也没别的主意,垂着头哀声道:“是我的错,要是我早把你和他拉开点。你和他根本没关系,就不会被人当成一把刀,白白去送命…”

贺燕飞只好抱着影斯,一遍遍安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自己招惹的,别自责了…”

等把影斯安慰好,送走了,贺燕飞一个人坐在屋里,静静地想。

难道真的要去给祝玉笙下毒?

这些天,花了这多时间去让祝玉笙熟悉自己,才稍稍有些好感的样子,却要动手杀人了。

自己出招,他就拆招,完全猜不着他在想什么。

但他从鬼医手里救了自己一次,还教自己剑术,真的没做过任何为难自己的事,现在为了保命,却要去杀死他…

贺燕飞躺在床上,几乎要把自己的心戳出一个窟窿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送的每封信,每个小玩意,就算只是想去博好感,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如果真的出手被发现,再被打死,也只是自己活该。祝玉笙又有什么过错…

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决定…

好想…

好想回家…

彻夜无眠。

第二天,贺燕飞挂着两个熊猫眼去师父那报道。

余怀石的一月期限已经到了,但是人,却根本没被治好。

“小红乖,张嘴——”贺燕飞用柔情得要出水的声音哄着一脸天真可爱的女孩,小红。

自从把小红从神智混沌中解救出来后,他便收获了一个智力大概五岁的小孩子。

“啊——”小红乖乖张嘴,把贺燕飞的药丸吃进嘴里,沉沉睡去。

“这就是治了一个月的效果?”余怀石躺在靠椅上,摸着胡子,饶有兴致地望着徒弟和小红的互动。

贺燕飞知道师父向来看不出脸色,但要求的事情没办到,他肯定会生气。

所以,他立刻跪地,诚恳地说道:“是徒儿无能。但徒儿真的已经竭尽所能,求师父看在徒儿一片用心上,饶徒儿一命。”

“呵呵。”余怀石露出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接着说道:“老夫要你的命作甚?今日的情形,老夫早已料到。”

这是几个意思?难道,师父故意让他竭尽全力去治一个根本治不好的人?

贺燕飞有些摸不清头脑。

“老夫知道你自认聪明,自视甚高——”余怀石依然微笑着说话,贺燕飞却感觉到冬天一般的寒冷。

“这次就是要你明白。有些病,得了就治不好。有些事,做了就悔不了。懂了吗?”

是么?贺燕飞垂下眼睛,想到下毒的事情,心底竟有一丝难受,但他面上依然恭敬地说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余怀石看着贺燕飞额头的冷汗,笑眯眯地说道:“徒儿不用这么紧张。”

贺燕飞的头垂得更低了,连紧张都得掩饰起来吗?他只好尝试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面瘫模样。

“长老说了,治好算你的,治死了算他的。反正你总不会吃亏。”

贺燕飞心头一个激灵。祝玉笙竟然说了这种话?这不是…给了他免死金牌?!

“下去吧,明日继续。”余怀石手一挥,贺燕飞会意,行礼告辞。

贺燕飞心中的愧疚又进了一层…

祝玉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做这些事情,难道他其实已经,上钩了么。

可是,现在却要和他反目了,要怎么办…

贺燕飞依旧和先前一样与祝玉笙传信,直到最近几天,祝玉笙突然不回信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出教处理教务了。

自教主说了下毒的事情,便再没召过他。连他哥都已经汇报好多次了,自己却跟被彻底遗忘一样。

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这只说明,祝梓豪在让他等,等那个机会。

很快,他就等到了。

第13章:长老该是疯了

“老夫只示范一次,看…”

余怀石正准备下针,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童的声音打断。

“大人!大人!长老请您过去!”

小童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贺燕飞心里一惊:祝玉笙不是出教了么?怎么突然就回来,还要请师父?他不是神功盖世么,竟然还会受伤?莫非是教主…

难道这就是,教主所谓的机会?!

余怀石听了只是点点头,挥挥手就让小童退下了,收好银针,就在药房里准备出诊的东西。

贺燕飞很想知道祝玉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又怕师父嫌他多事,只能默默帮师父收拾药箱、药材。

待收拾好一切后,余怀石揣好药箱准备离开,贺燕飞在门口看着,欲言又止。

“想跟着去么?”余怀石突然开口。

贺燕飞一愣,立刻回道:“想!”

两人一同来到祝玉笙的卧房。

小厮只领他们到房门口,便止步了。

贺燕飞紧跟着师父进门,心底颇有些慌乱,一颗心“咚咚”直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等师父掀开门帘,他终于见到了半卧在床上的人。

祝玉笙裸着上身,胸口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雪白的绷带已经被渗出血液染成暗红色。左臂上有数道深到见骨的划痕,似乎是被利器狠狠刺穿又拔出后,留下的伤口。伤口隐隐泛着黑色,流出了黑血,该是沾染了剧毒。

祝玉笙本来一张白皙的脸,此刻又大量失血,苍白到透明,几乎能见着脸上青色的血管。

伤势这般惨烈,祝玉笙却一副平静适从的模样,连一丝皱眉也无,好似受伤的,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贺燕飞看得心惊肉跳,脸上的表情装都不用装,眉头拧成一团,满带忧虑的神色,几乎咬紧牙,才忍住询问的心情。

“来了?”祝玉笙听到帘子的动静,淡淡地开口,头也不转,平静地看着被子。

余怀石回道:“属下来迟。且让属下先看看伤势。小武,去把绷带解了。”

“是。”贺燕飞得了令,立刻凑到床跟前。

祝玉笙抬起头看了眼贺燕飞,脸上一片平静,似乎对他的出现,漠不关心。

贺燕飞才管不了祝玉笙想没想多,轻声说道:“主上,您待会…忍着点。”

“恩。”

祝玉笙安安静静,配合地把手微微抬起来,好让绷带可以解开得容易点。

贺燕飞心中忧虑,脸上的愁容掩也掩不住,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将绷带解开,尽力避开受伤的手臂,也不让自己触碰到胸前的伤口。

“小武。”

祝玉笙本来默不作声,却突然开口了。

“我弄疼你了?我马上——”贺燕飞急忙忙回道,手下的动作更加仔细。

祝玉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哭什么,本座还没死。”

贺燕飞整个人都僵硬了,脑子一懵,当下顾不得手上沾了血,直接拿血手摸到自己脸上,想去擦眼泪。

没有。

脸上分明是干的,哪有什么眼泪。

骗我!

知道自己关心则乱,竟被人耍了,他心底也有些生气:有病,这种时候还有闲工夫逗自己玩!

“你…”耍我做什么!贺燕飞话只说了开头,便吞回肚子,脸拉得老长,但手下动作却没有停,还是仔仔细细地盯着。

脸已经被血痕染花了,丑死了,反正恶心的又不是自己。

等绷带全部拆完后,祝玉笙才悠悠地说道:“你本来就长得丑,还哭丧着脸,丑到本座了。逗逗你,又怎么了?”

“那主上可真是——好兴致。”他咬着牙说出“好兴致”三个字。

祝玉笙听了,竟然笑了一声。

神、经、病,竟然还…笑得出来?

贺燕飞阴沉着脸退到一旁,等着师父出手医治。

姜还是老的辣。

余怀石拿湿布擦干血渍,只是稍稍观察了一会伤口,又在祝玉笙手腕上把了脉,便飞快从药箱里翻出两瓶对症的药来,一瓶治毒,一瓶治外伤。这么短的时间,他连伤势的轻重都还没分清,更别提选择伤药了。

余怀石做完诊断,开始说治疗的方法:“得先处理手臂的毒,才能再涂伤药。先解药后伤药,一天涂三次。回去老夫再开个治内伤的方子,煮成药汤内服,早晚喝一次。这样治个三天,后面再喝点补药,调理下身体即可。”

祝玉笙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属下先给您上解药。”

余怀石说着,拧开瓶盖,准备给祝玉笙的手臂涂药。

“慢着。”祝玉笙开口。

余怀石的手停住了,望着祝玉笙,眼里是询问的目光。

祝玉笙侧过脸,看了眼一直在旁边紧盯伤势的贺燕飞,慢慢说道:“药全留下,你人可以走了。这里只留小武。”

“那属下告辞。”

余怀石也不多说什么,把药瓶放在药箱上,起身离开,等经过徒弟的身边,低沉地说了句:“仔细伺候。”

贺燕飞恭敬垂手,回道:“请师父放心。”

余怀石刚走出帘子,就听到祝玉笙吼出一句:“还不快过来给本座上药!”

贺燕飞抿着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接着,拿起药瓶,在指尖涂了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伤口上,一点一点抹匀,尽力让药粉均匀地涂到受伤的部位。

“你慢吞吞地做什么?想拖到本座毒发吗?”

贺燕飞本来好端端地擦着药,猝不及防地被人责骂一顿。

莫名其妙!他这是吃错药了吗?!

贺燕飞忍住开骂的心情,一心扑在伤口上,低着头耐心解释道:“主上,小武在余大人手下学医,知道怎么上药才能使药效发挥得更好,您别太急。”

祝玉笙听到解释,冷哼一声,终于安分下来,再没有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

往胸口擦药的时候,贺燕飞为了看清伤势,凑得很近。

祝玉笙身上的花香和刺鼻的血腥味完全融到一起,形成浓烈而又危险的气息,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搅和得他一阵头晕。

原本只是专心在擦药,偏偏又能在余光里瞧见尖尖的下巴,白皙的脖子,还有脆弱的喉结。心里涌起莫名的烦躁,只好把头再压低一点,省得不小心见到那张祸乱人心的脸。

祝玉笙仔细观察着贺燕飞手上的动作,连他脸上稍纵即逝的微表情也不愿遗漏。

眉头紧锁,面露忧虑,仔仔细细观察伤口,动作轻轻柔柔,似乎很是担心压到自己的伤口。

刚开始擦药的时候,分明能正视到自己,却又刻意把头垂得很低,似乎很想避开自己的脸。

祝玉笙想到这,立即以命令的口吻,态度强硬地说道:“给本座抬头。”

贺燕飞正集中精力在给心口附近的伤涂药,一时没回过神动作,慢了一拍。

“给我抬头!”

一声混着内劲的吼声直接冲到贺燕飞脸上,震得他两眼发昏,两耳轰鸣,脑子里嗡嗡作响,好长时间,人都是懵的。

等他回过神,赫然发现,刚刚止完血的伤口,又裂开好几道口子,霎时鲜血四溢。

神经病发作是不是?!什么事不能涂完再说!

贺燕飞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猛地抬起头,吼道:“给我老实点,伤口又裂了!你到底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祝玉笙飞快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猛地扯过贺燕飞的衣领,直接把他拖到脸前,凶狠粗暴地啃到他的上唇上,两人的牙齿重重撞到一起,贺燕飞的嘴里顿时尝到一股血腥味。

“嘶——”

贺燕飞毫无防备,直接被人咬破了嘴唇,鲜血立刻滑落到嘴里,疼得整个人一哆嗦,凄惨地叫唤道:“疼——”。

他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就算他去追那些个女孩子,哪个不是很快就沉醉在他的攻势里,对他温柔似水,百依百顺。就算他被老爹仇人抓走了,也顾忌他的身份,整日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谁会舍得这般凶狠粗暴地对他!

饶是他再好的修养也是气得嘴唇发抖,额上青筋暴起,手脚并用,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惜他根本没能挣脱,祝玉笙连身上的伤也不管了,直接就把他的脑袋整个抵到墙上,又冲到脸前吻到嘴唇,在伤口上重重吮吸一口,竟然直接把他的血给喝了下去。

“啊——”

一股钻心的疼袭来,贺燕飞整张脸痛到皱在一起。

祝玉笙将嘴角溢出的血舔舐干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看贺燕飞的眼神狂热而癫狂,如同嗜血的妖物,似乎想吃他肉,喝他血。

疯了!这个疯子!

贺燕飞此刻怒火中烧,也不管会不会暴露,直接动用山庄的混元内劲,用尽全身功力,一掌拍到祝玉笙胸口。

去你妈的!

祝玉笙也没想到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一口,硬生生挨中一掌,正中伤口,血花四溅,当即闷哼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出来,糊了贺燕飞一脸。很快又呕出一口血,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血从嘴角流到脖子,再蔓延到整片胸口,祝玉笙整个上半身就跟泡在血里一样,全部染红了。

这次,祝玉笙终于失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床头,即便如此,那双凶狠而狂热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贺燕飞不放,几乎要在人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贺燕飞整张脸被喷了正着,视野里血红一片,又看到祝玉笙不住地呕血,反而冷静了下来。

贺燕飞脸冷得要掉下冰渣了,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想怎样?”

“呵,呵呵——”

祝玉笙听了,竟生生咽下口里的鲜血,低低地笑了起来。

贺燕飞阴沉着脸,觉得祝玉笙怕是走火入魔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哪还能笑出声?

似乎笑够了,祝玉笙才斩钉截铁说道:“我要你,杀了我!”

第14章:看不懂

贺燕飞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僵持到最后,祝玉笙晕厥过去,估计是失血过多。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中思绪翻涌。

这个神经病,从受伤之后,就一直阴阳怪气地挑自己的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桃园一聚,喝酒,吃糕,听故事,难道不是觉得满意?回信越来越长,口吻越发亲昵,难道不是颇有好感?频繁送些吃穿用的东西来,难道不是在表示喜爱?偷偷喂药救人,暗中指点剑法,难道不是因为心动?叫走师父,留下我,难道不是因为信任?

最后却叫我杀他,只因他疯了?

这个疯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误解?

他的脑子几乎转不过来了。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这么捉摸不清的人。

无数人爱慕他,他也短暂地爱慕过许多人。每每得到爱意,他就觉得看穿一切,只想抽身而退。现在,竟然出现一个完全让他看不懂的人。

他仔细端详起祝玉笙的脸来。已经到这番惨烈的地步了,竟然还是觉得好看,比先前见过的每一个美人,都要好看。他不自觉地把手贴到祝玉笙的脸上,从眉眼一直摸到薄唇。

脆弱,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人。怎会露出这样苍白的脸色?怎能这般狼狈地躺在这里?怎会落到这种无人怜惜的地步?你不是一直都这么无所不能无法无天吗?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等,等这血流干了,人就会死了,或者从药箱里随便挑点药给人吃了,死的更快。

教主叫我杀你,你也叫我杀你,呵呵。

凭什么?

我偏不!

我偏不如你们的意,我就偏要,救活你这个神经病!

他骨子里的倔劲彻底激起来了。既然救你,我得先收点利息。想起先前被欺负的事,决心以牙还牙。他便俯下身子,在祝玉笙的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哼!”张扬舞爪,还不是得靠我来救你。

他快速点了祝玉笙周身大穴,再把止血丸塞进他嘴里。又从箱子拿出银针,打起十二分精神下针。等血终于止住,他才拔下针,将伤药仔仔细细抹在祝玉笙的胸口上。然后将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到他的手臂,胸口。又上上下下观察,仔细检查有无遗漏。

等这一切结束,天都亮了。

扛不住了,得睡上一波。反正祝玉笙现在是个死人,直接拿他当枕头。他便枕着祝玉笙的腿,精疲力竭地睡着了。一切归于平静,屋子里只剩下贺燕飞绵长平缓的呼吸声。

祝玉笙缓缓地睁开眼。一双幽黑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

只需要在这人脖子上轻轻一捏,就再也不用收到啰里啰嗦的信,再也不用得到幼稚可笑的玩意儿,再也不用因别人的一举一动而心神不宁,再也不会觉得一个人又天真又邪恶又聪明又愚蠢…

你杀我,我就能顺利成章除掉你,不会有任何心痛,任何犹豫,可你怎么偏偏不杀我?

为什么?

祝玉笙想不明白,只好闭上眼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留到明天继续想。

贺燕飞是被门外小厮的叫声吵醒的。

“主上,余大人差人送了汤药来!”

贺燕飞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揉揉肿痛的眼眶,瞧了眼床上的人。

睡得还跟死猪一样,哼。

他起身去开门。

“主上吩咐我照顾他,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是,小人告退。”

从药盒里面拿出冒着热气的药碗,贺燕飞不客气叫了起来:“起床!喝药了!”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不起?命都是我救的,敢不听话?

他把手放在祝玉笙大腿上,用力一拧。

果然,死猪立刻就活了。

祝玉笙睁开眼,皱着眉头说道:“做什么?敢对本座这般放肆,真是反了!”

贺燕飞端着药,根本懒得和他演戏,吊儿郎当地说道:“药来了,爱喝不喝。死了就死了,我可不想再救你第二次。”

祝玉笙发现过才过了一夜,影武竟变得无法无天起来,当即冷冷地说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贺燕飞满不在乎回道:“横竖我都得死,不差你这一下。你不喝药,那我可泼了。”说完,起身竟是要走。

祝玉笙额上的青筋直跳,吼道:“给本座回来!”

贺燕飞立刻坐回床边,还是一副有种你就打死我的死样子,笑眯眯地说:“怎么?还是想活命啊。”

祝玉笙微微抬了抬手,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喂我。”

“哦,现在知道手疼啊。昨晚活蹦乱跳咬我的时候,怎么不怕疼了?嗯?”

祝玉笙一声冷哼,不予回答。

贺燕飞这起床气已经出的差不多了,便不再和病号计较,把药先放桌上,然后把祝玉笙上身扶起来,再把枕头塞到他背后,好让他能舒服靠在床头。

他端起来碗来,凑到祝玉笙唇边,笑嘻嘻地说道:“来来来,喝药啦。乖乖,张嘴,啊——”

祝玉笙冷着脸说道:“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贺燕飞笑眯眯地回道:“没事,不想听,你可以闭上耳朵呀。”

伶牙俐齿,一派胡言。祝玉笙下了评断,再不开口,专心喝药。

连续喝了几口,祝玉笙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了,眼底止不住的嫌弃,这药怎么…这般苦!

贺燕飞瞧见了,直接在勺子上舔了一口,当即“呸”了一声,嚷嚷起来:“师父做的什么劳什子药,苦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祝玉笙盯着贺燕飞手里的勺子,沉默不语。

贺燕飞想了下,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怎么把这么个宝贝忘了!”

说着,他就翻起药箱,摸出一个黄色药瓶来,说道:“这叫阳心露,专治肾虚,疗效棒,还很甜,给你再合适不过啦。”

祝玉笙只当他胡言乱语,根本没放在心上。

贺燕飞滴了点阳心露在这碗里,拿勺子搅和了会,就着勺子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这次肯定可以了,快喝。”

祝玉笙瞧见已经伸到嘴边的勺子,默默地喝下一口。果真…甜了许多。

一口接一口,这碗药总算喝完了。

祝玉笙等贺燕飞给他擦拭完嘴角的药渣,便冷漠地说道:“退下。喂药和上药的时候再来,不要打扰本座练功。”

真是用完就甩,翻脸不认人。

贺燕飞心里默默鄙视他这番过河拆桥的行为,刻意肉麻地说道:“好的呢,主上。小武先走啦,别太想念我哟。”

祝玉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整整三天,贺燕飞都会按时来找祝玉笙。

拆纱布,擦干净,上药,缠纱布。一日三次,一丝不苟。

端药,放甘露,喂药。一日两次,认认真真。

祝玉笙安安分分受人伺候,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衬托得贺燕飞越发聒噪。

一次喂药,贺燕飞想起教主的任务来,实在憋不住了,吹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状若无意地问道:“主上这般英明神武,又怎会受了这些伤?”

祝玉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很清楚?”

他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很快就继续把药慢悠悠地喂到祝玉笙嘴里,无辜地说道:“主上这是什么意思?小武怎会知晓。”

祝玉笙冷漠地“哦”了一声,贺燕飞以为他不愿告知,也不勉强,喂完药就准备走人。

没想到祝玉笙叫住了他:“回来。”

贺燕飞只好重新坐到床边等着,心想: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祝玉笙看着他一脸期待的小眼神,淡淡地说道:“你很想知道?”

他还真有些好奇,便诚实地点点头。

祝玉笙扬起嘴角,伸出一只手并上两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漫不经心地说道:“贴过来,就告诉你。”

他踌躇了很久,在想有没有必要出卖色相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祝玉笙压根不看他,一直平视前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对他的回答浑然不在意。

反正都开口了,干脆问到底。于是他壮起胆子,趁祝玉笙不注意,飞快凑到人唇边点了一下,马上就想分开。

没想到祝玉笙却跟专门等着他一样,突然就扯着人衣领,又把他拉回来吻了一通,好在这次没有发疯,动作还算轻柔。

温吞的吻很快结束,贺燕飞又自由了。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闷声道:“可以说了么。”

“谎报敌情想误导本座,还赔上自己大半精英部下,最后本座不还是安然无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招数,简直愚蠢至极。”祝玉笙语气里尽是轻蔑。

贺燕飞自动把这个蠢人代入祝梓豪。为了害祝玉笙,不惜折损教内人,最后坑得不是魔教自己?祝梓豪果真是个“坑爹”货,专坑自己人。

祝玉笙见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道:“这评价是不是很到位?”

贺燕飞想了想,犹豫道:“主上似乎说错了一点。”

祝玉笙凝视着他,问道:“哪点?”

第15章:无意虏获真心

“怎么能是安然无恙?主上这伤,若不及时救治,真的会危及生命。”他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祝玉笙听到这话,直勾勾地看向贺燕飞的眼睛。这是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现在满是担忧的神色,瞧这微微下垂的眉眼,这般真诚,还真让人觉得有些受用。他不想再去探究这眼神的真假,干脆闭上眼,说道:“本座说无恙,自是无恙。退下。”

贺燕飞见他对伤痛毫不在意,只觉得无奈,便收拾好药盒,行礼告退。

等人走了,祝玉笙才睁开眼,默默地盯着床边,那里有道被人坐过,塌陷下来的痕迹。

“关心我做什么?”祝玉笙自言自语。

这眼神,再看久一点,我都要…信了。

一日拆完绷带,贺燕飞正给祝玉笙细心擦药。

部分轻伤已经开始结痂了,手指摸上这些痂壳,只觉得分外粗糙不适,和其它光滑的地方格格不入。

祝玉笙皮肤白皙,除去刀痕,别的地方触感很是光滑,肌肤纹理也颇有美感,再看看这八块腹肌。啧,他好像也就四块的样儿?完全比不过,他也好想有啊。

这样艳羡了会,他鬼使神差地在人腹肌上抹了一把,可那地方,分明没有任何伤口。

“好玩么?”祝玉笙本来闷声不吭,突然冒出一句。

贺燕飞心里有鬼,急忙装傻道:“啊?小武在仔细擦药,您说啥了?”

祝玉笙看他瞪大眼睛充无辜,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美人勾魂一笑,惊得贺燕飞呆愣了好一会。

祝玉笙抓着他的手,直接按在腹肌那块,慢悠悠地说道:“这里有些疼了,仔细揉揉。”

这下贼尴尬了,揉还是不揉?贺燕飞迟疑地看了眼祝玉笙,他竟然还低头垂眼,示意自己快些。

都是主上要求,可不是我想揉。这样想开了,他就放心大胆地把爪子挪到祝玉笙腹肌那处,轻轻柔柔地抚摸起来。

祝玉笙竟然还闭上眼,一副本座开始享受了的表情。

噫!好像有一丢丢诡异。

我是正经人,我没想小黄文,我是正经人…他开始在心里念经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有些诡异,被祝玉笙发现了。

“你这古里古怪的表情,是在想些什么?”

祝玉笙的语气似乎有些欢快?他想起先前的淡漠语气,竟还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这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会,胸有成竹地回道:“小武是觉得可惜。”

祝玉笙扬眉,说道:“怎么?”

“主上受这祸事,留下这些伤痕,实在太影响您的…”他本想用“美貌”这词,担心被打,只好换了,接着说道:“…您的英俊。小武正好知晓一些祛除疤痕的灵药。等您这伤去壳了,把药抹上一段时日,这肌肤就会和先前一般光洁无暇了。”

祝玉笙听了,嗤笑一声,说道:“本座不屑用这种女子专用的膏药。”

贺燕飞听了,顿时有些恼怒:怎就成女子专用了?小时候,自己贪玩跌伤了,老哥都要给自己涂最好的灵药祛疤,所以长大了才那般英俊帅气好伐!真是浅薄。

但他也不敢直接批驳一番,只能弱弱地说道:“小武只是希望主上保重身体,没有痕迹,看着不也更舒服么?”

