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戏精反被套路误 下+番外——笔上花开

第34章:下定决心

贺燕飞决定先去生死阁会会师父。

进门时,余怀石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说了声:“眼睛好了?”

贺燕飞行了礼,诚心回道:“好多了。多谢师父救治,否则这眼睛该保不住了。”

余怀石摸摸胡子,和蔼地笑道:“这等小事,不值一提。新药做出来了,试完药还多了一枚,赏你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瓶子。

贺燕飞从他手中接过小瓶,说道:“谢师父赐药。”

“这药还有些特别,得咬破外壳才有效果。以后给教内那些死士用,毙命快,痛苦少,倒也方便。”

贺燕飞附和道:“师父考虑得果真周全。”

余怀石手上的活做完了,便直接躺在椅子上歇息起来,贺燕飞瞧着没自己事儿了,正准备辞别,却听见人开口了。

“老夫曾说过不爱教两种人,你可记着?”

贺燕飞不知道他有何目的,不加迟疑地回道:“徒儿当然记着。您一不教懒人,二不教蠢人。”

“你现在就是个蠢人。”余怀石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无端让人心底生寒。

贺燕飞心里百转千回,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最后只能选择装傻充楞,说道:“徒儿愚钝,还请师父明示。”

“他这般对你,你却还对人死心塌地,不是蠢?”

这是指祝玉笙?但他也没对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会得到这种评价?

他只能再求一句:“徒儿还是不太明白。”

“你的内力不就是被人吸走的?”

原来指的这,莫不是以为祝玉笙拿我的内力去毒了?贺燕飞不动声色道:“徒儿皆是自愿。”

“是么?老夫想了想,你也是个好苗子。我这里有本独门药典,凝结老夫毕生心血,本来便想着传给你,可惜你所作所为实在令老夫失望。若想得到它,你得重新得到老夫的肯定。”

贺燕飞迟疑了会,还是决定先麻痹他,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于是便故意作出一幅万分渴求的姿态,颤巍巍地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问道:“师父竟愿意给徒儿这个机会!实在太高兴了,不知道徒弟应该怎么做,您才满意?”

余怀石对他这副心神激荡的样子很是满意,摸着胡须,悠悠地说道:“药给你了,知道怎么做吧。”

贺燕飞心头一凉,竟又是要逼他下毒!得先吊着他,不能太快表态,以免被人灭口。

于是他假装沉思了许久,演出一副纠结挣扎的姿态,最后把头磕在地上,犹犹豫豫地说道:“…徒儿还得好好考虑一番。”

余怀石悠悠翻开一本药典,无所谓地说道:“那就回去慢慢想。”

“徒儿定当早日决断。”

“恩。退下。”

出了生死阁,贺燕飞额头和手心都溢出冷汗。看来得赶快把逃跑的事规划好,不然又得被人当成一把刀送死了。

来到林鹤的别院,两人进客房聊天。

贺燕飞问道:“一切准备妥当了?”

林鹤自信回道:“爷办事你放千万个心。面具,迷药具在,就连换采购队里哪些人我都找好了,只等东风。”

东风自然是说教主毒发,贺燕飞点点头,说道:“大概就在这几日了,我回去收拾好东西,我哥一回来,便能出发。”

“好。你…”林鹤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他有些诧异。

林鹤犹豫了会,说道:“前些日子你和祝玉笙黏得那么紧,本以为你会舍不得,没想到又狠下心了,着实令人惊讶。”

贺燕飞垂下眼来,低沉地说道:“不是你说的么?我毕竟是,武林盟的人。”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回去准备吧。”林鹤稍稍安心。

“嗯,先告辞了。”

回到久违的醉月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连房间也是一尘不染,想必是祝玉笙吩咐过下人按时打扫。

他从书柜里把前些日子在药房里偷炼的药都拿出来,毒药、解药、补药、伤药全都带上一点。想了想,把袖里剑也拿了出来,用湿布擦拭干净包起来,还有那照明用的玉骰子也装在里面。接着,把先前积攒的银票都仔仔细细叠好塞到包裹里,接下来只要去厨房找些干粮备好即可。

一切似乎已全然备妥。

又想了会,他从先前常穿的衣物里翻出一根小笛子。

他手抚着洁白无瑕的玉笛,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同样白皙似玉的人来,喃喃自语道:这是不是也算个定情信物,还是留个念想,以后有缘兴许还能……哎——

祝玉笙今日一大早便去书房办公,处理这些日子堆积起来的报文。

武林盟近日实在猖狂,连续搅毁多处小分舵,先前还对白虎分舵造成重创,光是看这没完没了的报文,便生出一股怒火。

“主上,曜日有急事要报。”

祝玉笙揉揉眉心,继续翻着报文,说了声“进”。

曜日脸色严峻,进来时步伐匆匆,看到祝玉笙,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贺彦君亲率三大门派精英围攻青龙分舵,舵主发来急救,请求立即派遣支援。”

“原因。”祝玉笙的语气几乎没有温度。

“雷舵主说,您先前在舵内处死的妾侍,不过是个替死鬼,他早把人给放了。他自个引狼入室,现在落到这般田地,心里也是万分后悔。”

“糊弄本座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祝玉笙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似乎融进了雪山下的寒冰,冷得曜日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体。但祝玉笙一向以大局为重,虽心头不悦,依旧沉住气问道:“战况到什么地步了。”

“前三道防线均被贺彦君击溃,只怕一周内便能攻进舵内,事态尤为紧急…”曜日扬起头去观察祝玉笙的脸,发现他又恢复了漠视的表情,让人看不懂了。

“召教内三百死士,今晚启程。本座要亲自去会会这贺大侠。”

“属下即刻去办。”

祝玉笙合上手里的报文,眼里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静思了会,胸脯里的怒气散了,这才向门外唤道:“叫月卫来。”很快,月卫便赶来书房复命。

“小武今日做了些什么?”

“影公子去了趟生死阁,又回醉月居待了会,接着就一直待在您房里。”

祝玉笙点点头,平静地说道:“糕点师傅出了些新菜式,挑些甜食送给他。”想了会,他又补充道:“再加份如意糕。”

“是,主上。”

祝玉笙推开门,向卧房走去,越靠近卧房,脸上的冰霜似乎被春风融化,慢慢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他推门而入,果真见到贺燕飞乖巧地坐在茶桌前,手里摆弄着纸张,面前似乎还堆着一堆白色的碎屑。

“宝宝,你这是在做什么?”祝玉笙温和地问道。

贺燕飞正专心做手头上的活,连祝玉笙走近了也不知道。

等人都走到身旁了,他才抬起头,表情呆呆的,眼里满是懵懂无措。见到这番表情,祝玉笙只觉得可爱极了,心底的阴郁一扫而空。

贺燕飞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想再多给你写点好运。”,说着挥了挥手里刚做好的小星星。

“原来是这个。不是叫我一天拿一个么,先前你做了几百个,够我拿一年了,可以慢慢补嘛,急什么。”祝玉笙温柔地说着,坐到贺燕飞身边来,拿起桌上裁好的纸条看了看,莞尔道:“这个要怎么折,我都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贺燕飞点点头,拆开一个叠好的星星,摊在祝玉笙面前,说道:“你看看这纸条上的纹路。先捏住一头,然后顺着折痕,仔细叠…”

祝玉笙跟着耐心的老师有模有样地学着,很快就叠好了第一个小星星,握住贺燕飞的手腕,又将星星放在他掌心上,柔声说道:“以后我也给你折。你把想要的东西告诉我,我把他们都写里面。只要抽到了,我立刻就帮你实现,比你写的‘今天有钱’或是‘长命百岁’实现起来要容易得多。”

贺燕飞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一时间有些沉浸在这双温柔的眸子里。看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捏紧手里的小星星,垂下眼说道:“你倒是很会哄人开心。”

祝玉笙笑了笑,把头凑到他耳边,低沉而暧昧地说道:“只哄你一个。”

“主上,您吩咐的甜点送来了。”门外响起柳叶的声音。

“进。”

等柳叶把甜点在桌上摆成一道花,祝玉笙便挥手叫她退下了。

贺燕飞盯着桌上这些花花绿绿的点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吵着闹着要开吃,只是呆呆地看着。

祝玉笙见他不动,以为是在等自己投喂,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解释道:“这些都是大厨新做的菜式,全是你爱吃的甜食,来,尝尝这个。”他心底也有些纳闷,每次小武见着好吃的,哪次不是盘子刚放下,就立马伸出手东塞一个,西塞一个,怎么今天这般平静?

贺燕飞看着送到嘴边的糕点,轻轻咬上一口,细细地嚼起来。想不到这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非常美味。心情顿时明朗许多,他微微眯起眼,扬起嘴角,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好好吃。”

无论有多难受,也不能辜负食物。这样想着,他便把筷子夹的一整块糕点全含到嘴里,动作有些急了,还糊了点碎末在唇边。

“有这么好吃?我也尝尝。”祝玉笙笑吟吟地说着,凑到贺燕飞脸前,细心舔掉他唇边的碎末,尝到丝丝甜味,满意地笑道:“滋味还不错,再来点就——”更好了。

祝玉笙话还没说完,贺燕飞便直直凑他嘴边,将软软的唇温柔地贴了上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祝玉笙献吻。

第35章:有缘再会

重生以来,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柄利剑,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所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即便祝玉笙真心待他,他也一直劝自己莫要冲动,莫要陷得太深。压抑久了,久到有些失去自我了。分明,他最厌烦的就是被动和等待。

那就主动一点,说不定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祝玉笙着实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放在这殷红的唇上。他担心这小东西又害羞跑掉了,所以马上就搂着人的腰回吻过去。

结果,你来我往,吻了许久,彼此呼吸都有些乱了。祝玉笙便把人抱到床上,极尽缠绵。等彼此的欲念尽情释放后,祝玉笙叫人送来热水,把人抱进桶里,一边做清理,一边哑着嗓子说道:“你今天怎么这般……热情?不才半天没见。”其实他是想说“浪”来着。

“不喜欢么?”贺燕飞有些虚弱,爽是爽了,现在累得脚趾头都不想动。

“你怎样我都喜欢。”祝玉笙温情脉脉地吻了吻他的发丝。

“祝玉笙。”

“嗯?”

他环住祝玉笙的脖子,胸膛和人紧紧贴在一起,把头埋在肩上,闷声道:“你要小心师父,他想毒杀你。”

祝玉笙愣了一下,很快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道:“放心,一般的毒对我无用。我的功法可以化解大部分的毒性,时间长短而已。”

原来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他有些惊讶,又迟疑道:“可师父手里都不是寻常药。”

“真的放心。即便下毒,多半也是从功法下手,至多让我走火入魔。但在我出岔子前,我还是能先杀了他。”祝玉笙觉得他担心的事有些天真,也觉得暖心。

原来如此。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你上次中毒是怎么一回事?”

“义父还在的时候,鬼医给我做过很多辅助练功的药。既然能做促进的,自然也能做毒害的,但我很快就能在毒未发作前逼出毒性。上次不过是拖得久了点。想要毒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是因为救我才来不及解毒的么…贺燕飞有些感动,同时也放下心了,说道:“那就好。”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祝玉笙盯着水上一圈圈的涟漪,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只等人说出一句肯定,便要去找鬼医的晦气。

结果贺燕飞只是小声说道:“他没对我怎样。”最多算是利诱罢了,还是别说的太绝。

“那就好。”祝玉笙敛起眼中的杀意,柔声道:“已经干净了,我们回床上去,别凉着了。”

贺燕飞红着脸,轻声细气地说了声“嗯”。

祝玉笙无声地笑了起来,方才胆子那么大,现在又变小绵羊了,还真是惹人怜爱。他把人从水里抱起来,擦拭完浑身的水渍,又抱到床上去。

天色已晚,屋里暗了下来,祝玉笙便去把灯点燃。

贺燕飞觉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只想早些休息。所以他钻到被窝里,往床里头靠了靠,腾出身旁的空位来,冲祝玉笙眨眨眼,柔柔弱弱地说:“好累啊……”所以,我们快点歇息吧。

没想到祝玉笙冲他笑了笑,穿起衣服来,说道:“你早点歇息,我叫人明天送点东西给你补补。”

他不是一向很上道的?怎么看不懂暗示了。

贺燕飞拍拍床边的空位,无奈道:“和我一起。”

祝玉笙一边系腰带,一边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只是分舵的事着实危机,今晚就得带人去支援了。我会争取在生辰那天赶回来,想好要什么礼物没?”

贺燕飞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方才的欢喜忽地被冷风吹散了,身上分明盖着被子,却莫名觉得冷。原本以为还可以再和他待几天,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有好多话没说,早知道再快些了。一股自责的沮丧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罢了,至少最后一面得留个好印象,于是他忍着酸痛从床上爬起来,细心抚平祝玉笙衣服上翻起的折痕,柔声道:“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祝玉笙握住衣服上这双手,叹了一声,说道:“你还是这样,不爱从我这要东西,那就——”,他凑到贺燕飞的耳边,暧昧而低沉地说道:“把我送给你了。”

贺燕飞低头沉默不语,祝玉笙以为他又害羞了,便不再调笑,摸摸人的小脑袋,正色道:“暗卫会跟着你,一有风吹草动就喊月卫,安心等我回来。”

贺燕飞依旧不答话,只是凑上前,在祝玉笙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祝玉笙还算满意,便把人扶到床上去,仔细收拢被子,叮嘱道:“早些睡,你看着有些累了。”

见人点头,祝玉笙这才吹灭房里的灯,开门离去。

贺燕飞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在脑海里一幕幕掠过,所有的喜怒哀乐统统涌上心头。他直愣愣地盯着昏暗的床顶,盯到眼睛觉得痛了,天开始亮了,才不情愿地闭上眼。

一切快乐转瞬即逝,就跟这灯一般,风一吹,就灭了。

也罢,只能随缘。

第二天醒来,已是下午。

休息了许久,贺燕飞可算提起了点精神,想起祝玉笙的叮嘱,便冲着门外唤道:“月卫可在?”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属下随时候命,公子有何吩咐?”

月卫武艺高强,这样守着确实安全,但也备受拘束,还是得摸摸他的底细。

贺燕飞打点好自己,冲着门外说道:“你进屋里来。”

月卫得令,道声“打扰了”便推门进来。贺燕飞请他坐下吃茶,月卫却坚持自己只是下属,站着便好。

贺燕飞见他坚持,便给他端了杯茶,问道:“你昨晚不会整夜都在外守着吧?”

“多谢公子体恤。主上已经吩咐我们全力保护公子。暗卫十二人,会每四时辰一换岗,绝不会有任何疏忽,请公子尽管放心。”

“原来如此,那真是辛苦各位弟兄了。”贺燕飞点点头,心道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插翅难飞了。

“都是属下的本分。”

月卫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先辞别,又跃上屋檐,继续藏匿起来。关上门后,贺燕飞这才觉得有些棘手: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得怎么甩掉他们呢?

他思来想去,突然想到包裹里的药,顿时有了主意,于是安下心来,先把晚膳吃完,继续认真折小星星。

他提起笔,先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写在几张纸条上。

“一觉醒来,我就成了影武。其实我不叫这名,叫我飞儿或小燕都可以。”

“我虽是武林盟的人,之前也受教主胁迫来害你,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一开始我是骗你,骗到最后我就舍不得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要是你不怪我了,便来山庄找我。”

“落尘山庄,贺燕飞留。”

希望这傻子早点抽到,抽到后早点想明白。贺燕飞叹了口气,把折好的星星放到盒子的最上层。

过了几天,东风如约而至,影斯也回来了,打听了一番,便寻到贺燕飞的住所来,两人进门叙旧。

久别重逢,两人都有些激动。影斯看着清瘦许多,眼下青黑一片。贺燕飞见他气色不佳,主动为他把脉:体虚肾寒,长此以往,只怕会病痛缠身,活不长久。

“哥,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你自己清楚么?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贺燕飞看到影斯骨瘦嶙峋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不住地难受,对祝梓豪的恨意更盛。

影斯强打起精神,凑出个笑来:“还好,最近胃口不太好,这肉就是长不起来。你倒是养好了不少,看着比以前结实许多。”

贺燕飞见他绝口不提祝梓豪利用他练功一事,只想着转移话题,愤怒之余又有些无奈:“祝梓豪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初就该早些带你走。你偏偏不听,还上赶着去送命!”

谈到祝梓豪,影斯脸色微变,声音也低沉下来:“好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

贺燕飞注意到这点变化,低声道:“他怎么肯放你出来,给我说实话。”

影斯迟疑了会,小声说道:“中午他在床上好好的,突然就晕厥过去……鬼医说是中毒了,需要解毒,然后我就被赶了出来。”

“他现在还没醒呢?”贺燕飞试探道。

“应该是,不然早唤我了。”影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对这毒毫无头绪。

“好,那我们得赶紧出教。”贺燕飞低声耳语,快速说道:“毒就是我下的,师父查出来,我就得死。”

“你说什么!”影斯骤然听到这等劲爆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接着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不是说有分寸的吗!”

“这就是我的分寸。”贺燕飞的口气冷了下来。

第36章:出逃中

“你——”影斯慌乱到不行,死死抓着贺燕飞的衣衫,咬咬牙说道:“你赶紧走,我帮你去找路子!”

“不行!你跟我一起出去,否则,我就在这等死了。”贺燕飞目光坚定地看着影斯,语气不容置疑。

影斯想起自家弟弟的倔脾气,瞬间软了下来,心里动摇不已。

“那药撑不了多久,祝梓豪醒来便是我的死期,你自己想!”贺燕飞再逼他一把。

影斯咬着下唇,急声道:“我答应你,那我去找人——”

贺燕飞一把抓住人的袖子,说道:“停下!听我说,你现在就去醉月居找林鹤,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好,我马上就走,你一定得跟上。”事到如今,影斯也不再磨蹭了,只能立即动身。

等人走了,贺燕飞从包裹掏出个小药瓶,把药粉下在茶水里,自己吃了解药,这才叫唤起来:“月卫!”

“公子有何吩咐?”

“你到屋里来。”

月卫先前已被唤过一次,眼下并没觉得不妥。

贺燕飞坐在茶桌前,大咧咧向月卫招手,摇头晃脑道:“也不知道这茶哪个小厮泡的,比主上在时味道差远了,贼难喝。”

月卫在原地立着,垂手道:“属下立即叫人重泡一壶来。”转身便要去找人。

“哎哎哎,你等等啊,我就想找人分享一下。也没差多少,就是这味不够。”贺燕飞说着,慢慢走向月卫,手里端着茶,接着说道:“真的,不够香,不信你闻闻。”

月卫见茶杯都凑到面前来了,还是得给主子面子,于是凑上前嗅了嗅,没什么感觉。

“仔细点,不然闻不出来。”

月卫只好又凑上前,专注地闻起来。

“感觉没什……”

月卫腿一软转眼间就要倒地,贺燕飞急忙把人给扶着,可不能把这忠心耿耿的暗卫给摔坏了,祝玉笙还要用呢。这人肯定练过,寻常人只微微一嗅这迷药,肯定立即陷入昏迷,他竟撑了这么久才起反应,着实厉害了。

贺燕飞摇摇头,暗想:莫不是把暗卫统领留给我了,也不知道留厉害的给自己,这傻子。

事不宜迟,他把月卫扶到床上躺好,把两人衣物和发髻调整过来,又从包裹里掏出面具盖在月卫脸上。这下,一般人见了,只会觉得是“影武”睡在了床上。

最后,他自己蒙上面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你帮我换壶茶去,我要睡会。等我醒了,再端进来给我。”

紧接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出门,往厨房走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察觉,偷梁换柱计划通。

等走到角落,忽地钻进墙壁缝隙,又绕了条小路,很快便穿梭到了与林鹤相约的地点。

“怎么才来!”林鹤也是个机灵人,贺燕飞一打手势,便认出人来了。

贺燕飞见着陌生的林鹤还有初次换脸分外拘谨的影斯,低声道:“有人守着,慢了些,什么时候出发?”

“他们已经核对好了人了,得赶紧混进去,马上就要出教了。”林鹤快速交代。

贺燕飞点点头,换好面具及着装,三人便匆匆向采购队伍的集合点赶去。

武尊教自诩天下第一神教,规模自然也是天下第一大,光是这总舵内便有个几百号人。人多嘴多,不能饿着干活呢,所以每每下山采购物资,队伍都有好几十人。这次下山采购,乃是为教内地位仅次于教主的祝大长老贺生而准备物资,人数更是高达五十多人。

出发前,看守的总领已严肃吩咐:不许喧哗!只有歇息时才能讲话,违令者杀无赦。所以这一路下来,众人都老老实实,闷声不吭,生怕惹怒看守。

总舵在这山上,出了教门便是长长的窄道。窄道有数百阶梯,一直蔓延到山下,每行阶地也就容纳个五六人,这总舵地势险峻,当真易守难攻。

下了窄道,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总领见大家面色疲惫,双腿战战,大发慈悲道:“前面小树林里,歇息三个时辰再走。”

进了小树林,众人暂得解脱。喝水吃干粮的,捶腿揉肩的,聊天吹水的,困得睡着的,全都松懈下来。看守们得以小憩,轮流闭目养神起来。贺燕飞一行人这才有机会交流。

林鹤低声道:“得想办法甩了看守,再快些赶路。”

影斯点点头道:“看守武功虽在我之下,但他们人多,我们三强打不过。”

贺燕飞想了想,说道:“我这有一迷香,能把他们全放倒,但得点火。要不哥你来点香,我和林鹤去吸引火力,怎样?”

“妙计!”林鹤表示赞同。

影斯有些担忧:“太危险!还是我和林鹤去吸引火力,你点——”

贺燕飞打断道:“你心思都藏不住,哪像我两这么赖皮,还是老实点香。”

“说谁赖皮呢,武弟?”林鹤翻着白眼,哼出一句。

“我是指林哥您,聪明绝顶,能屈又能伸啊。”贺燕飞笑道。

林鹤撇着嘴,表示对此赞美不屑一顾。

影斯见两人如此险情下还能拌嘴,自己却急得手心全是冷汗,确实比不了他们这般坦然,只能答应:“万事小心,千万别乱来。”

三人商量好对策,把解药混在水里喝了。等众人睡得半梦半醒时,便要开始作妖。

贺燕飞先是“唉哟”一声,叫嚷起来:“啊,肚子疼!好疼啊,我要死啦!”说着便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滚来起来。

众人都被这一嗓子吓醒,揉着眼睛看是谁在这捣乱。看守也被惊醒了,总领冷着脸看了眼,叫道:“闭嘴!再吵杀了你。”

林鹤见状,立刻跪在地上嚎起来:“大哥别动手!我弟不过贪嘴吃了八个番薯,放几个屁就好了!求您体谅下!”