祝玉笙静了一会,才低声说道:“下次把药带来。”

哼,分明还是觉得帅气重要,略略略!贺燕飞对他这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子气概嗤之以鼻,面上却平平静静,还有些欣喜地回道:“小武一定记着。”

刚一说完,祝玉笙又抓住他在腹肌上徘徊的手,贺燕飞不明所以看着祝玉笙。

祝玉笙不放手,他也不敢抽回手,于是就这么握着了。

祝玉笙指尖冰冰凉凉的,比一般人的都要冷上几分。不知道是不是体虚导致的,反正肾虚是没跑了,不举嘛,贺燕飞胡思乱想中。

过了好一会,祝玉笙这冰凉的手似乎都要被自己的手焐热了。

“退下吧。”祝玉笙这次语气倒是挺柔和,面上还露出一丝笑意。

贺燕飞猜不准他究竟在玩哪一出,只好乖乖地收拾好东西,行礼告退了。

等人走远了,祝玉笙两手十指相扣,只觉得一只手冰凉,一只手温热。

他闭上眼,默默地想:暖洋洋的话,暖洋洋的人,还真有些暖。这样一想,便不自觉把手握得更紧了。

贺燕飞觉得祝玉笙发生了某些变化,并不是突然改变,而是潜移默化。

就比如说,祝玉笙刚病那会儿,整个人就跟个刺头一样,每说一句,都要扎他一下,扎不到就很生气,阴阳怪气,跟个神经病一样。

可这几日和他聊了聊天,祝玉笙的态度竟然软化了不少。说话也不再一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表情不总是视他为无物的冷漠脸。偶尔说得他满意了,还冲他温柔一笑。是的,温柔!吓得他寒毛直竖,只觉得比出言调笑、发疯啃人还要来得受刺激。

不过拜这偶尔的温柔所赐,他在祝玉笙面上越发放开胆子了。

所以他决定再刷高自己的存在感。

某天喂完药,贺燕飞问道:“你把小星星放哪了?”

祝玉笙只想早些歇息,随口一答:“书柜。”

贺燕飞立刻就跑到书柜把东西翻出来了,献宝似地打开盒子,凑到祝玉笙眼前,说道:“你忘记拿今天的好运了。”

祝玉笙“嗯”了一声,接着说:“放本座手下。”

贺燕飞把盒子挪到祝玉笙手下,说道:“可以拿了。”

祝玉笙闭着眼,伸出两个手指,随意夹出一只,说道:“好了。本座要歇息了。”

“不成,你都还没看。我念给你听。”

祝玉笙低声回道:“随你。”

贺燕飞打开星星,对着纸条,慢慢念道:“今天你的意中人会说喜欢你。”

祝玉笙睁开眼,淡淡地说:“放到本座面前来。”

贺燕飞把纸条打开成一条,摊在祝玉笙眼前,撇着嘴说道:“我骗你作甚,是你自个拿的。”

祝玉笙随意看了眼纸条,说道:“字迹太潦草,看不清。再给本座念一遍。”

贺燕飞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拿起纸条,用平稳的语速,干巴巴的口气,又念了遍:“今、天、你、的、意、中、人、会、说、喜、欢、你。”

祝玉笙听了,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意,凉凉地说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哪里像在念好运?给本座再念一遍。”

贺燕飞心里嘀咕着贵人就是事多,酝酿了下感情,用上朗诵诗歌的口气,抑扬顿挫,颇有韵律地念道:“今天你的,意中人啊,会说——喜欢你。”

如此感情充沛,祝大长老可该满意了?

可惜,祝玉笙的脑回路真的异于常人。

他竟甩出这样一句:“说的太假,没有诚意。再念一遍。”

贺燕飞心里的倔劲又起来了。这次,他选择用念情诗的态度。

贺燕飞自信满满地说道:“这遍你绝对满意,听好了。”

祝玉笙盯着一脸认真的贺燕飞,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好,若还是不满意,罚你抄写一百遍。”

贺燕飞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睁开眼,神色立刻就变了。

他注视着祝玉笙,温柔的眼神里似乎蕴含百般的柔情,好像有千言万语的爱意要和眼前人说。

祝玉笙平平静静地回望,似乎不为所动。

贺燕飞眨了下眼,像是调皮,又像是挑逗,好似无辜,又像是勾引。

祝玉笙还是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贺燕飞渐渐从嘴角荡漾起一丝笑意,好似真的有什么万般开心的事情,连眼睛笑得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而后轻轻开口:“今天,你的意中人——”

轻轻柔柔的声音,好似有片羽毛在祝玉笙的耳旁故意搔痒,让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耳朵。

“会说——”

贺燕飞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祝玉笙一直等着,贺燕飞就是不说话,不禁皱着眉头说道:“你——”

贺燕飞这才低下头,又慢慢抬起脸来,露出一个含蓄又羞涩的微笑,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句:“喜欢你。”

好像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心脏。受了惊吓的心,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在胸膛里,“砰砰砰”跳个不停。

祝玉笙慌忙闭上眼,从半卧姿势,直接滑在床上躺了起来,顺手就把被子一捞,淡淡地说道:“你走吧,本座想歇息了。”

贺燕飞此时也愣住了。

几个意思?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都把看家本事全拿出来,这低头再抬头佯装纯情这招,不知道虏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怎么到了祝玉笙这里,就完全行不通了呢?

肯定是这张脸的问题!要是原来那张,绝对就糊到人了。

贺燕飞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只好回了句:“小武告退了。”便气鼓鼓地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祝玉笙的心神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声:栽了,便带着浅浅的笑意,安心地睡去。

第16章:抱住不放手

祝玉笙伤势好转,就叫贺燕飞不用再来,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贺燕飞不屑一顾,乐得自在悠闲,自个玩自个的去。

傍晚,影斯与贺燕飞在院内比剑。

这次,贺燕飞足足扛了数十招,影斯才制服他。

“几天没见长进这么大,还真行啊。”影斯提着剑,脸上有些惊讶,更多的是高兴。

“我这点小进步算啥,不还是被哥你打趴下了。”悄悄放水的贺燕飞说着,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心里幽幽地念叨:可都是祝长老亲自指点的,能不进步神速么?

比完剑,两人回到卧室聊天。

“明日向教主汇报,你就实话实说。那药…你是不是还没用?”影斯的语气谨慎起来。

“嗯,没找到好机会。”他低着头,不敢看他哥的眼睛。

影斯叹了口气,说道:“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明天说话千万当心,别激怒教主。”

他点点头,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说道:“早晚要面对的,扛得住。”

第二天,影卫五人组一齐到议事厅面见教主。

影翼、影尔、影杉都上报了武林盟与分舵的大小冲突。

贺燕飞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英明神武的亲哥,贺彦君贺大公子,又摧毁了武尊教好几处小分舵,给大分舵也找了不少麻烦,不动声色地给亲哥点赞。

影斯则汇报了祝玉笙近来的动向,表明祝玉笙一直安分待在教中,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

轮到贺燕飞了。这次,他真就老老实实地说道:“启禀教主,属下受长老监视,行动处处受限,那药也一直没机会用得上。”

祝梓豪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议事厅安静得诡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快,祝梓豪鬼魅般的身影于众人眼前划过,瞬间飘到贺燕飞跟前。

贺燕飞只敢垂头跪着,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色长靴。

祝梓豪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贺燕飞的下颌,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到他嘴里,接着在人喉结处轻轻一捏,“咕噜”一声,他就把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进去。

祝梓豪冷哼一声,用手帕使劲地擦手,阴测测地咒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这次还弄砸,你这脖子上的东西,便剁碎了喂狗!”

他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先俯身磕头,抖着嗓子回道:“属下绝不敢再负主上所托!”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又是一阵凉凉的笑声,阴冷至极,“都给我滚!”

影卫们迅速走人。直到完全走出议事厅,他都感觉有股灼热而危险的目光停留在身后。只怕祝梓豪又在觊觎他哥,这个死变态,也不知道刚刚被喂了什么鬼东西,啊呸!

回去的路上,影斯慌里慌张地走着,不住地追问药有没有反应。

贺燕飞一颗心悬着,面上却装出一副恬淡处之的样子,还一个劲地安慰紧张万分的影斯。

“你放十万个心,我啥感觉都没有。”他给自己把脉数次,内力在体内也游走好几圈,的确什么毛病都没有。

影斯还是不放心,再次叮嘱道:“这可是鬼医的独门药,绝不能掉以轻心!回去一定要把那些个解毒丸解读汤全都吃一遍,听见没有!”看着老弟活蹦乱跳,无所畏惧的死样子,影斯一个头两个大。

“是是是!”他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当晚就出事了。

贺燕飞无端发起高烧,人像放在火炉里烤,浑身的虚汗止都止不住。

院里的丫鬟小厮看到自家主子虚弱的样子,大惊失色,端茶送水忙个不停。

“主子,小八已经去请余大人了,您可千万熬住了!”小月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顾不得擦,只忙着给贺燕飞换额上的毛巾。

“没事…我知道是什么情况,可别惊动我哥了…”他一面叮嘱着,一面在心里腹诽祝梓豪那个死变态。眼下这病,绝对和那药脱不了干系。他哥又不懂医术,这里有小月守着,便是来了,怕也只能干着急,还是别让人瞎担心了。

其实这病也不是全无征兆。一开始是浑身燥热,接着便气血翻涌。

他一早就吃了些缓解虚火的药,只是不清楚药的成分,一时间没法找到完全对症的解药。先前吃了那么多毒,怎么就不能以毒攻毒,互相抵消呢?真是无语泪流。

“主子,咱要不要…去请主上?”小月听到影斯的名头,愣了会,又像是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地问道。

请祝玉笙?哦,原来还有这么个人。上回细心照顾他那么多天,伤情一好转,便借口处理公务,叫他别去打扰了。

呵呵,处理公务和我有关系?不见就不见,我还不乐意见你。一气之下,他连纸鹤也不送了,祝玉笙竟也没了动静,这么多天不闻不问!

果然,你我之间,本无缘分,全靠撩拨死撑。

失败,太失败了!

以前哪个有交情的女孩子,知道他病了,莫不是哭哭啼啼地在床头唤他“贺郎”,各种嘘寒问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要担心被人嫌弃。

贺燕飞本来都没想起支会祝玉笙的事来,小月提了,他就不得不想,不得不考虑这几天的境况,又不自觉把现在的境况同以前对比,真是不提还好,一提再一比,心里无端还生出一丝凄凉来。

他心里烦躁的很,皱着眉头说道:“主上忙得很,别叫…”,头热得越发厉害了。

“主子,小八回了!”八八在门外焦急地通报。

“快进。”

小八递给贺燕飞一张纸条,急急忙忙地说道:“小人求见余大人,他连面都没露,只差人送来一张便条。小人觉得肯定是解药的方子,就赶回来了,您快看看吧!”

贺燕飞勉强直起上半身,打开纸条看起来,上面只写有一个字。

“等”。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勉强笑道:“里面说熬过今晚就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小月、八八一听这话,跟吃了定心丸一般,瞬间松懈下来,面露些许喜色。

“我现在好多了,准备睡会,你们也不用看着,都去歇着吧!”

“是,主子!”

两人退下,贺燕飞闭着眼睛,在床上挺尸。师父说等,那便只能等。

他躺了会,浑身热得不行。这被子盖不得,踢了。

还是好热。这上衣太厚,脱了。

反正没人,这裤子也不要了。为什么,这头发要长这么长,恨不得剪了!

热死了,不行,得找点凉凉的东西。地上凉,去地上躺躺。

还不够…柱子…柱子在哪…

视线模模糊糊,他只能在地上一阵乱爬,终于抱住了凉凉的东西,愉悦地叹息道:“好冰啊——”

“怎么病得这么厉害,快醒醒!”

这柱子怎么都成精了,还会说话了?贺燕飞迷迷糊糊,脑子也不清楚,只知道死命抱着柱子不放。

“全给我滚进来!”

一道掌风将房内的门窗全部掀开了。雄厚的内力将声音传遍整个别院,下人们从睡梦中被惊醒,鞋子都来不及穿,一个个光着脚,穿着里衣就从卧房里跑了出来。

贺燕飞吹到了凉风,无意识地喃喃道:“凉…舒服…”

“参见主上!”

以小月、八八为首的下人们全跪在地上,一个个颤巍巍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叫你们照顾人,就这么照顾,哼!”又一道掌风落下,桌子裂成两半,凳子化为齑粉。

“叫鬼医来。”祝玉笙阴沉地说着,脸上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便要雷霆大发,劈向众人。

“回…回主上,余大人已经说…说过了,主子只要过了今晚就会没事!”

还是小月胆子大,在主上这般怒意时还能稳住心神说话。不像小八屁都不敢放一个,浑身缩成一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祝玉笙冷哼一声,算作回复,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用外衣裹着,贴到自己身上,慢慢往床边走。他暗自运转功法,浑身寒气渗人,下人们更加畏惧,生怕主上的怒火把自己撕成碎片。

祝玉笙坐到床边,让贺燕飞从抱着他的腿,改成环上他的腰,枕着腿睡。

“主子病着,下人去歇息,还真是反了,你们以为瞒得住本座?”祝玉笙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戾气,若不是他现在还要照顾人,这些下人全得遭殃。

小月见两人这般亲密,知道先前主子是多想了,心下一横,直起身说道:“主上,是主子说累了要歇息,也是他不让人支会您。他…他是担心您公务繁忙,说是怕打扰到您!”

祝玉笙看着勇于进言的婢女,眼底的坚定不像是作假,又看了眼烧到神志不清的人,心底暗暗沉下去。

早上去述职,晚上就无端病重,必定是祝梓豪那厮又再作妖。都这样了,还不肯告诉我,偏要在这死撑,真是倔得出奇。

眼底燃起一簇火苗,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半晌,他伸出手抚在贺燕飞的侧脸,只觉得掌心烫到发颤。

如果这就是你的心意……

本座,便收下了。

第17章:闷声做大死

祝玉笙扫了眼地上的下人,指着唯一一个敢起身说话的婢女,说道:“你,明日去账房领三百银。出去端盆热水来。”

“谢主上恩典,奴婢马上去办。”小月得了赏赐,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转身便去打水。

“都退下。”祝玉笙衣袖一挥,下人们便如获大赦般迅速退得一干二净。

等小月打来热水,祝玉笙让她去歇息。

门窗已经被轻掩起来,屋子里只有贺燕飞喃喃自语的声音。

“好冰啊…再多一点…”

“唉——”一声叹息。

祝玉笙将贺燕飞的里衣褪了,帮他擦掉浑身的汗渍,完事后,也脱下自己的衣物,顿时,寒气四溢。

贺燕飞立刻将冒火的脑袋贴上一个不断制冷的大冰块。

祝玉笙背靠在墙上,半坐在床,把人正对着自己搂在怀里,双手贴上贺燕飞的后背,开始运功。

内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顺着掌心传到贺燕飞体内,驱赶他体内四下乱串的热流。

就仿佛烧红的热碳一下子沉浸到冰凉的冷水里,瞬间熄火,贺燕飞感受到的刺激怕是比过电还要爽上一番。

“嗯…嗯…”怀里的人开始迷醉地叫唤起来。

祝玉笙本来一直在用心运功,结果这人的叫唤声越来越大,一声高过一声,渐渐变味了。

身上的人硬了。

祝玉笙微蹙着眉头,盯着这个面如桃花,眼角含春,胡言乱语,跨坐在他身上越发放肆的人,自言自语道:“也就这个时候,人才实诚。”

贺燕飞这会正享受极乐呢,手里抱着柱子拼命蹭了起来,嘴里吐出一连串语义不详、断断续续的话来,大半都是“嗯…啊…嗯”,诸如此类。

然而,祝玉笙真的只是规规矩矩地在运功,贺燕飞却叫得一浪比一浪高。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下人的想法,但这样叫到天明,这嗓子怕是要废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功法运转,靠的是静——摒弃欲念,心静如水。可眼前这个不管场合一通叫唤,还在他身上蹭出火来,一下没一下地顶着他的人,明显是不想与他好好配合。

没办法了。

祝玉笙一记手刀,把挂在身上作大死的人,直接打晕。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人安静了,某个东西还没安静。

祝玉笙铁青着脸,加大了功法的威力,更冷的寒气开始注入到贺燕飞体内。

果然有效。不消一会,东西也安静了。

祝玉笙一直运功到天明,等贺燕飞身上的高温完全褪去,才掀起被子,随意盖在两人身上,合上眼休息。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子,照亮了整个房间以及一张床。

“哎哟喂,这脖子怎么…这么疼!”贺燕飞睡眼惺忪,感觉自己睡落枕了,脖子真是钻心的疼啊。

这面前冰冰凉凉的是个啥,小爷难道抱着柱子睡了一晚上?

贺燕飞睁眼看柱子。

“啊——”

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别院。

“闭嘴。”祝玉笙干脆地说道,连眼睛也不睁,抬手就把贺燕飞的脑袋按到胸口上。

“睡。”祝玉笙发完话,继续歇息。

啊——

这次,贺燕飞是在心里鬼哭狼嚎。

节操,没了!

药丸啊!

祝玉笙一直睡到了中午才睁开眼,怀里人已经浑身僵硬许久。

“主上…”

贺燕飞哑着声说着,脸上摆出一个百分百迷人的微笑,双颊略带承欢后的一丝娇羞,短短两字却透露出无限风情来。

祝玉笙却对他的表演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道:“起开。”

贺燕飞愣住了,心里奔腾起一万个问号。

难道他的表情不够诱人?

难道他说错了话?

难道这就是——拔叼无情,翻脸不认人?!

贺燕飞内心懵逼,身体却反应迅速,立刻从趴在人身上的姿势,改成了站在床边,恭恭敬敬垂手的姿势。

祝玉笙起身站了起来,平视前方,两臂张开成一字,松松垮垮的里衣直接敞开。

此时,祝玉笙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白皙的肌肤上还布有好几处红痕,怎么看都像是被不可描述后的光景,而贺燕飞自己浑身没有任何不适,除了可怜的脖子。

突然,贺燕飞心头涌起一股不可置信的念头,难道他昨晚,其实是以下犯上,压了主上,所以主上才这样——夭寿啦!

祝玉笙等了很久,发现一旁的人根本没有眼色,终是忍不住说声:“给本座穿衣。”

贺燕飞立刻老老老实实服侍起来,从里衣到外衣再到腰带,一丝不苟,伺候得服服帖帖。

方才,贺燕飞侧脸贴着人胸在,只能感受到胸肌的硬度。现在,他终于能近距离观察到到胸肌及腹肌的真正形态,一对比自己的身材,艳羡的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

祝玉笙自然感受到了这股放肆的目光,但他依然不动声色。

等衣服、发髻全部打理妥当,祝玉笙这才一撩下摆,潇洒地坐在凳子上,说了声:“倒茶。”

贺燕飞立刻规规矩矩端起茶壶,倒茶。茶是昨天的,凉的。

祝玉笙只喝了一口,便皱了眉头,马上眉头又平复下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说道:“渴吗?”

贺燕飞昨晚上言周教许久,放肆许久,一大清早还被迫和人身体亲密接触,被迫长时间直视完美身材,又被迫劳作半天,还能不渴吗?简直又累又渴好吗!

“渴!渴!渴死小武了!”贺燕飞说了一连串的重复字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祝玉笙维持着笑容,突然就伸出左脚绊了下身旁的人。贺燕飞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倒地,这时候,祝玉笙立刻又伸出左手将人一把捞到怀里,直接按着坐到腿上。

紧接着,他右手端起一杯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左手把贺燕飞脖子一勾。

“哎哟喂——疼——”

贺燕飞嚎叫起来,正好开了口。然后,祝玉笙就含着一口茶水吻住贺燕飞,直接把这口凉茶灌进人嘴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滞,细节完美,难度满分。

贺燕飞“咕噜”一声喝掉了凉茶。其实他早在摔倒的时候就有所预警,奈何他的思维跟不上动作,完全比不过祝玉笙的速度,只能任人摆布。

好气!又被耍了一波!贺燕飞此刻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真情流露了,还是自动演出了被吻后的娇羞无奈,总之,脸上立即红了一片。

祝玉笙满意地问道:“还想喝?”

“不不不!”又是一阵拨浪鼓似的摇头。

怎么感觉这番场景似曾相识?

这,熟悉的套路!

祝玉笙满条斯文拿手帕抹嘴,又把怀里的人放开来,竟然就要起身离开了。当然直接走掉是不太礼貌的,所以他回头补充了一句,凉凉地说道:“你真的太重了。”

贺燕飞在房内瞬间石化,见主上走了竟然都忘记行礼打招呼。

他脑袋里来来回回就回响着最后一句话。

你太重了。

太重。

重。

祝玉笙!

你个乌龟王八蛋!

你个吃干抹净嫌人重的负心汉!

祝玉笙走远了。

贺燕飞平复下来,又钻回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包成个粽子。

祝玉笙身上的寒气太重,刚刚伺候他更衣,手都冷得打颤了,一直到现在都觉得体温偏低。

昨晚的毒,难道是靠这身寒气解的?

贺燕飞把头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

还了一次,又欠一次,还能怎么办?

联想到先前祝玉笙的一番举动,莫非这是真爱上了?

以他混迹撩妹圈的经验来看,显然没有。

祝玉笙可从来没对他说过任何类似喜欢的字眼,甚至先前一番接触,也从未产生过任何身体反应。那些搂搂抱抱亲亲浅尝辄止,想到了就来一下,仅此而已。

和他书信这么久都不提见面,三天疗伤完事就踢人走,最近才见这么一次面。

他不禁陷入沉思:难道祝玉笙他,当真不举?所以才会…

这个想法不得了。

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得找个机会,求证一波!

祝玉笙一路轻功赶回别院,周身的寒气几乎不受控制,没有内力护体的下人们撞见了,当场就冻得直哆嗦,连茶水都端不稳了。

还好发作前,及时赶回来了。

他阴沉着脸,一脚踹开房门,冲到床上打坐,试图压住浑身翻涌的气血。

“月卫!”一声吼声伴着浑厚的内劲,震得房门剧烈抖动,屋内桌椅茶碗全都猛烈晃动起来。

月卫本就在门外待命,听到召唤,急忙进门。

“主上有何吩咐!”

月卫见着祝玉笙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冷若寒霜,细密的汗珠不住从额上落下,心中十分焦虑,急切地问道:“主上,您这是怎么了!属下马上去请余大人!”

“不必!”

祝玉笙出声拒绝,语气坚定,月卫不敢忤逆,只能垂手等候下令。

“召曜日、星辰到门外护法。三日内,任何人不得打搅本座,违者诛杀!”

“属下立即去办!”

月卫迅速离开。

寒气越发严重,细密的寒霜从祝玉笙的掌心蔓延到手臂,很快蔓延全身。他整个人像被雪包裹起来,浓密的睫毛上也挂满晶莹的冰霜。

尽管冷得浑身发抖,唇色乌青,血气却不断翻涌,似乎下一秒便会从喉咙喷涌而出。

“祝梓豪…你这次还真学聪明了,呵!”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罪魁祸首,恨不得把祝梓豪用冰水浇了,扔进雪山里冻上个十天半个月,尝尝自己这般极寒攻心的痛苦。

运功整整持续了三天。

寒霜逐步融化,祝玉笙的体温终于回复正常。他缓缓睁开眼,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毒性早在运功当晚便扩散到全身,他极力压制,却还是留下后遗症:他现在每每运功,真气运转到最后,总会有一丝停滞。这在高手过招时,会成为致命的弱点。必须花点时间化解余毒,否则再无法进阶心法,只能在八层原地打转。

祝梓豪这厮,比不过资质,便出这种阴招。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你也别想过得舒坦!

“星辰!”

“属下在!”

“去玄雀分舵传令给蒋舵主。就说本座不再插手他的家务事,让他只管放开胆子去斗。”

“是。”

有这么闲,天天盯着我的人,便给你找点乐子。

祝玉笙冷笑一声,只等着看好戏。

第18章:酒后吐真言

贺燕飞近来难得悠闲。

教主近日再无传唤,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这枚棋子。鬼医安排了针灸任务后,再不出面。眼下,总算有闲心去探寻一直以来在心中挥之不散的疑惑。

他找来院内的八卦小组,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主上究竟是不是不举?”

如此令人羞耻的问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提出来了。

一心为主豁出一切的丫鬟小月表示:

主上三年内虽得了两男宠,却只召林公子一次,就在纳林公子为男宠的第二天。所以,主上就是清心寡欲,宛如苦行僧一般地活着。

八卦战斗机的小厮八八表示:

据他长期到主上院里传信的经验来看,主上一天到晚不是在忙公务,就是练功、练字、吹笛子等等,是真风雅、真有才、真洁身自好,只是见了主子这些时日才被带偏了。

真心热爱武尊教的狂热教众萌萌透露:

主上其实根本不需要人,因为他有独门神功,能到达自给自足的效果!

……

问了这些人,收获的主要信息就是“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自给自足”。

总结起来就是,祝玉笙练了神功,从此不需要人了。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难道是某种邪门的功法?贺燕飞浑身一阵激灵,为自己的揣测震颤不已。

他决定亲自探个究竟,于是传给祝玉笙一张小纸条:

主上,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家里太闷,寻个好天气,再去桃林赏花、喝酒,可好?

举与不举,一试便知。

祝玉笙收到纸鹤,欣然回复道:

明日日中时分,桃园小聚。

次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漫天桃花飞舞,真是个吟诗作赋,附庸风雅的好时机。

小厮竹青领着贺燕飞往桃园深处走去,手里帮忙拎着贺燕飞带的桂花糕。

一回生二回熟,贺燕飞很快跟着领路到了园中凉亭。

“公子在这稍候着,主子正在路上。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行了,这里已经备好了花果茶水。您渴吗?”竹青一边说着,一边倒下一杯茶。

贺燕飞对这位竹青小厮的精明印象深刻,当即道了声“有劳了!”,先喝了杯茶润喉。

坐着等了会,贺燕飞觉得姿势有些僵了,微微耸动肩膀。

“您乏吗,给您放松下可好?”竹青见着贺燕飞眉头微蹙,立刻贴心地问道。

“稍微有点…多谢了!”有人上赶着伺候,又何乐而不为?贺燕飞自然应允。

竹青帮贺燕飞轻揉起肩膀来,力道刚刚好。

这位小厮实在太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了,自己毕竟不是他的主子,未免有些太殷勤了吧?

贺燕飞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竹青,主上平日里与其它公子一聚,你也是这般周到?”

竹青按在肩上的手微微一顿,便又继续按起来,笑道:“主上不曾和其它人到此一聚,公子您可是独享恩宠。”

贺燕飞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心里想着:敢情爷还是头一人?

他露出一抹疑似娇羞的神色来,低低地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小弟提点。”

“你们在聊些什么?”

熟悉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些许内劲,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边。

是祝玉笙。他手里,抱着一坛桃花酿。

这祝玉笙究竟是何时从转角处走出来的,贺燕飞没有看清。

他只见着,阳光很暖,却不刺眼,洒在人脸上透出淡淡光晕,衬得祝玉笙脸如无暇美玉,红衣黑发,艳丽夺目。

贺燕飞直起身子行礼,笑着回道:“主上,我们聊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等您才是大事呢。”

竹青也跟着回道:“主上,公子等您不来,就和小人聊了些闲话,句句不离您。”

竹青也是会说话,祝玉笙也不多问,只挥挥手,竹青便识趣地退下了。

“何必这么拘谨。本座…”祝玉笙说着,低下头轻笑一声,又慢慢吐出一句来:“我还不知道你。”

这是指知道他在信里,说话洋洋洒洒,滔滔不绝,放飞自我的性格?

贺燕飞自然不敢打主上的脸,只能心里默默想着:你知道个锤子。

祝玉笙已经坐到了石桌旁。

“主上,您喝茶——”

贺燕飞急着去服侍,这会手已经放在了茶壶柄。

祝玉笙一把按住他的手,说道:“以后无人时就别用敬语了。你在信里如何,现在就如何,你我都随意点。”

“是,主上。”贺燕飞表情有些许不协调,让我随意?怎么随意?

我究竟是随意选狂浪小妖精,还是随意选娇羞白莲花?

这两样他都演过,祝玉笙又好像都吃,那怎么整?

“唤我名字。主上听着累。”祝玉笙边说边把酒盖子掀开了,说随意起来,他当真就相当随意,竟然自己动手给两人倒起酒来。

“主…”这可不得了,祝玉笙竟然要伺候自己了?贺燕飞一惊。

“叫玉笙。”祝玉笙手上不停,继续发话。

贺燕飞从善如流,决定先进入小白花的角色,先是一愣,接着微微颔首,垂下眼来,轻声细气地回道:“玉笙。”

这语气、这神色、这动作,真是好一朵弱不经风,软萌易推倒的小白花呀。

“别这么演了,很假。”祝玉笙还在慢慢倒酒,表情不改,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了一下天气。

贺燕飞脸上的娇羞却跟凝固了似的。

祝玉笙几个意思?敢情是赶上拆台大会了是吧?这脸色,这红晕,这楚楚可怜的眼神,这弱不经风的颤抖,究竟是哪里泄露了爷的王霸之气?

贺燕飞是个有修养的人,即便生气,也会把戏演到位。他继续睁着无辜的双眼说道:“你…你说什么呢。”

“坐过来!今天我们,一件件聊。”祝玉笙拍拍身旁的石凳,

贺燕飞从善如流地坐下,面上一阵茫然无措,心底却渐渐沉了下来:这分明是要找他算账的节奏,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不是爱赌么?今天玩个特别的,就赌今日——谁先醉。你我都可以问对方问题,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回答”是“,便要喝酒。”

祝玉笙手指在杯身轻抚,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眼底的精光凝成一柄利刃,直直地对上贺燕飞故作无辜的双眼,仿佛要把他脸上的面具当场刺裂。

赌便赌,还能怕了他?

贺燕飞当即乖巧地说道:“好啊,那玉笙先请吧。”

祝玉笙慢慢敛起笑意,捏着酒杯看了看,不咸不淡地说道:

“教主派你监视我。”

开头就这么劲爆,直接撕破脸?祝玉笙耳目众多,自己那点事怕是根本瞒不过。

果断承认,喝酒。

祝玉笙脸色如常,接着说道:“教主希望你,爬上我的床。”

继续喝酒。

“赌局说喜欢我,是在骗我。”祝玉笙加重了“骗”字。

贺燕飞些许迟疑。

当时为保住性命,兴许是演得些许夸张?但这身体的原主人,却是真心喜欢祝玉笙的,自己那日也并非全是假话。他犹犹豫豫地伸手,还是喝下这一杯。

“这些日传纸鹤来,是想勾引我。”祝玉笙的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贺燕飞向来敢作敢当:就是撩你,怎么?我喝!

“桃园一吻,你也不是全无反应。”祝玉笙发现某人的耳朵偷偷红了起来。

拒绝回答,喝酒!

祝玉笙看到脸颊两片红霞的某人,这小眼神竟还清明着,酒量倒是不错,便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接着:“人病了还挺放肆,往身上蹭个不停——还敢,抵着我。”

“不是!我没有”这顶帽子爷不接!贺燕飞矢口否认,连连摆手。

“你早上的嗓子不是哑了,你以为是为什么?”祝玉笙眼带笑意,继续给贺燕飞把酒杯满上。

嗓子确实哑了,祝玉笙胸口那些红痕也是真的,这…难道我?竟然…无法反驳。

喝,我喝还不行吗?贺燕飞这一杯甘酿竟然还给喝出来苦涩的滋味来。

祝玉笙突然加快语速,声音也低沉下了。

“你并非真心喜欢我。”

他默默喝了一杯。

“你其实想利用我。”

再来一杯。

“你不想输给我。”

满上,喝了!

“你不抗拒我。”

嗯?画风不对!贺燕飞停下到嘴的酒杯,呆呆地望着神色坦然的祝玉笙。

见人停了,祝玉笙弯起嘴角一笑,伸手将人搂到怀里,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人额头上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动作这般轻柔缓慢,似乎只要微微挣扎,便能将他直接推开。

“抗拒么?”祝玉笙问道。

“哎——”一声叹息。

温水煮青蛙,认栽。喝!

贺燕飞眼睛有些许迷离,端着杯子的手也微微颤抖,两颊红透了,却还死撑着不愿意倒,不肯认输。

祝玉笙见状,将手指轻轻抚上贺燕飞的唇,一遍遍勾勒它的形状,说道:“你不讨厌我。”

贺燕飞闭上眼又睁开,勉强直起身子来,给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祝玉笙也叹了口气,说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够了!”贺燕飞猛地放下酒杯,在桌子压出“嘭”的一声巨响。

祝玉笙抿着嘴,平静地望着他。

他死死地盯着祝玉笙的脸,眼睛里露出一股看破红尘的清明,好似已彻底清醒,可通红的脸还有脖子却将他出卖。

分明醉了,还醉得很有特色。

贺燕飞突然起身,把酒坛子抱到地上,祝玉笙只看着,不阻止,也不出声。

紧接着,贺燕飞站起来,一步接两步跃上石桌,慢慢坐在石桌上,歪着脑袋,从上到下,俯视仍旧端坐着的祝玉笙。

看了一会,贺燕飞吃吃地笑起来,手脚并用地在石桌上爬起来,一点点挪到祝玉笙跟前,呼出一口酒气,毫不客气地喷到祝玉笙的脸上。

祝玉笙眼睛一眨不眨,也没有愠怒,还露出些许笑意。

贺燕飞笑嘻嘻地开口道:

“天天监视我?”

“是。”

“送解药救我?”

“是。”

“运功救我?”

“是。”

“亲自教我?”

“是。”

“叫鬼医放过我?”

“是。”

“喜欢我吧。”

“是。”

“是你输了。”

“是。”

“哼!”

两人一问一答,贺燕飞大获全胜,沾沾自喜,接着就摇摇晃晃地翻下桌子,要去找地上那坛酒,可惜这眼前晃着好几道重影,连续扑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真正的酒坛子。

祝玉笙看着他捞了半天也没捞着的傻样,直接出手帮他把酒坛放到了桌上。

贺燕飞嘴里嚷嚷着:“别,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抓到它!”说着就扑到桌子上抱住酒坛,像只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贴着。

祝玉笙见他神志不清的傻样,叹了口气,说道:“赢了我,就有这么开心?”

贺燕飞晃着脑袋,叫起来:“开心!谁让你一本正经,装模作样,虚伪,…”声音低了下去,含含糊糊听不清了。

祝玉笙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回道:“那我以后不虚伪了,也不装了,够了么?”

贺燕飞听见了,胆子又肥了许多,眯着眼睛似乎在考虑这话的可信度。

他突然把酒盖子一掀,一手叉腰,一手扶在酒坛上,高高扬着下巴,叫嚣道:

“不够!先给爷把酒全喝了!”

“现在就给我,使劲地哭!”

“一边哭,一边给我喊‘贺郎,爱死你啦’!”

“求我呀,求我,我就娶你!”

“哈哈哈——”

满嘴胡言乱语。

罢了,我还容不下你这个小东西。

祝玉笙淡淡说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大人有大量。祝玉笙绝不和醉鬼计较,直接把人从桌子上扯下来,用手圈在怀里,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贺燕飞一听到“醉”字,闹腾得更厉害了。

“祝玉笙,你个乌龟王八蛋!”

“还敢嫌我重,你咋不上天啊!”

祝玉笙继续赶路,充耳不闻,只当刮过一阵风。

“人都给脱光了,你不动。”

“光溜溜的贴上了,你还是不动。”

“你是不是,不举呀!”

“哈哈哈——”

祝玉笙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写的“川”字。

忍无可忍。

同一记手刀,同一个部位。

可怜的脖子,咔嚓,倒了血霉啊。

第19章:喝酒误事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

贺燕飞像被一斧子砸上脑门,头痛欲裂,脖子疼得不行,似乎睡落枕了。起身翻些止痛丸吃了,这才稍稍缓解症状,慢慢回想起昨天的事来。

从祝玉笙说玩个游戏,再到他被人打晕,从头到尾,竟是一个细节不漏,记得一清二楚。

“你究竟在怕什么——”这句话如同穿耳魔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我都干了些什么玩意啊,贺燕飞双手抱头,向天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不举呀!”

我怎么能把实话给祝玉笙说了,完蛋!

贺燕飞在床上滚来滚去,把头埋在枕头下装鸵鸟。

喝酒误事,以后,绝不和祝玉笙喝酒了!

心都拿到了,断不能再玩了,再玩可就不止是进入生活,还得进入身体了!

贺燕飞打定主意,摒弃一切杂念,强迫自己入眠。

第二天清晨,按例去生死阁药房,面见师父。

“徒儿——”余怀石刚一开口,便瞧见了徒弟正眼皮打架,专心“钓鱼”,于是不动声色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针,一把扎在他的脑门上。

“啊哟——”贺燕飞叫唤一声,浑身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针扎在这,提神。不过扎久了,会四肢麻痹。你若还是困,便多扎会。”余怀石一脸和善。

“师父!徒儿知错!徒儿现在清醒得很!”贺燕飞急忙认错。

余怀石这才抽掉银针,放回衣袖,慢吞吞地说道:“你在这已学习数月,也该自己练练本事了。”

贺燕飞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余怀石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册子,说道:“每日有无数人请老夫出诊,尽数在这册子里。老夫近日研发新药,除了教主、长老,一概不治,这些个人你自己选着练手。”

“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托。”贺燕飞接过小册子,快速翻阅起来。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病症。里面有宗主、堂主,也有侍卫、小厮,病症也是五花八门。

这时,他注意到第二页有一行熟悉的名字——宗主钱万千,这不是他先前混的便宜师父?这病症竟是…

贺燕飞脸色微变,拱手问道:“师父,钱宗主说他的‘七步断肠’的解药弄丢了,想再求一颗,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呢?”

“哼。解药老夫每次只炼一批,发完便没了。这药炼制耗时,弄丢了,便让他自个等死去吧。”

“师父,钱宗主毕竟也是本教的老人了,放任不管,教主怪罪下来怕是圆不过去…”贺燕飞抬头观察了师父的脸色,发现并没有明显的不悦,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钱宗主和徒儿有些交情,若是师父抽不出身来,徒儿可以帮忙炼制解药,这样师父也可专心去忙自己的事情…”

余怀石听道这番话,摸了摸胡子,沉吟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明日到药房来取药引,做不做的出来,让他自求多福吧。”说完便离了药房,留下贺燕飞独处。

“七步断肠”的大部分成分,他都试出来了,可几味关键成分太过复杂,一直无法确定,他也不敢贸然在身上试药,以致解药的研究停滞不前。这次逮着机会,药引甚至试药人都赶上了,说不定这解药就捣鼓出了。

贺燕飞顿时忙碌起来,一连好几天,从早到晚都呆在药房里,全神贯注研究解药,中间除影斯送过几次饭,竟再没见过一个人。

晚上,祝玉笙在书房里一面披阅报文,一面听月卫汇报。

“这几日,小武做了些什么?”祝玉笙一心两用,工作、谈情两不误。

“余大人让影公子代他出诊,影公子最近都在准备出诊的事情。”

“叫柳叶送点安神补脑的药膳过去,顺便把这也带过去。”祝玉笙交给月卫一只小小的纸鹤。

“是,主上。”月卫行礼告退。

贺燕飞忙碌了一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别院里。

“主子,主上派人送来这份药膳,据说有安神的效用。”小月端来重新加热的药膳,一股药香弥漫在卧室里。

贺燕飞下午的吃食早已消化殆尽,现在腹内空空,当即坐在桌子前摩拳擦掌起来。

“主子,主上还送了一只小纸鹤。”

贺燕飞接过纸鹤,小月便告退了。

纸条里就短短一句话:

别太累,早点歇息——玉笙。

明明字里行间都是这么正经的言语,却让他无端一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毕竟先前,祝玉笙可从来不加落款。

这次加了名字,总感觉意味变了。短短一小行字,竟变得异常肉麻起来。贺燕飞脑补了真人叮嘱的口吻,顿时抖三抖。

惹不起,躲得起。

贺燕飞将纸鹤叠好收在小盒子里,吃了点药膳,便去睡了,一夜无梦。

辛苦多日,贺燕飞终于做出来一份解药。师父却看也不看,只让他随便用,治死治活,无甚干系。贺燕飞只好硬着头皮去拜访钱万千。

又一次踏足赌坊,贺燕飞的身份却大不相同。上次是男宠,这次却成了救命医师。

贺燕飞被小厮领到了钱万千的卧房,意料之中,也见到几位老熟人——吴必赢及丁不输。

钱万千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整张脸就看见深凹的眼眶和高耸的颧骨,显然是饱受病痛折磨。

吴必赢还是那般沉不住气。坐在椅子上,看见贺燕飞人来了,脸拉得老长,但想到兄弟的病情,却又生生憋出个笑来,瓮声瓮气地说:“师侄终于来了?这次可全得靠你了。也不知道余大人怎么想的,竟派了个初出茅庐的弟子来,想必你这本事必定不小,才能入他的眼。”

丁不输一向都走中庸之道,比起吴必赢的强颜欢笑,显得风轻云淡许多。他起身走到贺燕飞跟前,客套行礼,说道:“就劳烦师侄了。万千他,已经被药劲折磨了许久,再耽搁下去,这人怕是要废了。”

贺燕飞恭敬地回礼道:“师父病重,徒儿定当竭尽全力,还请各位师伯放宽心。”

丁不输点点头,领着贺燕飞到了钱万千床边。吴必赢不情愿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看向贺燕飞的眼里满是质疑。

贺燕飞先是观察了一番病情,探了脉象。接着便打开医箱,拿出一副银针出来,在钱万千的穴位上仔细下针。

下完针,他从箱子又拿出一枚青色的药丸放在杯子里化成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钱万千的嘴里。

等一杯药水全部喝下,钱万千还是毫无动静,贺燕飞却开始拔下银针,裹到白布里,竟跟治疗完事了一般。

吴必赢苦等了一个多时辰,钱兄竟是无任何回转,当即就要发作,指着贺燕飞说道:“你小子到底会不会治病…”

“咳咳——”

一直安睡的钱万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唇从苍白慢慢转成了黑紫,脸上也泛出阵阵青色,最后竟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污血来。

吴必赢大惊失色,说道:“钱兄这是怎么了?你小子——”说着,他便要去提贺燕飞的衣领。

丁不输急忙出手阻止,说道:“吴兄稍安勿躁,这吐出污血来,也可能是排毒,师侄应该会有办法的,莫急!”,一边说着还伸出右手拍了拍吴必赢的后背。

吴必赢只好忍了下来。

贺燕飞毫不慌乱,只拿出手帕将钱万千嘴上的污血擦干净,才慢慢开口道:“其实师父他,并没有给我解药。”

这下丁不输的脸色也变了一变,正想开口,便被吴必赢抢先了去:“那你小子究竟给他吃了什么?说!”

贺燕飞被提着衣领,直面吴必赢的怒火,却毫无畏惧,平和地说:“师父说了这药很难做,药丢了只能等死。我不想他死,才去求了一部分药引,自己做了解药。解药灵不灵,我也没十足把握。但是不给他吃,他就一定会死。”

吴必赢的脸上白红交替,一面是气的,一面是怕的。按鬼医漠视人命,诡异乖张的性子,还真有可能说出这种话…那钱兄就毫无生机了?

丁不输此刻也冷静起来,镇定地说道:“若像师侄所说,这解药是你所制,眼下情况不对,你却要如何处理…”

贺燕飞拱手说道:“今天这药虽然没能解掉毒性,但好在逼出了他体内淤积的毒血,得赶回去再改良解药。请两位师伯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竭尽全力去救治师父。”

吴必赢慢慢松下衣领,双手握拳,强忍着怒气说道:“姑且信你一回。你若敢耍花招,老夫定让你后悔出生!”

贺燕飞面不改色,拱手行礼:“晚辈定当竭尽所能!请两位放心!”

丁不输给吴必赢使了个眼色,便召了小厮,送贺燕飞回去。

贺燕飞却没有回别院,而是直接去了药房,争分夺秒捣鼓起解药来,最后熬得太晚了,精疲力竭,倒头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祝玉笙正在练字,月卫来报。

“何事?”他并未抬头,专心下笔。

“影公子今日去医治了钱宗主。”月卫回道。

他抬起头看了眼,又低下头问道:“治得如何?”

“人没救醒,吴宗主因此大发雷霆。”

祝玉笙的字写错了一笔,便直接把纸碎成粉末,背着手从书案前走下来,走到窗边,看着醉月居方向,说道:“宗主可伤了他?”

“没有,公子安然无恙地走了。”

祝玉笙点头,接着问道:“他现在回房了没?”

“还没,公子直接去了药房,现在也还待在那。”

祝玉笙挥挥手,说道:“退下吧。”

月卫行礼告退。

夜深了,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

贺燕飞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情不自禁地抖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哎——”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艳红的外衣轻轻落在了贺燕飞肩上。

门开了,又被轻掩住。

屋内重回寂静,只剩阵阵虫鸣。

第20章:情话技能点满

月黑风高夜。

“刺客不见了,分开找!”

领头人发话,黑衣侍卫顿时分成几批,向几个岔口跑去。

贺燕飞躲在墙缝里,心砰砰直跳,手里紧紧揣着一张纸。出行令到手,只要稍加伪装,混在采购队伍里,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

四周悄无声息,可以走了。

贺燕飞从墙缝里慢慢挪出来。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飘下,堵在他面前,贺燕飞的心提到嗓子眼。

“你想去哪?”来人开口。

贺燕飞定睛看过去,是——祝玉笙!

他肯定发现了,他肯定知道我偷盖印章的事!怎么办!

“主…”

“唤我名字。”

“玉笙,你…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等你。”

“等…等我作甚?”

“先把衣服披上。”祝玉笙脱下外套,盖在贺燕飞肩上。

贺燕飞垂头不语,双手背到身后,将出行令暗自塞进衣袖里。

“我在等你允我。”祝玉笙低声说着,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哭。

他的手背从贺燕飞的额头轻轻拂过,拂过眉眼,拂过侧脸,拂过下颌,轻声地说道:“我等得好累…”,等拂过贺燕飞脆弱的脖颈,他的情绪仿佛到了顶点,一字一顿道:“你怎么能,这般无情,这般着急…”,他的声音骤然尖锐,厉声说道:“急着离开我?你都没有心吗!啊?”

贺燕飞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抵在墙上。

根本挣脱不了。

脖上的手劲越来越大,祝玉笙的眼神也越发冷酷。

快要不能呼吸了。

难道,这就是…逃跑的…代价…

惊醒。

是梦。

难受,脖子上缠了些什么玩意?

等他解开束缚,拿到手里才发现,是件红衣。

这般明艳,想不知道是谁也难了。

“你究竟在怕什么?”

耳边又回响起这句话。

贺燕飞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我怕你,吃了我啊…

连续医治多日,钱万千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

吴必赢对贺燕飞的态度也回转了不少,偶尔也还会从鼻子里哼上一通,以表示赞许。

又一次诊疗结束,贺燕飞收起医箱,慢慢说道:“毒性已经克制住了,短时间不会再发作,撑到下次解药派送,定无问题。接下来的时日还得好好调养身体,就按我这个方子,熬些对症的补药,补补身子吧。”

钱万千躺在床上,略显虚弱地开口:“辛苦徒儿,你拿这令牌,去珍宝阁找梅叔,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算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贺燕飞也不多做推辞,接了令牌,说道:“多谢师父赏赐,还望保重身体。徒儿便先行告退了。”

钱万千点点头,贺燕飞揣着药箱,在小厮的带领下离开。

刚一出门,就被人一脚拦下。

贺燕飞扬眉,拱手问道:“不知吴师伯还有何指教?”

“哼——接着!”吴必赢随手抛出一个小袋子,贺燕飞急忙接住。

吴必赢转身进门,再不理会身后人的动静。

贺燕飞打开小袋子,掏出一枚玉骰子。

玉是上好的玉,晶莹剔透,光泽四溢,做工精细。而且,还颇有些特别。

贺燕飞用手捂着袋子,不让骰子接触到一丝光。骰子在袋子里放出明亮的荧光来,原来是照明用的材质,倒是好东西。

“多谢师伯!”贺燕飞向门内说道,也不管回复,便接着随小厮赶往珍宝阁。

钱万千管理整个赌坊。所谓铁打的庄家,流水的散客。做庄的,散客哪能比得过?这珍宝阁就囤积着,这些赌徒拿来抵债的宝物,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贺燕飞最终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选项,挑了件趁手的兵器——一把袖里剑。

绝对是个宝物,吹毛断发,斩金截玉,还这般小巧玲珑。无论防身还是杀人,都恰到好处。

这些天,尽顾着炼药、试药,练功耽搁不少,正好回去试试这兵器。

回到自家别院,来到空地。

贺燕飞将袖里剑套在右手,暗地在体内运转混元内功,正对着大树试剑。

下腰,挽出剑花,出剑!