一听到屁,众人立马嫌恶地让出一个圈来,生怕被这无形的屁熏倒。总领不耐烦道:“要放快放,老子还要睡觉!”,说着也迈着步子远离开来,怕这臭气。

没想到贺燕飞滚着滚着,离看守们的位置越来越近。总领受不了了,当即抽出剑,要把这搞事的小子给宰了,林鹤立马冲上去抱着总领的腿,哭道:“大哥行行好!他,他马上就好了,求您再忍忍!”

总领哪里忍得住,只想快些下刀,却没想到林鹤抱得死死地,他竟完全迈不开腿,两人就僵持了许久。

“快帮我宰了他们两!”总领烦得要死。

其余五人急忙围过来宰人,众人被无端吵醒,都有些怨气,此刻津津有味看好戏,没人注意畏畏缩缩的影斯。

香燃起来,影斯周围的人立刻倒了一地,据贺燕飞的嘱咐,他自己也跟着倒下去,偷偷把香扔在人堆里。看守见人开始倒了,全都捂起鼻子,生怕闻了迷香。

贺燕飞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猛地向前撒了一大把药粉,被林鹤困住的总领当场被喷了满脸,直接栽倒在地,同时波及的还有两个凑得近的看守,腿立即软了,撑了一小会也栽在地上。现在就剩下三人,影斯、贺燕飞、林鹤一人解决一个,很快便控制住场面。最后,把这一大伙人全部再下一道迷药,确保睡个三天三夜醒不了,他们才放心出发。

“我知道路,跟我来。”

影斯对这带甚是熟悉,便在前领路,三人轻功赶起路来。小树林走完,便要进到城镇,藏匿就方便许多。

眼见着要出小树林了,尽头处突然冲进一个黑影,影斯立即停住,低声道:“有人!”

“谁?”贺燕飞眼睛不行,只觉得前面一片模糊。

林鹤定睛一看,小声道:“看不清,先躲起来。”

三人钻进灌木丛里,等着那黑影靠近。那黑影走得极慢,摇摇晃晃地,像是醉了酒。走了几步又不动了,黑影处出现一道亮光,紧接着一束红色的烟花一飞冲天,在天上炸出一道五色花瓣来。

“是长老的集合令!”林鹤还在闷头看着,影斯已经认出来信号。

贺燕飞霎时变了脸色,拼命睁着眼往那黑影处去看,却只看到一片模糊,急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怎么在这!什么信号烟?他在做什么!”

林鹤急声道:“冷静点!等他近一点才看得清。”

很快又一道金色的烟火冲上了天,影斯瞬间慌乱起来:“怎么又出现教主的信号令!”

很快,黑影身后出现数十道人影,黑压压一群把人围住了。

“要投胎的快上,都等什么?祝梓豪那厮缩着头不出来,教出来的废物也全是缩头乌龟,倒是上啊!”祝玉笙放肆叫嚣着,冷眼看着清一色夜行衣的蒙面人,半晌,无人敢进一步。

“上啊!”一声混着内劲的吼声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就连贺燕飞三人都受到波及,只觉得眼前的灌木猛烈地晃了一下。

“他出什么事了!我看不清,你们快给我讲讲!”像祝玉笙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去激怒敌人,直接全部杀掉不就好了,除非……他身上出了什么变故,极有可能是受伤了,所以在这虚张声势!贺燕飞一急,当即要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其余两人眼疾手快把他按下去。

林鹤低声道:“你想害死我们三吗?我们在逃命,可别管闲事!”

影斯安抚道:“别冲动,哥帮你看!”

贺燕飞嘴里发出“唔唔”的叫声,起身的动作却停了,林鹤这才把手松开。

一连串的问题从贺燕飞的嘴里吐出来:“他受伤了没?他打得过吗?对面几个人?什么情况了?快说啊!”

“有几十个人围着他……他杀了十多个……杀出个缝来了,他跑出包围了!……”影斯在旁冷静观察,贺燕飞急得掌心全是汗,一直想起身,却又被两人死死按着。

突然,影斯大叫起来:“糟,他向我们这跑了!”

第37章:并肩作战

贺燕飞两眼发痴地盯着那黑黢黢的树林深处,其余两人则屏住呼吸,生怕泄露了踪迹。

慢慢地,视野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红影。他终于能看清一点轮廓了,心跳越发快了,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他在心底暗暗地想,下唇快被自己咬出血来。直到他终于能看清那染血的红衣,那人满脸的血污还有不住滴血的手掌。

脑子里的弦“噌”地断了,他不顾一切地叫嚣起来:“血,他浑身是血!我要去救他!”林鹤这次没来得及捂嘴。

一直疾行的祝玉笙听到这熟悉的叫声,浑身一震,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怎么会是小武的声音!他不该在教内吗?难道是祝梓豪把他抓过来了!

他顿时慌了,连身后追杀的数十人也不管了,立刻环视四周,用尽内力吼道:“小武!你在哪,小武——”

贺燕飞听了这吼声,也不知道哪来力气,竟当场挣脱了影斯、林鹤两人的束缚,直接从灌木丛里一跃而起,就要冲到小山坡下。他太急了,忘了他眼睛不好使,一不留神就被石头绊倒,栽倒在地,整个人咕噜噜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痛得闷哼一声。

“小武!”影斯大惊失色,急急忙忙从灌木丛里跳出来,要去地下捞人。林鹤也是吃了一惊,急忙飞跃到地上,去看人的伤势。

此刻,祝玉笙已被三十多个死士团团围住。他见无人回应吼声,失望之余又有些放心:当真是幻听,好在他还平安。

死士不说废话,三十多个人,配合默契,摆出阵法,形成密不透风的攻势,手持利剑,从四面八方向祝玉笙袭来。

祝玉笙维持着唇边冷笑,以五爪为利刃,当场洞穿几个打先锋的死士,一掌穿心,鲜血四溅。但他毕竟不是神,应付面前的时候,就有人偷袭他的背后,奋不顾身地要在他身上戳个窟窿。很快,他又杀死一人,但背后也留下那人用命换来的血孔。

“若不是那厮使手段,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想伤得了本座?”祝玉笙愤恨道,啐出一口血,一爪下去又杀死一人。

“小武,你好些没?”影斯把贺燕飞搂在怀里,着急得直拍脸,当心他晕厥过去。

好在贺燕飞虽摔破了头,却只是懵了一小会,反倒把理智摔了回来:“哥,林哥,我定要去救他,你们赶快藏起来。等会不管我怎么样,都别来救我!”说着,他就要从包裹里翻药去救人。

“啪”的一声巨响,影斯一巴掌甩到贺燕飞脸上,把正帮人看额头伤势的林鹤都给吓懵了。

影斯气得声音都变了:“你个没良心的说什么鬼话!哥为你才跑出来,现在叫哥躲着看你去送死,想得美,要死一起死!”

林鹤这才放下心了,本以为兄弟反目,原来还是兄弟情深啊,但这下手忒重了吧,当即也说道:“我也一起死!”

贺燕飞从被打蒙的震惊中回神,感动之余,立刻镇定回道:“死不了!你们先把解药吃了,这药粉一人抓一把,等会打架记得洒他们身上。记住,你们决不能说一句话,只听我指令行动!”

两人点头,吃了药,抓了药粉,拔出剑来,跟着贺燕飞冲向死士的包围圈。

贺燕飞快速冲到包围圈前,大喝一声:“月卫来迟,兄弟们随后便到!暗卫定叫他们死无全尸!”

数十黑衣人一听到“暗卫”这名,无不心中一颤,这是祝玉笙名下最为神秘莫测杀手组织,无论是血洗叛变分舵,还是击退武林盟百人围攻,令对手闻风丧胆。

有人担心是幌子,急着去瞧那暗卫统领,等看清月光下的人影,竟当真是“月卫”本人,顿时手上的剑都慢了几分,使得剑阵露出破绽,祝玉笙趁机又击杀数人。

祝玉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攻势不停,脸上露出畅快恣意的笑容,高声道:“来得正好!把他们手脚筋挑了,眼珠挖了,舌头割了,不能叫他们便宜死了!”

死士的确是心存死志为教主做事,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听到这些备受折磨的死法要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寒发颤,剑招都使得力不从心起来。

贺燕飞三人已与死士缠斗起来,三人平均武力自然高于死士,但奈不过死士人多。即便分出十人来围攻他们三,剩下人继续攻击祝玉笙,也是绰绰有余,所以硬拼是绝对打不过的。

“好!这断肠散定让他们浑身溃烂,穿肠破肚,生不如死,您定能满意!”贺燕飞说完,捅出一剑,直接将药粉撒一人身上。

被药粉袭面的死士立即惨叫起来:“脸!我的脸烧起来了!痒,痛,受不了,啊——”。这名死士顾不得自己腹部中了一剑,当即伸出双手去抓自己的脸,竟活生生把整张脸全抓出血来,似乎要把脸上这皮都扯下来才好。凄厉的声音令其他死士心神一颤,行动更加小心翼翼,同时也分出更多心神去躲避贺燕飞三人的药粉。

“逃也没用!这药随风飘散,很快你们所有人的皮全得烂掉,便是扒掉皮也无用,只有死才能解脱!”贺燕飞肩上、腰上、腹部全中了剑,浑身浴血,剑都握不稳了,但他仍然苦撑着,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笃定自信,没有一丝颤抖。

“不愧为鬼医的独门药,便叫这群废物也尝尝试药的滋味!”祝玉笙又中一剑,语气却更为狂妄,甚至有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

中药的死士扯破皮后依然痛痒不止,又听到“死才能解脱”,“鬼医”这些刺耳的字眼,当场大脑充血,瞳孔收缩,一些心智不坚的,竟直接咬破舌下药丸自杀了。剩下那些没中药的听说药性会挥散,自己的皮也要跟着烂掉,全都开始害怕起来。

死士还剩下十人,贺燕飞三人伤势惨重,三人中内力最为薄弱的贺燕飞身子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栽倒在地。

祝玉笙自然也发觉他们三就快扛不住了,若是剩余死士拼尽全力,只怕他们三中定有人中剑身亡,若小武中了……不,绝不允许!他再次运转心法,依旧是经络阻塞,真气乱窜,恨不得当场呕出几口鲜血来,心底更为着急。

“嘶——”贺燕飞方才格挡无力,只能奋力躲闪,被人一刀割破侧脸,终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祝玉笙见那死士想趁机割向贺燕飞的喉管,便不管不顾地冲破经络的限制,动用全身内息死冲穴道,强行运转心法,一掌贯穿那死士的心脏,浑厚的内劲顺着掌风直接把两名死士脏腑震碎,两人眼耳流血,倒地身亡。

三人见祝玉笙神功大展,应对敌人游刃有余,无不放下心来。影斯方才护着贺燕飞,多扛了好几道攻击,此时骤然松懈,“轰”地一声栽倒在地。贺燕飞立即从怀里掏出伤药给他服下,好护住他的心脉,又撒了药去帮他止血。此时,林鹤也扛不住了,支着剑跪在地上,贺燕飞急忙把伤药给人喂下,叫他先运功疗伤。

趁心法还能用一段时间,祝玉笙飞速几掌震碎剩下几名死士的脏腑,统统是一击毙命。等所有敌人全数倒地,他这才喷出一口血来,半跪到地上,望向一旁,急切地问道:“小武你,你怎么样……”

贺燕飞方才吃了药,脑子清醒许多,身体也轻松不少,扯下面具便急急忙忙跑来,把祝玉笙搂到怀里,快速说道:“我没事,快吃药先!”便把疗伤丸喂到人嘴里。祝玉笙吃了药,也涂了药膏,嘴里却不住地呕血。贺燕飞急忙为他诊脉,发现他竟是气血逆流,筋脉错乱,大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怎会如此!你心法出什么岔子了!”贺燕飞急得满头大汗,可惜以他现下虚薄的内力,再无法像先前那样为人疏通经络了。

“小问题——”祝玉笙咽下鲜血,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别说话,我给你打通经络先!”贺燕飞虽为心焦,但牢记自己大夫的本事,立即翻出包裹里的银针,要为人下针。

祝玉笙摇摇头,急切说道:“来不及,先快些走,追兵马上来了!”

贺燕飞神色一紧,想到先前两道信号令,转头向林鹤两人叫道:“得找地方藏好,教主的人怕要来了!”林鹤也意识不妙,死命掐了影斯的人中,把人强行唤醒,四人正准备重新挪到山坡上去。

祝玉笙突然叫了声:“人来了,当心!”说着,便把贺燕飞护到身后,展开攻势,面色凝重地望着总舵方向。

贺燕飞知道一时半会是藏不住了,也提起剑来,准备接下来一场恶战。

“主上,月卫来迟!”

熟悉的声音令所有人松懈下来,远远望去十多人,为首的不正是月统领?竟是我方人先到。

贺燕飞喜了片刻,很快就皱起眉头,靠近祝玉笙的耳边说道:“你说的礼物还算不算。”

祝玉笙一愣,柔声道:“自然,想要什么尽管说。”

贺燕飞朝旁边疗伤的两人看了眼,沉着嗓子说道:“你放他们离开。”

第38章:林间风波

祝玉笙有些惊讶,偏过头去扫了眼两位救命的“陌生人”,又看了眼神色坚定的贺燕飞,很快点头:“好。”

“你不问他们是谁?”贺燕飞直视着祝玉笙的眼睛。

祝玉笙一字一句道:“这是送你的礼物,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贺燕飞笑了笑,凑到祝玉笙脸前,在唇边落下一吻,说道:“谢谢,我很喜欢。”祝玉笙摸摸唇,再在人额上回吻一个。贺燕飞这才走到一旁,从包裹里拿出伤药,冲影斯、林鹤说道:“拿好这些药,快走!”

影斯不愿,死命摇头,贺燕飞只摇了一次头,又冲林鹤示意了一番。林鹤会意,一个手刀把毫无防备的影斯打晕,又给贺燕飞打了个武林盟救援的手势,贺燕飞点点头,挥了挥手。林鹤这才扛着影斯,使着轻功迅速消失在林子的尽头。

贺燕飞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下叹气:此番回教,若教主兴师问罪,只能论做叛教处理,祝玉笙若知晓实情,不知道会如何待他。若被罚进刑堂,逼出了武林盟的情报,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后事难料,得先做打算。他便从包裹里拿出一枚药丸,含进嘴里。很快又走回祝玉笙身旁,说道:“叫他们看好,要立即给你打通经络。”

祝玉笙点头,只一挥手,暗卫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贺燕飞把祝玉笙扶到月色明朗的一块地,散开衣物,开始下针。过了半晌,退完针,祝玉笙只觉浑身清爽,四下乱窜的真气也平复了许多。

“这只是暂时压制,你得抓紧时间自行运功疗伤。”

“回去再说。你可以好好想想,你出现在这的解释。”

祝玉笙的口气颇为平静,眼神里只是疑惑,而不是质询,贺燕飞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能低下头来:若这双眼睛漠视我,仇恨我,我该如何自处?他突然想把真相解释清楚:“其实我——”

“大半夜在这亲亲我我,你们过得挺愉快啊。”

贺燕飞听了这阴冷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远处数十道黑影里慢慢走出两个人来,一个着龙凤相斗的金袍,另一个着素衣长袍,是教主和师父。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祝玉笙拍拍贺燕飞肩膀,低声道:“等会我来应付他们,你只管看戏就好。”贺燕飞见他不急不躁,语气笃定,便点点头,但心下还是隐隐不安。

祝梓豪被余怀石搀扶着,带着人马慢慢接近他们,嘴里不住地咒骂:“一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真是绝配啊,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祝玉笙冷眼看着他们,回道:“跑什么?你以为这帮乌合之众能制服本座?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毫无长进,真是废物。”

祝梓豪又听到这声“废物”,想起以前每一次输给祝玉笙,他冷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更为激愤,大叫起来:“我废物!你看看现在是谁死狗一样坐在地上等死!”

祝玉笙虽说受了重伤,面色却没有任何怯懦畏惧的表情,似乎还被人气急跳脚的口气逗笑了,讥讽道:“又是下毒,又是策反,不惜拿主分舵的安危来诱我中计,按你这种卑鄙无耻,自毁长城的做法,义父的基业早晚都要给你败光,他当初怎么没把你射墙上?”

祝梓豪气得浑身发抖,余怀石不得不掏出针刺激他的穴道,以平复他的怒气。

“闭嘴!我才是教主,你不过是歌姬的贱种,再怎么努力,不还是只配给我当狗!你这般自负,怎么就没猜中曜日会反?”

祝玉笙依旧镇定自若,说道:“为了个徒有其名的干爹背弃十多年的主人,死不足惜,和你这种不忠不义的货色正好一路,难怪会转投你门下。”

祝梓豪冷哼一声,说道:“干爹?分明是他情郎!私扣贡金,论罪该受剥皮剔骨的刑法。曜日求你不成,便求到我头上,真是感人,若不是你这般无情,我还找不到突破口。你身边现在除了暗卫就是那小贱人,拿什么和我斗?老老实实交出令牌来!”

祝玉笙不慌不忙,顺着祝梓豪的口气说道:“你都这么有把握了,还带鬼医来做什么?被我一掌拍残了,好叫大夫随时疗伤么?”

余怀石脸上依然挂着和蔼的微笑,摸着胡子,替人回道:“老夫只是担心拖久了,尸体不够新鲜。当然,活的最好了。”

原来是要把他们全拖去试药?祝玉笙看鬼医的话不似作假,说道:“余大人也是教内老人了,现在我教被武林盟轮番压制,祝梓豪不管不顾,你还助纣为虐,对得起义父的嘱托吗?”

“拿教主试药多有意思,不比对一个死人的承诺要有意思得多?其实老夫对你的身体更有兴趣,若你也愿作药人,老夫可以考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纠葛。”

“余伯,他骗你的!他怎么可能老实当你的药人!”祝梓豪身上的毒才解不久,眼下内力运转不畅,若鬼医临阵倒戈,局势岂不是倒过来了?一时间,口气也急促起来。

祝玉笙见他们才说了几句就自己内讧起来,只觉得好笑:“既然大家都撕破脸,那就无所谓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数十条黑影从林间窜了出来,将祝梓豪一群人围个水泄不通,全是祝玉笙召来的死士。

看着祝梓豪一脸不可置信的蠢表情,祝玉笙心情很是愉悦。他在总舵亲信众多,怎么可能只召来暗卫护主。死士一到,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贺燕飞一直默默地听着,暗中在想逃跑的策略,没想到局势瞬间逆转,惊讶之余又万分欣喜。祝玉笙见他这番神色,不免有些自得,很想再捏捏他的小脸,不过还是先把碍事的人处理干净。

“我答应过义父,绝不弑主。那就废你武功,再关起来。至于教主一职,你反正做的这般差,扶持个稍微像样的不比你这废物要强得多?只要我不上位,就不算违誓。忍你这么多年,今天就全部还给你,动手!”

两方人马立即展开厮杀,祝玉笙这边精英众多,眼见着暗卫就要冲破影卫的防卫圈。

祝梓豪功力折损,抵抗敌人,颇有些力不从心,眼下只能寄希望在鬼医身上,他急迫地问道:“余伯,你不是说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吗?快亮出底牌来!”

“这样多没意思。”余怀石虽说不情不愿,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只骨笛来,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笛音如同指尖刮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的尖利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心烦气躁,只想捂住耳朵。

“你做什么?怎么对自己人还有影响?”祝梓豪怒道。

鬼医只回了句“想想怎么吸引长老的注意力吧”,就继续吹起骨笛来。

贺燕飞一直捂着耳朵,想堵住这刺耳的笛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就像是有活物在血脉里蠕动。不对劲!身体怎么不受控制了?

祝玉笙见人脸色僵硬,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关心道:“怎么?是不是太吵,我帮你捂着耳朵。”

我动不了了!贺燕飞瞪着眼睛,想出声,却完全发不出任何音调。

祝梓豪想起鬼医的嘱咐,大叫起来:“祝玉笙,知道你这小情人为什么出逃吗?”

祝玉笙冷哼一声,低声道:“我的人需要你在这多嘴?直接给我打残了,只留一口气。”

“是。”暗卫整齐回道。

祝梓豪见攻势更为凶狠,急声道:“说什么一心为教,全是狗屁,影武就是叛徒!当初要不是我给他出谋划策,他能上你的床?结果他转头就把情报泄露给武林盟,不然你以为分舵遇袭是怎么回事?这群狗屁暗卫能压得住我?还不是这贱人给我下毒,你他妈被人耍了,还——”

“住口!”这些挑拨离间的话,祝玉笙一个字都不信,但既敢出言侮辱,就必须付出代价。他迅速起身,准备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威胁道:“不撕烂你这张嘴是不行——”

后背有被利刃刺破皮肉的痛感,祝玉笙没等剑再进一步,便迅速转身,一掌将剑拍落在地,抓住刺客的手腕,反手压住臂膀。

比起疼痛,更多是惊讶,他后背只留给了一人。

他转过身,迟疑道:“你这是——”,等见到贺燕飞通红的眼眶,一切都明白了,于是便把人扣在怀里,冲向鬼医,冷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余怀石的笛声早就停下了,手指在骨笛摩挲着,笑道:“不过叫醒了我的虫儿。”

祝玉笙怒道:“你给他下蛊?”

余怀石看了眼四周,漫不经心地说道:“叫你的人停手。”

“停手!”

祝梓豪见威胁没了,立即趾高气扬起来,露出几声冷笑:“方才不是很嚣张么?现在怎么黑脸了?啧啧,这表情可真好看,哈哈哈——”

祝玉笙无视他的嘲弄,继续冲鬼医说道:“你想怎么样?”