“嗖——”

剑被打偏了。

一片叶子从剑尖飘落下来。

熟悉的把戏,贺燕飞立刻警觉起来。

方才一击,只是和他打声招呼。

很快,四面八方,一大批叶子裹挟着尘土,向他周身要害袭来。

贺燕飞一个转身,扫起一道剑风,灵动在叶间的缝隙中穿梭,将叶子尽数击落。

“啪啪——”远处房顶,响起一阵掌声。

贺燕飞抬头,见着了背对夕阳,面露笑意的人——祝玉笙。

“很不错,但还不够!”祝玉笙说着从房顶一跃而下,快速向贺燕飞冲来,掌上已经作足了攻击的姿态。

竟是要和他打?贺燕飞眉头微皱,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旋即动用轻功,迎了上去。

祝玉笙从不用兵器。他的拿手本领,便是掌法。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贺燕飞自然不会傻到以为自己神功盖世,能与祝玉笙匹敌了。

但说是放水,贺燕飞却还是感觉到,一不留神就会被掌风刮到,也不知道祝玉笙几个意思,掌掌都往周身要害打,他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反应太慢。你该出左脚,从我掌下穿过,反身给我背后一剑。”祝玉笙一边打,一边还有闲情给出指点。

贺燕飞却是高度紧张,听了指点,只能凭本能去反应,话都来不及说。

“勾住左臂,出右腿格挡,刺胸口。”

“随时注意背后,不要将破绽卖给敌人。”

“看准了,这里才是胸,你刚刚刺的是肚子。”

“……”

“主上!”贺燕飞被折腾得不行了,终于喊停。

“唤我名字。”

祝玉笙此时左手捏住贺燕飞的手腕,挡住了刺向胸口的一剑,同时右手将贺燕飞的左臂整个反手扣押在背上。

贺燕飞刺也刺不动,挣又挣不开,根本无可奈何。

两人面对面,陷入僵局。若不是贺燕飞手里拿着利刃,怕是要被人误会,这两人正在相拥调情。

“你捏得太紧,很疼。”贺燕飞忍不住开口。

祝玉笙瞧见贺燕飞紧蹙的眉头,垂下眼说道:“是我错。”说着他便松开手。

贺燕飞得了自由,立刻将手腕拿到眼前,果然红了一圈。

“你——”

贺燕飞正要开口发难,便被祝玉笙一个拥抱打乱了思路。

“几天没见,我很想你。”祝玉笙轻声开口。

……

真肉麻。我是不是礼貌回一句,我也很想你?

但贺燕飞还是选择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回什么最好听,那些年,什么动人的情话他没讲过。只是他向来见好就收,从不做得过火。每每那些姑娘被他打动,开始苦苦相逼时,他便会抽身而出。他大概是风,四处送爽,却从不作停留。

现在,他能笃定祝玉笙,陷进来了。他后面要准备出逃,继续撩下去,迟早出事,还是别让他陷得太深。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会,可以吗?”

祝玉笙身子一僵,颇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臂膀,说道:“那我送你回房。”

一路无话,到了房里,两人紧挨着坐到圆桌前。

贺燕飞正考虑如何说出动听的逐客令,祝玉笙却率先开口道:“手给我看看。”

贺燕飞只好配合着交出手腕来。

祝玉笙握住瞧了一会,皱起眉头,从袖里掏出一支药膏来。

“这是生肌膏,治这种淤青很容易。”祝玉笙一边将清清凉凉的药膏抹在贺燕飞红肿的部位,一边耐心地解释。

“我是大夫,怎么会不清楚。”贺燕飞不自觉搭起话来。

祝玉笙听见,微微笑道:“是我糊涂了。涂好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贺燕飞不自然的偏过头去,不想直面祝玉笙关切的眼神。

祝玉笙自然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也不说破,只说道:“你救起钱宗主的事,已经传开了,教内对你多是夸赞。我也很高兴。”

贺燕飞看天看地,就是不想看祝玉笙本人,于是只对着脚尖回道:“哦,谬赞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歇息。我下回再来看你。”祝玉笙决定起身离开。

贺燕飞恹恹地行礼,感觉气氛成功搅和得很尴尬,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祝玉笙走到了门槛前,停住了。

贺燕飞一直目送他出门,此刻也有些发愣。

“以后,我若是病了,只找你来治,可好?”祝玉笙淡淡地说道。

祝玉笙一直停在门前等回答,也不转身。

贺燕飞本想说,这哪行?他水平根本不到家啊!

最后却只低低说了句:“我怕我不行…”

“别怕,我会等你。”祝玉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掩上门,便离开了。

等门彻底合上,贺燕飞这才哀嚎一声,一头扎到枕头下埋起头来。

啊——还能怎么办?

直接拒绝,不太好,人家有实力用强的。不拒绝,也不好,到时候抽身被捉住死得更惨。老这么有事没事就来撩下他,还总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贼烦!

不行,必须找个借口避开他。

贺燕飞想起一招,当即拿出师父给的小册子,哗啦啦一翻,约莫上百个病人。

小爷得忙着给人治病,哪还有时间和你谈情?

贺燕飞仔仔细细看起来。

翻到最后几页,竟看到了熟人的名字——林鹤,病症是…胃疼?

说起来,这段时间忙得腿都没着地,确实好些日子没见着林大哥了,正好能借此机会去叙叙旧。

册子上还强调了,这病是宿疾。先前都没见他提过…

必须去看看。

第21章:好大一缸子醋

一大早,贺燕飞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就诊事宜。

刚到林鹤庭院门前,就被扫地的小厮见着了。

小厮立即停了手上的活,颇为兴高采烈地对他说:“影公子,您竟然来了,主子惦记您好多天了。”

贺燕飞露出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愧意,说道:“最近事有点多了,听说大哥宿疾犯了,特来看看,还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公子这般客气作甚。主子说了,您过来拜访,只要他有空,不需通报,领您过去就好了。您请来吧。”

小厮作出一个“请跟上”的动作。

贺燕飞也被他的热情感染,笑着说:“有劳小哥了,不知小哥叫什么。”

小厮一边引路,一边回道:“小人叫忆君。”

“真是个好名字。”贺燕飞想起自己别院里的,全是小月、八八这种随性的名字,不禁感叹:果真小厮随主啊。

“是吗?都是主子取得好,我们院人人都有主子赐名呢,都挺好听的。”

“哦?比如——”快让我见识下大哥的文采吧。

忆君沉思了一会,道出几个名来:“比如怀君、念君、思君、望君…”

这取名还颇有规律?都带一个“君”字。

贺燕飞突然回想起先前流传的八卦来。

小月是这么讲的:林鹤原是祝玉笙的手下,却被祝梓豪觊觎,祝玉笙抢先一步收为男宠宣示主权,祝梓豪怒火中烧,两人就此闹僵。

武尊教权力最顶峰的两人,为了争一个人大打出手,想必场面是非常精彩了。祝玉笙为了林大哥不惜得罪教主,除了他,又有谁还有资格被大哥称一声“君”呢?

贺燕飞这样想着,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哥这么含蓄的人,都能给小厮取这么奔放的名表达爱慕。倒是我糊涂了,之前竟还叫大哥给我出主意去追祝玉笙…得好好表示一番歉意才行。

贺燕飞绕过了假山,便看清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林鹤。林鹤向湖里抛出白色的碎屑,专心喂鱼。

“主子,影公子来访!”忆君率先支会了一声。

林鹤回头见着了贺燕飞,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容,说道:“原来是武弟,我们去客房坐坐。忆君,把我收藏的龙井备好。”

“是,主子。”

两人并肩往客房走去。

贺燕飞心有愧疚,率先赔罪道:“大哥,近来杂事太多,没常来看你,小弟对不住了。”

“知道你在忙,大哥懂你。听说你最近代余大人治病,这次背着药箱来,是特地来探望我这个病人了?”林鹤眼里并无责怪,提起自己的病,还露出一丝笑意来。

“是了,大哥这宿疾是怎么回事,先前也没听你提过。”贺燕飞见林鹤没有怪罪自己,感觉舒心不少。

两人到了客房,对坐在桌前,茶已经端上了,香气四溢。

林鹤一边为两人沏茶,一边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早些年吃错东西,伤了胃。前些日子,小黄做了份冰糖雪梨糕,贪嘴多吃了点,受了点小刺激罢了。”

小刺激不可能得去请师父医治吧?

贺燕飞心下觉得古怪,既然大哥不愿说明,那自己便去诊断,于是开口道:“小病大病都不能忽视,身体第一。大哥把手放过来吧,我看看便知。”

“也好。”林鹤配合地伸出了手腕,让贺燕飞诊脉。

贺燕飞探好脉象,又观察了林鹤的脸色,让他张嘴,记下了舌苔的现状。接着在他周身几处穴位轻轻用指尖按压,并一一询问感受,得出了初步结论,拟定了方子。

“大哥这脾胃甚是虚寒。又吃多了冷食,导致胃寒加重。同时肝火甚旺,肝气郁结其中,最终引发绞痛。这是思虑过重的病症,大哥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贺燕飞皱着眉,关切地问道。

林鹤收回手,摇摇头,道:“只是点小事。最近林里的桃花落了不少,有些不舍罢了。”

桃花谢了而伤心?怕不是为这花,而是为了人吧?他想到了一个能让大哥伤心的人。

“大哥,其实我…其实,我先前没对你说实话。”

林鹤闻言一愣,说道:“怎么了?”

“我先前说去追主上那话,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我已经知道犯错了,所以最近才决定避避风头。”

林鹤点点头,说道:“你自己想清楚便好,但这番话断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大哥人真是好,现在还为我着想,惭愧。

贺燕飞接着说:“其实,你若真是‘念君’,何不主动去找他?我看他整日也没你说的那么忙,还挺闲…”

林鹤仔细瞧了眼一脸认真的影武,带点探究意味的口吻问道:“你指的是主上?”

“当然,何必遮遮掩掩,喜欢就去说,我还可以给你出主意。”

林鹤的眼睛垂下来,似乎在考虑这话的可靠性,缓缓说道:“小弟不用这么费心,这事我自有分寸。屋子里闷,我们不妨去屋外走走,散散气。”

两人在碎石路上散步,却都沉默不语。

林鹤见着光秃秃的桃树枝,叹了口气,转头便看见影武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头更是无奈。心中郁结难解,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洞箫,对着枝丫,慢慢吹了起来。

贺燕飞本以为他会吹祝玉笙喜欢的那首《思归》,不曾想,听到另外一首熟悉的曲子。

“小祖宗,你可别哭了。大哥给你唱小曲儿,好不?”

“呜呜——呜?你怎么又跑调了,好难听!”

“我不太会,你教教我好吗?”

“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哥,听好了,调子得这样哼——”

“哦——是这个调!燕飞可真厉害,大哥也学会了!”

“哼,小爷我五岁能作诗,六岁能写词,还不是小菜一碟!”

“是了是了,贺家就你一个大宝贝,你是最棒的!”

……

“小武,你怎么了?”

林鹤一曲奏完,心情舒畅许多,也是时候安顿午餐了,回头却看到小武痴痴呆呆地看着地,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燕飞回过神来,摸摸后脑勺,说道:“啊,昨晚没睡好,人有些傻,让大哥见笑了。”

“你最近太操劳了。你也很久没见着小黄了吧?这次便再去他那,蹭一顿佳肴,犒劳下你自己吧。”

“好啊,小弟也很有些想念他的手艺了。”

差遣小厮先行去禀报,两人收拾好,便往黄粱别院赶去。

等到了别院,他们才发现竟还有个人在那等着蹭饭。

“见过主上。”

两人垂下手,行礼。

这端坐在凉亭里,手里正晃悠酒杯的,可不正是祝玉笙?

这都能撞见?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贺燕飞别开脸,悄悄撇了撇嘴,随意拱拱手。

林鹤则垂头,恭敬行礼。

祝玉笙放下酒杯,淡淡说道:“不必拘谨。来都来了,便一起去桌上坐坐。”

本以为祝玉笙会凑近来,逗弄他一番,结果两人竟毫无眼神交流,听这口气,也颇为冷淡。贺燕飞垂着头,心想:装得还很像,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一大桌子菜吃得很是文雅。

长桌上,祝玉笙坐主座,林鹤、黄粱坐左边副座,贺燕飞坐右边副座。整场饭局,祝玉笙一言不发,剩下的人无不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毕竟是主上坐镇,谁敢斗胆放肆?

贺燕飞前些时候在人面前颇为放纵,这次倒像是又回到两人初识的样子,拘谨得有些不太自在。这菜,没味!

饭总算吃完了。

“小黄手艺还是这般好,明日去账房领赏吧,喜欢什么自己去选。”祝玉笙停了筷子,对着黄粱莞尔道。

“谢主上!主上真好!”黄粱还是压不住孩子气,接个恩宠这般不沉稳。

林鹤只是冲黄粱微笑颔首,表示赞许。

黄粱得了林哥的认同,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笑吟吟的,小眼睛弯得很是可爱。

贺燕飞见状,也微微一笑,似乎同样在为小黄获赏而喜,心里却嘀嘀咕咕:今天这菜,盐都没放好,还能得赏?有些人,真是白长了一张嘴。

祝玉笙扫了眼众人脸色,开口道:“本座今天有点闲情,你们都在,不如找点乐子。”

众人竖耳倾听。

“玩几局麻雀吧。小黄这可有东西?”祝玉笙问道。

黄粱想起先前影武骗他,留下的一副麻雀牌,当即喜滋滋地道:“有有有!我去给您拿来。”

四个人换了张桌子坐下,开始玩起麻雀来。

贺燕飞脸上依旧是微风拂面的笑,心底暗暗地想:在你赌爷爷面前找乐子,等会倒要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四人的牌技高下立现。

林鹤、黄粱在赌局那次,开场不久便被淘汰了,常人水准。祝玉笙比他们强上一点,懂得看牌,但察言观色及一些技巧的东西,和贺燕飞相比,那可差远了。

连续打了十来圈,只有一个人赢了——贺燕飞。

黄粱自打放炮输了第一局,就颇不服气,小嘴撅着,出牌越来越慢,生怕出错一张牌。

林鹤没怎么放炮,也没怎么成牌,一直心平气和,完全不因输赢懊恼。

至于祝玉笙,大概是这几个人里,感觉最不美妙的人吧。

连续被贺燕飞吃牌、碰牌、出同张牌顶牌不说,还动不动就听见贺燕飞一声“和了!”,成功给人放炮。好不容出和,有点赢头了吧,总是被贺燕飞抢先成牌,便是傻子也看出来在针对他了。

祝玉笙输了这么多把,一点乐子也没找着,一般人早该大发雷霆掀桌走人了,他却还一直不咸不淡地说“继续,下一局”。

众人一直打到吃晚饭才算结束。

平平静静吃完饭后,祝玉笙便说还有公务要处理,没多说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三人这才松懈下来,总算能讲点闲话。

黄粱立刻赖在贺燕飞身上,说道:“影武!刚刚你怎么猜中我的牌的,快说!”

贺燕飞心情不怎么好,随口敷衍道:“很复杂,一时半会教不明白,我下次再仔细教你。”

“不成!你今天就得教——”

“小黄!”林鹤出声阻止,黄粱恹恹地闭上嘴。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院,改日再聚,会有时间教你的。”

“知道了,林哥。”黄粱低下小脑袋,慢慢放开贺燕飞的袖子。

贺燕飞与两人辞别,往别院走去。

明月高悬,贺燕飞在路上默默走着,默默反思:冲动真是魔鬼。刚刚在旁人面前这样下他面子,要是他一气之下揍我一顿,我岂不是脸都得丢光了?

贺燕飞走几步就叹气,慢吞吞地也就比蜗牛快那么一点。

大概是真的走太慢,老天爷便派人来助他一臂之力。

也不知是哪窜出来的人影,直接上腰将他圈住,轻功点地,竟直接带他上天了。

这般放肆,用脚趾头都猜到是谁了。

噫,怎么还浑身酒气,贺燕飞皱了皱眉。

“祝玉笙,你搞什么鬼!”

“不搞鬼,只想——搞你。”

……

哼!

第22章:人来疯相思病

祝玉笙带着人四处穿梭,高高跃起,不走寻常路。

假山、墙壁、房檐、水缸,甚至巡逻侍卫的头顶,哪里不平踩哪里,就是不愿好好走路。

贺燕飞轻功跟不上,把控不来这种高操作,不敢轻举妄动。

可实在太惊险、太刺激。

前一秒还在房顶,下一秒就冲到湖里,踩着睡莲一路疾行,水花把两人的鞋子、裤腿溅湿了也不管。

贺燕飞终是忍不住发问:“大晚上的,你到底发什么疯?”

一会上,一会下的,颠得人头都晕了。难道他是在发酒疯?

祝玉笙也不生气,笑吟吟地回道:“人来疯。”

“你是不是有病?”白天不还在那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怎么到了晚上跟吃错药一样?肯定是喝醉了!

“是有病。”祝玉笙揽着贺燕飞停在树枝上,松开手把人安放在身旁,接着说道:“相思病。”

贺燕飞不想说话,毕竟和醉鬼搭话,容易拉低智商。

祝玉笙侧过脸来,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人,轻声问道:“在生气?白天都输你那么多次了。”

“我哪敢生主上的气。”贺燕飞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叫我名字。”

“小武不敢。”

“你再这样,我亲你了。”祝玉笙说完就飞快凑到贺燕飞侧脸亲了一口,很快端端正正坐直了,眨巴眼睛看着他,很是无辜的样子。

搞这么纯情作甚?贺燕飞有些坐不住了,得赶紧转移话题。

“你老实告诉我,喝了多少?”

祝玉笙听了,歪着头好像在想,接着笑眯眯地回道:“一坛桃花酿,全部喝光了,是不是很厉害?”

贺燕飞想起上回不过喝了十小杯的量,就已经醉到昏天暗地,胡言乱语,这货竟然把剩下那一大半全部喝完了,天啦——不能和他待下去!

他赶紧说道:“你醉得厉害,我回去做点醒酒汤,你先醒醒酒。”说着,就准备从树枝上跳下去。

祝玉笙眼疾手快,贺燕飞刚一动作,就被人用手臂牢牢圈住。

“陪我。不准走!”

贺燕飞挣不脱,感到深深地无奈,说道:“你想怎样?你现在脑子不清楚,我和你没法沟通。”

祝玉笙很固执地重复起来:“不准走!我吹笛子给你听。”

真是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

“好好好,你吹,我听行了吧。”贺燕飞真心怀疑祝玉笙现在只有五岁。

见贺燕飞不再想着逃跑,安安静静地坐稳了,祝玉笙才放心地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笛来。

月色皎皎,笛音悠悠。

一曲《思归》,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祝玉笙全神贯注地盯着笛子,灵巧的手指在孔间飞舞。

贺燕飞侧脸望去,从透亮的笛身,看到白皙的手指,到红衣袖摆,到尖尖的下巴,到薄薄的嘴唇,再到英气的鼻子…看不下去了,不看了。

贺燕飞低下头来,看着地上破碎的月光,明明暗暗,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笛声停了,没人说话,耳边只剩下聒噪的蝉鸣。

好一会,祝玉笙才低声说道:“好听么?”

贺燕飞轻声回道:“好听的。”

“笛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曲子也是。”指腹轻轻抚过笛身,祝玉笙接着说道:“她一直想吹给那人听。”

贺燕飞一惊,抬起头,看到祝玉笙凝视着玉笛,在月色的衬托下,竟显得些许孤寂。他想起来,祝玉笙入教前,爹娘就没了。

此时,祝玉笙两条好看的眉毛都垂下来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下来,掩住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清眼角那抹泪痣,好似欲泣的泪珠。

贺燕飞平日巧舌如簧,此刻倒笨嘴拙舌起来,想了半天,只愣愣吐出一句:“你也别…别太难过。”

“我难过什么?”祝玉笙似乎在自问自答,又接着说:“都在地底下,不也算在一起么。”

沉默又一次席卷了两人。

想念就想念,摆出这副淡然处之的姿态作给谁看?别扭得难受!

贺燕飞不想看他在此自欺欺人,干脆强行转移话题,说道:“好端端的,你晚上喝这么多做什么。”

祝玉笙愣了一下,缓缓回道:“我看见小林给你吹小曲了。”

贺燕飞怔住,立马问道:“你偷看我?”

“恩。”祝玉笙直接承认,补充道:“没我吹的好听。”

得了,你不要脸,你最厉害。贺燕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就因为这个,你就喝成这样?”

“昨天,是我娘的忌日。”祝玉笙微微偏头,把脸藏进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一阵沉默。

“逝者已矣,你过得开心,就是他们最大的安慰。”贺燕飞终于想到合适的安慰话。

祝玉笙点头,轻声应道:“恩,我知。”

两人静静坐着,看了会月亮。

一阵凉风袭来,吹在人脸上,竟有一丝冷。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祝玉笙开口,但没有再出手搂着人。

贺燕飞会意,道声“好”,两人便一齐飞下了枝丫。

祝玉笙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说道:“走回去吧。”

两人便没再动用轻功,徒步走回醉月居。

快走到别院了,贺燕飞看了身旁稳稳当当走路,不急不躁的人,问道:“你什么时候酒醒的?”

祝玉笙摇摇头,淡淡回道:“我不会醉。”

那你之前拽着我,东跑西跑是发的什么疯?贺燕飞的疑问快从眼睛里跳出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会话。”

祝玉笙一句话,堵得他心里发慌。

两人一直踱步到门口,祝玉笙转身离开,已迈出几步。

“等等。”贺燕飞开口把人叫住。

祝玉笙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这人竟是盯着脚尖,朝地上在说话,哑然失笑道:“怎么了?”

贺燕飞低着脑袋,一点点挪到祝玉笙跟前,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他。半晌,祝玉笙才慢慢伸出手,回抱起来。

“谢谢。”

“不用。”

嬉闹的夜晚安宁下来。

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难以入眠。

次日,贺燕飞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

中午,影斯带了点饭菜到老弟别院,两兄弟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贺燕飞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聊天时频频走神,影斯觉得老弟怕是有心事。

影斯双手背后,直勾勾地盯着贺燕飞,说道:“给哥老实交代。你是受欺负了,还是欺负谁了,嗯?”

贺燕飞一脸无辜道:“没啊,你别瞎操心。”

“哦?那我猜猜。是不是祝长老欺负你了?他该不会是——始乱终弃,想抛弃你?!”影斯眉头一皱,越想越严重。

他还能抛弃我?爷踹他,他都不走好吧。

贺燕飞无奈地说道:“你想多了,我们…挺好的。”

“真的?你当着我的拳头再说一次?”

“比珍珠还真!”

影斯不相信,一脸不撬出消息不罢休的样子。

得想个招,有主意了!

“你还说我呢,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每次找你都没影,也不给我打声招呼。祝玉笙这段时间就没出过教,你可别告诉我,你有这么忙!说,是不是背着我养了个干弟弟?”

贺燕飞知道他哥肯定会说在出任务,这只是个转移焦点的把戏而已。

“我…其实教主他…”影斯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贺燕飞觉得不太对劲。这段时日,教主没召过影卫,他忙着给人治病,每天脚不着地的,也没去多想,难道教主秘密谋划了什么?

“他现在功法到第八层了…暂时离不开我。”影斯断断续续地说道。

贺燕飞立刻想到一些邪门的功法,心里一惊,立刻发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影斯有些为难地道出原委:“你是失忆才忘了。我本来就是药人,专门训练给教主练功用的。”

贺燕飞强迫自己镇定分析,问道:“既然是帮他练功,肯定不只有你一个。别人呢?”

影斯咬着牙回道:“他们都死了,新人还在培养,教主最近只能召我。”

贺燕飞心里涌起无名的怒火:“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你还当我是你弟吗?他要一个失手,弄死你了,我找谁哭去?他能赔我一个你吗?!”

影斯知道自己瞒得严严实实,伤了弟弟的心,弱弱地说道:“我也是怕你一时冲动,做出蠢事来。他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过渡期,马上要进入平稳期,我就想抓紧时间过来看看你,就想过来看看你,他也同意了的。”

“哥,他都要拿你的命去换他的命,有一丁点在乎你?你给我清醒一点!”一想到影斯执迷不悟,贺燕飞就忍不住火气。

“其实也不一定出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鬼医能保我的命…”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贺燕飞冷哼一声,道:“那其他人怎么死的?你可别糊弄我!”

“如果我不去,他会死。我去了,我却不一定死。你懂吗?”影斯扶着贺燕飞的肩膀说道。

贺燕飞稳住心神,在脑子里想了又想,最终决心抖出秘密来:“实话告诉你,‘七步断肠’的解药我早做出来了。等我找好机会,你…你就和我一同离开。现在他功法不过八层,到第九层怎么办?一旦他失控,你必死无疑!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我不能看着他死。”影斯的声音越发低沉。

“那你忍心让我看着你死?”他心中既有悲愤,又有不甘。

影斯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撇开头来,说道:“我会多找时间陪陪你。我明日就得回去找他了…”

既然如此…

贺燕飞吸了一口气,把心沉下来,说道:“哥,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可能得两个月左右…那时候他功法稳定,我就能和你多待会,至于他九层的时候…再说!反正得了空闲,我肯定要来看你的!”

“我知道了哥,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恩,你也是,你这么傻,睡觉也不记得关窗的。”

贺燕飞哑然失笑,想起那个冲出窗户的人,摇摇头道:“放心,我知道的。要不我们去练会剑吧?好久没和你过招了,希望你再多教教我。”

影斯见他的态度缓和下来,稍稍放心下来,说道:“走走走!那个…你可千万别冲动做傻事。”

贺燕飞微微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呵——我的分寸,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3章:别打!是友军!

贺燕飞与影斯一同到院内空地练剑。

影斯身子比先前弱了不少,才练了会就直喊累。

“哥,去我房里歇会吧,我拿点心给你垫垫肚子。”

“好啊。嘶——我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影斯叹了口气,扶住腰,慢慢挪到卧室等着。

不一会,贺燕飞端来糕点。

两人就着糕点聊天,聊着聊着,影斯觉得肚子竟有些不舒服。

“小武…我有点内急,你给我找点纸先!”影斯有一丢丢尴尬。

“好,你且等着。”说完,贺燕飞起身去书柜拿纸。

影斯熬了会,接过老弟的纸,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贺燕飞等影斯走远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把药粉倒在剩余的糕点上。

他安安静静坐在房里等,眼里透出阴沉的戾气来:少招惹我哥,还能让你多活几天,你却偏要逼我…

影斯回来时,看到老弟正就着热茶吃糕点,打消了心中一丝疑虑,摇头坐下,无奈感叹:“看来,我这身子真不行了,吃这么点东西就闹肚子。”

“你才知道。给你准备了点补药,等会记得带上。一定要保重身体!”贺燕飞抬眼看向影斯,眼神有些凄冷。

“好…你也是,保重!”影斯颇为感伤,但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再去影斯屋里看,东西好好的,人却不在了。

他望着熟悉的一桌一凳出神: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好生收尾吧。

他携着对症的药汤,去往林鹤别院。

林鹤正对着桃枝吹箫,还是那首熟悉的小曲。

又勾起些许回忆,尤其是永远宠他哄他的亲哥——贺家大少,贺彦君。

想着想着,贺彦君爽朗的笑却不自觉和一个二货的傻笑重叠起来,一个对他掏心又掏肺,对别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大情种的二傻子。

贺燕飞等箫声停了,随手捻了片叶子,放到嘴边吹起来。

吹的是自个编的小调。

贺彦君什么都好,唯独一点缺憾——五音不全。

一代大侠,竟总想着发展唱歌副业,可惜永远不堪入耳,不在调上。

回想起二傻子唱《思归》的时候,每个音都那么准,对比起贺彦君来,无异于天籁。早知道就该让二傻子多唱几首,以后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

贺燕飞兀自沉思,好一会才注意到,洞箫声竟与他合奏起来。

曲子奏完,贺燕飞这才不动声色说道:“大哥果真厉害,竟连这种无名小调,也能完美和上。”

林鹤收起洞箫,微微笑道:“以前有个蠢人,说弟弟给他写歌,叫我给他当老师,教了三天三夜,竟然一个字都不在调上。”

贺燕飞伸出八个手指,道:“这种人,怕是同一个谱子得唱出八——个调来。”

“是了,明明毫无天分,还总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我努努力——”林鹤只说了半截。

贺燕飞接完后半截:“——下次一定能行。”

两人眼神交汇,彼此会意。

一同回到房内,将门窗紧锁,两人对起暗号。

贺燕飞道:“山后别有风景。”

林鹤道:“地底暗藏乾坤。”

林鹤自报家门:“我是贺彦君的人,武弟你呢?”

贺燕飞早就猜中他的身份,但自己这身份说出来,谁能信?只好瞎诌道:“小弟是贺燕飞的人。”

林鹤面露惊讶道:“竟是小少爷?他不是向来不管这些武林琐事,整日潜心向医么?”

怎么说得跟修仙似的,贺燕飞尴尬地摸摸鼻子,一脸正色道:“小少爷看着不理正事,其实暗地里一直在帮大少爷管理山庄内务——”比如赌博,吃喝,撩妹等等。

林鹤将信将疑。

“——小少爷本就天资聪颖,五岁能作诗,六岁能写词,他要隐藏实力,自然有千种办法。小弟便是他安插在魔教,刺探情报的暗线了。”

贺燕飞自卖自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竟糊弄得林鹤信了大半。

“原来如此。我本在分舵当内应,结果阴差阳错入了总舵,于是改为传递总舵情报。”

贺燕飞吃了一惊,道:“这教内防守严密,情报却要如何传出?”

“大哥能在此安然住下,必有方法,武弟且看。”林鹤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面具来,面具贴上五官,便成了另一个人,更为惊叹的是,林鹤在脸上看似杂乱的揉搓一番,转眼间便又换了个人。

人皮面具不足为奇,但能秒换脸的面具却是千金难求。

贺燕飞不禁赞道:“大哥这功夫绝非等闲之辈,也不知大哥师承何处?”

“武弟好眼力,师尊正是空空道人。”

贺燕飞眼睛放光,拍手称好,真是捡到宝了。

江湖人送“千面郎君”的空空大师精通易容,所作面具无不是价值连城。常人没有门道,便是豪掷千金也别想看到这面具一角。万万没想到,大哥手下竟有这等能人!

林鹤见贺燕飞两眼放光,心里也颇为得意,接着说道:“魔教人口众多,过段时间便会派人下山采购。只需混在队伍里,就连出教手谕都省了。”

“妙啊!可大哥走了,别的人发现你失踪可怎么办?”贺燕飞提出一点疑虑。

“你知道忆君吧,他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只需帮他改换容貌,便能轻松变成另外一个我。忆君心思纯良,我每次找个由头,他便深信不疑,还生怕我被人发现。当然,多了也不行,偶尔会靠点迷药之类的…”

想起忆君有话说话,毫无防备的天真姿态,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贺燕飞略微思索道:“既然如此,大少爷怎么还没派人来攻打总舵,与你里应外合?”

林鹤摇摇头道:“总舵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还得找准时机,以免打草惊蛇。武弟,你又作何打算?”

贺燕飞微微一笑道:“小少爷只让我带回所听所看即可。现在,我已拿到魔教的地形图和人事表,想必对攻打魔教会大有裨益。”

林鹤赞许道:“武弟果真好身手!小少爷这步棋,着实妙!”

“大哥谬赞。听闻小少爷病重,小弟也是万分着急,想出去传递情报,也想回庄看少爷,奈何有这层男宠身份,行动颇为不便。”

林鹤会意,说道:“这事好办,两个月后便是祝玉笙生辰,魔教必会派人下山大肆采购。队伍尤为庞大,在里面浑水摸鱼也会容易许多。有大哥在,自然不会有人认得出你。”

两人相见恨晚,又是交换情报,又是聊山庄秘史,简直跟与亲人重逢一般。

“难怪我初来这,就觉得有股熟悉感。原来这里就是照大少爷的别院设计的,我竟然没能瞧出来…”对不住了,我的亲哥!

“我一直挺喜欢他那的设计,你瞧我这身像不像他?”

贺燕飞听这提醒,仔细打量他一番,一拍大腿,说道:“难怪我一见你这翩翩公子的模样,就倍感亲切,敢情你在模仿我大——少爷呢!”

“扮久了,我还真以为自己成他了。不过,我是真精通音律,才不像那个蠢人,魔音穿耳。”

林哥这口气倒不太像大哥的手下,叫得这般亲昵,反倒像是熟识的友人?

“林哥你,你院内那些小厮的名字岂不是——”贺燕飞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搞出了天大的乌龙来,思君思君,分明是说他大哥贺彦君嘛。

“喜欢就去说,我还可以给你出主意。”林鹤突然一本正经地模仿起当日贺燕飞的口吻来。

贺燕飞假咳几声,掩饰尴尬,说道:“误会误会,我这不是给八卦误导了嘛。”

“什么八卦?”林鹤有些好奇地问道。

贺燕飞清清嗓子,模仿八八的口吻,颇为夸张地说道:“教主长老为抢林公子,打得那叫个头破血流。长老为了林公子,甘愿得罪教主,真太令人感动啦!呜呜——”

“放他娘的狗屁!”林鹤猛地从嘴里吐出脏字来。

“你——你怎么能说脏话?!”人设怎么突然就崩了?还我温文尔雅的林大哥!

“哦,一不小心就放飞自我了,纯属瞎说!我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两本来就斗得厉害,故意拿我这小厮比威风呢。亏得祝玉笙还假模假样召我侍寝,侍寝个屁,老子在房里就着张凳子睡了一夜!”

贺燕飞感觉整颗小心脏都不好了,林大哥你能不能注意点?怎么就大变活人,这般豪放粗犷起来了呢!

贺燕飞弱弱地问道:“那个林哥啊,其实院里面还传你和黄粱有一腿来着…”

林鹤本性压抑太久,憋得慌,立马叫道:“屁!黄粱我纯当弟弟看,也不知道谁起的龌龊心思,到处瞎比比。”

“可我,我看黄粱对你真的挺好的…”贺燕飞默默想到:分明是喜欢你,你还看不出来?

“他不过是个小屁孩,懂什么?再说了,我仿的皮是贺彦君那蠢人的,他真的喜欢,怕也是喜欢蠢人那种,我不过沾了光而已。”

贺燕飞听了这话,不禁摇摇头,在心里给黄粱点了一根蜡烛,说道:“其实我觉得吧,你也不能因此一棒子打死他,兴许你的本性他也能接受呢?”

“得了,实话告诉你,老子心里有人了。”

什么鬼!贺燕飞不经意间又戳到一个八卦,怎么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心上人就是他大哥呢?

“贺彦君这个蠢人。”

阿门!贺燕飞倒吸一口凉气:他大哥可是天天念叨要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的!而且他哥肯定是未来的盟主,真和个男的跑了,他爹岂不是吐血三升!

贺燕飞在心里又默默给林鹤点了一根蜡烛。

“林大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大少爷他,似乎只喜欢女孩子。”贺燕飞觉得还是得救一把林哥。

“知道。”林鹤竟然毫不吃惊。

“那你这不是自讨苦吃?还是早日回头是岸吧…”贺燕飞有点于心不忍,他大哥那可是真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林哥撞上去,说不定得撞死了。

“我喜欢他,干他屁事。他喜欢我,我有过法。不喜欢我,也有过法。老子无所畏惧!”

厉害厉害,你就是装逼界的大佬,情话界的霸主。

贺燕飞此刻也被林鹤的霸气所折服,只能说道:“那就祝君早日成功吧!”

“日——后再说。”

……

“林哥,以后咱们见面还像先前那么装逼吗?”

“装个蛋。”

“懂了。我得走了,你记得把药给喝了啊,跑路的事情咱们下次商量。”

“谢了,我送你一程?”

“别别别,我自己走,我还得缓缓——”

画风前后差距过大,如此违和,我怕出门了,还要被你霸气震倒!

第24章:小黄曲的威力

辞别林鹤,贺燕飞回到别院空地练剑。

方才与林鹤相认的喜悦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七步断肠”的解药混在补品里给影斯带走了,只要老哥持续吃一段时日,便再不受药性束缚。

草纸上下了慢性毒,会随着肌肤接触逐步累计毒性。反正糕点掺了解药,老哥自不会有事,但某人可就得倒霉了。

倘若祝梓豪沉迷练功,潜伏两月,必定毒发,恰好在他功法稳定那阵子毒发,定叫他痛不欲生,经脉紊乱。到时候,自己出教的事全安排妥当,老哥重获自由,肯定会偷偷来看自己,就可趁机带他出教。

然而,这只是最为理想的情况,谁也不知道,这中间还会出什么乱子。

最难办的,还属隔三差五就要来找他的祝玉笙。

若是不小心给他察觉出什么,那就…偏生还选在人生辰前夕逃跑,毛毛的感觉,哎——

贺燕飞叹了口长气,一剑又一剑,直直地戳着树皮,招式、内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宣泄心中的压抑与不安。

等他心情平复,转身回房时,又见到了麻烦本人。

祝玉笙站在树下,身姿修长而挺拔,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一缕发丝。他背对夕阳,整个映成了温暖的橘色,发现贺燕飞看过来,嘴角挂起浅浅的笑意,恰似一阵春风。

还…挺耐看,贺燕飞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祝玉笙向他徐徐走来,温和地问:“怎么不开心了?”

贺燕飞低头收剑,避开他关切的眼神,不咸不淡地说道:“没什么,就一点琐事。”

祝玉笙扫了眼树皮上的剑痕,不动声色地说道:“不开心的时候,吃点东西,便会开心许多。我带了些点心,去尝尝?”

贺燕飞点点头,随祝玉笙走到房里,两人挨着坐在茶桌前。

贺燕飞看了眼食盒里的糕点:如意糕、玫瑰酥、青团子,竟全是他平日最爱吃的,他有些惊讶地望着祝玉笙。

祝玉笙眼角弯弯,唇角上扬,轻声道:“喜欢么?”

贺燕飞没有说话,只拿起一块如意糕放到嘴里,细细嚼了起来。

冰冰凉凉,软软糯糯,带着豆沙馅的清甜,还掺着芝麻的香味…这个味道…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再来一块!

一块、两块、三块…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不一会,贺燕飞一张小嘴鼓囊囊地,塞满各色糕点,看着活像一个圆鼓鼓的小包子。

祝玉笙见人吃得开心,唇边一直噙着一丝笑意。

“你也吃啊,好甜,都好好吃——”贺燕飞一手捏着如意糕,一手拿着青团子,嘴里全是食物,说话也含糊不清。

祝玉笙却听清了,慢慢说道:“看着你,就很甜了。”

贺燕飞拿糕点的手一顿,看了眼祝玉笙,正对上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像晨曦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人无比惬意、安心。

一时间,贺燕飞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连嘴里的东西也忘了嚼。

祝玉笙见着人呆呆傻傻的样子,浅笑在嘴边荡漾开来,轻叹了口气,又伸出两根手指,似乎想抹去贺燕飞嘴角的碎屑。

修长的手指在人脸上来回轻抚。指腹光滑,触感冰凉,轻轻柔柔,好似羽毛在脸上搔痒。

贺燕飞感受这冰凉的手指,竟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等看到祝玉笙将指尖移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舔,他突然觉得喉咙干涩难耐,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乱人心神的罪魁祸首。

祝玉笙收回小舌,最后在指尖留下一丝泛光的水渍,点头道:“果真很甜。”

“砰!”

听,是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胸口,突突直跳。跳得他心慌意乱,跳得他自乱阵脚。

“我饱了!我要——我要去散步!”他把糕点一放,猛地站起来,未曾想衣摆竟缠上了椅子,“哗啦”一声将它带翻倒地。

他慌慌张张弯下腰去扶,正好和祝玉笙的手同时搭在椅子上,紧紧贴在一起。

像过电一样,又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吓得他飞快把手收了回来。

祝玉笙似乎毫不在意,弯下腰就把椅子扶了起来,无奈地说道:“这么急作什么。”

“这屋子太闷!我要早点出去透气!”贺燕飞两眼望天答话,语速飞快。

祝玉笙从袖口拿出手帕,擦去指尖的灰尘,淡淡地开口:“你脸很红。”

话音刚落,贺燕飞立刻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从嘴里蹦出几句话来:“因为太热!这屋子热!你不觉得热吗?我热死了!全是热的!”

“哦——”祝玉笙不置可否,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把——”

“啥?”他没听懂这个帮字。

下一秒,他就被人揽了腰,带到门外。

祝玉笙的轻功很是绝妙。

常人内息不够,在空中只浮上一小会儿,就得重新踩物借力,祝玉笙则不同。他只需轻轻踩在一片枝丫上,便可高高跃到半空,划出一道绵长的弧线来,尔后再踩在另一片枝丫,便可继续飘然飞起。

再不像先前疑似酒疯发作时任性择路,这次只是简简单单在几棵大树枝丫上飞来飞去,平平稳稳,步履轻盈。

晚间起了雾,两人穿梭其中,倒生出了腾云驾雾的感觉。

祝玉笙脚下不停,一直认真看路,很久才开口道:“凉快了点没?”

贺燕飞人一直默默和脸上的热度作抗争,等听到问话,立马回道:“凉快,很凉快了!快放我下去!”

“那好。”祝玉笙说着,踩着片枝叶,把人带到房顶。

明月高悬,今晚夜色很美。

两人并肩坐在瓦片上。

祝玉笙从怀里掏出玉笛,吹了起来。

这次总算不是《思归》了,而是另一首缠绵婉转的曲子。

贺燕飞低着头听了会,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你还会别的。”

笛声停了。

祝玉笙温和地笑道:“当然。你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

那行啊,听曲子可比和你聊天放松多了。

贺燕飞顺口就说了最熟悉的:“就《月下美人》吧。”

祝玉笙轻轻挑眉,转过头盯着贺燕飞,问道:“你确定?”

贺燕飞颇有些莫名其妙,而后恍然大悟道:“你不会啊,那就吹你拿手的呗。”这曲小爷我不知吹过多少回了,没谁不满意的,哪一次不是听得人眼带桃花,面含春水的…哎哟,糟了!

他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摆手道:“你就吹你拿手的!这曲子我乱说的啊,你可别往心里去。”

真是被自己这番大意气到了。什么《月下美人》哦,这压根就是个千古闻名的小黄曲,专门用来调情的!

曲调氵壬靡就不说了,词更是有水平。琵琶遮面,暗喻影射,勾引意味若隐若现。现在听这个曲子,不是找死。哎哟喂,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嘴!

“哦?那就——如你所愿。”

祝玉笙说完,双手捧着笛子,将唇抵上吹孔,吹起小曲来。

笛音飘到贺燕飞耳边,如情人絮语,起起伏伏,可不正是那首小黄曲么?

这曲子,词写得绮丽多情,调自然也不耐。

写曲子的人说了,他这是专门躲在青楼里听墙角,认认真真考察一个多月后,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巨作。曲子说白了,就是在模仿情动时,此起彼伏的浪叫声。

作曲人誓要把有情人间,你侬我侬,爱意缠绵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描写得一清二楚。果真功夫深,曲子一出世,就一跃成为艳曲顶峰,广为流传。

贺燕飞恨不得自打嘴巴。

记性好没办法,那些个氵壬词,一个字一个字从脑袋里蹦出来,偏偏又脑洞比天大,竟在脑子里成景了。听得人脸颊越来越热,颇有些口干舌燥。

贺燕飞心有不甘,转头去看祝玉笙,想看看这惹祸的主,是不是也和他这般心痒难耐。

可惜了。

祝玉笙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地吹着小曲。脸上波澜不兴,甚至还略微有些冷淡,仿佛只是在认真完成一项公务。

可这薄唇,唇色艳丽,鲜艳欲滴,还微微张合,吹出这种艳曲来,简直是妖不自知,祸乱人心!

凭什么就他在这心火难灭,这个点火的却在这平心静气的装正人君子!凭什么!

贺燕飞心里憋着一口气,沉着脸叫道:“别吹了!”

祝玉笙充耳不闻,依旧认真吹着小曲。

竟敢不理他?

贺燕飞更愤怒了,一字一句道:“我叫你别吹了!再吹我对你不客气——”

祝玉笙面不改色,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

贺燕飞立刻出手去夺祝玉笙手中的笛子。

他武功比不过,知道夺不下来,但他就是不高兴,就是要去抢。

没想到,轻轻松松,玉笛就给他抓在了手里,祝玉笙竟然没做任何抵抗。

“想不到你这么喜欢它。”祝玉笙盯着贺燕飞,弯着好看的桃花眼,嘴角也含着笑意,慢慢说道:“那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贺燕飞顿时瞪大眼睛。这笛子不是祝玉笙娘亲留给他的?这怎么能收!

他立刻要把笛子塞回人手里,但这次,却遭到反抗。

祝玉笙一只手飞快擒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他的臂膀牢牢按住,又扯袖子轻轻一带,很快,他便夺笛不成一头栽在人的怀里。

祝玉笙轻握住贺燕飞持笛子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就算收了礼高兴,也别这么急色。我们还是,慢慢来。”

贺燕飞恼羞成怒,叫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让你收回——”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吻,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

一吻结束,贺燕飞又叫嚷起来:“别的都行,但这我真不能收!”我也是有原则的!你不能把这种送娘子的东西交给我,我受不起!

祝玉笙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换上了严肃认真的神色。他牵住贺燕飞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轻声说道:“送给你了,就收不回了。”

“砰!”

“砰砰砰!”

心脏怕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别跳了,快别跳了!

受不住,要受不住了!

怎么办?

好想和他摊牌!救命——

第25章:情意绵绵

两人对视许久,贺燕飞的心跳终于平缓,脑子也冷静下来。他盯着手中的玉笛,说道:“又是何必?”

祝玉笙放开对他身体的桎梏,转去帮他整理因拉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一字一句说道:“凭我愿意。”

贺燕飞扬起脸,对着面前这双认真的眼睛,有些茫然无措。

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知我蓄意勾引,图谋不轨,怎么还能轻巧说出“愿意”这两字?

莫非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根本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

为什么这般执迷不悟…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可全都是骗你。”

祝玉笙听到这话,只是轻笑几声。而后,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望向他的眼神变得热切又锐利起来,幽幽地说道:“你全都在骗我?”

贺燕飞一怔,侧过脸去,不想真去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与人完全挑明。

“看着我的眼睛。”

祝玉笙说着,出手抬起贺燕飞的下巴,让他把脸正过来,两人此刻都看清对方眼中倒影的自己。

紧接着,他几乎是鼓足一口气,语速明快而又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写了数百只纸鹤,每只都是在骗我?”

“你写出的每一句想念,没有一句是真意?”

“你的蛐蛐,风车,蚂蚱,星星,没有一件是真心?”

“你不真心,怎么不趁机杀了我?”

“你被下毒,怎么不派人叫我?”

“他不就是派你来害我么?”

“他蠢透了,派的手下也蠢透了。”

“你说你这人,骗我就骗我,偏偏这么用心做什么?”

祝玉笙说到“用心”,眉眼弯弯,勾起唇角,几乎要把人溺死在这夺人心魄的笑容里。

他伸出手背,在贺燕飞脸上蹭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你都这么努力了,干脆就——”

他轻轻地,柔柔地说了最后一句:“骗我一辈子好了。”

银瓶咋破,水花飞溅。

滴答滴答,洒在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来。

无论再怎么静心,这波澜就是不肯消散。

贺燕飞木着眼睛,愣愣地听完,终是怂了,再不敢直视那双热切的眼,低着头闷声道:“你…容我回去想想。”

“好。”祝玉笙说着,又揽着人的腰,带着人轻盈从房顶落到地上。

落了地,他便牵起贺燕飞的手,慢悠悠地往别院走去。

祝玉笙脸上的笑意一直不减,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看眼身旁人,像是担心他跟不上,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看。

贺燕飞一路上则耷拉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却始终任由人牵着手,步子也跟得紧紧的。

到了卧室门口,祝玉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微微收起下巴,低头在贺燕飞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

贺燕飞点点头,祝玉笙便踩着墙壁,直接飞出了院子。

关好门,贺燕飞一步并作两步,飞快地钻到床上。接着把头捂进被子,开始自我催眠:我就是可怜他被骗了还给人数钱,他可别想太多!睡觉,睡觉!

不出两月,教主身上的药就得发作,得提前安排好逃跑事宜。

贺燕飞和林鹤仔细商议出逃计划。

“等教主毒发,你趁机带上你哥。爷在采购队伍里随便拉个两人下点迷药,再给你两易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混出去。”

林鹤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却见贺燕飞两眼发愣,左耳进右耳出,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回魂!”林鹤伸手在贺燕飞眼前晃了晃。

贺燕飞清醒过来,张口吹捧道:“妙啊,妙啊!”

林鹤见他语气敷衍,问道:“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想祝玉笙了?我可听说你们天天粘在一起。”

贺燕飞干笑了几声:“呵,呵呵,我这不是担心被他发现么。”

林鹤严肃道:“你找个由头,让他别来不就好了。他现在迷着你,你说什么他信什么。干脆骗他给你出教手谕,岂不是很容易?”

这个“骗”字,像一根刺猛地扎到心里,一下子就戳痛他了。

“骗我一辈子好了。”

不——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说道:“不可!你…你的计谋就很好,还是别再——”骗他了。

林鹤摇头道:“小武!你可记住,你是武林盟的人。”

贺燕飞抿着嘴,说:“我知道。我有分寸。”

从林鹤那边出来,在院子里练了会剑,贺燕飞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一句“武林盟的人”,让他回想起武林盟与武尊教之间流传的事迹来。

一个自封武林正派,一个自封第一神教。一个骂对方凶残血腥邪魔道,一个骂对方斯文败类伪君子。彼此不知交锋多少回,你打我一个分舵,我打你一个门派。

这教里有很多痛苦的回忆,却也并非一片黑暗,全然无光,比如遇到影斯,结识林鹤,再比如——认识祝玉笙。

贺燕飞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家里有人等,影斯也得尽早救出去。

祝玉笙走进院子,正看到贺燕飞手肘搁在石桌上,望着满桌的糕点,两手托腮,面色凝重,时不时还叹口气。

“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贺燕飞猛地抬起来头来,正看到一双关切的眼睛,急忙掩饰了情绪,懊丧地皱眉,又故意把肚子稍稍挺了一点,说道:“你干嘛送这么多点心来,害我吃撑了,难受了一天。”

祝玉笙见他皱巴着小脸,似乎颇为懊悔,语气还有些许埋怨,又去瞧了眼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禁莞尔道:“好,都怪我,我就该看着你吃才好。那这样,我院里的紫罗开了,我们去散散步,给你消消食。”

贺燕飞揉揉肚子,道了声“哦,那行”,两人便一齐走到紫罗园里。

园内栽着一排排高大挺直的紫罗树,枝头缀满一簇簇正开的绚烂夺目的紫罗,枝干上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这般妖艳而又危险,反而有种诱人心神的美。还真是同它们主人,一模一样。

微风吹来,些许花瓣洒在地上,还飘落在两人头发、衣服上,芳香浓郁,几乎要把人醉倒在这片花海里。

祝玉笙从贺燕飞头顶、肩上、衣服上拾下几片明艳的花瓣,拼成一朵完整的花,堆在掌心里,放到贺燕飞眼前,问道:“好看么?”