余怀石眯起眼来,又笑了笑,说道:“你甘愿做我的药人,我就放过他。”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先解开他身上的控制。”

“哦,那你瞧瞧。”余怀石说着,又吹起骨笛,这次换了曲子。

祝玉笙从换曲子后,一直在观察贺燕飞,很快他发现原本僵持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这是可以动了?

“有东西想、想钻出来,好疼——”贺燕飞捂着肚子,疼得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祝玉笙急忙扶着他,叫起来:“快停下!”

笛声停了,贺燕飞几乎要晕厥过去,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涔涔。

余怀石笑眯眯地说:“现在信了?耽搁这么久,阁里的药都要泡坏了,赶紧回去,正好试试老夫的新药。”

祝玉笙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蛊虫都是靠笛声驱动,我现在就把他带走,你奈若何?”

第39章:人死灯灭

“那你试试。”

祝玉笙只是试探,但不敢妄动,鬼医的心性难以捉摸,若他又折磨小武……不行!

余怀石见他迟迟不动,缓缓说道:“算你聪明。老夫随时可以让他神智失去控制,你若不想带个疯子走,就给我老实点。反正老夫不舒服,就捏捏手里的母蛊,让他也不舒服。快走!”

祝梓豪见鬼医又在催,心底烦躁的很,叫道:“急什么,他之前那样羞辱我,不能这么算了!”,便向祝玉笙那跑去。

“别听他的,别管我……”贺燕飞刚从剧痛中缓和过来,只能慢慢吐出几个字。

祝玉笙见他这般难受,轻拍他的后背,俯在他耳边低声道:“他一日没弄死我,我们就还有机会。”

“你个小贱种!”祝梓豪本想一脚踹到祝玉笙身上,结果反被人一掌拍中小腿,顿时嚎了一声,紧接着摔了个倒栽葱。

感受额头渗出温热的血液,祝梓豪气得大叫:“余伯,你看啊!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做你的药人,他敢打我!”

余怀石见祝梓豪鬼吼鬼叫,摇摇头,又吹起骨笛来。贺燕飞立刻疼得叫唤起来,恨不得在地上满地打滚,痛到意识模糊。

“停手!我不打他了。”祝玉笙沉着脸说道。

笛声并没有停,贺燕飞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叫你他娘的耍威风!”祝梓豪蓄足内劲一巴掌扇到祝玉笙的脸上,直扇出一道血淋淋的红印。

祝玉笙一声不吭,一脸漠视。

“还敢瞪我!”又是一巴掌。

“敢说我废物!”再来一掌。

祝梓豪见人不抵抗,几乎要把这些年的怨气一口气全出了,“啪啪啪”一口气打了人十多个巴掌,把自己的手都给打肿了,最后一脚把人踹飞到树上,只觉得畅快无比,连当教主的那天都没这时的感觉爽。

“别玩了,打坏了,影响老夫的药效。”余怀石见他怨气也出了,换了首曲子,安抚躁动的蛊虫。

贺燕飞紧闭着眼,意识慢慢回复过来,方才浑身剧痛,只听见耳边闹哄哄地,视线一片模糊。好像有什么液体掉在自己的脸上,他奋力地睁开眼来,看到满脸是血的祝玉笙抱着自己,几乎要被他这番惨烈模样吓到颤抖,大叫起来:“你的脸怎么回事!”

祝玉笙嘴里还含着血,含糊地说了句“一点皮外伤”。

祝梓豪本来气出得够了,见两人又开始深情对望,想起影斯被拐走,至今下落不明,又火了,当场抓起祝玉笙的衣领。

贺燕飞急忙出手去挡,却被祝玉笙拦住了。

“让他……出完气。”祝玉笙说完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这种低级的折辱就只是单纯恶心你,而这一切落到祝玉笙的头上,远比落在自己身上更让人无法忍受,贺燕飞愤恨盯着祝梓豪,浓烈的恨意像把利刃戳在人身上。

祝梓豪瞥见这眼神无所谓的耸肩,甚至更为快意,转头又见着祝玉笙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突然生起一个更能折磨人的好主意,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捏着嗓子说道:“哎呀,说起来祝大长老也是个美人呢,不知道这般美人在身下承欢是何等美妙的滋味,不如——”

“住口!”一声怒吼打搅了祝梓豪的好兴致。

祝梓豪愤愤道:“小贱人插什么嘴,你把影斯弄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

贺燕飞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住口,你个孬种!”

“你他娘还没完没了是吧?”

祝梓豪见贺燕飞一再挑衅,正想冲过去教训他一顿,祝玉笙直接跃起,挡在人面前叫道:“不许动他!”。

余怀石对这场闹剧深感厌烦,凉凉地说道:“够了!好侄儿,你再在这拖着不走,老夫也喂你吃只蛊虫罢!”

祝梓豪气势瞬间软了下来,小声嘀咕道:“来日方长,以后有你受的。现在先……回去就是了。快跟上!”便拍拍衣服,往鬼医那边走去。

祝玉笙见人终于消停下来,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贺燕飞说道:“先跟上吧,我会再想办法。”,他递出只手想把人牵起来,结果贺燕飞却并没有像往日那样顺从地握住。

是还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么?祝玉笙轻声安抚道:“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很快就会好的。”

贺燕飞凝视着他紫青红肿的脸,两颊是血淋淋的掌印,鼻头破了,嘴唇撕裂,伤口渗出汩汩鲜血,令无数人艳羡容颜不再,好似完全换成另外一张丑陋臃肿的脸。衣衫破烂不堪,露出肌肤的部分全是血肉外翻的伤口,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没被鲜血沾染的地方。这些伤,看得他太痛苦,终究是看不下去,低下头来。

自己不过被蛊虫折磨了一小会,祝玉笙便舍不得,为此甘受百般羞辱。回到总舵,他还得忍受更为恶劣的折辱手段。鬼医这般冷血无情,把人开膛破肚了,还要残忍地问人的感受。先前自己被鬼医喂了几颗药丸,就痛苦万分,祝玉笙却得配合地作他的药人,岂不是生不如死?什么以后想办法,势必是眼下没有办法!那他必定得受这些非人的折磨,还不知道尽头在哪。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保全自己。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阵又一阵的浪花几乎把他的心冲击成碎片。

要是早跟他坦白就好了,要是没有贸然冲出来打乱他的计划就好了,要是早发觉身上的蛊虫就好了,要是没有拖他的后腿就好了……

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贺燕飞从来都是下定决心便一定要去做的人。他从包裹里把仅存的几瓶伤药翻出来,全塞到祝玉笙的手里。祝玉笙无奈道:“都说了没这么严重……”

贺燕飞凝视着他整张脸上唯一能看的眼睛,即便到这般田地,对自己还是那般温柔似水,贪心地想再多看几眼。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很快正色道:“玉笙,我是武林盟的人。”

祝玉笙盯了他半晌,脸色因震惊过度而分外苍白,低吼道:“怎么可能?!你骗我!”他想起祝梓豪那番挑拨离间的谎话,小武为何还要照搬过来骗他?

贺燕飞没有解释,继续说道:“但我从没把你这里听到的任何情报泄露出去。”

祝玉笙见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肯定,终于信了这个虚幻的事实。原来,小武真是武林盟安插在教内的奸细……但他又说没有泄露情报,是说自己并没有背叛么……

“一开始我被教主胁迫去接近你,所以骗过你,但从始至终,我没有害你。”

祝玉笙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只觉得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一事实。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不是说好等回去再讲明缘由?怎么突然就把一切全坦白了!

“给祝梓豪下毒是因为他欺负我哥。我逃出来是怕你接受不了我的身份,所以我在小星星里把事情全写明白了,本想着你看开了,会肯来找我。”

贺燕飞说道这里,毒性渐渐发作了,双眼、鼻子、唇角、双耳慢慢流出鲜血来,掉落在泥土里。

祝玉笙顿时六神无主,只晓得慌慌张张去抹人脸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别说了,留着回去慢慢说,不然我肯定不会去找你……”

“让你受这么多苦,对不起。”声音越来越低沉了,贺燕飞觉得意识在从脑海抽离,眼前愈渐灰暗,开始看不清亮光,无力地倒在祝玉笙的怀里。

祝玉笙探了人的鼻息,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已是大限将至。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绞成碎末了,不顾一切地叫起来:“别说了!你敢离开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贺燕飞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喜欢你……下辈子……许你。”

怀里的人再没了声音,心跳停了,呼吸没了,脉搏也彻底消失了。

祝玉笙死死盯着那双眼,此刻安安静静地闭着,好像这人只是单纯地睡着了,做了个美梦,下一秒就能从梦中惊醒。

他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你肯定在骗我,你只是在装睡。快起来,不然我捏你的脸了。”

他伸出手在人脸上重重捏了一下,笑道:“你不是最烦我捏脸吗?你不起来,我就一直捏,狠狠地捏。”

等了半晌,怀里的人毫无动静。

他又想到了新主意,小声说道:“你起来,我叫大厨做了好多甜点,什么味都有,肯定有你喜欢的。”

“你送我蛐蛐老死了,再帮我捉一只吧,教教我怎么斗蛐蛐。”

“你把纸鹤折得太丑了,回去我教你怎么折。”

“你把我的笛子收了,就是我媳妇,以后一定要给我多吹几首曲子。”

“你怎么就不肯输我一局?以后一起打麻雀,记得给我留点面子。”

“我要给你开个牡丹园和野草园,叫暗卫天天看着,看谁敢放火烧园子。”

“你都没说你有什么愿望,我怎么帮你折星星?”

“我都已经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了,你怎么就是不醒呢?”

祝玉笙自言自语了半天,怀里人已经彻底凉了。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病了,我找人去帮你治治。”他把人抱起来,转过身去。

第40章:人间自是有情痴

暗卫和死士从变故生起后,便在月卫的率领下将祝梓豪一群人团团围住,直叫他们插翅难飞。

“娘的!我竟然一直和一个疯子在斗!对着一个死人能讲这么久,真他娘有病!”祝梓豪被困后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横竖给个痛快不行,偏偏只能在旁边干站着吹冷风!看祝玉笙和死人在那絮絮叨叨说情话,等死的绝望快要把他逼疯了。

余怀石闭着眼睛在地上打坐,不理会任何人,直到祝玉笙走到他面前,他才睁开眼睛,木然地看着祝玉笙蹲下来,把怀里的人放到面前,急切地问道:“大夫你快看看,我媳妇病了,他怎么叫都不醒了!”

余怀石扫了一眼尸体,淡淡地说道:“这药由老夫与他一同研发,毙命快,痛苦少。他能撑着说这么久,已经算毅力惊人了。”

祝玉笙似乎还没有听懂,疑惑地问道:“大夫,你在说什么?他只是睡着了啊。”

余怀石才不屑于去哄个傻子,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死了,死透了。”

祝玉笙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仿佛罩上一层黑云,怒气四溢:“你再说一遍?”

余怀石瞧见祝玉笙阴狠的眼神,突然想笑,却没有露出一贯和善的微笑,而是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来,轻蔑地说道:“都说了叫他把毒下到你身上,便收他作亲传弟子,可他偏要自己吃,真是蠢得要死!”

祝玉笙又受了刺激,掐着余怀石喉咙死死地扣在地上。

余怀石无法喘息了,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掐死。他自不能坐以待毙,立即奋起反抗。然而,祝玉笙的内力似乎比以往交手的时候还要高出一大截,两人的差距大到仿佛他只是个初习武功的孩童,祝玉笙却已成一代武学宗师。这不可能!除非祝玉笙他,突破了心法第九层!

祝玉笙本来发了狠想把他杀掉,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松开手来,说道:“媳妇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杀人,你给我自杀。”

余怀石终于可以呼吸了,干咳了好多下,又大口吸了好久的气,突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祝玉笙皱着眉头,说道:“你笑什么?你吵到我媳妇了。”

“当然是笑你,笑你自取灭亡。当初给你下药,就是要把你的心法拦在第八层,你现在强行突破,势必走火入魔。是不是已经觉得头有点疼了?很快,会更疼,到最后,你就会变成一个武功盖世,天下无敌的疯子!”余怀石说完,又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祝梓豪终于受不住了,大叫起来:“一个两个,全他娘疯了!都给我让开,你们主子快要疯了,我要逃命去,让开!”他刚一动脚,无数利刃就架在他脖子上,叫他不敢再上前半分,“你们还不信!等会他疯了,见到人就杀,你们一个个全跑不了!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你这个郎中,说话真的好讨厌。媳妇,我把他的嘴撕烂好不好。”

余怀石见祝玉笙仿佛幼稚孩童,每做一件事就报备一句,笑意完全僵住了,手抖得厉害。是恐惧,被虐杀的恐惧袭击了他,原来,他还是怕的。

祝玉笙一脚踩在余怀石胸口,“咔嚓”一声,踩断三根肋骨,接着又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余怀石嘴角的皮,用力地拉扯起来。

“嘶——放、开,我能、救他!”余怀石忍着剧痛,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终是肯放下脸来哄哄这傻子。

“你真当本座是傻子?”祝玉笙冷冷地说道,猛地一扯,直接把一撮皮给生生地扯下来,无情地丢在泥土里。

余怀石脸上少了一截肉,露出森森的白骨,痛到无法再说出一个字。方才他躺在地上,已经趁机把最猛烈的毒抹在衣物上,祝玉笙却毫无动静,他几乎感到绝望。

余怀石突然想到自杀两字,满脑子的欣喜要冲上头顶,没头没脑地竟直接从怀里掏出药丸来。祝玉笙一掌就把药丸拍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老远。余怀石想要去拿,可是受了重伤,只能爬在地上,一点点挪过去。

祝玉笙冷眼看着,等余怀石终于拿到药丸时,一脚把他的手同药丸踩得粉碎。余怀石张着嘴想哀嚎一声,却扯到脸上的伤口,整张脸布满血污与泥灰,因为剧痛而扭作一团,丑陋恶心到让人再不愿直视他。

祝梓豪更加惶恐,干脆跪在月卫脚边,猛地磕头:“月卫,你快放我走吧!你、你家主子向我爹发过誓的,不能杀我的,你放我走吧!求你了!”

月卫冷着脸,嫌恶地向前猛踹了一脚。祝梓豪猝不及防,连续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整张脸都磕出血来了。

祝玉笙还在杀人,确切地说是折磨人。

“你这人的眼睛好凶,会吓到我媳妇,挖了。”

“头发也太白了,要长得像我这样才行,拔了。”

“你身上的骨头还没碎干净,我再帮你踩踩,这样就均匀多了。”

“哦,你怎么叫个不停?原来舌头还在,拔了。”

……

祝梓豪几乎要被祝玉笙故作天真的嗓音吓到呕吐,再次精神崩溃地叫了起来:“不不不——求求你们把我杀了!我不活了,我现在就想死!自杀,对了,哈哈哈,我还可以自杀!”

“他不能死。”祝玉笙冷淡地下令,暗卫立即会意。

很快,祝梓豪的四肢被人牢牢按住,嘴里塞了布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般田地了。

祝玉笙不轻不重的嗓音回荡在祝梓豪耳边,每听到一句话,他都吓得抽搐一下,再干嚎几声,这些待遇最后全部要原封不动地转移到自己身上吗?不!巨大的恐惧完全瓦解他的意志力,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满脑子都重复着一句话:不如死了!他突然想到一个妙招,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半晌,被按在地上的祝梓豪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神迷离,口吐涎水,“咿咿呀呀”胡言乱语,举止行为像个无知孩童,仿佛彻底失了心智。

月卫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急忙支会祝玉笙:“主上,祝梓豪不太正常!”

祝玉笙把余怀石残缺的尸体随意地丢在一旁,踱到祝梓豪跟前来,探了探内息,冷漠道:“他逆行功法,本想求死,结果只是成了个傻子。把他放了,叫他自生自灭。”

祝玉笙走到贺燕飞的尸身旁,把冰凉的躯体抱在怀里,扫了眼数十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以及严正待命的暗卫统领,问道:“月卫,你跟了我多久。”

“主上,已有十年。”

祝玉笙脑海里闪过这些年与各色敌人交锋的场景。现在,尔虞我诈的戏码终于结束了,没有一个赢家。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丢到祝梓豪身上。

“这是教主令,祝梓豪身上还有一枚。月卫,从此以后,武尊教归你所有。”

月卫一怔,急声道:“万万不可!属下难以担此重任!”

祝玉笙继续吩咐道:“曜日已死。你做教主,星辰就做长老。”

不等月卫答复,祝玉笙便抱起心上人的尸体,随意寻了个方向,绝尘而去。

“您要去哪!”月卫冲着祝玉笙的背影使劲吼出一句。

无人回应,红衣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月卫冷着脸从祝梓豪身上搜出令牌来,又将祝玉笙的那份交到星辰手里。

护卫们面面相觑,很快做好心理准备,一齐跪下来,冲着月卫、星辰喊道:“恭喜教主,恭喜长老!”

两人点点头,月卫低下头看了眼神志失常的前任教主,一脚踩到他的手腕上,狠狠地碾了一脚。

“啊——”祝梓豪惨叫一声,腕骨尽碎。

紧接着,月卫使剑挑断祝梓豪的手脚筋,无视他撕心裂肺的叫声,平淡地说道:“回教。”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祝玉笙抱着人跑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幽静狭小的洞穴里,一个活人抱着一个死人,血腥味挥之不去。

祝玉笙靠在石壁上,头疼得厉害,无数张面孔出现在眼前,无数个声音涌进他的脑海里。

“杀父克母的小煞星,你怎么就不肯去死呢?”

“小豪做教主,你给他当下属。你可以不服他,但你不能反他,更不能杀他。你若做不到,现在就自裁谢罪,义父只当从来没有养过你。”

“歌姬的贱种也想跟我争教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就只配当我的一条狗!”

“死了,死透了。”

……

“住口!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

他抱着头向着虚无大吼,只想把脑中这些聒噪的人全部杀死!

这些令人厌恶反感的声音里,突然出现一抹温柔而又熟悉的嗓音:“今天,你的意中人——会说——喜欢你。”

他好似见到一颗救命稻草,望着远处面露娇羞的人儿,猛地向前一扑,重重地磕到坚硬的岩壁上。

“我允你。”

恍惚间,又见到有人对他伸手,却若即若离,触摸不到,他只能苦苦哀求:“求求你,留下来陪我,求你!”

顷刻,带着温柔笑意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变作面露死气,七窍流血的模样,

“喜欢你……下辈子……许你。”

他狼狈地大叫:“不要走!不要丢下我!”,踉踉跄跄地站起,终是忍不住冲着那身影走过去,却又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他摸了摸脚边僵硬冰冷的躯体,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后一坐,不住地摇头:“不可能,都是假的!他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抛下我!”

倏忽间,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咬牙切齿地咒道:“必定是你们这些妖人在骗我。”

“是不是你?”他一掌拍到那个怨毒的女人身上,在石壁上打出一个深凹的掌印。

“还是你?”他又拍出一掌。

“你们都该死,都该为他陪葬!”

……

山洞里不住地传出咒骂声及打斗声,吵闹不堪,好在这地荒无人烟,也并没有叨扰到何人。

洞内折腾了几天几夜,动静愈来愈小,直到重归死寂。

兴许是累了,兴许是死了罢。

第41章:重回原身

他分明是死了,浑身发冷,手脚无力。可眼下,他却重新回复了气力。

贺燕飞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起身回望四周,看到有些生疏却又甚是熟稔的一切。

这竟是回到山庄了?难道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一切如常?可他分明清晰地记得死前坦白的每一句话,祝玉笙字字戳心的回应,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如刀绞,不禁流下泪来。

但他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很快抹去泪花,镇定下来,向着门外吼了一声:“来人!”

门外守候多日的颜氏兄弟听到动静,大惊失色,当即破门而入。等见到贺燕飞清醒地望着他们,无不欣喜若狂。

颜青冲弟弟颜末吩咐道:“快去通知老爷夫人,小少爷醒了!”颜末点头,冲出门去。

贺燕飞冲着还剩下的颜青,急声问道:“先告诉我,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日子?”

颜青答道:“回主子,您昏睡了快两百来天,眼下已到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二月初八……这不是他从武尊教出逃的那天?也就是说,他一死就活了过来。

“魔教总舵近日有重大消息传来没?!比如教主、长老伤了或是死了这种!”

他迫切想知道死后发生的事,想知道祝玉笙过得如何,是不是成功制服了教主一干人。可千万别想不开跟着自杀了,那他不就白死了!

颜青愣了会,没想到整日专注吃喝玩乐的小少爷一觉醒来,竟关心起江湖大事,接着回道:“没听说这种消息。但大少爷前些日子领了两百精英弟子,准备一举攻下魔教总舵,眼下应已赶到总舵附近。”

贺燕飞顿时急了:“我哥去攻打总舵了?快去备上一匹好马,我得去和他汇合!”

颜青犹豫道:“您躺了这么久,身子还需调养,属下觉得——”

“飞儿!”门外响起浑厚低沉的男声。

这是他爹!贺燕飞又惊又喜,立即从床上挪下来准备亲自迎接,叫了声:“爹,娘!”

贺向南由夫人徐婉扶着走进房里来,两人欣喜地应了一声“哎”。他终于见着久违的身影。

徐婉有些激动,眼圈挂着泪,双手合十,嘴里喃喃道:“我儿醒了,真的醒了,多谢、多谢菩萨保佑!”。贺向南习惯性绷着脸,没有再多说话,只想快些走到儿子身边,却被孱弱的身子拖着,只好放慢脚步。

贺燕飞见父亲气色不佳,行动迟缓,完全没有印象中健步如飞,英明神武的模样,顿时惊住了,忽然记起在魔教时听到父亲为自己疗伤大病一场的事,急冲冲地想跑去给人诊治,却忘了这身体躺在床上已有小半年,此刻酸软无力的很。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颜青急忙飞身过去扶住自家少爷。

“飞儿别急,我们过来就好。”徐婉见他身子虚弱,急忙叫住他,手里抹起眼泪来。

贺燕飞被重新扶到床上,徐婉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贺向南只坐在一旁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关切。

“爹,您把手放过来,我给您把把脉,看看情况。”

“你身子都这样,先管好你自个。”

“您别推辞了,就把手放过来吧。”

贺向南见他坚持,只得递过手去。贺燕飞把了会脉,又仔细观察了父亲的面容,叫颜青拿了纸笔,写下一个方子。

“您这身子大不如以前了,可一定要好好补补,这是我给您按症开的方子,肯定比您找的那些个神医强得多。”

虽说贺燕飞口气颇为自负,想到全是儿子的一番心意,贺向南自然满意收下,说道:“吾儿费心了。”

徐婉的眼泪总算止住了,本想和儿子拉拉家常,没想到贺燕飞却挣扎起身,下了床,直接跪在地上,两人皆是不明所以。

“恕孩儿不孝,眼下孩儿要赶去救人,恳请爹娘允许!”说罢,他连磕三个响头,用力过猛,起身时差点栽倒在地上。

徐婉急忙扶住他,气道:“你身子都没养好,还去救什么人啊!你这都躺了大半年了,是不是给睡糊涂了!”