贺燕飞早就习惯了这般亲昵,一动不动受着,瞧着掌心里小小花瓣,回道:“好看。”

好看又有什么用?不过一时的美丽,终归是要消散的,他心里一阵叹息。

祝玉笙含着微笑,眼光在院子的四周扫了一圈,慢慢说道:“以后你想看什么花,这院子里就开什么花。”

竟然说这种话…

贺燕飞想起以前在自家山庄,他也这样哄身边的人,一模一样,一字不改。逗人开心,谁还不会呢?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对着祝玉笙的眼睛,说道:“我若要在冬天看桃花,夏天看梅花,你也叫它们开给我看?”

祝玉笙听了这种蓄意唱反调的话,也不气恼,还认真回道:“那我就叫人,冬天放暖炉,夏天放冰块,让这些花分不清四季,管它什么季节,你都能瞧见。”

异想天开,胡言乱语。

贺燕飞只觉好笑,接着说道:“可它们就是不开呢?你奈若何?”

祝玉笙往掌心里吹了一口气,望着飘散的花瓣,笑道:“那就找全天下最好的画师,把这桃花,梅花的各种姿态全部画出来,再一幅幅挂满整个院子。你可不就,见到花开了?”

呵,果真钱多,烧得慌。

贺燕飞懒得再和这土财主搭话,闭着眼,仰头嗅起花香,在心里把山庄的美景与这对比一番,很快又陷到了横竖都要回武林盟,没几天可留的思绪里。

祝玉笙见人闭上眼不说话,抬头去看树梢烂漫盛开的紫萝,开口道:“看看头上,你最喜欢哪一朵”

贺燕飞“啊”了一声,睁开眼,顺着祝玉笙的视线看过去。

都是花,大的小的,又有什么差别?于是只是随意一指,说道:“就那朵吧。”

祝玉笙道声“好”,迅速踏着枝干,飞到树梢,轻轻折了那处,开得最艳的紫罗,再飘飘然落在贺燕飞眼前。

一身轻功使得百般俊俏,红衣伴着漫天花雨,衬托着他好似从天儿降的天神,美不胜收。

贺燕飞微微震颤了身子,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尽使这些哄女孩的把戏,老套。

祝玉笙把将那一枝紫罗凑到他的面前,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

“送你。”

贺燕飞认命地接过花枝,却瞧见祝玉笙指尖滴滴答答,渗着一串血珠。

“别动!你受伤了。”贺燕飞急急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瞧了瞧手指的伤势。

“无妨。”祝玉笙淡淡开口。

“那些刺——你都不知道躲的?还神功盖世呢,全都是吹的吧?”

贺燕飞嫌弃地说着,急急从怀里掏出手帕,撕了一条布下来,一圈又一圈,细心缠到祝玉笙的手指上,帮他止血。

祝玉笙看着贺燕飞这番认真的样子,脸上晕开笑意,开口道:“有你真好。”

瞎吹嘘什么,莫名其妙。贺燕飞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

他仔细缠着布条,突然瞥见着祝玉笙的小指根部,有一道猩红丑陋的疤痕,在这白皙光滑的手上,格外刺眼。

他皱着眉头,把祝玉笙的手翻来翻去,发现这疤痕绕着手指,整整一圈。

“你小指接过骨?怎么回事?”

“刀切的,早不碍事了。”

祝玉笙一边说着,一边跟先献宝似的,在贺燕飞眼前灵活地勾勾小指,晃来晃去,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说道:“鬼医的手法,是不是很高明?”

贺燕飞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到这人轻飘飘的口气,觉得这人怕是脑子有病。

“教主干的?”贺燕飞只能想到一个有这本事的人。武林盟哪有这种高手,便是他爹,也没把握能打残祝玉笙,还切下一根手指来。

祝玉笙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他还没这个本事。”

“那是谁?”

“我自己。”

第26章:要爱惜你自己

“你——”

贺燕飞被这句话噎住了,好久说不出话。

有病?怎么会有人去切自己的手指?

祝玉笙见贺燕飞的眼里满是询问,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怜悯,伸手去拂过他紧皱眉心,解释道:“义父叫我和祝梓豪玩个游戏。我不过断了手指,他却丢了半条命。到最后,还是我赢。”

祝玉笙说的时候,高傲地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轻蔑嘲讽。

等他见着贺燕飞眉心紧蹙,很快收敛好情绪,又露出一丝柔柔的笑意来,说道:“别担心,这些年,不过是看在义父的面上惯着他。你看他脸上那道疤,不就这么来的,是不是丑的很?”

短短的几句话,皆是轻描淡写,最后竟然还想拿这种故事,来逗他笑?

这话里描述的,分明这般血腥残忍,怎么能笑得出来?

他之前受那么重的伤,还满不在乎,语气轻佻,怕是从小到大就活在这刀光剑影里,早就习惯了。

和祝梓豪斗,每次都赢了,又怎样?分明还是一身血淋。便是个正常人,活在这里,早晚也得逼成一个疯子。

“别想这些扫兴的事了。我的生辰要到了,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便是月亮,我也摘给你。”

祝玉笙觉得这些陈年旧事,很煞风景,还是得换个话题。

贺燕飞还没从这血腥故事里缓过来,又听到祝玉笙提到生辰,想起自己逃跑的事来,心头一跳。

很快,他就平复下来,轻声说道:“你过生辰给我送礼做什么,反了吧?你想…要什么?”

祝玉笙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我不过生辰,只是月卫上报得烦了,走走形式罢了。不过想借个机会,把先前缺的全补给你。这样吧,你的日子告诉我,加上我的,一年送你两份——”

贺燕飞想起自己每一年生辰,无不是大摆宴席,各路豪杰送礼,收礼收到手软。便是身边的丫鬟过生辰,自己都会送她上好的胭脂水粉。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生辰,这里是有什么隐情?

贺燕飞盯着手里的花,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过?”

祝玉笙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想过而已。”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接着说:“快说说想要什么,你从不开口要东西,我也——”

“为什么不过?”

一模一样,语气不变,贺燕飞打断他,重复问了一遍。

祝玉笙听了,见他这般坚持,静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带笛子了没?”

贺燕飞点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布袋子,掏出一只小巧的笛子来。

“会吹么?”

“嗯。”

“你吹笛子给我听吧。吹完了,我就告诉你。”

“你想,听什么?”

“《长相思》会么?”

贺燕飞没有回答,只是将唇挨着吹孔,手指按在笛身上,慢慢吹起乐曲来。

《长相思》算是一首广为流传的小曲,讲的是对有情人即将分离,依依不舍的故事。这种表达思慕的曲子,很讨人喜欢,贺燕飞自然学过。

笛音绵长婉转,不绝如缕,缠缠绵绵的声音,像有情人在窃窃私语,互诉衷肠,很是动人。

祝玉笙心头有一丝惊讶,静静地听完,拍手称赞道:“没想到,你的笛子吹得这么好,是在哪学的?”

“当然是自学成才。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可不多了。”

这是一句实话。贺燕飞方才没多加掩饰自己的技巧,祝玉笙这番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为防他多想,贺燕飞立刻说道:“你该说了!”

询问的话堵在嘴边,祝玉笙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好,我说。”

紧接着,他牵着贺燕飞的手,在紫罗树下,踩着满地的碎花,慢慢走起来。

“十岁以前,每到生辰,母亲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一点葱花,盐刚刚好,再加个鸡蛋,香油不多不少,不会太油腻,也不会寡淡。”

祝玉笙慢慢说着,似乎还在回忆面的滋味,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贺燕飞看他沉浸在回忆里,又想起他那句“不过生辰”,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联想到他被人收养入教的事,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说出一些凄惨的故事来。

没想到,祝玉笙的故事很快就走到结尾:“后来她不在了,生辰便不过了。”

祝玉笙说完了,捉起飘落下来的一朵小花,放到贺燕飞的头上,冲他露出一个淡然的笑,接着说道:“我讲完了,这次该你了,你喜欢什么?”

贺燕飞听了,一颗心沉下去,又浮起来。

其实,只听开头几句,他就隐约猜中这故事的结尾。

对祝玉笙而言,该是一生永远的遗憾,自己没有这样的经历,无法与人感同身受,又不见他去讲故事的细节,只觉得世事无常,生老病死自有定数,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对比先前听到断指这种血腥的故事,倒没那么糟糕,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

他心头的石头放下来一点,斟酌了半晌,慢慢说道:“她人走了,可她的心意还在。她肯定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活在世上,你还是得要,爱惜你自己。”

想到祝玉笙每次受伤,浑然不管身上的伤痛,似乎根本不把性命当一回,内心有种无力又无奈的感觉。

祝玉笙听到“爱惜”两字,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迷茫来。

少顷,他将手掌心朝上,似乎想接下落下的花瓣,淡淡地说道:“很多时候,我觉得前路很暗,又没有光,走得很累。”

“以前,母亲牵着我走,为我掌灯,等她走了,灯就灭了。”

“后来义父点了灯,我便以为会在教内一直走下去。”

“结果,祝梓豪来了,又熄火了。”

“虽然我是先到的那个,但是祝梓豪才是义父的亲儿子。”

“先到没什么用,比他强没什么用,命才有用。”

“命就这样了,我还是会尽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毕竟我答应了义父,只做一把磨炼主子的刀,我也一直做得很好,虽说祝梓豪从没信过我。”

“这些年,他千方百计想杀掉我,可他那点心机,我一眼就看穿了。”

“他做那么多可笑至极的蠢事,唯独只做了一件聪明的事。”

“一件让我觉得,路又重新亮起来的事情。”

“就是他——”

贺燕飞觉得答案呼之欲出,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很害怕,害怕到不敢听下去,所以只能大叫一声:“祝玉笙!”

祝玉笙没猜中他是这等反应,此时还微微有些发愣,很快就又张了嘴,想接着说:“就是他把你——”

“我叫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贺燕飞又粗暴地打断了他。

祝玉笙呆呆地看着他,脸上被打断的茫然,又带着一丝无辜,很是不知所措。

贺燕飞几乎要被他这副茫然无辜的样子彻底击垮。

这般蠢,难怪一路走了这么久,一路不住地栽跟头!

对我这么好做什么!说这些鬼话做什么!

我是什么灯?!我他妈就是火!

蠢到把火当成灯,就不怕被火烧成灰吗?

祝玉笙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又泛起浓浓的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他将掌心的花瓣又捧到贺燕飞眼前,将头凑到人的脸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不开心了,我哪里做错了?这些花给你,不要生气了。”

为什么不发火,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还要把花送过来?

你是不是傻啊!

贺燕飞终于抗不过心里一浪盖过一浪的酸楚,猛地扑到祝玉笙身上,下巴磕在硬邦邦的胸膛,痛得他叫唤出来,但他不肯退缩,反而张开双手紧紧将人环住,将头死死地埋在祝玉笙的肩头,大声念叨起来:“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心疼吗?你为什么不生气?你揍我啊!你为什么说这些话让我难受?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蠢——”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没声了。嘴里慢慢尝到一丝苦味,他意识到自己丢人了,慌忙把头埋得更深。心里更加懊恼,气这个人说这些话来刺激自己,便不管不顾地把即将涌起来的眼泪、鼻涕全蹭在脸下的衣服上,直接出这口恶气。

祝玉笙觉得肩头被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从来没安慰过哭的人,脑中少见的一片空白,更加不知所措起来,木木讷讷地任由人在肩头使劲地蹭。

好一会才想到可以拍人的背,给人缓缓气,于是他立马拍着人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柔柔地说道:“哭什么?原本只是要说出来让你开心的——”

“闭嘴!爷想哭就哭,你管我!”

祝玉笙有些哑然失笑:怎么人哭了,脾气还这么大。此刻也是毫无办法,他只好继续不轻不重地拍着背,静静等人发泄。

抽泣的声音一直不断,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吸着鼻子啜泣,慢慢又像是完全不要脸了,抽泣声越来愈大,最后干脆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叫你别说,你还偏要说——呜——”

嚎得祝玉笙头都大了两倍。

他已经十多年没哭过了,见到人哭,只觉得比身中数十刀的重伤还要难以处理,但又毫无办法,只好在脑海里拼命搜刮以前母亲哄他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宠溺地说道:“不哭了,不哭了,我再不说了。不哭了,是我的错,我再不说了…”

两人抱着站了很久,等到贺燕飞终于把内心的愧意,为祝玉笙的事不平的憋屈,夹带这几个月受了这些委屈,全都哭得一干二净,脸上的泪花也被风完完全全吹干后,他才冷静下来,细声细气地开口:“你生辰到底想要啥?”

祝玉笙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很快又涌起一阵狂喜,就好像原本要准备爬山涉水去摘一朵带刺的小花,结果花自己把刺收了,正好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人从怀里放出来,两人面对着面看着。

贺燕飞反正已经不要脸了,干脆把祝玉笙宽大的袖子拽过来抹了一把鼻涕,鼻子红的,眼睛红的,直勾勾盯着祝玉笙。

祝玉笙觉得全身都是一股暖洋洋的劲头,笑着说道:“给我煮碗面吧。”

贺燕飞看那双柔柔的眼睛,几乎条件反射回道:“好!”

第27章:这次,我输给你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没法完成的承诺。但他根本无法拒绝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面的光太亮了,亮得他根本移不开眼。

祝玉笙听了回答,嘴角咧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又慢慢敛起了笑意,恢复到平平静静。

紧接着,他把头凑到贺燕飞脸前,贺燕飞急忙闭上眼睛。

祝玉笙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虔诚而小心地触碰了会,便离开,像是吻了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接着又吻到左眼,眼睛很是脆弱,祝玉笙的唇更加小心,覆上去没有任何压迫感,贴在眼皮上还觉得软软柔柔,很是舒服。感受到唇边滚烫的热意,贺燕飞的睫毛颤抖得厉害,有些紧张,却还有些期待。慢慢,又是右眼,依旧是轻柔地贴上,小心地离开。

贺燕飞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身体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颤,却一直没感受到祝玉笙下一步的动作,又心痒难耐,不自觉睁开眼睛的一丝缝隙,想看看他究竟在等什么。

“睁开眼,看着我。”

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贺燕飞缓慢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祝玉笙逐渐放大的俊脸,高挺的鼻子与自己的抵在了一块,薄薄的嘴唇也覆到自己唇边。

“别太紧张,放松一点。”

温柔的声音落下,他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祝玉笙将舌头轻轻松松闯过他的牙关,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因为紧张微微翘起的小舌,和小舌慢慢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搅动。

有些无法控住嘴里涌起的液体,几缕银丝从贺燕飞的嘴角溢出,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刚好将那恼人的舌头吸到更深处,像是在作无声的邀请。

祝玉笙的眼神当即就变了,变得幽暗而又深邃,动作也开始有些紧迫起来,开始尝试探到更深处,甚至还狠狠吮吸一口,当即将这嘴里的一些液体吞了进去。

发现被别人吞掉自己的口水,贺燕飞的脸一下红透了,热得几乎要冒出青烟来,耳朵根连着脖子也红成一片,整张脸红扑扑地,软绵绵地,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祝玉笙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用力吮吸这乖顺的小舌,将它拖到自己的嘴里,轻轻合上牙关咬了下舌尖,刺激得贺燕飞立刻缩回舌头,发出一声难耐的“嗯——”,身体也不自觉地弓成起来,倒把脸与祝玉笙凑得更近了。

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噌”地断了。

祝玉笙立刻加大动作,将贺燕飞逃跑的舌头又卷了起来,狂风暴雨一般在他嘴里一阵席卷,把所有的空隙都扫了一遍,又把贺燕飞的舌头拖了出来,在冰凉的空气里一阵交缠吮吸,银丝从交缠的舌头滑下,要落不落,简直氵壬靡异常。

两人纠缠了很久,彼此都脸红气喘,贺燕飞感觉内息实在撑不住了,开始拼命地摆手,祝玉笙终于放过他,和他快速地分开。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好似一条被重新放回水里的鱼,有种劫后逃生的激动,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胸口不住地起伏。浑身燥热,四肢无力,祝玉笙在他袖子上轻轻一拉扯,他立即扑倒在祝玉笙的怀里。

“想不想——”祝玉笙的声音低低沉沉,还略微有些沙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几乎要顺着这句话说出“想”这个字。

“算了。”祝玉笙却比他张合的嘴更快地说出了一句话。

“虽然很希望得到你,但总觉得你还没准备好。”祝玉笙露出浅浅的笑意,接着说:“我会耐心等你的。”

祝玉笙贴在贺燕飞侧脸,轻轻咬了口软绵的耳垂又松开,贺燕飞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又软了一分。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等你亲口允我。”

贺燕飞整个人要站不住了,好在本来就扑在人的身上,此刻也看不出什么动静来。

“我们回去吧。”祝玉笙带着笑意开口,却发现贺燕飞一动不动,还趴在他身上。

“你…你能不能…”贺燕飞断断续续地开口。

“这是怎么了?”祝玉笙以为他哪里不太舒服。

“把我扶着点!”他干脆一口气说完,反正都这样了,没什么还能丢的了。

祝玉笙竟然嗤笑了一声,贺燕飞这脸红得要滴出血,恨不得在祝玉笙这张俊脸上打一拳,好叫他别这么嚣张。

紧着又听到一句:“我不想扶你。”

贺燕飞忍住拳头,竟等到这样一句,整个人突然就有劲了,有劲到可以狠狠揍人。

可惜,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祝玉笙一手放在他腰上,直接打了个横抱。

“把头靠好,走了。”

说完,便直接踩着树干,跃上枝头,踩着好几根枝丫,往别院赶去。

贺燕飞只把头老老实实紧挨着祝玉笙的胸口,风在耳边呼呼地划过。

他在心里轻声地嘀咕:其实,还真有点想。

回到院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干脆瞪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床顶,手无意识地往唇上摩挲。

手指冰凉。他不禁回想先前在这里短暂停留的热度,烫得他的心一颤一颤地,人止不住地发软。

越想越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只好把眼睛又闭上,把手放到心口压着,拼命赶走这些绮丽的念头。

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很快又浮现出一张脸,无数的模样闪过:轻笑,浅笑,淡淡的笑,温柔的笑,低沉地笑,宠溺的笑,蛊惑人心的笑…这么多,又这么暖,几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了,化成一汪春水。

那张脸的主人轻轻张口,就吐露出那些让人怦然心动的话语:

“别怕,我会等你。”

“凭我愿意。”

“骗我一辈子好了。”

“一件让我觉得,路又重新亮起来的事情。就是他把你——”

“我会耐心等你的。”

“等你亲口允我。”

该怎么办才好?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心里留下这么多甜言蜜语。

这些话怎么就不能像先前一样,只是从耳边吹过的一阵风?为什么偏偏要留在这里,乱他心神?

他想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喃喃自语道:

“好吧。”

“这次,是我输了。”

心满意足又无比心安,他终于能摒弃一切杂念,沉沉地睡去。

贺燕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把一切都捧给一个人。

从小到大,永远都有人爱慕他,他也一直都这样漫不经心地从花丛中飞过,又抖抖衣衫,不沾染一丝痕迹。现在,他爱上了一株妖艳又危险的花,他想尽一切努力,让花开得更艳,更美。

比如说,他想给祝玉笙做一碗最好吃的长寿面。

黄粱这几天既幸福又烦恼。幸福的是,林哥哥天天都来拜访他。烦恼的是,永远都跟着一个叫影武的电灯泡。

“能不能别总碍着我和林哥聊天!”黄粱的话里满是嫌弃。

“你们聊你们的…哎,帮我看看这油得放多少才好。”贺燕飞晃了晃手里的一钵香油。

“半小勺。”黄粱虽说千万个不乐意,但看林哥示意的眼神,他只能老老实实教人做菜。

“这蛋花行吗?”

“没打匀,再搅拌四到五圈。”

“这面何如?”

“切匀称点,你看这条和那条都不一样粗。”

……

第一百二十四次,贺燕飞把做好的面从厨房端出来,盛出两碗,放到客厅的桌上。

林鹤脸上的微笑早变成了苦笑,黄粱更是满脸嫌弃,两人的肚子都鼓得不行。

“尝尝,这次怎么样?”他满怀期待地望着桌旁的两人。

林鹤吃了一小截面,拍手称赞道:“很好吃。”

黄粱就尝了口汤,便搁下筷子,撇着嘴说道:“还凑合。”

贺燕飞并不满意:“还不够,我要重做!”

林鹤、黄粱大叫:“拒绝!吃不下了!”

他们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曾被数百碗长寿面支配的恐惧。

傍晚,祝玉笙正在书房里,专心处理分舵传来的报文。

最近武林盟在各处分舵连番挑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他担忧不久就会出现大动作,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主上,影公子求见。”门外响起柳叶的传报声。

“哦?快让他进来!”

祝玉笙心头的不安烟消云散,脸上挂着暖洋洋的笑意,当即放下报文,从书桌前直接飞跃到门前,准备亲自去接人。

等祝玉笙见到贺燕飞神色紧张地抱着个小盒子,这才颇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我先帮你拿着。”

贺燕飞立即摇头道:“啊,别!这个…我们进房里说去!”

接着,祝玉笙就被人用脑袋抵着,推进门里,一直推到桌前。

祝玉笙被他这种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便把书桌上的报文收起来,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来,好让贺燕飞把食盒放到桌上。

“乖乖坐着,可不许偷看盒里的东西。”贺燕飞一边叮嘱,一边快步跑去把门给关了。

“你这是做什么?”祝玉笙难得见人这般亲近,还一脸神神秘秘,有些惊讶,也有些期待。

“待会你就知道了。”

贺燕飞说着便打开食盒,一股清新的葱味、淡淡的香油味、伴着浓郁的面香瞬间扑到两人脸上。

原来是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第28章:惹火上身

祝玉笙见了,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温和地问道:“你做的?生辰还有些日子,不用这么急。”

贺燕飞没有答话,只是把碗小心地端出来,再把筷子端端正正放在上面,轻声说道:“我就想现在看你吃,不行么?”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只好提前实现你的愿望,希望你能…喜欢。

“行,你说什么都行。站着多累,到我这儿来。”祝玉笙嘴角带着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只当这是迫不及待想要给自己送礼,也并没有多想。生辰过不过都一样,他有这份心就好了。

贺燕飞听了,在祝玉笙身边瞅了半天,没发现多余的凳子,颇有些不明所以,总不让他坐地上吧。

祝玉笙等了会,见他这番东张西望,叹道:不解风情,只好明说:“坐到我怀里来。”

贺燕飞这才“哦”了一身,盯着祝玉笙弯弯的眼睛,乖乖地坐到他的腿上。他担心直接坐下来,会压得人不舒服,便悄悄用脚撑住地,好让自己显得轻点。

祝玉笙自然发现这番小动作,在贺燕飞微微颤抖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坐好了,这点斤两我还受不住?”

贺燕飞一惊,猛地压在人腿上,一动不动,反倒显得有些僵硬。

祝玉笙只觉他这番姿态很是可爱,说了句“你呀”,便不再去逗弄他,只重新揽到人腰上,仔细观察桌上这碗面。

清汤里是一条长长细细的面条,油光水滑,润泽透亮,看着筋道又有弹性。汤面上浮着几片翠叶,绿油油的葱花与白色的蛋花交融在一起,再加上扑鼻而来的面香,令人胃口大开。

好看,想吃。

祝玉笙心情愉悦,把怀里的人微微侧过身子来,趁其不备,飞快在人侧脸“啵”了一口。

贺燕飞冷不丁中了一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真想现在就办了你。”祝玉笙低低沉沉的嗓音里透着些许暧昧,又带些宠溺。

贺燕飞觉得脸上被吻过的地方,跟被火烧着了一样。他不敢再像先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撩拨,赶紧找些话来掩饰自己的失态:“等什么,面都快凉了!里面只有一根面条,得一口气吃完才叫长寿!”

祝玉笙见他说话不换气,又快又急,只当他是害羞,便回道:“还有这样的事?那我咬断了怎么办,就不长寿了?”

贺燕飞见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立即回道:“怎么会!也就别人这么说说而已,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祝玉笙莞尔道:“那好。这么一长条,我怕是吃不完,不如你帮我分担一点?”

贺燕飞一愣,回道:“啊?这——”这怎么能行?可又不能秒打自己的脸,只好轻声道:“好吧,你说了算。”

“那我喂你?”祝玉笙语气很是明快。

他连忙摆手道:“别!还是我自己来。”吃个面条还想喂来喂去,也不怕面条滑到地上!

“好,你先吃一半,记得要一口气吃完。”祝玉笙也不勉强。

贺燕飞“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心地挑起面条,哧溜地吸了一口,待长度够了,便轻轻咬断。

祝玉笙见他吃到面,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去把剩下半根面条,慢悠悠吃到嘴里。果真和想得一样,又香又滑又有嚼劲,若不是嘴里还含着食物,真想再去把这小可爱亲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贺燕飞对自己手艺颇为自得。

祝玉笙满条斯文地品味完了,才出声赞许:“很好吃,我很喜欢。”

贺燕飞听了夸奖,微微晃着小脑袋,小下巴抬起来,眼底的得意再也藏不住,说道:“那必须的,也不看谁做的。”

祝玉笙见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颇像只兴奋得耳朵直竖的小白兔,忍不住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花了不少心思吧?我可听说有人为了这碗面,受了不少罪呢。”

贺燕飞想起两个差点被撑死的倒霉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回道:“你又知道了?我这不是担心做的太差,就…就多试了几次。”

他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下过厨,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做菜。好在他聪明,只看一眼就能画出个葫芦来。这次力求完美,着实苦了两试吃的,回去得好好犒劳他们。

祝玉笙知道他这份心意,很是感动,只觉得贺燕飞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冒着可爱的味道,比这碗长寿面不知要美味多少。

美味,想吃。

心念一动,祝玉笙便低下头,将脖颈与贺燕飞交缠,从他散落的发丝里找到隐藏的耳垂,微微张嘴,含住这诱人的小东西,又用牙齿轻轻地,温柔地磨了起来,好像在细细品尝某种美味佳肴一般。

敏感的耳垂被人当作食物一样吮吸,贺燕飞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雷。

“别…别磨了,痒,很痒…”贺燕飞忍住内心的躁动,颤抖着说道。

祝玉笙停了会,贴着贺燕飞的耳朵,轻笑了一声,低沉地说道:“不舒服么?我只是觉得太美味了,很想…”说着,他便伸出舌尖来舔了一口红透了的耳垂。

贺燕飞觉得有一丝水渍留在了耳垂上,黏黏糊糊的,瞬间脑子炸成一束绚烂的烟花。

啊——祝玉笙,你个磨人的——你想要憋死我!

贺燕飞怒了,满脑子只想反客为主,反败为胜,好好教训这个轻佻下流,花样繁多,磨磨蹭蹭逗人玩的臭流氓!

于是他猛地挣脱了腰间的手,直接站起来,迅速转身跨坐到祝玉笙的大腿上,伸手环住人的脖子,直接贴到唇边,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口,又迅速分开。

祝玉笙并不介意换个姿势,即便被人啃了一口也毫不在意,笑意越深,眼神颇为纵容宠溺,直到他听见这句话。

“磨磨唧唧,你烦不烦?能直接点吗?”

贺燕飞不知道这话里暗含多少欲求不满的怨气。

“好。”

祝玉笙干脆说完,手轻轻贴在贺燕飞的胸口,直接动用内劲,“撕——”的一声,贺燕飞的上衣竟被强劲的内力震碎了,一条又一条碎布落下,很是凄惨。

贺燕飞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上身突然就觉得凉飕飕,低头看了眼衣不蔽体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穿戴整齐的祝玉笙,当场就要发作,嘴里立马要吐出一句“臭流氓”来,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到,祝玉笙的衣服也碎了,甚至比自己的碎得还要彻底。自己只是裂成一堆布条,祝玉笙直接都变成碎末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祝玉笙整个上身光溜溜的,裸得彻底。

接着,他就瞧见了令人艳羡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宽肩,窄腰…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把视线从美好的肉体转到美好的脸上,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

祝玉笙的眼里似乎有一团幽暗的火,忽明忽暗。他直勾勾盯着贺燕飞赤&裸的上身,从下巴一直扫到肚脐。原本他带着一抹温柔含蓄的笑意,现在两人已经赤诚相见,这抹含蓄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极度的渴求与难耐的欲望。他双手附上贺燕飞的腰,脸上露出一个邪气而又妖艳的笑容,暧昧地说道:“可还满意?算不算直接?恩?”

贺燕飞一下就被这妖孽的笑容震慑到了,先前嚣张肆意的口气全都不见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满意——不是!不是这个直接,你这太直接,也不是!其实我——”

很快,他就被一个强势的吻堵住所有的话。他只觉得被吻到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祝玉笙放肆的舌头像一头饿狼追捕羔羊一般,死死缠着他的舌头不放,还在嘴里如同暴风雨似的席卷,把所有的空隙里里外外扫了个遍。

一吻结束,祝玉笙的头顺着他的下巴,接着往下移,吻过脆弱的喉结,吻到深凹的锁骨,吻到颤抖的肩,吻到…

“停!停下来!”

贺燕飞终于受不住,再这么下去裤子都得被扒了。

没想到祝玉笙还真停了,甚至很快直起身子来。贺燕飞脸红气喘,松了一口气。

祝玉笙看他一脸松懈的样子,低低地笑起来,眼睛往他身下撇去,说道:“停是停了,你这里…要怎么办呢?”

贺燕飞若是一只刺猬,只怕浑身的刺都吓得要竖起来,急急忙忙地叫道:“你管它作甚!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没有!恩?你怎么笑起来了,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没想到听见他这般羞愤窘迫的话语,祝玉笙竟然越笑越放肆,越笑越灿烂,最后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还是认识祝玉笙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放松。如此绚烂夺目的笑容,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有笑点了,但比起他以前那些淡淡的,浅浅的笑容全都要来得热烈得多。

第29章:腰疼就很难受

满屋子绮丽的空气全给这放肆的笑声赶跑了,就连贺燕飞心里那点难言的心思也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贺燕飞被笑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能恶狠狠地说道:“你笑什么笑!”

等祝玉笙笑声慢慢小了下来,笑意也慢慢收敛,只平静地,温柔地凝视着贺燕飞。他眼角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来,明知道是先前笑出来的,此刻没了笑意,却仿佛是在哭泣。

“你这是怎么?别!你还是笑我吧…”贺燕飞见他这副不言不语,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阵难受,好像是谁拿着锋利的剪子在一点一点地戳他的心,疼得他心头滴血。

祝玉笙眼神有些恍惚,嘴里低声地念叨着:“这一切都像是假的,更像是梦,不像是真的…”

贺燕飞只觉得耳边轰鸣,嗡嗡作响,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句“假的”、“做梦”,一颗心几乎要被这些话击个粉碎。他几乎立马就要大声回道:“我是真的!这不是梦!”但他又清醒地意识到:他迟早要走,甚至没法陪人过一个生辰,只能提前送一碗不合时宜的长寿面。

无数句透露真相的话被他死死地扼杀在喉咙里,他最终只能轻轻地抱住祝玉笙,让两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让两颗心靠得更近一点,用他的体温去温暖另一个浑身冰冷的人。

“是真的,我在这…”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在”,贺燕飞只想快点把祝玉笙从怀疑自我的状态里拉回来。

过了好久,祝玉笙嘴里的念叨终于停了。贺燕飞更加紧张了,不知道他现在又是什么心理状态。

“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祝玉笙低低地说着,语气里是深深的自责。

“别!你又没做错什么…”分明是我该说这句对不起,贺燕飞的心一抽一抽地难受起来。

“别离开我…”祝玉笙还是这么小声,说出来的话毫无底气。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祝玉笙开始惊慌失措起来。他把面前的人紧紧抱住,似乎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长了翅膀飞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想离开我?不准走!”

“祝玉笙,你给我闭嘴。”贺燕飞突然开口。

祝玉笙立即噤声,紧张地等待下一句。

贺燕飞静了一会,紧接着一字一句,缓慢地、有力地、而又无比清晰地说道:“正面上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祝玉笙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

“正面上我。”贺燕飞语气语速不变,又重复了一句,似乎担心他还不肯相信,又补充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

祝玉笙不敢置信。他松开手,双手扶着贺燕飞的肩,让两人紧贴的上身分离,面对面看清彼此的脸。

他看到贺燕飞平静的神色,肯定的眼神,还有唇边淡淡的笑意。

贺燕飞主动靠近来,轻轻吻到祝玉笙的额头上。

祝玉笙呆呆愣愣,毫无动静,只知道傻傻受着。

贺燕飞又吻到祝玉笙的侧脸。

尔后他似乎有些羞赧地低下头静了一会,很快又抬起头,冲祝玉笙露出一个羞涩又清纯的笑来,轻声说道:“我允你。”

祝玉笙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好像又见着他重病养伤的时候,贺燕飞也是这样羞涩地笑着,小声说了句“喜欢你”,然后他便怦然心动,从此一陷到底。而今天,他又听到这人说了句“我允你”。

祝玉笙觉得他终于得救了。

他被人从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从到处爬满老鼠的桥洞里,从杀机四伏的密室里,从无数阴暗的地方被救了出来。

有一盏灯照亮了昏暗的路,又不像是灯,更像是太阳,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脸上,他再也不用一个人磕磕绊绊地在黑暗里摸索了。

“你到底上不上,不上拉到。”贺燕飞小声地嘀咕道。

祝玉笙终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虚幻的梦境。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烧起了一团火,越来越旺。

贺燕飞已经把浑身衣服脱干净了,光溜溜的,甚至觉得有些凉。他垂下小脑袋,盯着祝玉笙的裤子,说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祝玉笙低低地笑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先到床上去,这里凉。”

贺燕飞轻声“嗯”了一声,乖乖地让祝玉笙把他横抱起来。

祝玉笙把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自己也翻身上床。他抬手在贺燕飞的眉眼上一寸寸拂过,说道:“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把长寿分给了你,希望你以后——”

“少废话,吻我!”贺燕飞出口打断他。

祝玉笙无声地笑了笑,吻到他的唇上。

两人脖颈交缠,相拥热吻。

一夜缠绵,水乳交融。

情到深处,泪流满面。

“如果我离开你,比如我…先老死了,你怎么办?”

“我跟着你死。”

“不行!必须给我老实活着!”

“好,我答应你。”

贺燕飞足足睡了一天,醒来后浑身酸痛,嗓子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疼得叫唤了一声,立刻惊醒了身边的人。

祝玉笙原本抱着他在睡,见人疼醒了,一阵揪心的痛,关切地问道:“还在难受?我去喊鬼医来!”

“别!”贺燕飞哑着嗓子阻止他,见祝玉笙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又说了句:“躺会就好…”

于是两人贴身抱着,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

祝玉笙在他的发丝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柔而深情地说道:“我爱你。”

回应他的是一个小声而沙哑的嗓音:“哼,肉麻…”。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一直躺到贺燕飞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了,他们才紧紧相拥的姿势里松开对方。

祝玉笙知道他这是饿极了,笑着说:“我叫人去准备吃的。”

“要鸡腿,红烧的,嫩的,不能老!”贺燕飞本来有气无力的,一听到吃,马上就来劲了。

“吃这么油腻会不舒服,先喝点粥缓缓。”

一听到喝粥,贺燕飞立马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祝玉笙只好揉着他的小脑袋安抚了好一会。

很快粥就端上来了。

祝玉笙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然后端起粥,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

贺燕飞乖乖地吃着,感觉祝玉笙紧盯着自己的眼神跟自己渴求鸡腿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终于吃完一碗,他实在扛不住了,无奈地说道:“你别这样看我,瘆的慌…”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吃掉好吗?!求放过!我还是个宝宝!

祝玉笙露出一个邪气的笑,眼里是灼热的渴望,他慢慢凑近贺燕飞的耳边,用低沉的嗓音蛊惑道:“我只是觉得你很美味,想——”,说着又轻轻咬了一口软绵绵的耳垂。

“打住!”贺燕飞急忙喊停,很快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他的脑海里回响起那些院里流传的八卦来。

“主上就是清心寡欲,宛如苦行僧…”

“是真风雅、真有才、真洁身自好…”

“独门神功,能到达自给自足的效果…”

什么?

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自给自足?

不存在的!

贺燕飞的脸一阵红又一阵白,大叫道:“你丫不是不举吗!怎么回事!究竟是谁骗了——”无辜单纯的我!我要实名举报有人传播虚假消息,把这些造谣统统关进小黑屋啊!

祝玉笙眉头微蹙,有些惊讶,还有些兴趣盎然,故意冷着脸说道:“你刚刚说我…不举?哼——”,然后他就直接把贺燕飞扑倒在床,身体力行,来解释什么叫做——“举”。

贺燕飞大喊一声“不要啊!”,很快就被一个凶狠急迫的吻堵得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事后,祝玉笙心满意足抱着怀里的人,亲昵拿头去蹭他的发丝。

“腰——我腰断了——”贺燕飞哀嚎了一声。

“我帮你揉揉…”祝玉笙体贴地说道。

“恩…哎哟喂,你揉哪呢!”贺燕飞黑着脸,把按在臀部的魔爪捉住。

祝玉笙便老老实实去帮他揉腰了,一边揉,一边悠悠地说道:“现在知道了,恩?”

贺燕飞本来一直在想腰疼的事,听到一句“知道”,脸上刷的流下一排冷汗,听话地回道:“知道知道了!我再也不敢说了…”

是吗?并不。

贺燕飞是一个充满了求知欲的人,对于这种八卦的问题,绝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果然,才过了一小会,他又憋不住了,弱弱地问道:“那你之前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祝玉笙知道今天不解释,怕是要没完没了了,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的功法讲究‘静’,只有摒弃欲念才能将功法发挥到极致。所以,我比一般人的忍耐力都要强上百倍。”

“骗人!你刚刚还忍不住了!疼死我了,哎哟喂!”贺燕飞一听就怒了,忽悠谁呢?结果一激动,扯到痛处,立刻嚎了一声。

祝玉笙连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表示安抚,然后老实给他按摩放松,继续说道:“功法可以随意控制,忍不忍全看我自己。之前是担心吓到你,所以才——”

“都亲到一起了你竟然还想着练功?分明是在耍我!”贺燕飞炸毛了。

“不是!除了这个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先前那会,我还在专心练功,如果放纵自己,就没法再进一步。”

贺燕飞“哦”了一声,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那你现在这是…不练功了?”

祝玉笙想了会,答道:“我停在心法八层有段时日了,反正暂时升不上去,所以——”

“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玉笙似乎有些犹豫,顿了会,才接着说:“大概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以前我在做什么来着?

第30章:心宽体胖

贺燕飞记忆力极好,立刻在脑海里找出那段时间节点发生的大事——祝梓豪给自己下药。

他顿时急了:“是不是帮我解毒那次中毒了?”

祝玉笙沉默,这是默认了。

“把手给我,我帮你瞧瞧!”

祝玉笙顺从地把手交给他诊脉。

贺燕飞得了脉象,又将一缕真气探到祝玉笙体内。习武之人,纵容他人的真气入体,无疑把命脉给别人把控。祝玉笙却毫不阻拦,任由贺燕飞的真气在体内流动。

过了好一会,贺燕飞才下了评断:“经脉看似顺畅,却时不时会阻塞,导致真气滞留。分明血气四涌,却又有极寒入体的症状。这般矛盾的病症,我竟一时想不出对策来…”

祝玉笙见他满脸忧虑,伸手摸摸他的头,说道:“鬼医的毒没那么好解,他毕竟是你师父。”

贺燕飞这才想起来,影斯当日说过“毒都是鬼医的独门药”,不解道:“那怎么不去找他解毒?”

祝玉笙摇摇头,说:“鬼医是义父的人,虽不至于和祝梓豪联手置我于死地,但心里肯定向着他。这药就是他给配的,断不可能还给我解。”

“你们一个教主,一个长老,这样自相残杀,魔——磨合不了,我教还怎么混下去?”贺燕飞差点说漏嘴了,好在圆了回来。

祝玉笙耐心解释:“明面上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其实我手持的长老令与教主令一模一样,对外我打着他的旗号为教办事,但我也大有机会,反他上位。这些年,他想方设法要干掉我,无非是要把令牌收回。我曾向义父起誓,绝不起反心,违誓将受锥心之痛。祝梓豪向来多疑,即便我交出令牌,他势必还要斩草除根,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贺燕飞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那你现在功法受阻,他要杀你,岂不是很容易了?”

祝玉笙笑了笑,回道:“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我两功法本是一套,只不过我求静心,他求顺心。我忍得住,他忍不住,终究得输给我。他的功力一直落在我之后,这次出计拖住我的进度,无非是急于求成,想早点进阶功法最后一层。这般急不可耐,怕是根基打不稳,反倒容易走火入魔。”

贺燕飞见他这般气定神闲,心下也稍稍放心,说道:“那你还是得小心他再使诡计,你这毒,我好好想想…”

祝玉笙见他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便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说道:“这事慢慢来,你先养养身体…”

贺燕飞听到“身体”两字,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始作俑者偏偏还一点事也没有,马上气恼起来:“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忙你的公务去,别打搅我休息!”

祝玉笙知道他这是害羞了,留下一句“好好好,有事就唤柳叶,我得闲了便来看你”,才恋恋不舍地整理好衣冠,出门了。

接下来,贺燕飞过了几天猪一般的生活,从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

祝玉笙担心他身体受不住,每晚就抱着他单纯地睡,果真耐力异于常人,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受不住,老想出手撩拨一下,当然,每每撩到最后他绝对是被狠狠“教训”那一个。

紧接着,他发现一个悲哀的事情——他竟然圆润了不少,脸上都能捏出软软的肉来!

鬼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影武这长相不过勉强称得上是清秀,现在胖了,五官都被肉挤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有些嫌弃这副肉嘟嘟的丑样子,更加怀念自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原装脸。

每晚,祝玉笙都能见他头捂在被子里,念念有词:这不是我,我这么帅!这不是我,我根本不长这样!这不是我…

祝玉笙发现他胖了,倒非常开心,每次又是亲又是捏的,总把他圆嘟嘟的脸蛋亲得全是口水,捏得两颊通红。

“把爪子给我挪开!臭流氓!”贺燕飞因为自己胖了还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心里正怄气呢。

结果,祝玉笙偏偏还不住地在他脸上捏起一大撮肥肉来,这不摆明要打他脸吗?

“宝宝别气,我就喜欢你这样儿,老可爱了,捏起来手感好极了,让我再亲——”

“祝玉笙!你给我滚下去!”贺燕飞怒道。

可怜的祝大长老就这样被赶下了床,接连好几天都只能睡在书房里。

每天,祝玉笙在书房批改报文,都散发着欲求不满的火气以及捏不到脸,揉不到人的怨气,月卫每次上报公事,都只想着速战速决,立即走人。

等贺燕飞歇够了,他立刻开始办正事——解决祝玉笙身上的毒。

余怀石自从开始研发新药,不是在凝丹室里炼药,就是在药房里拿人试药。除了一日三餐,几乎不和任何人打照面,就连贺燕飞,也只有在帮他整理药材的时候,才能收到几句吩咐的话。

大多时候,余怀石对任何事都置之不理,只埋头自己的制药事业。

直到余怀石收到贺燕飞的一张小纸条:师父,徒儿觉得您的新药有极大的改进的空间,可以和您探讨一下吗?

余怀石这才赏脸,并专程约了个日子和贺燕飞探讨医术。

贺燕飞盯着面色发黑,早已死去的尸体,忍住心头的唏嘘,强行摆出漠视的样子,说道:“师父,你不妨加一味山砒霜。只需十克左右,就能让人全身麻痹,头晕目眩,这样是不是就免去挣扎的痛苦,你好他也好呢?”

“不行!下毒不就是叫人死,怎能叫他舒服地死?”余怀石已经摆出了一副学术的口吻,以平辈与贺燕飞相称。

贺燕飞徐徐诱之:“挣扎看多也会厌倦。不如做一味让人舒服去死的药,反倒与众不同,远胜于那些野蛮致死的毒药,况且这样药效更强,毙命会更快。”

余怀石摸摸胡子,竟觉得又有几分道理,便说道:“那我待会去试试。”

贺燕飞感觉说道:“徒儿为您打下手。”

“好。”

两人钻进凝丹室,开始做炼药准备。

贺燕飞一边做手头的活,一边旁敲侧击道:“师父,徒儿最近在书里看到一个奇怪的病症,号称天下无人能解,非常有挑战性。”

余怀石顿时起了兴致,问道:“什么病症?”

“就讲一人寒气入体,却又内火旺盛,简直药石无灵啊!”贺燕飞没敢把祝玉笙的病症说出来,只说了个类似的,就想看看这种矛盾的病症该如何医治。

余怀石头也不抬,张口答道:“哪本书?老夫一把火烧了它!这等症状,取雪莲、蟾蜍作药,内服加药浴便可轻松压制,真是无知者无畏,还敢称其无解?可笑至极。”

“是位不知名的贺大夫写的病症,原来都是瞎吹嘘,徒儿回去就把这书烧了!果然是师父您比较厉害!”

“哼,不值一提。”

得了治疗方法,贺燕飞抓紧时间开始查书配药,很快他便做了初步的解药。

书房里,祝玉笙正认真批阅报文,没曾想,贺燕飞竟直接冲到了房里来。

“小祝祝,你的病有救啦!”贺燕飞喜出望外,一把扑到人的身上。

“…就不能老老实实唤我名字么?”祝玉笙听到这称呼,脸都黑了,置他长老的威风何在?

“那你不许喊我宝宝。”贺燕飞立刻反击。

“好好好,你随意可好?方才见你慌慌张张的,难道真有解法了?”祝玉笙不愿再作口舌之争,先把正事说清楚。

“那可不,你听我讲——”

贺燕飞把从鬼医那听到解法到这些日研发解药的事儿,统统阐述清楚。

祝玉笙听了,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来,反倒有些疑虑:“你不觉得这方子来得太过轻松么?鬼医性子喜怒无常,心机颇深,这么三言两语就透露出来…”

贺燕飞听他这么一提,被喜悦冲昏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一半,犹豫道:“是我大意了。可他不过是提了药引和药的用法,方子的其它辅药都是我翻了好多天书才查到的,药也是我从头到尾亲手炼的…”

祝玉笙瞧见他眼内的血丝和眼下青色的痕迹,知道他必定是连夜赶工熬出来的,很是心疼,说道:“辛苦宝宝了,兴许是我多虑了,鬼医也并没有害我的理由。你先好好歇息一段时日,等你休息好了,再给我治病,我不急的。”

贺燕飞想到教主身上的药只剩一个月便要发作,再不抓紧时间,怕是来不及给人医治,当即摆手道:“不!我想今天就给你试试,早些试,我还能早些改改药效!”

祝玉笙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说道:“我只是怕你太过操劳,便全听你的,你安排一切就好。”

贺燕飞见人同意了,立刻准备药浴事宜。

祝玉笙见人忙里忙外,累得两眼深凹,又根本劝不住,便帮他一起准备。

第31章:只想一波共浴

傍晚,祝玉笙的卧房。床边的浴桶里盛着适量的热水,冒着腾腾热气。不远处的茶桌上放着一只小竹篓,塞满了晒干的药材。桌上整齐摆着十几只白净的瓷碗,里面装满研磨好的药粉。

一切就绪,贺燕飞站在床边焦急地等着。他一会儿坐在床边叹气,一会儿又起身来回走动,心里盘算着:祝玉笙那些破事怎么还没处理完!水都要凉了!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隔着屏风见到一个红色的人影缓缓走来。

“宝宝久等了,我已安排好暗卫护法,接下来谁也不会来打搅我们。”祝玉笙人还没到,话先到了。

贺燕飞急急忙忙跑到屏风后去找人,想给祝玉笙来个熊抱。

“小祝——哎哟,我的鼻子,疼!”贺燕飞不巧直接栽倒了硬邦邦的胸膛上,顿时惨叫一声。

祝玉笙也被撞得一震,看人疼得叫起来,说了句“我看看”,便捧着脸仔细看了会,最后安抚道:“无妨无妨,只是一点点红。”

贺燕飞揉揉鼻子,嘟囔道:“快去把衣服脱了,水都快凉了!”

祝玉笙知道他等得心急,微微笑道:“好,先到浴桶那边去。”

两人快步走到浴桶旁。

“你快脱!我得看着药材。好了没——”贺燕飞一边在竹篓里翻药材,一边回头去看床边的人,突然就惊住了。

祝玉笙已经将发带解了,瀑布一般的墨发全散落在肩上,一直垂到腰间。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偏偏卡腰间没下去,只露出大半的胸膛。见人看过来,他冲贺燕飞眨眨眼,颇有些无辜地说道:“这带子好像解不开,来帮我看看?”