贺燕飞听罢,不方便解释,知道母亲这是舍不得放自己走,只能再去磕头。

贺向南叹了口气,出手阻止他,无奈道:“你爱去便去,早些回就是了。颜青颜末!”

“属下在!”颜氏兄弟立即复命。

“随吾儿一同去,他若伤了一根汗毛,唯你们是问。”

“属下领命!”

贺燕飞喜出望外,冲着父母亲,跪在地上,拱手道:“谢爹娘成全!孩儿一定尽早回来!”

徐婉哭哭啼啼地说着“孩儿刚醒,就要出门了,怎么放得下心!”,看贺向南的眼神满是埋怨。贺向南只是握着徐婉的手安抚道:“儿子也这么大了,便随他去吧。”

贺燕飞收拾好包裹,发觉这身体实在虚弱,甚至没法骑马赶路,便叫了辆马车,带上两名护卫,辞别父母后,三人一同向总舵方向赶去。

他们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路。贺燕飞看着车外滑过的风景,心焦难耐:等我,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来见你!

颜氏兄弟轮流驾车,甚至连贺燕飞也当了一阵子车夫。拖车的三匹塞外宝马,最后生生跑废了两匹。逼得他们不得不在小镇停下来,去寻新的马匹。

贺燕飞坐在客栈里喝茶,等着颜青寻马回来。偏得旁边桌的几位侠士聒噪个不停,声音还大,吵得他心烦意乱,更为烦闷。这时,隔壁座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贺大侠已经攻破魔教总舵啦!”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一手消息,就连教主都给活捉了!”

“啧啧,贺大侠威武,老窝都被端了,看来魔教气数已尽呐!”

贺燕飞骤然听到这“好消息”,浑身一凉,顿时茶也喝不下了,直接冲到他们面前,颇为莽撞地问道:“敢问总舵攻破的消息从何而来?出处当真?”

绿衣人瞧见他一身贵公子的打扮,气质出众,想必不是寻常人,便原谅他的鲁莽,笑道:“自然不假,舍弟就在贺大侠剿灭魔教的队伍里,昨晚特地传喜讯给我报平安来着。”

贺燕飞见情报属实,拱手问道:“敢问大侠,那魔教的长老祝玉笙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么?”

绿衣人摇摇头道:“似乎是失踪了,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万分感谢!小二,把招牌菜和最好的酒送到这桌,钱我放这,不用找。”贺燕飞放下银子,便冲颜氏兄弟挥手,吩咐道:“立即上路!”

“少侠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还没等绿衣人客套完,贺燕飞已带着护卫冲出客栈去,“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性子这般豪爽,罢了,咱们继续喝酒吃肉!”绿衣人又端起酒杯与兄弟们说笑起来。

等贺燕飞一行人终于赶到魔教总舵附近,穿过小树林,踏过长长的阶梯,一路奔到总舵大门,这才被门前的守卫拦住。

“来者何人!”守卫见有生人不打招呼便想直接闯乳,急忙出枪拦住。

贺燕飞掏出怀中的令牌,守卫认出后,立即拱手行礼:“竟是小公子,属下失礼。”

“我哥在哪,我得去找他。”

“您跟我来。”

舵内四处驻扎着身着统一制服的武林盟弟子,各门各派都有,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成功的喜悦。贺燕飞跟着守卫迈向议事厅,见着这些熟悉的一砖一瓦,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内心颇不是滋味,只想要再快些询问情况。

“盟主,贺小少爷来了!”

守卫向门内喊了声,贺燕飞听到“盟主”两字还有些恍惚:不过半年光景,大哥竟已成了盟主,难怪一醒来就看到父亲在家,想必父亲已把盟内事务全交由大哥处理了。没能出席大哥的结盟大典,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真的?二弟他醒了?他还来了?!”贺彦君几乎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奔门口。

“小少爷竟是醒了?快去看看!”

贺燕飞听到亲哥的声音,意外发现这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林鹤。林哥也在这里?那影斯是不是也在这?他兴冲冲跑进门内,直接撞到贺彦君的怀里。亲兄弟见面,自是亲昵非常。

“大哥,林哥你们都在,真是太好了!想死你们了!”贺燕飞兴奋地叫起来。

林鹤蓦地被人亲密地唤了一声,还是不甚了解的小少爷,还有些懵,也不知道该不该应。

贺彦君本沉浸在喜悦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不对之处:“二弟,你也认识林弟?你不该是头次见他么?”

贺燕飞脸色微恙,知道大哥向来擅长抽丝剥茧探寻真相,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到等会肯定要借助大哥的力量,不如直接坦白,咬咬牙说道:“大哥,我给你说个事,绝不是骗你。”

贺彦君皱着眉头,三人一齐到茶桌旁坐好。

林鹤想着蠢人有了弟弟肯定一时半会记不起自己这个好友了,便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准备品品,没料想,小少爷第一句话就让他一口喷了茶水。

“我其实不是睡了半年,而是意识跑到魔教一个叫影武的影卫身上,用他的身体在魔教过了半年。后来死了,才又回到这身子里。”

第42章:找到你了

“你说什么?你、你莫要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来骗彦君这蠢人!”贺彦君还处于震惊怀疑中,林鹤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

等贺燕飞冷静地讲起魔教发生的事,甚至详细介绍与林鹤接头勾搭的过程,林鹤这才完全相信。

“二弟,你说得真不是从话本里听来的故事?”贺彦君心里信了大半,但还是觉得此事过于荒诞。

“林哥能给我作证!”

林鹤疯狂点头,接着贺燕飞的话茬又说了些细节,想到他势必关心影斯的去处,便提了句“祝梓豪重伤,影斯苦苦哀求,彦君便同意让他带人离开了,也许就此不再回来。我已经检查数次,祝梓豪武功废了,人也彻底傻了,所以没有威胁,武弟且放心。”

贺燕飞点点头,心中的巨石放下一块。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让他有些伤感,但天下无不散宴席,只要影斯平安无恙,自由自在,便算是偿还了他这半年来的恩情。他继续讲起故事,讲到与林鹤出逃再入险境,听得贺彦君一身冷汗。

听完,贺彦君拍着弟弟的肩膀,说道:“竟受了这么多苦,好在最后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善恶有报,祝梓豪已成四肢尽废的傻子,鬼医的尸体残破不堪,几乎被人撕碎了,全都没有好下场。虽不知是哪位义士做的,也算是为你出气报仇了!”

贺燕飞倏地怔住,意识到这多半是祝玉笙为他做的,心底既有解气的畅快感,又对祝玉笙的失踪感到分外不安,犹豫道:“哥,其实我……我当影卫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你说什么?!是谁?”贺彦君瞪大眼睛,这还是头次听到二弟用如此认真的字眼。

“是……是魔教长老祝玉笙。”他无视贺彦君骤然冷下的脸色,继续哀求道:“哥,求你帮帮我,他现在生死不明,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求你帮我找找他吧!”

贺彦君沉默不语,林鹤见状,摇摇头说道:“我们早已经翻遍整个总舵,都没找到他。问教众也都是不知,我怀疑他早已逃到别处,或是——死在某地了。”

贺燕飞听了,眼眶立即红起来,咬着牙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翻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又一个蠢人,你和影斯才真像亲兄弟。”林鹤叹了口气。

贺彦君终究是不忍看到弟弟难过,安抚道:“二弟别急,其实总舵附近,还有块地没找。”

贺燕飞顿时有些惊喜,道:“真的?是哪?”

贺彦君见他这般期待,只能老实交代:“魔教后山的峡谷,那地存有瘴气,毒虫甚多,我想便是个活人进去也难得出来,所以就没去找。”

便是活人也难得出来……他之前受了重伤,见自己死后,会不会真想不开,独自到那谷中等死?

脑海里涌现出祝玉笙横死的情形,他顿时体会到锥心的痛楚,猛地抓住贺彦君的袖子,哀求道:“哥,我们现在就去找找看,我等不了了!”

贺彦君见他双目赤红,点点头道:“大哥陪你。”

贺燕飞回忆起有关峡谷的传言。那处森林茂密,布满奇花异草,蛇虫蚂蚁遍地都是,还存有浓密的瘴气。偶有教众误入,基本有去无回,可谓万分凶险之境。

好在,他在生死阁待了不少时日,知道怎么应对这些困难,说道:“哥,我还有印象。这谷里有些稀有药材,鬼医会派人去采药。因此,他特制了面纱来抵挡瘴气,还研制了驱赶毒虫的药粉,我们得去药房带上这些东西再走。”

贺彦君赞许点头:“好,此行人不宜多,就我、你和颜青颜末。林弟留在这,你在教内坐镇我才能去得安心。”

林鹤知道贺彦君向来说一不二,只能点点头,叹气道:“给你们一天时间,等天黑了还不出来,我会派人去寻你们。”

一切安排妥当,贺燕飞一行人穿过树林,绕到后山,进入峡谷。

忽略这些毒虫瘴气,此地也算风景秀丽。众人却无形欣赏这番美景,一路轻功前行,极力避开艳丽的花草,小心注意头顶脚下,生怕一不小心,误碰了一只毒虫。

峡谷很大,众人在谷内穿梭许久,一路走,一路唤祝玉笙的名字,除了回声,一无所获。

一连走了三个时辰,大家都有些疲惫了,贺彦君注意到弟弟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忧,便提议大家歇息好再出发。

“你们歇着,我再找找,放心,绝不会走太远,我身上带了防身的药粉。”贺燕飞努力作出平和的面色,以表明自己还有余力。

贺彦君皱眉道:“我看你唇色有些发白,还是坐会儿,你毕竟——”

“哥,我坐不住,我怕他等不了我了。”

“那我和你一起。”贺彦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准备起身。

贺燕飞急忙把人按着坐下,说:“别!你才攻下总舵,肯定疲乏。我就转悠一会,很快回来,我会有分寸的。”

贺彦君的确精疲力竭,见弟弟好生承诺,出手还挺有劲,只能同意。

贺燕飞这才转过身往外走去,稍稍远点了,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这些天一直在吃提神的药丸,人才能提起精神,但他很清楚,疲劳并没有消失只是累积起来,一旦爆发,他立刻就会垮掉。所以,绝对不能歇着,一歇息,怕是几天都起不来了。

“祝玉笙,我是小武——祝玉笙,你在哪——”

贺燕飞在树林里吼着,惊起一众飞鸟,吼到声嘶力竭,也无人回应。他甚至有些怀疑:兴许就没待在这呢?兴许就是找错地了呢。

嗓子哑了,得找些别的东西引起人的注意。他摘下几片叶子,叠在一起,捏住叶子两端,吹起小曲来。先是《思归》,尔后换《长相思》,最后连小黄曲《月下美人》也上了。叶子吹会就裂开,只能换新的。

过了会,他觉得舌头有些疼,该是起泡了,只好扔掉叶子,重新吼起来:“祝玉笙,我是小武——”

这时,原本安静的灌木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屏住呼吸,揣着药粉,小声试探“祝玉笙,我是小武,我来找你啦。”,慢慢接近灌木。

刚刚靠近灌木,一团黑影径直从里面窜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洒出药粉,就被扑倒在地。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疼得他闷哼一声。这里人烟罕见,猛地蹦出个人来,还对他这般亲近,不就只能是——祝玉笙!

他心下狂喜,定睛一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面前这人披头散发,枯草般的头发乱糟糟横在脸前,看不清面容。衣服破烂不堪,裹满泥土,裸露出的肌肤干如枯皮,身形瘦削干扁,完全不似记忆中的人。

他想拨开发丝窥人容貌,却又有些犹豫。害怕真是他,怕他过得这般凄惨。也害怕不是他,落得一场空欢喜。

在他难以抉择时,这人猛地把他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我的,你是我的……”

他脑子“轰”的一声炸了,便是化成灰,他也记得这个声音。他克制不住,激动地喊道:“祝玉笙!看看我!我、我是小武,我回来找你了!”他颤抖着手把发丝拨开,终于见着朝思暮想的容颜。尽管这张脸上挂满伤痕,肿得不成样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祝玉笙对他的激动毫无反应,只顾低声重复“我的”。

“祝玉笙,我、我真是影武,你的小武啊,我死了,可我又活过来了!”

还是毫无反应,祝玉笙像听不懂人话,一个劲嘀咕宛如中邪。太不正常了,莫非是病了?

没等他伸手去把脉,祝玉笙便换了态度,脸色阴沉,开始死命掐他脖子,嘴里念着:“你把小武藏哪了?快说!不然掐死你!”

掐着哪还能说话?举动这般自相矛盾,肯定是神智出了问题。急着自救,他直接把手里的药粉全洒在祝玉笙头顶。这可是能放倒几头熊的分量,祝玉笙脑子不清醒,都不知道去躲闪,直接维持着原姿势倒在他身上。

得救!他松了口气。

“二弟,你在哪——”

“小少爷,您在这吗——”

他哥来寻他了,贺燕飞缓口气,鼓足劲叫道:“在这里——快来帮帮我!”

等把祝玉笙带回总舵,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贺燕飞把祝玉笙安置在他原先的卧房,几乎一刻也不停歇,亲自给人换衣洗澡,清理身体。

贺彦君见弟弟面容憔悴,心疼得紧,劝人先歇着。贺燕飞死倔着不肯,贺彦君拗不过,只能由他去。

忙碌到凌晨,终于为祝玉笙诊出确切病情,贺燕飞的心却沉不见底:外伤及内伤可以慢慢调理,可这神智受损一时半会治不好。眼下祝玉笙内息不受控制,还兼有气血逆流的症状,分明是走火入魔了。必须针刺大穴,内服猛药冲击经络,才能把人从混沌中解救出来。

他现在精力不济,下针恐有差错,必须把精神养好一点,才能安心治疗。

想到这,他这才允许自己趴在床边歇息,心中哀叹:以前不是和我说好了,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活着么。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

乏得紧,一合上眼,他便沉沉睡去。只是在梦里,眉头也不曾舒展,甚至还落下几滴泪来,湿了被褥。

第43章:终于醒来

贺燕飞是被活活饿醒的。一醒过来,肚子叫个不停,脖子也火辣辣的疼。想必是昨天被掐狠了,涂了药也止不住痛。

他直起身来,发现祝玉笙还安安静静地睡着。那一把药粉下去,没几天几夜怕是缓不过来,还是得先去弄点吃的。

他拜托厨房做了点清粥,自己揣了个馒头,便又回到房里。他也是饿极,直接就把馒头塞到嘴里,想一口闷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只好撕开半个叼在嘴里嚼,坐到床边来。把祝玉笙扶好,背靠床头,再端了粥,一勺勺喂过去。

祝玉笙人睡着,清粥吃着也不容易。贺燕飞每喂一点,就得帮他擦嘴,也不敢快,一大碗喂完,手心都溢出汗来。

等喂完粥,他把人搂在怀里,摸摸脸,又摸摸腰。

瘦成纸片人了,都没摸到块好肉,硬邦邦的,浑身就剩把骨头。心里难受得紧,好在他一向擅长苦中作乐,还能自我安慰:人活着就好,还有希望。

“太瘦了,都硌着我了,知道么?我会好好养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比我以前还胖,然后天天捏你的肥肉……”

贺彦君进门时,就见到贺燕飞抱着人自言自语,摇摇头,说道:“二弟,你说的那些药材都买回来了。歇过没?要不换我来照顾……”

林鹤跟着他一起来的,轻拍了下他的脑门,叫道:“蠢人,你还能给人洗澡喂饭了?省省吧,他人聪明着,必定歇过了。”

贺燕飞见了他们两,心情明朗些,说道:“林哥懂我。我累倒了,还怎么照顾人。大哥放心,我不傻的。我这里马上得开始治疗,得集中精力,你们先去忙自个的事吧。”

贺彦君理解,回道:“那好,有需要就喊颜青他们。”

林鹤接着说道:“祝你顺利哈!”,便扯着恋恋不舍的贺彦君出门去,“杵着作甚,别耽误人时间了。咱们去看看那几个宗主肥不肥,捞点油水去!”

贺彦君扶额,无奈道:“又不是去打劫,这叫追问赃款。”

“是是是,我们是正义之士,专门劫富济贫。”

两人渐渐走远了。

贺燕飞决定抓紧时间,唤道:“颜青,帮我扶下人,我们到生死阁去。”

颜青立即领命来帮忙,贺燕飞顿时轻松很多。

来到生死阁,贺燕飞把祝玉笙安置在客房内,叫颜青在门内守好,自己跑去熬药。

贺彦君虽攻进总舵,但从不允许手下人马大肆抢掠,所以凝丹室内制药的东西一如平常,省事不少。

准备好一切后,贺燕飞回到客房,让护卫在门外候着,先把药给人喂了,紧着便是针通大穴,刺激穴道。

先前在鬼医手下治过一个同样走火入魔,神智受损的女人,治了一个月内伤好了,可人还是傻的。事后分外自责又颇不服气,一直在查阅药典,改进针法,又配了对症的药方,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用到祝玉笙身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次绝对能治好。他一面为自己鼓劲,一面仔细下针。

一连五天,针辅猛药,祝玉笙一直没醒。究竟起效了没?他心里既期待又焦虑,隐隐不安。

又到了喂饭的点,他舀了一勺子热粥,在嘴里吹凉了,往人嘴里送。正喂着,祝玉笙突然皱了眉头,抿紧嘴,慢慢睁开眼来。

人醒了!心“砰砰”直跳,他紧张地看着祝玉笙的神色。

祝玉笙刚醒来,却完全没有睡意朦胧的样子,眼神清明,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该不是睡久了,人睡傻了?哦,肯定是因为不认识我。

贺燕飞忙着解释:“祝玉笙,玉笙,小祝祝,虽说很荒谬,但我就是影武,你的小武。我其实不叫这个名,我叫贺燕飞,你听我解释……”絮絮叨叨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说得他口干舌燥。

祝玉笙愣愣地听着,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来。贺燕飞见状,越发慌张,故事也讲不清了,颠三倒四的,最后只能闭嘴等着回应。

“贺叔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叫玉笙,但我姓杜,跟我娘一个姓,你刚刚都在说什么。”

叔叔?什么叔叔!称呼不对,说话的语气更不对!

贺燕飞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先前给小红医治到最后,她一直坚称自己只有五岁。难道这次,他又失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柔声问道:“是叫杜玉笙是吧?冒昧问下,你今年几岁了?”

祝玉笙笑了笑,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应了一声:“五岁啦。”

五岁!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叔叔,你怎么了?”祝玉笙急忙把栽到身上的人扶着,喃喃道:“叔叔,你可别吓我,我还指着你带我去找娘亲呢。”

贺燕飞缓过气来,捂着胸口说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哪么?你认识我么?都不怕我是坏人?”

祝玉笙听了,露出一丝狡黠,笑道:“我小,但我不傻,你刚刚还喂我吃东西呢。而且你看我的眼神跟我娘一样舒服,肯定不是坏人。”

贺燕飞听了,闭上眼睛静了静,又睁开眼,说道:“还好你聪明,你在这等会。”他起身把书柜上的铜镜取下,又递到祝玉笙的手里,说道:“你先看看自己的样子。”

祝玉笙犹豫地接过镜子,对着看了会,惊慌失措地叫起来:“我怎么变、变这样了?我怎么变得这么丑!呜呜——”

贺燕飞想起他肿痛的脸,此刻的确是丑了点,便捉住他的手腕,柔声道:“别急,你听我讲。你现在二十五岁,不是五岁,你很好看的,是因为病了才变这样。我是你的……好朋友,还是个大夫,能帮你治病,听得懂吗?”

祝玉笙见他语气温柔,渐渐安心下来,垂着头说道:“知道了,我会乖乖的……我、我想见我娘。”

贺燕飞叹了口气,回道:“你娘她……她不在这,你把病治好了,才能见她。”

“真的?”祝玉笙抬起脸看着他。

“我照顾你好多天了,何必骗你。”

“谢谢你,那个……我……”

贺燕飞见祝玉笙吞吞吐吐的,问道:“怎么?想说什么就说,没事的。”

祝玉笙小心地盯了他一眼,见他一直微笑,放心地说道:“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贺燕飞想起这些天他只能喝米汤,该饿坏了,便问道:“你想吃些什么?”

“我想吃肉,可以么?”

原来就这么点要求,倒是好养活。贺燕飞点点头,说道:“厨房那边有,要不要和我一起。你养了几天,现在可以下来走走。”

祝玉笙点点头,脸上藏不住笑意。

贺燕飞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一开心就忘了烦恼。他很自然地递出手来,说了声:“跟上了,慢慢走。”

祝玉笙犹豫了会,就把手放上去,任由人牵着走,一路蹦蹦跳跳的,没个沉稳样。

贺燕飞从认识他,就没见过这么欢脱的样子,这次算开了眼,无奈道:“没见过肉啊,这么开心。”

“见过,但不够吃。我还不会赚钱,少吃点,不让我娘太辛苦。”

贺燕飞脚下一顿,很快又走起来,状若无意问道:“这样啊,你娘平日都怎么赚钱啊?我一般都是给人治病,得点小钱。”

祝玉笙张口就答:“我娘很厉害的,会跳舞会吹笛子,写字也好看,很多人喜欢她。每次一出去表演,就能得好多钱。”

“不过是歌姬的贱种……”贺燕飞想起祝梓豪咒骂时说出的话,竟然是真的。一般作歌姬的,多半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卖唱卖笑博人喜爱,还有的甚至得卖身……祝玉笙他娘孩子都五岁了,却要做这些维持生计,肯定还没被人赎掉。

“玉笙,你爹他……他没在你娘身边么?”