贺燕飞咽了声口水,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到床边去,沉默着弯下腰,去帮祝玉笙解腰间的带子,解了半天解不开,心里也有些急躁,说道:“这带子怎么像是死结?你搞什么——”

祝玉笙嘴角扯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双手悄悄按在贺燕飞的腰上。

贺燕飞顿了一下,说了句“别闹!”,又去专心解开手里的带子,任由一双在腰间渐渐往下滑。

“这么多天都叫我睡书房,太狠心了。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很想你…”祝玉笙低沉地说着,慢慢把手伸进了贺燕飞的衣服里。

手从腰上,一直移到臀部。

软软地,还得再往里一点…祝玉笙的眼神暗了下去。

贺燕飞身子一僵,冷静地回了句:“不想!带子解了,快到桶里去!”,接着就无情地挣脱了臀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到茶桌旁取药材,把它们放到浴桶里。

祝玉笙也不恼,笑吟吟地说了句“那好”,便褪了裤子,直接敞着衣服,慢悠悠走到浴桶旁。

“我直接进去就行了?”祝玉笙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贺燕飞,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唇边笑意更甚,接着说道:“真不想么——”

贺燕飞根本不敢去看,只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药材上,故作平静道:“不想!快进去!这药浴得不断给你加药材。药我先前试过了,无毒,还对祛除你身上陈年伤痕有些帮助。我想即便解不了你的毒,应该也不会对你身体造成损害。”

祝玉笙见人这般正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辛苦宝宝了,让你这么费心。那我进去了,你专心忙,不烦你。”说完,他便褪了衣衫,直接踏进浴桶里。

贺燕飞听见水花扑腾的声音,这才敢把头转向浴桶,果然见着祝玉笙老老实实地待在水里。

祝玉笙背靠着木桶,安安静静地坐着。眉毛耷拉下来,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看不清神色,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面,似乎颇有些闷闷不乐。

贺燕飞叹了口气,把药材按序放进浴桶里,伸手在水里面慢慢搅动。

搅了一会,他悄悄低下头,在祝玉笙的额头上飞快亲了一口,轻声说道:“这药材得我盯着放,抽不开身,不是故意要——”

没等他说完,祝玉笙便仰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微笑着说:“你安心做事,我不会多想的。”

你眉毛都耷拉得快和眼睛持平了,你说你没多想?!扯淡!

贺燕飞也是拿他没办法,又洒了几碗药粉,趁着药粉融化的间隙,说道:“等会药材放完了,我下来,成不?”可把这惨遭抛弃的可怜样收起来吧,真是惹不起!

祝玉笙几乎是秒变喜笑颜开的样儿,语气也明快起来,说道:“不准反悔。”

等等!这眼里的狡黠是怎么回事?这狐狸一样的奸笑是怎么回事!

“敢耍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加点东西让你美滋滋一下?”贺燕飞恶狠狠地说着,作势端起两个白瓷碗要倒在桶里。

祝玉笙大感不妙,立马求饶:“宝宝当心!你后半生的幸福可全在这泡着,千万别冲动!”

贺燕飞一听这胡言乱语,更是气恼,直接把药粉全洒在水里。

“砰!”,一声巨响,伴随“嘶嘶”的声音,桶底骤然冒出成堆的气泡,吓得祝玉笙当场就要站起来。

“给我坐下!”贺燕飞一把按住祝玉笙的肩,及时摁到桶里,怒道:“怕什么!这药就这鬼样子!”

祝玉笙这才安分下来,佯装乖巧,笑嘻嘻地说:“宝宝果然还是疼我,来,亲一个。”说着,在贺燕飞手臂上飞快“啵”了一口。

贺燕飞满脸黑线,几乎要被他这番肉麻逼到不能呼吸,只好假咳几声掩饰内心的颤动,说道:“等会把最后一点药材加进去,药就会起作用了。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我好及时调整。”

“恩,尽管放,我没事的。”祝玉笙对贺燕飞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看人这么放松,贺燕飞也不磨蹭,直接把最后几碗药粉倒进桶里,又把篓子里的药材按顺序加进去,两手在水里不住地搅动。

很快,原本被药粉染得浑浊不堪的水重新变得清澈起来,水面开始剧烈沸腾,冒起无数气泡。

祝玉笙的脸渐渐红起来,只觉得浑身闷热异常,体内有股热流涌动。他急忙运功压制,一开始果真平复不少,没想到持续了一段时间,竟开始觉得浑身发冷,真气也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渐渐涌起一阵血腥味来。

贺燕飞见他双眼紧闭,额头尽是细密的汗珠,肩膀又抖得厉害,显然是在忍耐什么,顿时急了,问道:“是怎么了?哪里难受?”他赶忙去探脉象:气血阻滞,脏内虚弱,脉搏无力。不对劲,究竟是药有问题,还是用药后的正常反应?

祝玉笙很久才开口回话,语气里满是疲惫:“…就有点烫。叫月卫送些冷水来吧。”

“你等着!”贺燕飞说完便绕过屏风,快步冲到门口,动用内劲吼了一声:“月卫,劳烦送些冷水来!”

“属下立刻去办。”月卫动身去准备。

“马上就好了,他很快就回——”

贺燕飞一颗心揣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发出“噗”的一声。他心头一跳,转过头来,正看到屏风上零零散散的殷红血迹。透过屏风看见祝玉笙口溢鲜血,有气无力地把手搭在浴桶上死撑着,整个人渐渐往水里下滑。

“祝玉笙!”贺燕飞叫唤了一声,祝玉笙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无声响。

贺燕飞径直冲到浴桶旁,一把捞起已经淹到下巴的人,扶到床上躺着。

祝玉笙已经陷入昏迷。

怎么会这样!贺燕飞强迫自己冷静,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我给你看看,不会有事的…”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副银针,在祝玉笙的几处大穴下针,先试试刺激关键穴道,看能否把人唤醒。

可惜,无济于事。

祝玉笙的嘴边还在持续溢出鲜血,贺燕飞用真气在他经脉游走,竟发现他脏腑受损,真气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不可能是药造成的伤害。这药,他自己内服外用全试过了,才敢拿给祝玉笙用,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气血阻滞,真气外泄,这似乎是经脉逆行,走火入魔的前症,肯定是他的功法出问题了!

贺燕飞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呈半卧状,又伸手与祝玉笙手掌相合,开始运功。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直接动用山庄的混元内息来给人疗伤。一股温和而舒缓的真气游走在祝玉笙的体内,帮他把浑身乱串的真气压抑了下来。

祝玉笙通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缓了许多,一切在往好的情况发展。

可惜他的功力还是不够,运功才维持了一个时辰,便感觉快把体内的生气抽干了,丹田也越发空虚,内力耗损得厉害。这段时间虽勤加修炼混元诀,但毕竟半路出家,影武这底子本就比祝玉笙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强迫自己给人输送真气,还得去压制他的功法,根本是自不量力。

力竭了,抗不住了…

再不醒,我就得气绝身亡了!

第32章:我看不见了

祝玉笙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满脸倦意,陷入沉睡的人,叹了口长气。

“我要你这微薄的功力作甚?还把你自己给累倒了,怎么也不多为你自己想想,傻不傻?”

他伸出手来在贺燕飞的眉心抚过,久久地凝视这眉眼。

这时,贺燕飞的眼皮微微跳动,竟慢慢睁开了眼。

祝玉笙见人醒来,当场就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激动道:“宝宝,你可算醒了!”

贺燕飞觉得头重脚轻,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软得跟团棉花似的。

想不到睡了一觉,竟还没到白天。他反应了好一会,才轻飘飘从嗓子眼里说出一句:“水…”

祝玉笙急忙让人半卧在床头,跑去倒了杯茶,又放到贺燕飞的手里,说道:“水在这,慢慢喝。”

这房里黑灯瞎火的,却要怎么喝?他无奈地说道:“把灯点上。”

祝玉笙心一惊,顿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宝宝,天都亮了,你…你再看看?”

贺燕飞手一抖,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祝玉笙觉得浑身一颤,莫名觉得有些冷,比浑身爬满冰霜时还要冷得多。他嘴唇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利索了:“宝宝,你、你看看我,我、我在你旁边。”

贺燕飞慢慢转过头来,本想寻着声去摸祝玉笙的脸,结果找了半天只摸到人的肩膀,只好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平静地说道:“我看不见你。”

明明眼睛看着无任何异常,为什么里面却没有任何焦点,为什么完全见不到一点灵动的神采!怎会如此!

祝玉笙只觉得有些心慌气短,他紧紧地抱住贺燕飞,一遍遍重复道:“肯定会有办法,找鬼医,我要去找鬼医…”

贺燕飞回抱了祝玉笙,拍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急,先去请师父吧。”

祝玉笙如梦初醒,意识到不能再耽误救治时机了,立刻回道:“我现在就去,等我!”

“去吧。”贺燕飞柔声回道。

祝玉笙把人放在床上,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把凳子带翻在地也不管,走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贺燕飞连口水都没喝上,又急急忙忙折返回来,把茶壶端在手上,跑到床边。

“怎么了?”贺燕飞听到身边的动静问道。

“宝宝,我先喂你喝点水。”祝玉笙说完,自己喝了一杯水含在嘴里,吻到贺燕飞唇上,再小心把水渡进他嘴里。

贺燕飞愣了会,很快微微张嘴迎合他,乖顺地把水咽下去,喉咙总算没那么干涩了。

祝玉笙心如刀割,干脆抱住人再深吻一遍。贺燕飞不回应也不拒绝,安安静静地受着。

祝玉笙觉得更难受了,把人松开,又把水壶放在他手上,说了句“等我”便冲出房去。

贺燕飞听到出门的声音,躺在床上放空了许久。

“…混元诀乃我贺家独门功法,威力无穷。唯独一点,吾儿切记。功法攸关性命,一旦折损,轻则伤残,重则殒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将功力转让他人。”

父亲的叮嘱回荡在脑海里,贺燕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我自诩过目不忘,一急起来,竟把祖训给忘了。”

“好在只积了这点时日的功力,没了也就没了,不过损了一双眼睛。”

“至少救他一命,算抵了心底的愧疚,以后再不必耿耿于怀了。”

“…值了。”

祝玉笙推门而入时,正看到贺燕飞平静地望着被子,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莫非是伤心过度,心神错乱了?祝玉笙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面色冷如寒霜,示意鬼医快些进门。

鬼医也不敢耽误,快步走到床边,为贺燕飞把脉。

不久,鬼医下了评断:“这病症倒也稀奇。徒儿内里空虚,全身经络都有折损,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到这般地步的…”说着,他瞟了眼一旁面色阴沉的祝玉笙,又接着说道:“这三焦经阻塞不畅,又与眼睛息息相关,自然会影响目力,好在还有挽救的法子。先以针灸打通经络,老夫再开个方子,熬药后敷在眼睛上,养上一周便好。只不过…”

“不过什么?给本座说清楚。”祝玉笙听了前面一段本来稍稍放心,现在骤然听见转折,一颗心又悬起来了。

本来默不作声的贺燕飞突然开口道:“只不过以后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至多见个影。徒儿说得可对?”

祝玉笙一愣,“至多见个影”?那又与瞎子何异!这也能叫挽救的法子?!

他正要质问,鬼医倒先开口了:“徒弟说得极是。既然你清楚病症,事不宜迟,老夫先为你疏通经络。”

“有劳师父了。主上不必忧心,这已是最好的法子,这病症我自己清楚。”贺燕飞知道祝玉笙多半心急,先出声安抚。

“那便快些给小武医治。”

既然如此,只能抓紧时间先医治,后面再想补救法子。祝玉笙主动退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焦急地在一旁等着。

针灸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老夫会派人送药来,属下先行告退。”余怀石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交代后续疗法。

“徒儿清楚,有劳师父了。”

余怀石向祝玉笙行了辞礼,准备走人,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伤好了,来生死阁一趟。”

“好,徒儿谨记。”

等鬼医走了,祝玉笙又挪到床边,握住贺燕飞的手,轻声说道:“眼睛有感觉吗?”

贺燕飞摇摇头,说道:“哪有这么快,还得敷药呢。”

“这老头自诩天下第一神医,却这般不济事,连你的眼睛都治不好,要他何用!若不是得留着他送药,真不如…”宰了这废物!

祝玉笙阴沉着脸腹诽这没本事的东西,竟当真动了杀心。他自己也分外诧异,究竟是怎么了,竟这般沉不住气,险些控制不住外放的杀意,差点误伤了身旁的人。他暗自运功,稳住心神,又望了眼淡然处之的贺燕飞,叹道:好在他见不着自己这般凶相,不至于吓着他。

贺燕飞听他这般急躁,连忙出声安抚:“放心,近点还能见着,比完全的睁眼瞎可好得多了。”

祝玉笙听到“瞎”这字,只觉得分外揪心,只能抚着他的手,柔声说道:“以后便时时刻刻和我一起,远处有什么都由我来告诉你,可好?”

贺燕飞没有答话,反而问道:“你的毒解了没?”

祝玉笙暗自运功,似乎并未有任何不妥,回道:“解了,现在好得很。”

“那就好。”贺燕飞点点头,放下心来。

贺燕飞眼盲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祝玉笙让他什么都别做,好好休息,于是这一连几天他都只能困在床上养病。

祝玉笙担心下人照顾不利,一定要亲自伺候他。一天到晚,无论何种要求,亲力亲为,一一满足,时时刻刻都要和他黏在一起。

比如,吃饭这件小事。

“宝宝,这是你最爱的红烧鸡腿,我叫人把肉都切成片,你可以慢慢吃。来,张嘴,啊——”

贺燕飞被这声“啊——”叫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回道:“别别别!喂就喂,别跟哄小孩似的!”

祝玉笙有些委屈,可怜巴巴地说道:“以前我病了,叫你喂我,你不也这么说?”

贺燕飞回想起来,竟还真有这出事。可我那不是想恶心你吗?妈哟,真是自作自受。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明说缘由,只好无奈道:“随你随你,我要吃东西了,饿死了。”

祝玉笙这才喜滋滋地把肉片喂到人嘴里,见人吃得开心,悄咪咪偷个吻,顺便尝到人嘴里的肉味。

“这鸡腿不错,该赏!”祝玉笙决定好生犒赏这届大厨。

“快给我把口水擦干了,又糊我一脸。”贺燕飞没好气道。

“好好好,全交给我。”祝玉笙马上又贴到人脸上,一顿猛亲。

贺燕飞对着满脸的口水,感到深深的绝望:“你难道属狗?怎么老爱这么舔来舔去。”

“汪,再亲一个!”祝玉笙竟然臭不要脸地承认了。

狗,必须是狗,还得是条发情的公狗!

比如,午休这件小事。

说要睡午觉的是他,不让人睡的也是他,究竟是什么鬼人!

脸上这又捏又搓的爪子哪来的?用手拨了一下,好不容易给弄走了。没过一会,又死皮赖脸地黏上来,捏得脸都酸了。

贺燕飞脸黑得都能媲美锅底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叫起来:“不许捏脸!”

“好好好,不捏了。”祝玉笙老老实实回话。

没过多久,这爪子又在腰间游来游去,越游越下,再撩得起火了。

“不许揉臀。还有,不准动手。”他只想一盆凉水浇在这点火的破爪上。

“好好好,不动了。”

这下手还真没动静了。这臭流氓能这么老实?鬼信!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又悄咪咪地凑到他耳边。

“不许咬耳朵!不想睡就给我滚去书房,晚上也不许进被窝。”

“好好好,宝宝别气,给我抱会就好了。”

贺燕飞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声叹气。

“要能把我的眼睛给你就好了……”

真是睡了也不让人省心,他闷声闷气地甩了一句:“想得美。老老实实给我指路去,别总想着偷懒。”

祝玉笙欣喜道:“哎,你没睡啊?”

回应他的,是一阵凶猛的呼噜声。

祝玉笙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念叨:我自会好好当你的眼睛,只要你不嫌弃我。

第33章:良心有点痛了

这几日,贺燕飞养病,祝玉笙与他寸步不离,担心他一个人留在房内会胡思乱想,就连教务也直接在卧房处理。

一日,曜日于门外求见。

祝玉笙正给人投喂糕点呢,顿时有些不悦。

“宝宝,放你手里了,慢慢嚼,别噎着。我召他进来看看什么事。”祝玉笙先把大事安排好,再去办公。

贺燕飞见他这般小心嘱托,反倒有些好笑,说道:“你先忙要紧事,糕点我自己来就行,还是摸得清嘴巴在哪的。”

“那就好。”祝玉笙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用内劲吼了一句:“进来。”

曜日神色凝重,一进门就主动开口道:“主上,白虎分舵的事已经查明了。”

“说。”祝玉笙此刻已恢复平日公事公办的冷漠脸,听到是分舵的事,脸色也冷了下来。

曜日抬起头,先看了眼卧在床上吃糕点的人,皱着眉头,又转向祝玉笙,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玉笙知道曜日是忌惮影武,只挥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继续。”

曜日便不再犹豫,直接明说:“武林盟之所以能偷袭成功,都要归功于舵内的内应。现在我们已查明内应的身份。”

贺燕飞本只专心吃着糕点,骤然听见和武林盟有关,急忙竖起耳朵听起来,等听到“内应”一词,心底一沉:难道是哪位熟识被抓了?

祝玉笙听见“内应”一词,脸上不露声色,周身却放出一股杀气,问道:“谁?”

“宗主袁忠义。据审问,他把分舵的机关图卖给了‘无脸人’,后来图又落在贺彦君手里。想必‘无脸人’和贺彦君是做了一番交易。”

好在不是山庄的人,贺燕飞松了口气,对这“无脸人”的身份好奇起来。

“无脸人”只是一个代号。江湖有一组织名为“妙世”,主要收集各类大小情报,上到门派秘史,下到坊间八卦,只要有钱,都可以向他们买到。组织的人因为常年带着诡异的面具,看不清脸,故被称作“无脸人”。

祝玉笙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说道:“妙世怎么偏偏就想到去拿分舵的情报,还凑巧把情报卖给了贺彦君?袁忠义还透露了些什么,这点小利就让他干出这等背信弃义的龌蹉事来?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宗主叛教不仅仅是利诱,还因为贡金。这五年,他本该上贡总舵六十万两白银。他却谎报收入,少进了二十多万。不过,若不是无脸人拿这事威胁他,想必他绝不会做出这种——”

“轰——”

房内数张椅子被掌风扇倒,化为齑粉。

曜日知道主上大怒,连忙闭嘴,低头垂手。

“你这是为他开脱?”祝玉笙语气不咸不淡,却让曜日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压迫感。

“属下不敢。只是袁宗主也算分舵的老人,勤勤恳恳办事已有二十余年,教内无不称赞。近些年却出了这样的事,属下只是觉得可惜——”

祝玉笙凉凉地开口道:“可惜?我听说,你认袁宗主作干爹有一段时日了,所以现在是为你干爹开脱了?”

曜日头重重磕地,急声道:“主上!属下…真的是为我教考虑,恳请主上看在宗主——”

“放肆!叛徒就是叛徒,继续审问,问不出东西来就杀了。他在教内那一派,全数贬职,一个不留。”

“主上!宗主人脉盛广,这样做只怕会动摇人心——”曜日更加急迫,此举太为偏激!

“退下!”祝玉笙隐含着怒意吼了一声,眼中杀意尽显。

曜日被内力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好一会才站稳。知晓再无回转之地,只能先行告退。

贺燕飞一直听到最后一声“退下”才似梦初觉,手里的糕点已被他捏成了粉团。

祝玉笙觉得心火太盛,杀气有些克制不住了,急忙走到茶桌旁喝了几杯茶,平复下心态。这才回到床边坐下,握住贺燕飞的手,轻声道:“方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贺燕飞没有回话,似乎正在发呆。

祝玉笙看见他手里的糕点已经软成一团,无奈道:“这不能吃了,我帮你拿点别的来——”

“祝玉笙。”

“怎么?”祝玉笙见他突然喊了全名,有些纳闷。

他低声问道:“你对武林盟是什么看法?”

怎么突然提到这了?祝玉笙顿了会,斟酌道:“不过各为其主。但若与我作对,断不会叫他们好过。”

“你对叛徒一向这般不留情面么?”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原来是刚才那事。袁忠义近些年仗着自身资历在教中敛财,我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他竟敢勾通妙世,出卖我教情报,实在死不足惜,宝宝不必为这种叛徒忧心。”

贺燕飞静了一会,慢慢说道:“如果你发现我是叛徒,你会怎么办?”

祝玉笙几乎是不假思索道:“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祝玉笙犹豫了会,还是决心摊开来说:“其实,你的身世我一早就派人查过。你家乡那边闹过饥荒,一家就只剩你和你哥了。你九岁入教,后来成了影卫,至今在教内已有十余载。若我早些把你要过来,你的眼睛也不至于…”

贺燕飞叹了口长气,打断道:“我知道了,你便当我今日胡言乱语罢,我想歇息了。”说完,他便躺了下来,摸到被子盖在身上,侧过身睡觉去。

祝玉笙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不高兴,想了许久没有头绪,只能自责:多半是刚才杀意太重,把人吓着了,以后还是得收敛点。这样想着,他便帮人把被子掖好,去书架上寻了一本书来,坐在床边随意翻翻,消磨时间。

贺燕飞侧过脸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祝玉笙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畔。

“叛徒就是叛徒。”

“杀了。”

“一个不留。”

倘若他发现我真是叛徒,该怎么办?会原谅我,还是怪我骗他?还是,也想杀了我?

他这么相信我,叫用药就用药,错了也不怪罪。整天这么黏糊的人,要是发现我就是他唾弃的叛徒,会怎么样呢?

他心里兜兜转转想了许久,终是走向了死局。

果然,还是留不住么?还是得走。

“哎——”

一声长叹。

“究竟哪里不开心了?”祝玉笙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人回应,只剩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祝玉笙盯着人的后脑勺,心下无奈,反正书也看累了,也睡会。于是便褪了外衣,钻到被子里,抱住贺燕飞,准备歇息。

贺燕飞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又叹了口气,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祝玉笙,伸手回抱,轻声说道:“睡吧。”

祝玉笙心底的郁闷瞬间消散,心满意足把人抱紧了,安心入睡,只留下贺燕飞一个人心事重重,兀自难受。

一周过去,贺燕飞该摘眼罩了。

祝玉笙比他还紧张,嘴里问个不停。

“有感觉吗?”

“疼不疼啊?”

“他那药究竟行不行?”

……

贺燕飞见人这般聒噪,安抚道:“摘吧,没事。”

祝玉笙便不再拖延,小心翼翼把他脸上的布条拆开,一圈又一圈,最终见着了紧闭的双眼。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睁开试试?”

贺燕飞慢慢睁开眼,眼前似乎透来了一丝光。渐渐地,光越来越亮,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祝玉笙把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结果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你眼睛好了?”祝玉笙欣喜地问道。

“恩,还有些重影,再歇个几天便没事了。”贺燕飞微微笑道。

祝玉笙兴奋得把人举起来,在空中转悠了一圈,说道:“今儿个太高兴了,有没有想做的?我全都陪你。”

“再去看看紫萝吧。”

“好。”

两人又来到紫萝园。

离上次赏紫萝已过去一个多月,花依然艳丽,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两人牵着手踏在满是碎花的石子路上,祝玉笙心下愉悦,看什么风景都笑眯眯的,一幅喜上眉梢的样子,贺燕飞脸上只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人牵着,一路无言。

走了会,祝玉笙想起他眼睛的后遗症来,便指着远处的屋顶说道:“宝宝,那边停了只小鸟,能见着吗?”

贺燕飞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片模糊,只看一大片的黑色,只好摇摇头。

祝玉笙不死心,又指着近处说道:“那棵树能看清吗?”

还是摇头。

最后试了七八次,祝玉笙才发现,这眼睛只能看清一里左右,再远便是一问三不知。

贺燕飞对此早有准备,心底并不后悔,反应很是坦然。

祝玉笙心里难受,决心从此不再提这事,勉强笑道:“我再给你摘朵最美的花下来。”

贺燕飞笑着点点头,祝玉笙便一步跃上枝头,折了最艳最美的下来。

祝玉笙自己嗅了嗅,扑鼻的清香,心情舒畅许多,再送到贺燕飞眼前,柔声说道:“喜欢么?很配你。”

贺燕飞接过花,莞尔道:“恩。其实这种妖艳的颜色比较配你,并不适合我。”

祝玉笙皱着眉头问道:“哪种花才能配你?我再开辟一个园子,专门种它。”

他想了会,慢悠悠地说道:“本来该是牡丹,现在只觉得,就配得上一簇狗尾巴草。”

“这是为何?牡丹雍容华贵,好看地紧,再配你不过,怎么又成草了?”祝玉笙又嗅了嗅紫萝,觉得他的反应些许奇怪。

贺燕飞淡淡回道:“牡丹精贵,照顾不好就得死了。还是野草活着舒爽,在哪都能开成一片。就有点不好,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宝宝,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谁要敢拿火烧你,我定叫他死无全尸。”

“别在意,我随口说说而已。”贺燕飞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再多看看,再过段时日,花谢了,就没机会了。”

祝玉笙本想说“明年还有”,见他已经开走了,便不再多说,安静跟着。

贺燕飞看着美景,心里渐渐沉下来:教主的毒就要发作了,得尽快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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