祝玉笙想了想,回道:“我爹去赶考了,等他当大官回来,我就能天天吃肉,我娘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祝玉笙进教的时候十岁左右,五岁的他肯定不知道后面那些糟心事,贺燕飞决定哄哄他:“你娘不会骗你,你爹会回来的。我们到了,你看看喜欢吃哪些?鸡腿、鱼还是猪蹄?”

祝玉笙见着吃的,便全然忘了先前的事,只知道盯着看。贺燕飞摇摇头,看来根本没必要哄他,就拿块肉逗逗他,人就开心得不行。

贺燕飞从大厨那端来一盘鸡肉,一盘鱼肉,一份猪蹄,两人寻了张空桌子准备开吃了。没想到,武林盟来攻打魔教,一路还跟着厨师,难怪众志成城,一举拿下,伙食都这么好,别的待遇肯定也差不了。

这些食物卖相诱人,闻着香,味道肯定也不错。

祝玉笙虽然馋,但一直拘着礼数,想让“长辈”先动手,小声说道:“叔叔先请。”

贺燕飞见他一直咽口水,也不动筷子,便把两只鸡腿都夹到人碗里,笑道:“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叔叔,比你还小几岁呢。我两关系挺好,在我面前,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祝玉笙听了,再也忍不住,夹起鸡腿啃了起来。贺燕飞知道他饿极了,只夹了几片鸡肉尝了尝味。便专注去夹鱼肉,小心剔掉刺,堆在小碟子里,等祝玉笙消灭掉两只鸡腿,他便把碟子推到人面前。

“鱼喜欢么?刺没了,可以放心吃。”

祝玉笙愣住了,望着那盘冒着热气的鱼肉,小声道:“叔叔……你、你该不会是……是我爹吧?”

贺燕飞本来一直带着春风拂面的微笑,瞬间僵硬,哽了半天才吐出词来:“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儿子,也别喊我叔叔,我真比你小。你现在可有,这么大!”他故意比了一个超大的圆圈。

“那我能叫你贺贺么?”祝玉笙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贺燕飞想起来祝玉笙对他的昵称,比如宝宝、小武,这个贺贺是头次听,感觉还不错,便点点头道:“都行,别喊叔叔就成。”

祝玉笙试探地喊了声:“贺贺。”

他便应道:“哎。”

“贺贺!”

他又应道:“在这。”

很快,祝玉笙得了鼓励,欢天喜地地叫起来:“贺贺,贺贺,贺贺!”

好在祝玉笙脸肿了,身形也变了,行为举止更是不同往日,其余人便真看过来,也绝对认不出来,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祝长老。只是他太聒噪,说话间还无意识带点内劲,弄得整个屋子都回荡着“贺贺”的声音,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说道:“好了,别这么大声,这里人很多的。”

祝玉笙“哦”了一声,果真小声起来,慢慢说道:“贺贺,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我们的关系真有这么好么?我娘都……都没有对我这般好过。”,他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去戳那些白嫩嫩的鱼肉。

啊,这要怎么回答?总不能对一个五岁的小孩表白吧。

贺燕飞不自在摸摸后脑勺,犹豫道:“因为……因为……”

祝玉笙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

贺燕飞笑了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第44章:拉钩不许变

祝玉笙听了,却没有任何欣喜,“哦”了一声,又低声道:“我现在这般丑,你也喜欢么?”

贺燕飞一拍胸脯说道:“当然了,等你好了,比天仙还美,人人都要巴结你的。”

祝玉笙见他信誓旦旦,“恩”了一声,夹了片鱼肉到嘴里嚼起来,再不说话了。

贺燕飞见他突然就安静下来,比起先前那般聒噪,少了许多乐趣,便凑上前问道:“怎么?这鱼很难吃么?”

“挺好吃的。”

“啊——”

祝玉笙看贺燕飞突然长大了嘴,有些不知所措。

“喂我啊!”蠢里蠢气的,太不上道了,什么时候把以前那只还给我,贺燕飞心底无奈。

“哦哦。”祝玉笙赶忙拣了几块大的,放到贺燕飞嘴里。

贺燕飞嚼吧嚼吧,赞美了一声:“好吃啊,你是不是不爱吃鱼?下次换别的。”

“不、不是……贺贺,我想问问你……”

“怎么?”贺燕飞嫌弃祝玉笙太慢,自己拿起筷子吃起来。

“要是我、我一直这么丑,好不了了,你会不会……嫌弃我?”祝玉笙小声说着,偷偷去看贺燕飞的眼色。

随口一说这小孩还当真了?真是难办。贺燕飞这才意识到这小孩还挺敏感,想的事儿多,便放下筷子,严肃说道:“玉笙,你听好了。你是好看,但不是因为好看,我才对你好。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对你好,所以不要去担心脸的问题。”

祝玉笙呆愣愣地听着,很快就兴奋起来,一下跳起来挤到贺燕飞的身旁坐下。

“哎,别别挤我,我要掉下去了!”贺燕飞原本坐在长凳比较偏左的地方,被他这么一推,差点悬空了。

“贺贺,我们拉钩好不好?”

贺燕飞扶额,感到深深无奈:以前是谁嘲笑自己幼稚来着,看看现在谁幼稚。虽然觉得孩子气,他还是老老实实勾起小指,说道:“来来来,拉钩。”

祝玉笙笑嘻嘻伸出小指,弯了弯,突然叫了声:“啊,疼!”

贺燕飞立即紧张起来,问道:“哪里疼了?是不是头疼?”

祝玉笙摇摇头,说道:“这根小指头不知道怎么了,一弯起来就疼,我换只手好了。”

贺燕飞赶忙把他喊疼的手捉住,看到小指一圈猩红色的伤疤,想到祝玉笙在紫罗树下做的每个动作,对他说的每一句话,突然就落下泪来。

祝玉笙瞬间懵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磕磕绊绊地说道:“贺贺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别哭,你一哭,我也难受——”说着说着,竟然也红了眼眶。

贺燕飞赶忙擦了眼泪,又去擦祝玉笙的眼泪,问道:“有多疼啊。”

祝玉笙低声道:“好像有人拿刀在磨一样,好疼。不过我不弯它,就没事啦。我换只手就行。”

贺燕飞和他拉完勾,摸摸祝玉笙的头,轻声道:“以前在我面前装什么,疼得不是你自己么。我回去帮你再仔细看看。”

祝玉笙没有听懂,愣愣地说:“我以前不疼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贺燕飞摇摇头,转移话题,指着猪蹄说道:“得趁热吃了,这猪蹄快凉了。”

一提到猪蹄,祝玉笙便只记得吃肉了,再也不操心别的事。

贺燕飞见他又欢欢喜喜去啃猪蹄了,心下叹气:以后得和他说说这事,什么事老藏在心里憋着,多容易出毛病。明明小时候,这么天真的性子。

两人牵着手在教内走动,祝玉笙一直很闹腾,哪里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去瞧瞧。

“贺贺,你看有花花!”

贺燕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竟是紫萝的枝丫从院子内探出来了。想不到这花还没谢,倒是没有料到……他微微一笑,问道:“挺好看的,要不要我去帮你摘一朵?”

祝玉笙自然满口应承:“好啊好啊!那朵最好看!”

贺燕飞虽说用不了内力,轻功还是使得的,一下子便跃到树上,把那花摘了下来,落到地上。

祝玉笙立即鼓掌,羡慕道:“贺贺怎么这么厉害!”

对于奉承,贺燕飞一向脸皮厚比城墙,得意地说道:“这是我贺家祖传的神功,名为飞檐走壁,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祝玉笙欣喜地叫起来:“好好好,我是不是该喊你师父了?师父!师父!”

贺燕飞从未觉得如此得意过,以前每次和祝玉笙练剑都被吊打,一点好处都讨不到,结果呢?现在祝玉笙还要等着人来教轻功,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贺燕飞耐心指导:“你看这神功要这么来,首先——”

两人在屋檐下站着,贺燕飞一边教,一边让祝玉笙运气。祝玉笙原本就会,学的自然快,一会儿就融会贯通,上蹿下跳的,灵活得像只小猴子。

隔着老远,一群打算换班轮休的守卫开始吹水聊天。

“哎,你们看那边两个是谁啊?一早晨晃来晃去,都没人敢拦。”

“右边那位是贺家小少爷,咱盟主的弟弟,据说病了大半年,都没出门呢,你不认识也正常。”

“那旁边那个是谁?我看他两方才牵着手呢!他长得也忒丑了。”

“听说是小少爷养的兔儿爷。”

“兔儿爷?小少爷口味这么重啊……这也下得去嘴……”

贺燕飞一直专心盯着屋檐上的人,生怕他玩过头摔着了。祝玉笙突然从屋檐上跳下来,脸色不愠:“贺贺,那边有人在说我们。”

“哪边?”

祝玉笙指了指一里外的地方,贺燕飞看过去,看到一群守卫在聊天,但凭他的武功,还没法听到那么远的消息。

“他们说什么了?”直觉告诉他,守卫可能没说什么好话。

祝玉笙回忆了下,气呼呼地说道:“他们说我长得丑!”

贺燕飞当场冷了脸,斜着眼睛看了那群守卫一眼,问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祝玉笙顺从答道:“说你是贺家小少爷,病了大半年,还说我是你养的兔儿爷,说你口味重。什么是兔儿爷?怎么感觉是在骂我。”

贺燕飞的脸彻底黑成锅底,忍住怒意说道:“不是什么好话,反正是小孩子不该知道的东西。”

祝玉笙皱着眉,说道:“我今年二十五,不是小孩子。”

贺燕飞反倒被噎住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教训这群胆大包天的守卫。

“哎,小少爷看过来了!咱们别聊了吧?”

“怕什么,隔这么远,谁听得见啊,继续说啊!”

“哦哦,我看那兔儿爷脸虽然丑,但是身段还凑合,就是瘦了点,兴许是床上功夫不错,你们懂的……”

三人发出一阵呻吟。

贺燕飞见那群守卫依旧聊得热火朝天,拉着祝玉笙往那边走去,低声道:“等会给你看好戏。”

祝玉笙“哦”了一声,突然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知道兔儿爷是什么了。”

贺燕飞停了脚步,发现祝玉笙脸红扑扑的,犹豫道:“你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祝玉笙捂着眼睛,说道:“他们刚刚夸我身段好,床上、床上功夫不错,这个我听人讲过的……可我们都是男的额……”

贺燕飞气急攻心,说了句“试试你的轻功”,便拽着祝玉笙快步往看守那赶去。祝玉笙被拉扯着,无师自通,用起内力来,反倒比贺燕飞还快,开始牵着贺燕飞赶路。

等两人一阵风似地窜到看守面前,守卫三人都傻眼了。

三人中最鸡贼的小六最先回神,站直身子,主动问道:“小少爷,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贺燕飞冷着脸扫了眼这三人,眼底的光锐利得像只鹰,仿佛要啄死他们这三匹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他冷哼一声,说道:“虽说我病了大半年,不管事,但我有个哥哥,你们是知道的。方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提到盟主,就想到盟主雷厉风行的作风,最不中用的王二率先腿软倒地,求道:“小少爷饶命啊,小的们就开开玩笑,真没恶意啊!”说完,一巴掌往自己嘴上狠狠打去。

很快,墙头草张七也开始自打嘴巴,连打三个,求饶道:“都怪这嘴乱说话,小少爷息怒啊!”

贺燕飞见状只是嗤笑一声,慢慢说道:“别怕,这点小事,我当然不会去麻烦我哥。方才是谁说他长得丑,又是谁说他是兔儿爷,谁提到床上功夫的?恩?老实交代,少些处罚。”

“他!”

“他!”

“他!”

三人开始互指,争得面红耳赤,友谊小船直接翻掉了。

“既然如此,也简单。”贺燕飞挨个拍了拍三人肩膀,说道:“罚你们绕总舵跑十圈,无论出什么事都得跑完,耍花招的明天就给我加倍跑,懂了没?”

“懂了!”三人齐声应道。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处罚,小少爷真是心善。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三轻功都不耐,这么几圈一个时辰不到就跑完了。

贺燕飞指了指路,说道:“现在就跑。”

三人立即开始行动,呼哧呼哧地跑起来。

贺燕飞冲着祝玉笙笑了笑,说道:“咱们去屋檐上坐坐,看戏。”

祝玉笙点点头,和他一起飞到房檐上。看人跑了会,觉得有些乏味,嘟囔道:“感觉很无聊哎。”

贺燕飞知他坐不住,轻声安抚道:“别急,好戏马上开场。”

祝玉笙垂头丧气地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快看,那人怎么脱得就剩一条大裤衩了啦,哈哈哈哈!”

第45章:他是我的

贺燕飞虽说早就料到这番情景,也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三,一个脱得只剩条裤衩,一个还知道羞耻只脱了上衣,还有个遮遮掩掩把衣服敞开,边跑边叫道:“热、怎么这么热啊!”

祝玉笙冲檐下几个人做了鬼脸,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不怕羞。看,那边来人了!”

贺燕飞望过去,见到几个女弟子说说笑笑,往紫萝园走去,想必是要去赏花了,刚好撞见被罚的三人。

“天啦!辣眼睛!”胆子小的女弟子立即捂了眼睛。

“大胆!光天化日,竟、竟敢裸奔,简直有伤风化!”胆子大的女侠士准备教训这群不知羞耻的臭流氓,提起剑就要去打人了。

守卫三人答应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中断跑圈,顿时嚎起来:“女侠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啊!”

“别打,别打!我这还有条裤衩啊!”脱得最清凉的小六被女侠围殴得最狠,起了满头包,因着理亏,也不敢还手。

“活该,叫你们说我!贺贺,你怎么做到的?快讲讲,我很好奇啊。”祝玉笙心满意足,方才受的气烟消云散,反倒好奇起来他的手段来。

贺燕飞没有回话,只是说道:“接着看,好戏才到一半呢。”

过了一会,年纪最小的女弟子突然尖叫起来:“啊!他、他轻薄我!”

带头的女侠见着了,转头去看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六,赫然发现他裤衩上升起一面小旗,被揍了一顿还能起反应,真是恬不知耻!顿时更为怒火中烧:“不知廉耻,还敢欺负小妹!废了你丫的!”说完,就冷着脸过去,冲着那小旗狠狠踩了一脚。

这一脚不得了,小六直接叫唤了一声,很不幸,疼归疼,他竟觉得有些爽,一下子说漏嘴了:“啊——用力!”很快,剩下两名守卫也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这下,所有在场的女弟子都红了脸。带头的女侠更是愤恨不已,叫起来:“姐妹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欺负人!我们一起上,看他们还叫得出来不。”受了大姐头的鼓动,几位女侠轮番上阵,卖力教训这几个臭流氓,每下一脚都是用了蛮劲,这下可真是惨叫连连了。

祝玉笙看了会,犹豫道:“贺贺,我觉着……他们有些可怜哎。”

贺燕飞听了,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生气了?”

祝玉笙扬起笑容,回道:“不气了,反正我没少块肉。”

贺燕飞点点头道:“那好,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

“好。”

贺燕飞一个轻功飞到那群看守身边。

“大姐快看!旁边有个好俊的公子哥呀。”小妹扯着大姐的衣裳,悄悄去瞅白衣翩翩的贺燕飞。

大姐头回过神,顺着小妹的目光看去,顿时惊住了: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饶是她平日大大咧咧,不知淑女为何物,此刻也收敛起来,不愿再出脚,几位跟着的女弟子见她停住了,便也不出脚了。

“落尘山庄贺燕飞,见过几位妹妹,打搅了。”贺燕飞拱手打个招呼。

“哎呀,他声音也好好听呢。”小妹又犯花痴了。

大姐头还是大姐头,见美人还能自持,回礼道:“原来是小少爷,真是失礼。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姐,你平时说话可不是这个调调!”小妹开始拆台。

大姐头微笑一僵,轻轻动脚踹了一下没眼力的小妹。

贺燕飞自是无心关注她们这边的想法,直奔主题,说道:“这三位看守,本该被我罚去跑圈。方才那事我也见了,几位妹妹气可消了?没消的话可以再补上几脚。”

众女侠面色羞赧,都摆摆手表示没事。贺燕飞这才把三人拉起来,不动声色地下了解药,给他们解脱。

几人缓和过来站稳了,都很感激小少爷的救“命”之恩,不然这命根子肯定废了。

“我出手救你们,不过是看在……小杜的份上。”他犹豫了下,只说了姓,接着说道:“你们才跑了一圈,剩下的接着跑完才行。”

“是是是!多谢小少爷,我们立刻就跑!”三人几乎是逃命似地离开这群母老虎。

贺燕飞拱拱手,准备离开,却又被人叫住。

“小少爷,小女是云烟派林慧门下弟子柳如眉,斗胆问句,公子可有——”大姐头柳如眉还没说完最后一句“婚娶”,一道白衣从天而降,直接横在贺燕飞面前。

女弟子一阵惊呼,以为又来一位俏公子,等看清那人容貌,无不露出失望的神色:好丑啊。

“贺贺是我的。他最喜欢我,不会喜欢你。你走开!”

想不到这丑公子竟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来,女弟子全是一脸不可置信,只觉得比被雷劈了还要觉得刺激。

“这位公子太会说笑,想必是小少爷的好友吧。”柳如眉心下思索,不知是哪窜出来的丑公子,贺公子听了这番话竟还一直保持微笑,显然是纵容人在胡闹,必是好友无疑。

“是,也不是。小杜说的没错,我们互相喜欢。”

这下,祝玉笙也傻眼了,脸蹭地红了起来,他原本只是看不惯这女侠黏糊糊的目光落在贺贺身上,才飞下来。女侠生得貌美,要是把人抢了过去,从哪去找第二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结果,贺贺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他不敢直视那些女弟子刀子一般的眼光,更不敢去看贺贺的神情,若是自己把玩笑话当真了,岂不是得沦为笑柄。他虽年少,却也知道喜欢的意思,不就是娘喜欢爹爹那种喜欢吗?

柳如眉怔了会,但她毕竟是掌门高徒,风度自然比师妹们要强上许多,拱手道:“怕是公子有些许误会,方才,小女确实是想问问小少爷是否婚娶,公子若无意,也不必拿这等理由来搪塞。”

贺燕飞听了,点点头,走到祝玉笙身边来,直接把手环到人腰上搂着,说道:“在下怎敢糟蹋姑娘的心意,只是我与小杜确实心意相通,贺某绝没说半句假话。”

这下所有女弟子的希望全都幻灭成空,想不到,这般俊俏的公子,竟好南风,还和一个丑八怪心意相通,真是白白浪费一身好皮囊!柳如眉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拱手道:“是小女唐突,以后有缘,再拜会两位。我们走!”说罢便是一挥手,竟是直接带人走了。

这般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倒是有些风骨。贺燕飞都想为她鼓鼓掌了。

祝玉笙拉了拉贺燕飞的袖子,小声问道:“贺贺,你、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贺燕飞转过身来本想立即回道“千真万确”,又考虑到祝玉笙现在自认是五岁孩童,还是有些难以……明说,便含糊地回道:“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回房去吧,该给你治病去了,听话啊。”

他拉着祝玉笙的手要走,没想到像拉了一块石头,重得拉不动的那种。

“我二十五,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因为我病了,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哄骗我。”

他回过头来,见到祝玉笙认真的眼神,心下有些复杂:有些难以抗拒这个眼神呐。对视了半晌,贺燕飞率先败下阵来,老实说道:“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我说的等你长大,是指你的病好了,不是指你的年龄到了,懂么?”

祝玉笙听了,这才眉开眼笑,把脑袋蹭到贺燕飞的肩头,回道:“懂的。你很好,我也……喜欢你。”

祝玉笙是比贺燕飞高出半个头来,此刻作这等小鸟依人状,贺燕飞表示有些承受不住了,还连番受到情话攻击,更觉得有些心神荡漾。美人就是美人,脸成这样,神智成这样,还是觉得勾人心魂,他捂着心口说道:“我知了。还是快回房吧。”

等回到房里,祝玉笙乖乖把药喝掉,然后配合贺燕飞的针灸治疗,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真是个乖孩子,贺燕飞微微一笑,继续下针。

治疗结束,他看了看祝玉笙额上落下的汗珠,拿手帕拭去,问道:“有想起什么来么?”

祝玉笙摇摇头,说道:“就觉得有些热。”

他点点头,叹了一声:果然就没这么容易,罢了,来日方长。说道:“想玩点什么?我都陪你。”

“我、我有些难受,想睡,你也陪我么?”祝玉笙的意思其实是叫贺燕飞留在这看着他睡着。

很不幸,贺燕飞脑子里没有这么纯洁的东西。他立即从善如流道:“自然。”紧接着就开始脱衣服,很快脱得只剩下雪白的里衣。

祝玉笙觉得莫名其妙,说道:“贺贺,你脱衣做什么?”

这一问倒把贺燕飞问倒了:做什么?不是陪你睡觉么?

两人干瞪了半天,贺燕飞解释道:“陪你歇息。”

祝玉笙“哦”了声,也开始解衣服,笨手笨脚连个腰带也打不开,顿时急了。

贺燕飞叹了口,说道:“我帮你。”便俯下身去解腰带。

祝玉笙觉得有些丢人,红着脸等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

好像有什么人,穿着一身露骨的衣裳,也是这样俯下身来给他解腰带,他当时是怎么做来着……

贺燕飞直起身子看着祝玉笙,疑惑道:“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本座……啊——头,好疼!”祝玉笙才刚顺着记忆里的话说了开头,便觉得头痛欲裂,疼得叫唤起来。

贺燕飞急了,急忙拿来银针刺在人穴道上止痛,又伸手去按压他额前穴位,揉了一会,问道:“好点没?”

祝玉笙的疼痛渐渐缓和过来,但那些记忆仍旧看不清楚,喃喃道:“我方才好像看了有个人,衣服都没穿好,过来给我解腰带,我就拦住他。但我再仔细去想细节,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原来是想起第一次侍寝的事了,贺燕飞见他不喊疼了,拿下针,安慰道:“别急,想不起来可以慢慢想,别逼自己,先歇息吧。”

祝玉笙点点头,乖顺地躺下,直接躺在床中间。

贺燕飞无奈地摇摇头道:“玉笙,你忍心见我穿这么点在这杵着么?”

祝玉笙茫然道:“啊?那你快把衣服穿上!”

贺燕飞真是要被这个不解风情的蠢货气死,便拍拍床说道:“你好歹把位置让一点给我啊。”

祝玉笙瞬间懵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

“睡觉啊,不是你要求的么。”

“我……其实我……”

“怎么?”

祝玉笙红了脸支吾了半天,还是没有解释他原本的意思,反倒是乖乖让出一个空位来。

“贺贺,你睡到里面去,免得我把你撞下来了。我娘说,我睡觉喜欢滚来滚去的。”

还挺体贴啊,贺燕飞满意的钻到被窝里,伸出双手直接把人箍在怀里,笑道:“这样就滚不走了。”

“哦……嗯。”

贺燕飞眼带笑意的瞧着他红扑扑的脸,分明是肿的,不好看的脸,怎么就觉得这么可爱呢?大概是我真的挺重口的吧。

“睡了。”贺燕飞安心闭上眼睛。

祝玉笙闭上眼等了一会,发觉人呼吸平缓了,偷偷凑过去吻到贺燕飞的额头。娘说,这是表示喜欢的意思。他现在这般丑,不好意思直接去吻,只能趁人睡着了偷亲一口。

很快,祝玉笙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自然是不知道,贺燕飞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个呆子。

第46章:两个瘟神

没过几天,总舵内的三百精英弟子,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贺燕飞小少爷有了意中人,男的,长得还丑。

祝玉笙耳力极好,每天牵着贺燕飞出门,都能听到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说自己是兔儿爷、男宠,说自己配不上这种话。

一开始,他还是忍不住,说给贺燕飞听了,贺燕飞果然大怒,随手一挥,就把人放倒了,还伴有浑身发痒、发热、发情等等症状。吓得盟内弟子一见到贺燕飞两人,就觉得见到瘟神,每次见面都抖如筛糠,谨言慎行,生怕触了霉头。

本以为这样下去,这些弟子会乖乖闭嘴,没想到越堵越激烈,说出来话更加不堪入耳:什么谁在上,谁在下,谁后面发痒的这种话都说出来,气得祝玉笙浑身发抖,好几次一掌呼过去,把那些个弟子直接扇得老远,摔得皮青脸肿的,结果竟还是没止住流言。

反倒是他们两,贺燕飞被传为夺命巫师,专会使妖法,祝玉笙被传为蛮力壮士,只会瞎打人,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到后来,祝玉笙已经完全麻木了,听到只当耳旁风,仍旧开开心心和贺燕飞黏在一块玩耍。

“贺贺,你拉我到这作甚。”祝玉笙见贺燕飞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有些不解。

“嘘——哎!捉到了!你瞧瞧!”贺燕飞惊喜地说着,手里亮出一只大蛐蛐。

祝玉笙觉得很是有趣,叫起来:“好玩,这是蛐蛐么?”

“是了,知道怎么斗蛐蛐么?”

祝玉笙摇摇头,说道:“我娘说我爹要当大官,以后我也要做大官,每日教我读书写字,不让我玩这些东西,说是玩物丧志。”

贺燕飞皱了皱眉,说道:“斗蛐蛐怎么了,你娘反正也不知晓,我现在偏就要教你了。”

祝玉笙喜笑颜开,应声“好啊”,便模仿贺燕飞的动作,也在草丛里捉了只蛐蛐,两人一起找了块空地,准备斗蛐蛐。

贺燕飞把蛐蛐都放在一个缝的密密麻麻的簸箕里,说道:“记好了,这只纯黑色的是我的,这只黑色泛黄的是你的。咱们一人拿只狗尾巴草,去戳各自的蛐蛐,然后引导它们与对方的蛐蛐搏斗,蛐蛐赢,人才叫赢,懂么?”

祝玉笙点点头,攥着小草已经准备去斗蛐蛐了。贺燕飞见他这般认真,心下觉得好笑,说了声“开始”,便开始去撩拨蛐蛐的口齿,刺激它与对面的蛐蛐撕咬。

两只蛐蛐斗得难解难分,祝玉笙急的额头都出汗,可惜自家蛐蛐不争气,被打得节节败退,眼见着快要倒地不起,斗志全无。

“玉笙啊,你得把草放在这里,要轻轻的搔弄,力道要够,像这样……”贺燕飞正细心传授蛐蛐经,祝玉笙悉心听取教诲,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果真,祝玉笙得了技巧,逗弄蛐蛐很是得心应手,来回过去,竟隐约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哎呀,小黄加油啊,差点就要斗赢了。”祝玉笙专注去看簸箕里的蛐蛐,贺燕飞则在全心全意注视他。

争强好胜的小孩啊,便斗只蛐蛐,也这么紧张输赢。他心下拿了主意,故意撩错地方,不去鼓舞自家蛐蛐,拖到最后,祝玉笙的小黄竟是咬住了小黑的胡须,逆转得胜。

“哈哈,我赢啦!贺贺,我赢你啦!”

贺燕飞瞧见他一脸欣喜,很是满意,回道:“是了,我输了,你是最厉害的。”

两人准备回去吃点东西,便拍拍身上的泥土,往房里走去,路过一个拐角,祝玉笙抖抖耳朵,叫了起来:“贺贺,我听到好玩的东西了。”

贺燕飞扬眉:“什么样儿的?说说。”

“就在那边角落里,有人在斗蛐蛐呢,人还挺多,还有在嚷嚷着‘下注’什么的。”

贺燕飞莞尔:“确实有意思,我们去看看?你带带我。”

“跟我来!”祝玉笙牵着人,快步往那边跑去。

走近一看,竟然还是老熟人,可不是小六那一帮子么,这次还多了三个新面孔,总共六个人,在这斗蛐蛐,赌博在呢。

果然还是小六最为机灵,最先发现身边多了人,叫起来:“哎?小少爷?小、小少爷!您怎么来了!”

剩下五人都吃了一惊,吓得立刻把草收在身后,掩耳盗铃。现在谁不知道小少爷和他的意中人是一对见你不爽就要整你的组合,谁不怕啊,谁都不敢得罪他们两。

贺燕飞看了他们那怂样,都要被逗笑了,说道:“我两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也想玩玩,成不?你们这规矩什么样的?能挑蛐蛐不?”

小六一听,哎哟,这是懂行的啊。一拍大腿,狗腿道:“您随意加入啊,我们这也是瞎玩。自己挑蛐蛐自己斗,赢了得钱,输了赔,其余人可以选择押注谁赢,各凭本事。”

祝玉笙听了觉得甚是有意思,一脸跃跃欲试。贺燕飞见了,笑道:“我家小杜想玩玩,按你们的规则玩,无须让他,记着了,都是要赌钱的。”

小六眼珠子一转,看了眼其余五人,说道:“行啊,杜公子请选吧,全在竹筒里呢。”

祝玉笙点点头,便去挑蛐蛐了,贺燕飞没有给任何提示,任由他自由发挥。人蛐蛐还没挑完呢,贺燕飞就开口道:“我压小杜赢,一百两。”

天啦!不愧是山庄的人,出手这么阔绰。既然小少爷都发话了,就别怪他们欺负人了。

小六立马回道:“那我来和杜公子切磋一番吧。”其余五人见状,都露出狐狸一般的奸笑,等看到两人挑出的蛐蛐,便立即下注“赌小六赢!”。

贺燕飞毫不在乎,就站在祝玉笙旁边等着。

小六果真是斗蛐蛐的高手,有些技巧,但是并没有到他的水平,欺负祝玉笙显然是够了。贺燕飞但笑不语,只低声道:“尽管斗,赢了你的,输了我的。”

祝玉笙鼓足气,自信道:“那我肯定要赢了。”

“好,你要是赢了,我就亲你一口,如何?”

六人的脸色刷得有些难看了,他们怎么能不分场合,四处秀恩爱呢?感觉鸡皮疙瘩都要掉了!

祝玉笙红了脸“哦”了一声,便低头去看蛐蛐了。

脸皮这般薄啊,真好玩。贺燕飞笑吟吟看着祝玉笙,根本不关心战局。

果然如他所料,祝玉笙才学了一点点皮毛,怎么打得过小六这种老手,光是挑蛐蛐这关就输了。待到斗蛐蛐这关,又输得彻底。

一连输了三局,每局贺燕飞都下注一百两赌祝玉笙赢,输到最后,祝玉笙哭丧着脸,闷闷不乐道:“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

贺燕飞见他垂头丧气,摸摸头安慰道:“没事,继续玩,输得起,还够你输个几十把。”

六人都喜出望外,这可是大金主啊!看到祝玉笙的样子,就跟看到了活财神一般。

“不了,我赢不了,不浪费你的银子。我、我也还不起……”祝玉笙垂下头,愁眉苦脸的。

贺燕飞笑嘻嘻地凑到祝玉笙耳边,悄声道:“没事儿,宝贝,你还可以肉偿。”

天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说这等有伤风化之事,六人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祝玉笙仔细想了下肉偿的意思,竟是没懂,迟疑道:“要我给你做饭吗?”

贺燕飞沉默了,六人沉默了。

“你等着,我待会和你解释。”贺燕飞板着脸开始挑蛐蛐。

祝玉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在一旁看。

以前和贺燕飞天天厮混在一块吃喝玩乐的弟兄们,给他一个不倒翁的称号,因为他赌博几乎不会输。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贺燕飞已经输给祝玉笙了,但是遇到别人,他可绝不留情。

果真无情,赢得小六脸色铁青,把先前的银子全吐干净,连老婆本都赔上了。

“爷、爷,咱不斗了行么?斗不过了,我就剩这条裤子还留着了。”

贺燕飞听到小六求饶,望了眼祝玉笙,说道:“他说只有这裤子了,要给他留么?”

祝玉笙想了想,实话实说:“不对,他不只有这裤子,里面还有一条大裤衩呢。”

小六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这都说的什么事儿啊!除了与他裸奔的三人,剩余三人都以诡异的目光看向小六:小少爷的男宠怎么就知道你还有条大裤衩了?嗯?

贺燕飞点点头,说道:“是的,红色的裤衩吧?我有印象,还得赌,就赌这长裤罢。”

天啦!要死!小少爷连小六裤衩的颜色都知道,这、这难道不是有奸情?!

“你们看我作甚啊!我是清白的!”小六感到很绝望。

贺燕飞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小六只觉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很不幸,最后一局,小六的裤子还是没保住,被赢得只剩一条裤衩,哦,红裤衩。

“贺贺,感觉有些辣眼睛,我们快回去吧,有些饿了。”祝玉笙拽着贺燕飞往回走。

贺燕飞宠溺道:“嗯,回去喂你。”

天啦!除了小六,其余五人都要被他们这份腻腻歪歪给肉麻到了。

小六觉得身下凉飕飕的,仰天长叹:我就斗个蛐蛐啊,我招谁惹谁了!

第47章:又有好转

这场赌局,贺燕飞赢得盆满钵满,畅快极了。

两人牵着在路上走着,祝玉笙小声问道:“贺贺,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输给我?”

贺燕飞笑道:“何必在意过程,结果就是我输给你啊。”

“嗯,那个……什么是肉偿?”祝玉笙决定先把不懂的问清楚。

贺燕飞有些为难,原本只是想逗逗人啊,再说了,祝玉笙身体还没养好呢,不宜那啥。他只好胡诌起来:“就是给我做饭的意思。”

“啊?真的?我看你们的表情不太对啊。”祝玉笙想起他们一脸石化的表情,心下起疑。

贺燕飞干咳几声,继续说:“这个词意思很多,可能他们误会了我的本意。我指的当然是做饭了。”

祝玉笙点点头道:“我去找厨房的师父学去!你爱吃什么?”

“急什么,等你伤好再去那等油烟之地。马上要给你再换一波药,你的脸就能恢复原样了。”

祝玉笙想到自己“美若天仙”的脸,有些期待道:“贺贺,我真好看么?”

“自然,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祝玉笙没有回话,只是牵着人的手更用力了。

贺燕飞见他耳朵红了,笑嘻嘻地走着,突然觉得小祝玉笙也挺有意思,这么容易就迷上自己,比成年后的那只可直白质朴多了。

回到房里,两人吃了些点心填肚子,贺燕飞便要给祝玉笙换药了。这次换完,他就变回“天仙”了。

祝玉笙坐在床上,等贺燕飞把黏糊糊、烂泥似的药膏涂在他脸上,最后把绷带一圈一圈包在脸上,等这些药吸收。祝玉笙整张脸就露出眼睛、脖子、嘴巴还有耳朵,也不能说话,此刻是最无聊的时光。

“玉笙,千万别说话。我给你讲我们以前怎么认识的……”

这番话,每次换药贺燕飞都要讲一遍,迄今为止,已经重复不下于三十多遍。祝玉笙都能把开头记下来了:英俊的小少爷一觉醒来变成魔教的小影卫,然后用赌术的魅力折服自己,成为自己的枕边人,然后两人就开始你来我往谈恋爱了。

祝玉笙认真听着,分外不解:自己这般喜欢他,为什么要一直试探来试探去呢?他甚至怀疑贺贺讲的根本不是自己,若真是自己,见到贺贺没几天就会喜欢得紧,怎么舍得拖这么久。

等贺燕飞把这些故事絮絮叨叨又讲了一遍,便该拆绷带了。贺燕飞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所以拆绷带时下手很快,祝玉笙还没做好准备,就露出脸了。

贺燕飞盯了会,笑了笑,然后拿湿布帮他擦脸,每擦一点,笑意就会加深,待到完全擦干净,实在忍不住,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大美人,你现在可真好看,不想放你出去了。”

祝玉笙本有些纠结,害怕自己根本没他说的那般迷人,现在得了一吻,顿时晕乎乎,心里欢喜,想着要赶快看镜子。

“来,看看。”贺燕飞递来镜子。

祝玉笙揽镜自照,惊呆了:原来、原来真的……很好看!原来他长大了是这副模样啊。祝玉笙抬起头看了看贺燕飞,又在镜子前看自己,笑道:“贺贺,你果真没骗我。不过,比起看我自己,我还是更喜欢看你。”

不错,不自恋是个好品德。贺燕飞勾勾小指,说道:“这话我爱听,过来。”

祝玉笙立即把脸凑过去,贺燕飞吻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柔。祝玉笙闭着眼睛,感受美妙的软度,脑中又回闪了一丝记忆:他把谁拉到身边,吻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

“赏你的。本座今天很满意……”祝玉笙无意识地说出一句。

贺燕飞欣喜问道:“又想起什么来了?”

祝玉笙仔细想了想,发觉全是片段,摇摇头道:“连不上,还是模模糊糊的。”

有点进步,似乎是记起桃园一聚的情形。他有些欢喜,思索了会,说道:“玉笙,你的身份在这里有些特殊。武林盟和魔教是对立的,你知道的吧。”

祝玉笙点点头。

“我给你做了一张面具,能遮住半张脸,你现在病还没好,武功使得不顺,还是得委屈你带下面具了。”

祝玉笙摇摇头道:“面具也是贺贺送我的礼物,我肯定喜欢,给我戴上吧。”

贺燕飞便从书柜里拿出面具来,银制的,完全贴合祝玉笙的脸形。带上后,鼻子以上完全遮盖,只露出眼睛。鼻子以下裸露,能清晰见着尖下巴还有薄薄的红唇。

他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叫人做整张脸了,这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祝玉笙握着他的手道:“挺好的,再说了有你在,我根本不怕。”

“好,我定护你周全。”

“嗯。”

两人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决定出门透透风,散步了没多久。

武林盟的八卦风向又变了。

“贺贺,他们又在讨论我们。”

“谁又欠教训了?”

“他们主要在说你……”

贺燕飞有些好奇,以往都是祝玉笙被猛烈抨击,这次竟然换过来,有趣。他连忙回道:“直说无妨。”

“他们说,说你又找了个美人,始乱终弃,喜新厌旧,朝秦暮楚还有什么来着,好像是水性杨花?感觉都不是什么好词。”

原来是这些个陈词滥调,真没劲。他毫不在意道:“让他们误会也好,我可不在乎。我就在乎你开心不开心,反正这次他们说你是美人了,算是好话。”

祝玉笙只觉得心底暖洋洋地,笑道:“我也不在乎。反正你不管我丑还是美,都喜欢我。”

“嗯,知道就好。”

两人去紫萝园赏花,又施展轻功在总舵内飞来飞去,巡逻的弟子见了只能叹口气:小少爷这般祸害美人,美人还甘之如饴,真是糟蹋人的一片真心啊。

于是,贺燕飞除了巫妖又多了一个外号:祸水。这不是在夸我俊么?贺燕飞反而有些得意,秀恩爱更离谱了。巡逻侍卫好几次撞见他们两在外面搂搂抱抱,完全不顾场合,瞬间燃起单身狗的愤怒,怒而踢翻狗粮离开。

祝玉笙已经治疗了小半个月,理论上也该出点成效了,可每每问他,只答记忆模糊,还是记不清楚,贺燕飞颇为失落。

又是一日,贺燕飞给了人撤了针,按惯例该抱着人歇息了,便习惯性地钻进被窝里,把人搂起来。

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就惊醒了,便睁开眼去瞅了瞅祝玉笙,这一瞅可不得了,祝玉笙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他,再不是先前黏糊糊的眼神。

他何等聪明,立刻会意:祝玉笙又变了,估计长大了点。于是便壮起胆子说道:“玉笙,你还记得贺贺么?”

祝玉笙眨了眨眼睛,没有回话,面无表情。

他现在还搂着人,也没被挣开,就还是有戏?于是他继续问道:“你现在……多少岁了?十岁?十五岁?二十?”

“十八。”祝玉笙终于开口,却仍旧板着脸。

贺燕飞松了口气,能交流就是好事,便小心翼翼道:“那个,五岁的记忆你有么?你真不记得我了?我们、我们很黏糊的。”

祝玉笙冰封似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说道:“我自然记得。”

贺燕飞顿时有些委屈:“那你……你怎么这样对我?”

祝玉笙冷冰冰回道:“我对你怎么了?”

“你都不冲我笑了。”

祝玉笙沉默了会,竟勉强挤出个笑来,说道:“现在笑了。”

这真不是在对他哭?贺燕飞有些无语,干巴巴地说道:“不用勉强,十八岁的时候,我们也不认识,和我有些生疏也正常。”

祝玉笙皱着眉说道:“怎么不认识?分明五岁就见过了。”

贺燕飞有些被搅和糊涂了,说道:“那你这是做什么?我都把那些话讲给五岁的你听了。”

祝玉笙闭上眼冷静了会,这才睁开眼,缓缓说道:“昨晚义父去了,我本在为他守孝,现在却……我着实有些乱了。”

贺燕飞顿时尴尬起来:祝玉笙为还义父恩情,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为魔教鞠躬尽瘁,老哥却直接破了总舵,这可如何是好?

“你要是一时间没法接受我,我马上走!等你想明白我再回来看你。”贺燕飞一口气说完,就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反被祝玉笙一把拽回床上。

“回来,不准走!”

“我哥他、他已经把总舵给……”

“我知。”

贺燕飞感到委屈,皱巴着小脸,说道:“你又不接受,又不准我走,你这人太坏了,你把小杜还我!”

祝玉笙听见这声“小杜”,脑海里涌现一连串的回忆,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娘走了,连义父也走了,你叫我怎么把小杜还你?他已经彻底成了我,还不回来了。”

贺燕飞没想到竟发生这么多事,急切地问道:“你娘怎么会……那你爹呢?你不是说他当了大官会来接你们么?”

眼底的恨意转瞬即逝,祝玉笙的语气带着些许嘲弄:“他娶完郡主就不认我娘,还想带走我,梦做得不错。可他死了。”

“怎么会这样……”贺燕飞完全没猜中这个发展。

“他醉了,站在栏杆前,拽我的头发,我就这么一挣,他便栽下楼去。”

“他们说我杀了人。”

贺燕飞愣住了,心底波澜四起:出事的时候,祝玉笙不到十岁,还是那幅天真单纯的样子……这种变故,怎么受的了!

祝玉笙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和那些看客一样的想法,锐利的眼神如尖刀刺过来:“你在害怕?你也认为我是杀人凶手?呵,晚了!便是你怕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谁让你招惹我。”,他紧紧捏住贺燕飞的手腕,想要把人拽到怀里。

“对不起。”贺燕飞主动伸出手勾住祝玉笙的脖子,脸凑到祝玉笙脖颈处靠着,好让两人胸口紧贴在一起。

“对不起。”贺燕飞在他的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心底的恶意被这柔软的嗓音彻底压了下去,祝玉笙讷讷道:“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这种事,我、我不该戳你伤口……”

贺燕飞抱着人继续呢喃:“可你以前就喜欢憋着,我都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多事,你老是这样,怎么扛得住?你怎么就不愿说给我听……”

以前?祝玉笙想起贺燕飞一遍又一遍讲出的故事,脑海中隐约闪过模糊的片段,好似真在他身上发生过。故事的尽头,他们成了生死相许的恋人。他听着贺燕飞絮絮叨叨个不停,只求与他分担痛苦,心口有一阵热意传来,蔓延到全身,听到最后,他竟不自觉地开了口。

“爹死后,娘带着我出逃,一路东躲西藏。她病得很重,只坚持了半年。若没有义父的收养,我早就饿死街头,也不会有机会认识你。我大概知道我的记忆出了乱子,可我……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

贺燕飞这才发觉他方才的面无表情只是在苦苦压抑,怕自己为义父的死而崩溃。想明白这点,心底的委屈彻底散开了,只觉得更为心疼。

“难过的时候,就该哭出来。别藏得太深了,让我看看你,不管什么样的你都好。我不会烦你,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远离你。但我不会走远,你勾勾手,我就过来了。”

祝玉笙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是说了多少句情话才有这等功力……”

“我是真心!”贺燕飞有些懊恼。

祝玉笙把人松开,面对贺燕飞真情切意的眼神,只觉得他眉眼间尽是浓郁的爱意与温柔,令他不自觉想向这人索取更多的温暖。

“我喜欢你的眼睛。”

祝玉笙说完便慢慢贴近来,贺燕飞顺从地闭上眼,感受到温热的唇贴在自己的左眼,如羽毛轻轻拂过。

“我喜欢你这样看我。”

过了一会,祝玉笙的吻又温柔落在他的右眼,很快又分开。

“你喜欢我么?”

贺燕飞睁开眼,正对那双探询的眼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回道:“喜欢的紧。”,便凑到他的唇边落下轻柔的吻。

祝玉笙微微张开嘴,与他唇舌相缠,两人并没有太多深入,更像是在互相试探,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

一吻结束,祝玉笙露出久违的笑意:“你是贺贺。”

贺燕飞也回了一个温柔的笑来,眉眼弯弯,说道:“我是。”

祝玉笙只觉得心安不少,轻声道:“我们歇息吧。”

“好。”

两人紧紧抱着,祝玉笙心中的重担轻了许多,合上眼便沉沉睡去。

贺燕飞见人眉头舒展,这才放下心来,渐入梦境。

无论是二十五岁、五岁还是十八岁的你,我都觉得喜欢。要尽快好起来,记得我在等你。

第48章:正经人

这几日,祝玉笙一直秉持着为父守孝,整日披麻戴孝,素菜素饭。

两人每次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

“小少爷这是又换了新人吗?可面具还是老样子啊。怎么这人出门都穿孝服的?比以前那个丑人还奇怪呢。”

“积点口德吧。人家好几天都这样穿,厨房的师父说,他天天给人做素菜呢,怕是家里头真死人了吧。”

“不至于吧,前些天还欢欢喜喜,腻歪的很。指不定人家就好这口情趣呢。”

有时距离近些,贺燕飞也听见了这些流言蜚语,便忍不住要去把那些戳人伤疤的弟子教训一顿,反倒被祝玉笙拉住。

祝玉笙并不放在心上,说道:“何必为这些小事烦心。”

贺燕飞闷闷不乐:“你倒是大度,换以前你早揍他们了。”

祝玉笙看了他一眼,虽说依旧板着脸,眼神却挺温柔,说道:“便是我小时候,也知道不拿这些事来烦你。这些人在我眼中,如蝼蚁一样,又何必在乎他们的看法。”

贺燕飞小声嘟囔:“我就是小气,我就是在乎。”

祝玉笙凝视他一会,说了声“那好”,便摘了几片叶子,随手一扔。

说坏话的几名弟子突然被暗器打中屁股,立即嚎了一声。一群人提起剑在地上找了会,才发现暗器是几片叶子,顿时冷汗涔涔。摘叶飞花的武功,一般人哪能做到,必定是顶尖高手,他们这些高手末流水准怎敢招惹这种高人。等他们四下张望,正看到小少爷和银制面具男牵着手在不远处聊天,吓得一整天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这样警告了一批人,盟内的风向又换了:小少爷的男宠深藏不露,说不定是某世外高人,顿时在众人心中的地位都上升了不少,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们两有些般配了。

贺燕飞发现这点后,有些欢喜,也有些担忧:“这样下去,我的风头都要被你占了。你看那些女弟子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还有些男弟子,眼神更是猥琐。”养了这些天,祝玉笙身上的肉回来不少,又整日用药滋补,拿药材泡澡,一些陈年伤疤都给去了不少,皮肤光滑透亮,面色红润,气质与先前更是天壤之别,便是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不住这一身气度风华。

祝玉笙受惯了这些追逐的目光,很是适应,安抚道:“若他们知道我是谁,只会吓得发抖,或是想替天行道。他们不过是被假象迷惑而已。”

“可……我也被你迷惑了。”贺燕飞忍不住摸了摸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

祝玉笙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都贴在脸上,慢慢道:“我的荣幸。”

表情这般正经,怎么就觉得分外勾人?贺燕飞早就放飞自我,当即搂腰,吻唇。

祝玉笙于守孝期间,克己复礼,每日与贺燕飞相处,从不主动做半点逾礼的事,但对贺燕飞的投怀送抱却又从不拒绝。

浅浅的吻很快结束,贺燕飞把头埋在人胸前,闷声道:“你老这样克制,我、我觉得……”他又有些不想说了。

祝玉笙轻轻环了腰,问道:“怎么?”

贺燕飞想了想,还是没憋住,飞快道:“我这么缠你,你还装正经,搞得我像……蓄意勾引的小妖精!”

祝玉笙反问道:“你没有么?”

贺燕飞噎住,有些羞恼,本想顶回去,却说出这种话:“你准备守孝多久?你其实守过了,你不记得而已。”本来是想等人大了,养肥了,就洗洗开吃,结果这些天,过得比以前还不如。天天有肉看,没肉吃,还要强行憋着,这是人过得日子吗?他有正常需求!

祝玉笙明白了,轻声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还要缓缓。原本守孝需守满一年,现在我打算守完头七就好。本该禁掉一切欢娱,可我舍不得你,只能做此打算。你若不喜,可以罚我。”

他能怎么办?忍着啊。不过,可以要些补偿:“什么处罚都可以?”

“只要你满意。”

“成,我想到再告诉你。”

“好。”

两人说开了,彼此都觉得舒心许多,又在院子里散起步来,不再管任何绯言绯语。

贺彦君又来探望自家弟弟,正遇上屋内两人在吃糕点,进门前先打招呼:“二弟,大哥有事找你。”,等见到祝玉笙,发现与印象中妖孽冷酷的身影有些重合,不免脸色僵硬,只道了声“小杜”。

祝玉笙听了这称呼,看向贺彦君,脸色有些冷淡,只点点头。

贺彦君这些日子早已认命,弟弟一时半会和这痴傻的魔教长老分不开,便也不避着人,直接当两人面说事。

“二弟,总舵的事务已处理完毕,林弟会暂时在此看管。我已传信回山庄汇报情况,母亲回信唤我们回去。你怎么看?”

贺燕飞想起祝玉笙的病还没完全治好,父亲肯定也不待见魔教的人,也没法带人回山庄,顿时有些犹豫:“哥,我这边还走不开,还得等些时日,对不起……”

贺彦君看了看弟弟为难的脸色,又看了眼满脸冷漠的祝玉笙,也很难做:“他的病还没好,我不放心你和他留在这里,不行的话,哥也不回了。”

两人僵持起来,一直默不作声的祝玉笙开口道:“贺贺。”

贺燕飞侧过头去看他,见他脸色很是平静,便静静等着下一句。

“我同你一起回去。家人很重要。”

“可是我爹他,他和你交过手,他肯定容不下你。”

祝玉笙微微一笑:“现在天下没人制得住我,你怕什么。”

贺彦君听到这番狂妄自大的言论略微挑眉,想起弟弟说过,祝玉笙已神功大成,表情有些微妙。

祝玉笙见贺彦君眼里露出质疑的神色,接着说道:“贺盟主若不信,可与我比试一番。”

祝玉笙伤好没多久,不宜动武啊!再说他哥是盟主,若是输了,岂不是面子丢尽了。贺燕飞连忙劝道:“别啊,比武伤和气啊。”

贺彦君从来都是迎难而上的人,立即答应:“好。”

这两人铁了心要去比武,全然不顾贺燕飞在旁唠叨“拒绝暴力,和气生财”的言论,最后三人一齐走到一片空地来。

“哎!那不是盟主么?”

“还有小少爷和他的男宠呢,怎么看着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难道是盟主看不过去小少爷沉迷美色,准备教训一番了?”

“快快快,把人全喊过来看戏了!”

一群人站在房檐上观战,胆子大点的,竟然打算下注赌输赢了。

贺燕飞见事情无可逆转,又看到周围的人一阵闹腾,知道今天必须比了。一不做二不休,他准备玩把大的。

“诸位,今天,贺盟主与小杜要友情比试一番,不妨开次赌局。你们认为谁会赢?”

“自然是盟主!”人群响起热烈的回应,其实有少部分支持祝玉笙的声音被压了下去,毕竟,盟主成名已久,祝玉笙现在只是个名不经传的男宠。

贺燕飞拱手道:“那么,请有意愿到我这下注,银两不限。我是什么人,大家自然清楚,绝对靠谱。”

众人面面相觑,你不是盟里面的巫妖、祸水么,你还是什么?大家都有些迟疑,突然有人叫了起来,原来是胆大的小六。

“我来下注,一百两,全下盟主!坚决支持盟主!”

贺燕飞点点头,记在册子里。有了小六带头,心动的人越来越多,都挤到贺燕飞这来了。贺彦君也是服气,无奈地准备去帮忙,结果被祝玉笙抢先一步:“分半册给我,我来帮你记。”见他们两配合默契,贺彦君也不好再去插手。

“盟主大人,怎么在这傻站呢?”

贺彦君回头,原来是林鹤来了。待林鹤走到身边,他便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通,林鹤听完,悄悄附在他耳边说道:“你完了,你必输。”

贺彦君皱着眉问道:“凭什么?”

“凭我在魔教混了三年。”

“哼——”贺彦君冷漠哼了一声,心底的斗志彻底燃起来。

等贺燕飞统计完,发现盟内三百多人,有两百多人都下注,这下可有意思了。

祝玉笙交回册子,贺燕飞接过,偷偷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祝玉笙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比试正式开始。

众人本以为这个叫小杜的男宠撑不过三招就要败下阵来,没想到竟和盟主打得难解难分。

大家都有些震惊,想到银子还压着盟主身上,都开始卖力助威:“盟主必胜!盟主必胜!”

属于祝玉笙的迷妹团队人烟稀少,只说了几嗓子就淹没在人海里,有些凄凉呢。

贺燕飞抱臂在旁边看着,脸色如常,似乎并没被紧张的局势影响,就连打气的口号也不说。

林鹤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便走到贺燕飞身边来,低声问道:“你都不担心输赢么?”

贺燕飞自信满满道:“必赢的局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你还没下注呢,你觉得谁会赢?”

林鹤看了眼比武的两人,说道:“无所谓,我肯定要压蠢人赢。”

贺燕飞看了眼林鹤痴痴的目光,无奈道:“你该不会现在都没跟他说吧?”

“怎么说,直说么?”林鹤有些迷茫。

“算了,你说了也没用,他肯定要娶老婆的。”

“恩。”

贺燕飞觉得他这样没劲透了,转移话题道:“下多少?”

“一万两。”

???

林哥咋这有钱呢?

第49章:情迷意乱

比试竟持续到傍晚,一些人吃了饭再来,发现还没比完,都有些坐不住了。

贺燕飞觉得时间足够久了,叫起来:“时间不多了!”

祝玉笙听了,立即换了打法,掌法更为绝妙,又夹带浑厚内劲,贺彦君招架不住,开始节节败退。

众人大惊失色,盟主怎么突然就落到下风了?我们的钱怎么办?于是,助威的声音愈发猛烈。

战局一边倒的时候,祝玉笙一掌拍落贺彦君的剑,原来胜券在握,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一般,捂着心口往后连退好几步。

众人一顿惊呼:这是演的哪出?

祝玉笙站稳了,拱拱手道:“盟主果然厉害。”

这是认输了?

“盟主赢啦!哈哈哈!果然!”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呼声与掌声。

然而,贺彦君却开口道:“能打落我的剑,你也很厉害。”两人竟互相谦让起来。

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燕飞咳嗽一声,出来主持大局:“胜负已分,小杜打落剑,得分。盟主击退人,也得分。所以本次比试的结果是

——平局!”

众人都开始骚乱了。

“有黑幕!分明是盟主赢了!”

“赢什么?没看见剑都掉地上了?根本是小杜赢。”

“你瞎?看不出来小杜被打退?”

“你他娘的才瞎了,是不是想打架?”

……

贺彦君清清嗓子,平息闹剧:“小杜武艺非凡,这次比试,确为平局。若有异议,可以下来单挑我们两中的任何一人。”

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现在谁敢去找这两位大佬的麻烦呢?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呗。大部分人输了钱后毫无兴致,唉声叹气,准备回去洗洗睡睡了。

“诸位请稍等,这次赌局大家颇为热情,盟里大部分人都下注了,贺某很感激各位抬举。所以,我决定返还一半的赌金给大家,请到我这儿来取银子。”

“天啦,小少爷真是大善人!”

“是啊!想不到小杜这么厉害,少爷的眼光果然好。”

在一声声中赞美中,几百号人又涌到贺燕飞身边,和开局前一样热闹。祝玉笙早就自然地站到贺燕飞身边帮忙,接过半个小册,开始从钱袋里拿出对应数目的银子返回给他们。

贺彦君望着夕阳下默契合作的两人,心底颇为感叹:先前对魔教中人偏见太深,所以一时间难以接受祝玉笙竟成了弟弟的爱人。现在看两人心意相通、亲密无间的样子,倒真像一对璧人,也许把弟弟交给他,也是可以的……

林鹤见贺彦君在发呆,问道:“盟主大人在想什么?”

“你看他们两怎样?”

“般配。”

贺彦君回道:“身份对立,也能叫般配?”

“互不嫌弃,互相接受,互相喜欢,就是般配。”

贺彦君听了,若有所思,点头道:“很有道理。”

祝玉笙最近情况稳定,确切的说,没想起任何事来。好在,神智稳定在成人阶段,拉出去晃悠,也不至于出乱子。贺燕飞决定收拾好东西,便回山庄去。

两人一同出门,祝玉笙问道:“现在去哪?”

贺燕飞想了想,回道:“去趟藏书屋吧。”

祝玉笙点点头,两人一起前往生死阁。走进藏书屋,一排排书架映入眼帘,有些日子没人来了,书籍上都布满了灰尘。贺燕飞不禁回忆起在鬼医手下过活的日子,每日如履薄冰,唯恐丢了小命。

“记得在这发生的事么?我给你讲过很多遍。”

祝玉笙想了想,回道:“你和鬼医打赌,就待在这查书寻解药。勉强撑了一天,快要撑不下的时候,恰好被我救走。”

“记性不错。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明知我另有所图,还愿意救我。可说是救我,却又想着给我难堪。”

祝玉笙回道:“可能我当时……有些无聊吧。”

“啊?这么简单?”贺燕飞倒是没想到。

“祝梓豪这种草包对手不足为惧,人生没有追求,可不就无聊了么。”

贺燕飞竟觉得有点道理:“那……那你之前就、就没想去找别人?你这么好……”

祝玉笙抬了眼,看到贺燕飞闪躲的眼色,笑了笑:“我这些年忙着干活,哪有这等闲情。可能是祝梓豪做了教主,我才会失去追求。”

“那你现在呢?我跟你说过,祝梓豪废了,鬼医也死了,连总舵也不归你管了。”

祝玉笙凝视着贺燕飞的眼睛,许久没有开口。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说道:“不是有你么?”

贺燕飞“啊”了一声,只觉得脸上蓦地烧了起来,慌忙在书架上摸了一把,掩饰道:“那个……帮我找找一本叫《凝华丹录》的书吧。”

祝玉笙见他脸红的厉害,突然有些兴致,一步一步走到贺燕飞的身边,笑道:“你好像有些难受,怎么了?”

贺燕飞也是分外气恼,两人都这么熟了,竟然还会被人一两句话说到脸红心跳,便慌慌张张地在书架上摸起来,敷衍道:“啊,这里有些闷了,快帮我找书先!”

祝玉笙看他故意拉开距离,只觉得可爱。头七已过,他换下孝服,再不受拘束。便是记不得以前的事又如何,人活在当下,又不是活在过去。他便是只有五岁的记忆,也觉得贺贺不像坏人,想与他亲近。

这样一想,他便褪下面具,放在一旁。跟过去,双手环到贺燕飞的腰上,把人圈在怀里,附在人耳边蛊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贺燕飞一惊,扯烂了一本稀有古书,罪过!他静了一会,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祝玉笙便坏心地咬了下他的耳垂,发觉怀里的人软了一分,满意地重复:“我问你,什么时候娶我?我现在只是小男宠,都还没扶正。”说着,就往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贺燕飞耳朵抖了抖,迅速表明心迹:“他们胡说!我早跟人说清了,你是我心上人,心上就你一人!”

祝玉笙见他这般认真,有些好笑,故作为难道:“是么?那群弟子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想引起我的注意,你不管么?”

该死,怎么带了面具还这么招人,真想把他锁起来!贺燕飞愤愤道:“哪派弟子,我待会就去收拾他们!”

“你娶了我,这一切不都解决了?”祝玉笙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人的衣服里,在胸口上打圈。

贺燕飞顿时有些情迷意乱,哑声道:“恩……回屋再……”

“你答应我……”

低沉的嗓子在他耳边回响,像是来自魔鬼的诱惑。祝玉笙从他的发梢一寸寸吻到耳垂,又将耳垂含进嘴里吮吸起来。

“答应我……”

贺燕飞软在人怀里,微微喘气,抵挡不住这把诱惑,顺从地回道:“我……答应……”

祝玉笙听完,竟然笑了一声,还是奸计得逞的阴笑。

贺燕飞一下子清醒过来,怒道:“笑什么?你耍我?”

“没啊,就觉得你傻得可爱。你想想,我怎么会在乎名分这种虚无的东西,恩?”

贺燕飞愣愣地盯着他,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转:不在乎……那提这茬作甚,还是在耍我!顿时又羞又恼,奋力转过身来,贴到祝玉笙脸前,咬到唇上,紧接着一鼓作气,先来个缠缠绵绵的舌吻。祝玉笙见他主动,求之不得,热烈回应起来。

干柴烈火,一点就燃,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吻下去不得了,直接都起火了。

祝玉笙忍得难受,但觉得这地不干净,怕是脏了贺贺的身子,便准备把人圈在怀里,想带回房去。贺燕飞不肯了,吃这么多天素,突然能开荤了,现在竟还想把肉端走,不行,一刻也等不了!

他壮起胆子反身把祝玉笙压住在书架上,扒了衣服,从唇角一直吻胸口。祝玉笙阻止继续往下游走的人,哑声道:“别!我们回去……”

贺燕飞才不管,干脆在人腹肌上慢慢舔了一口。又抬起头来望着祝玉笙,眼角微红,眼光湿润,小脸红扑扑的,舔了舔下唇说道:“你不想要我么?”

祝玉笙看了眼这张媚态横生的脸,只觉得心神激荡,眼神暗了下去,哑着嗓子说道:“怎么就……这般饥渴,恩?”

贺燕飞眨了眨眼,无辜道:“你没有喂饱我呀。”

够了!再忍该炸了。祝玉笙迅速翻身,捞起外衣铺在地上,便把贺燕飞压到地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吻了一遍。

甜甜腻腻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一浪高过一浪。

纯良软绵的贺贺,原来还有这般放浪形骸,难以自禁的模样,真是格外动人。贺贺体内又紧又热,祝玉笙只觉得心身都陷进去了,只想埋在他身子里不出来。

等彼此彻底释放后,两人抱在一起低声喘息。

祝玉笙让人坐在腿上,把人揉进怀里,说道:“累么?我带你回去,里面得弄干净,不然得病了。”

贺燕飞今天纵情浪了一把,浑身酥麻,痛快极了,现在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就轻轻哼出一声“恩”来,便蜷缩在人身上不动了。

祝玉笙在他额前落下一吻,把衣物都给人穿好,然后收拾好自己,又把面具戴上,准备离开。

等路过方才激烈战斗过的书架时,发觉几本书全都散在地上,书架后的墙面露出一片雪白的凸起。他记下位置,又把书放回原处掩盖好。这才把人弄回房里去,拜托人送了点热水来。

祝玉笙抱着人下到浴桶里去,细心为人作清理。

贺燕飞闭着眼,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小声说了句:“别闹……累……”

“没闹,帮你清理,一会就好。”祝玉笙温柔的嗓音落在人耳边,似乎起了安抚的效果。

贺燕飞果然没有再抗拒,还放松了许多。

祝玉笙笑了笑,在那张微微开合的红唇上吮吸了一口,发出满意的叹息:真乖。

等把人安置到床上躺好,他这才戴上面具,往藏书屋赶去。

第50章:史上第一醋王

贺燕飞睁开眼,发现自己光溜溜的,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祝玉笙身上,想不到自己睡像这般差。

祝玉笙也光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真是把他养太好了,以前有些刀疤的时候,贴上去还有些糙,现在瞧这滑嫩嫩的触感,简直像贴上刚煮熟的鸡蛋,要是能咬一口就好了。

他仔细瞅着,想找个地下嘴。突然记起祝玉笙有个小爱好:吻耳垂。他也想试试,便悄咪咪地凑到祝玉笙的耳边。轻轻地含着耳垂,吮吸了一口又用牙磨了磨,感觉软软的,有点像吃面条?

祝玉笙闭着眼问道:“后边不疼了?”

显然疼啊!不仅疼还麻好吧!但是他一向有作死精神,含着耳垂含糊道:“不啊。”

话音刚落,他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突然就在他大腿那抵着了,方才不还软着?懵逼!

“真不疼?”祝玉笙轻轻在入口处蹭了一下。

“啊——疼!”贺燕飞立刻嚎了一声。

祝玉笙立即睁眼了,问道:“怎么?我帮你看看。”说着,就要起身。

贺燕飞急忙勾住他的脖子,说道:“没、没事,你亲亲我就好了。”

祝玉笙叹了口气,在他唇上轻柔地吻了会,说道:“浪什么?”

贺燕飞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移话题:“你、你还硬着,我帮你!”

祝玉笙捉住他的手,说道:“没事,待会就好。”

贺燕飞皱着眉,试探道:“你不会要自己来吧?”

祝玉笙没有说话,贺燕飞等了会,发现身下那玩意竟然软了。

这是什么操作?简直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做到的?”

祝玉笙耐心解释:“心法练到九层,便可控制欲念。”见人还是不明不白的,他便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说,你想要多久,就能有多久。”

啊?贺燕飞想起昨晚狂风暴雨一般的浪潮,脸迅速烧红了。

祝玉笙看他羞红了脸,想到他还需要歇息,便不再逗弄,正色道:“方才在藏书屋的暗阁里找到一本药典,你看看?”

他点点头,祝玉笙便从衣服里翻出书来。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惊奇地发现,这里面记载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和对症的解法,翻到书的最后一页,见到一个朱红的落款:余怀石。

“玉笙啊,这好像是鬼医的棺材本额。”

“恩。现在是你的了。喜欢就看看,不喜欢便烧了。”

年轻人,这种思想很危险呐。贺燕飞严肃道:“鬼医虽说人品有问题,但是医术没毛病,留下来的东西肯定有价值,别动不动就说烧了,要对我们有用呢?”

祝玉笙轻笑一声,说道:“好。以后得了什么都先给你过目,你觉得有用就留下。”

贺燕飞仔细想想,觉得没什么毛病,便点点头:“那我先研究下这本书。”

细细研读了一下午,贺燕飞已经完全入迷了,只有饿了的时候,才知道张嘴吃祝玉笙投喂的糕点。

祝玉笙完全被晾在一旁,有些被忽视的委屈:“能有这么好看?”比我还好看?便故意在人身上揉揉捏捏,四处煽风点火,竟然毫无反应?果然,还是该把这本书烧了。

“贺贺。”

“恩。”

“贺贺。”

“恩。”

祝玉笙见他连头都不转过来,干脆把人抱起来往床上带。很遗憾,即便上了床,贺燕飞也抱着书不放。祝玉笙更气恼了,把人翻了面,让人在床上趴好,从头到脚吻了一遍。贺燕飞除了哼哼几声,还是没舍得从书上挪开眼。

“贺贺。你再不理我,我进去了。”

“恩。”

既然如此,他仔细观察了贺燕飞的伤势,歇息了一上午,似乎已经消肿不少,便放心地压到人身上来。

贺燕飞这才回过神,放下他的宝贝书,开始专注吃肉。

“恩……啊……就、就这里……”

房内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还有喘息声,以及意味不明的破碎句子。

贺燕飞畅快淋漓(被)干了个爽,终于想起谁才是他真正的宝贝,轻声细气道:“玉笙,方才是我错,不要生气了。”

祝玉笙保持和善的微笑,只斜着眼睛瞟那本书,说道:“我不生气。”我想烧书而已。

贺燕飞见他似乎想凌迟那本书,急忙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恩?”

“我知道彻底治好你的法子了!就在这书里。”

祝玉笙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

贺燕飞见他一脸镇定,有些不能理解:“能恢复过来,你怎么都……不激动的?”我花了大半天来研究疗法啊。

“能恢复也好,不能也罢,我都能接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你若是心里不愿,就算了。”贺燕飞迟疑了会,接着说道:“你恢复了,想起我,势必也得想起给祝梓豪做下属的回忆,也不一定会很开心。”

祝玉笙捧着他的脸,问道:“你希望我记起来?”

贺燕飞垂下眼,低声道:“自然是想的。经历不一定美妙,但都属于你。如果少了哪块,总觉得不是完整的你。”不完全是我认识的你。

祝玉笙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那就恢复过来。本来有你在,我便知足了。但能让你更开心的话,我希望能成为你更喜欢的我。”

“啊?都是你,我都喜欢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我恢复不了,你怕是一辈子也安心不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总会不自觉去对比二十五岁的我。仔细想想,我竟然有些吃味。我很羡慕他……你虽然不说,但你记他最深。”

贺燕飞有些无奈道:“什么他?你们是一个人。你怎么连自己的醋也要吃……”

我希望你心里只有我,不能有别人。就算这个别人是以后的我,我也不高兴。祝玉笙想了想,还是把这些藏在心里,说道:“不谈这些了,你的疗法大概多久生效?”

“方子挺猛,效果会很快,最长不超过半个月。”

“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回山庄就开始,那边也有药庐。”

那这半个月他只是我的。祝玉笙想了想,柔声道:“那好。要吃什么夜宵么?我去厨房给你拿。”

“求一碗冰糖杏仁羹!是那个胖胖的,有些秃顶的大师傅做的。”

“好,我马上回来,你先歇着。”

祝玉笙出门去了,贺燕飞便安心躺在床上继续翻起药典来。等翻到到最后几页,突然见着一个熟悉的症状:丹田完好,内力受阻。经脉通畅,无法调息。怎么和他中毒后的症状一模一样?当年绑他的人逃回南疆后,杳无音信。父亲寻遍名医也没治好自己无法使用内力的毛病,想不到鬼医连这等症状都见过,着实厉害。

祝玉笙进门时发现贺燕飞又沉迷在药典上,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杏仁羹来,端到床边。

“贺贺,夜宵来了。你把书拿着,我喂你。”

贺燕飞边享受美食,边去学习这书里的疗法。等一碗羹喝完,祝玉笙见他还专注看着,便说道:“又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我刚刚看到一个疗法,可以让我重新使用内力!你瞧瞧,就是这段。”

祝玉笙看了看书里的文字,自然是不太懂,但是他听出问题来:“你内力出什么岔子了?怎么没和我说过。”说着,他便把真气探入贺燕飞体内,有些奇怪:“似乎没事,你的内力还在。”

贺燕飞摇摇头,解释道:“我以前被人抓走下了毒,他们想拿我换山庄的绝学,还好我机智,逃了出来。不过身上的毒没能完全解掉,从此就用不了内力。很奇怪的病症吧,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学了些医术,结果还是没治好自己。”

祝玉笙回想一番,这些日子的确没见他使出过内功,最多使些药粉去教训人,竟是自己疏忽了。他有些自责道:“竟没看出来你受了这些苦,是我错。我试试用内力帮你打通穴道,兴许能起点用。”

“别!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这法子我试过,没用的,再说这书里已经写了解法,若是成了,也算是你送给我的福气。”

祝玉笙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的福气。”

贺燕飞今天连逢喜事,只觉得神清气爽。见天色已暗了许多,便拍拍床沿,冲着祝玉笙露出一个自认妖孽妩媚的笑容,勾勾小指,故意捏着嗓子说道:“大爷,上来玩玩么?”

祝玉笙差点要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了,便干咳了几声,一脸正色道:“既然贺贺这般要求了,我今晚便不停了。”

这样一说,贺燕飞便想起来他的心法,说不停那可真是不停了,顿时有些惊恐,连忙摆手道:“别别别!开玩笑呢!你这样我要被玩坏的!”

祝玉笙见他都躲到床头缩着了,只觉得好笑,怎么逗逗就信了,便刻意压着嗓子说道:“你要求的,怎么能反悔,嗯?”

等祝玉笙欺身压上,使出浑身解数,贺燕飞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事,只顾浪叫去了。

结果也就做了一次。事后,祝玉笙帮人把身子清理干净,又抱回床上,一齐躺好。

“睡吧。”祝玉笙柔声道。

贺燕飞“嗯”了一声,把四肢全挂在祝玉笙身上,合眼睡去。

祝玉笙盯着人安静美好的容颜,心下叹息:记住现在的我,不比二十五的我,喜欢的少。

第51章:来了一个瘟神

半夜,祝玉笙睁开眼,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贺燕飞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他走到院内的假山前,往假山中间的洞口扔进三枚石子。过了会,洞内发出“嘶嘶——”的声响,他便又丢了三枚石子进去。

半晌,一道黑影从洞口内窜了出来。任谁猜不中,这般小小洞口,竟能挤出个大活人来。

月光映出月卫冷峻的面容。等看清接头的人,月卫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主上!您、您这是全想起来了?”

“记得一些。西山的生意还在继续么,如何了?”

“一直很顺利。只是近日总舵出了事,一些胡商认为我们无法担保瓷器的质量,联合起来对新货压价……”

祝玉笙思索片刻,问道:“是乎赤烈领头?”

“是。他也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这次竟乘火打劫!”

“有点意思。派人以流寇的名头去他们的商队闹上一番,让他们知道,西山这块地,没本座的庇佑,休想赚一个子。必要时,给乎赤烈本人放血。”

“是。”

祝玉笙挥手,转身要走。

“主、主上!”

“还有事?”

月卫犹豫道:“总舵内已安插好内应,人马已在山下候着了。过几日贺彦君会回山庄一趟,您一声令下,就能夺回总舵!”

“谁叫你擅作主张的?”

月卫愣住了,回道:“这都是早就安插好的,只是先前无法联络到您,才没能及时上报。若不是当日您出了事,总舵群龙无首,怎会被武林盟这群渣滓乘虚而入!是属下无能,这教主令应物归原主。”

祝玉笙瞥了眼月卫奉上的教主令,冷淡道:“当日的事本座记不清,但既给了你,绝不收回,不要便扔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夺回总舵一事,你自行取舍,本座不会插手。只有一点,无论如何,绝不能动贺彦君、林鹤两人分毫,懂了么?”

“是。您保重身体,属下告退。”

“嗯。”

月卫重展缩骨术,钻进洞内,祝玉笙见人走了,这才转身回房。一推门,便见到被子落在地上,贺燕飞四肢大敞,竟是霸占了整张床。

祝玉笙摇摇头,把被子捡起来盖在人身上。稍稍运功,去除屋外沾染的寒气,等身子暖和点,这才褪了衣衫,把贺燕飞稍微挪了挪,躺在床上。一上床,贺燕飞便自然地把四肢挂在他身上。

这是醒了?祝玉笙小声试探道:“贺贺?”

回应他的,是平缓的呼吸声。原来还睡着,祝玉笙安下心来,把人搂在怀里,继续补眠。

三天后便是动身去山庄的日子。

这些天,贺燕飞在总舵内四处搜刮。鬼医的药典搬走,祝梓豪的书画搬走,连厨房的糕点也揣上,还跑到山下的小树林去搜。祝玉笙支开颜氏兄弟,自己去做苦力,帮忙把东西搬上搬下,全堆在卧房里。

第三天该出发了,贺燕飞看着眼前的大包裹,坐着不动。

祝玉笙便拎起包裹,准备往屋外走,见人没有跟上,催促道:“你哥在外面喊,快跟上。”

贺燕飞扯着祝玉笙的袖子,颇有些垂头丧气:“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的笛子。出教的时候放包裹里了,本以为留在小树林里,结果没找到。总舵也翻遍了,还是没有。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被我弄丢了……对不起。”

祝玉笙想起他说过出教的事,两人处境那般惨烈,哪里顾得上一支笛子,便安慰道:“不怪你。虽说可惜,但这笛子送你,必定是希望你开心。若因丢了它,你便整日自责,还不如不送。别想太多,大不了以后再回来找。”

得了人安慰,贺燕飞心里的失落散了些,缓了会,便回道:“我们走吧。”

贺燕飞一行人要到山下乘马车离开,林鹤一路把人送到小树林里,看着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起来,贺燕飞想了想,把头探到窗外,喊道:“林哥,没事记得到山庄聚聚啊!”

“自然,把酒给我备好了!”林鹤挥手告别。

祝玉笙与贺燕飞同坐一辆马车,见他临别前还发出邀请,似乎太过热情:“贺贺,我记得你说过,林鹤曾被我收作男宠。”

贺燕飞顺口答道:“是啊。”,便从包裹里翻出糕点,拿出一块给祝玉笙,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祝玉笙一直捏着糕点没吃,等他嚼完了,接着问道:“那你怎和他这般好?”

“都是武林盟的,我们自然是盟友啊。”贺燕飞继续嚼糕点,不明白祝玉笙怎么突然对林鹤感兴趣了,催促道:“快吃啊,糕点都要化了。”

祝玉笙“恩”了一声,平平静静地嚼着糕点,不再问了。

赶了半天路,马儿该歇息了,他们便在附近的城镇停了下来。几人找了间茶楼小歇,聊天喝茶嗑瓜子,好不惬意。

贺燕飞正给祝玉笙讲山庄发生的趣事,说到精彩之处,眉飞色舞手脚并用,祝玉笙颇给面子,又是叫好又是鼓掌。两人这一唱一和的,好似戏班子里合伙说相声的。颜氏弟兄在旁看了,只觉得他们两这捧哏逗哏的表演比故事有趣得多,憋笑憋得很是难受,表情颇为古怪。贺彦君只觉他两浑身冒着傻气,本想劝一声,但看弟弟说的高兴,就随他去了,只是偶尔露出神秘的微笑。

“打扰几位了,敢问这位白衣公子,可是落尘山庄的贺小少爷?”

问话的是个陌生的小丫头,一身下人打扮,怕是谁家的丫鬟。贺燕飞突然被人打断,颇有些不尽兴,但他对女孩子一向温柔,便耐着性子问道:“确是贺某,不知唤在下是有何事?”

小丫鬟行了礼,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翠玉的手镯来,回道:“我家小姐派奴婢送来手镯,想问问公子,还记得拂提树下的情义么?”

这一问倒是把贺燕飞问蒙了。什么拂提?这是哪门子追来的情债?他不禁陷入沉思:他之前混是混,但很有原则。撩姑娘的时候,也全都说的很明白:顺其自然,一切发乎情,止乎礼。大家你情我愿,好聚好散,他也从不留下半句虚假的承诺。他这病了大半年,形同死人,这些浮萍般的情义,也早该烟消云散了啊。究竟是谁这么惦记他?

祝玉笙见他不说话,不动声色地握住人的手,开口道:“不管有没有这份情义,也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他的情义全在我这,请姑娘收回手镯。”

这声音好听!小丫鬟转过头,注意到这位带面具的公子。虽只露出半张脸,却颇有美人遮面的诱人感。他方才说什么来着?等她回过神,顿时惊住了,脱口而出:“你、你是公子的男宠?!”

祝玉笙回道:“是。”

贺燕飞反驳道:“不是!”

两回答自相矛盾,到底怎么回事。小丫鬟也不管了,一鼓作气道:“我家小姐就坐在那边,公子若心中无愧,敢去见她么。”

贺彦君捂脸道:“二弟,该不是你当初招惹的那几位……”

贺燕飞见黑历史要被自家人捅出来了,赶紧打断:“哥——”,慌忙去看祝玉笙表情。

祝玉笙微微一笑,显得很是云淡风轻,握他的手却发了狠,温柔道:“不如去看看?”,说着便起身,颇有技巧地掐了一把贺燕飞腰间软肉。贺燕飞顿时颤了颤,差点叫出声来,心道不妙,立即跟道:“必须去!定要还我清白!”

等随着丫鬟见到那位神秘的小姐,贺燕飞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不是陈闲这瘟神,天要亡我啊!竟直接挂在祝玉笙身上,便要晕倒。

祝玉笙把人搂着,仔细去瞧那小姐,也是一惊。虽说生得唇红齿白,肤如白玉,他也绝对能认出来,这是个男人,还是作女子装扮的男人。

陈闲见到丫鬟带着人来,面露喜色,便拿下遮面的扇子,等瞧见贺燕飞与身旁男子亲密无间,形同爱侣,顿时怒了,一拍桌子叫起来:“贺郎,他是何人!你不是说你不喜男子么?你难道是在骗我!”

这雄厚的声音和他这身女装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茶楼里一下子炸开锅了。

“啊——我的眼睛瞎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两男争一男了,大家快来看啊!”

祝玉笙听到“贺郎”这一称呼神色一冷,却又故作温和地说道:“不知公子和内人有何交情?”

内人?这两人竟还成婚了?!陈闲大受刺激,冲动之下抽出佩剑,直接朝贺燕飞冲去,竟是要砍人。

贺燕飞才缓过来,就见一柄利剑朝自己脖子飞速戳过来,急忙叫道:“大兄弟,你冷静些啊!”

祝玉笙最先反应过来,两指一出便夹在剑尖上,微微用力。一柄上好的宝剑竟直接碎成了粉末。紧接着,直接跃到陈闲胸前拍了一掌,陈闲猛地退后几步倒在地上,直接吐出一口血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直接作鸟兽散,全吓跑了。小丫鬟想去看情况,又吓得迈不出脚,只能在一旁叫道:“你、你对我家少爷做了什么!”

祝玉笙自然不会管小丫鬟这种角色,只像拎小鸡似的把陈闲提起,找到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二,冷冷道:“找间厢房。”,回头盯了贺燕飞一眼,放下一句:“跟上。”便随小二去了。

得了,今天这事不解决,怕是走不成,一行人全聚到厢房门前。祝玉笙把贺燕飞带到房内,说道:“家丑不外扬。”,“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颇为尴尬。贺彦君咳嗽一声道:“他们两的事儿他们自己解决。”,说着却没挪开脚步,颜氏兄弟见他杵着不动,便也不动,三人就站在门口准备听墙角了。

进了门,祝玉笙对贺燕飞说了声:“坐着!”,便随手把陈闲扔到地上,接着寻到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贺燕飞的手里,保持一脸微笑:“好好说,说说这位公子,还有你哥提到的那几位。要是渴了,就喝口茶润喉。”

真是温柔可人,体贴入微啊,怎么他觉得头皮发麻,背后一凉呢?贺燕飞直接干掉一杯茶,大无畏道:“招了!我全招!”

第52章:揭了老底

这次,贺燕飞把自己老底揭了个遍。

十五岁前,他一心学武,只想成为名扬天下的贺大侠,却不幸被人绑走,还被下了毒,辛辛苦苦练的内功形同无物,成了废人。受到重大打击,他一度消沉,开始同那些公子哥们一同沉迷吃喝玩乐及撩妹。好在他还有底线,否则以他撩妹的速度,恐怕现在孩子都得满地跑着打酱油了。

在撩妹过程中,他不幸招惹了一位巫医世家的姑娘。姑娘不肯和他散,他只能躲着。姑娘一气之下给他下咒,咒他一辈子别想和她以外的人在一起,他自是不信。等遇到陈闲这个瘟神的时候,他有些信了。

陈闲本是个正常人,遇到贺燕飞后就不正常了。只因贺燕飞在拂提树下捡起他失手落下的玉镯,便觉得贺燕飞是命中注定的爱人,追着赶着要表达爱慕。拒绝无用,贺燕飞只好坚称自己喜欢女人,绝不接受男人。陈闲竟然还不死心,换女装继续追。为了躲避陈闲的骚扰,他洗心革面,躲在山庄潜行钻研医术,硬是没敢出过门,自然别想着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学了五年医都没治好这病,郁闷至极,就叫了几个哥们来山庄打牌,一觉醒来,我就跑魔教去了,这故事谁敢信!”

贺燕飞一口气说完,见祝玉笙依旧面色凝重,似乎还未消气,只得继续解释:“那些姑娘大多嫁人了,咒我的那位今年也嫁了。”,祝玉笙保持沉默,他只好继续说道:“陈闲全是胡扯,我从不给谁承诺。我浪归浪,绝不会真祸害人一辈子。”

听到这,祝玉笙叹了口气,轻声道:“到我怀里来。”

这是解气了?贺燕飞喜滋滋地跨到人腿上坐稳了,两人面对面抱着,他决定再加把狠料:“玉笙,好玉笙,我最喜欢你了,你别不理我。”说完,就贴到人唇上,缠缠绵绵地吻起来。

深吻结束,他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便把头埋到人脖颈处,小声说道:“还气不气?说句话。”

等了许久,祝玉笙终于开了金口:“气得很。”,他把贺燕飞双肩扶着,让两人正脸相对,接着说道:“气你不早些告诉我,内力锁了,你会这般难过。你平日嘻嘻哈哈的,还以为你看得很开,没想到你竟还有个大侠梦。要不就把我这大魔头给你诛了,让你当回风光大侠,如何?”

“你这说的什么事……”贺燕飞低下头来,小声嘀咕:“我怎么舍得诛你,我最多日你……”

祝玉笙耳力非凡,这嘀咕听得一清二楚,笑吟吟地回道:“那你来啊。”

敢勾引我,那我就得白日宣氵壬了!贺燕飞立即准备扒衣服,突然想到屋里还有个人,顿时怂了:“陈闲……还躺地上呢。”

“我来。”祝玉笙从茶盒里捡出几片茶叶,甩到陈闲身上,解释道:“我不解穴,他便醒不来。”,紧着着混了内劲,冲门口吼道:“屋外几个听够了没,再听,可得收钱了。”屋外几个虎躯一震,灰溜溜地散了。

贺燕飞顿时懵了,门外还有人?难道是……他哥和两护卫!他这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我不要面子的啊!

祝玉笙把面具摘了,把人抱到床上躺好。开始慢吞吞地解自己的腰带,磨叽半天里衣还没脱完。贺燕飞心痒难耐,自己把衣服褪干净了,又用牙咬着衣服,把祝玉笙的里衣扯下来,在火热胸前蹭了蹭,小声道:“玉笙,好玉笙,别折磨我了,快给我吧……”

祝玉笙望着那双满是渴求的眼睛,败下阵来:“今天不被你灭了是不成了。”,便迅速解了外衣,压上身去。

贺燕飞一心想着补偿,嘴上浪言浪语不停。祝玉笙问他还要不要,必然表示要,只求祝玉笙尽兴。这么浪到最后,他实在扛不住超强持久打桩机的威力,做到一半,便累得睡着了。祝玉笙见人累垮了,有些后悔没控制住,只得强行停住,叫人送了热水进来。

打理好一切,祝玉笙瞥了眼地上的陈闲,心道:今日心情大好,便留你一条狗命。便提起陈闲,找小二开了另一间厢房,与他进行友好和谐的交流。

贺燕飞醒来时已到傍晚,浑身酸麻得厉害,嗓子哑得不成样。祝玉笙本就一直在旁守着,见人醒来,便差人送甜汤来,给人润润嗓子。

贺燕飞喝了点甜汤,觉得喉咙舒服了点,发觉房里少了个人,盯着地上问道:“他这是跑了?”

祝玉笙一边喂甜汤,一边回道:“不是,是我放走了。方才与他谈了谈人生,他便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了。”

刚刚可是出现了幻听?

贺燕飞摇摇耳朵问道:“你再说一遍?”

祝玉笙露出一个春风拂面的微笑,柔声道:“我说,他准备去当和尚了。”

贺燕飞吃了一惊,还想问问详情,祝玉笙一句话打消他的念头:“再提别人,我会生气。”

他只好闭嘴。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是先给陈闲点支蜡吧。

贺燕飞休息期间,整日都被祝玉笙好吃好喝地供着。不知祝玉笙使了什么法子,短短时日,竟是把这小镇上所有叫得出名的美食都买来了,花花绿绿的全堆在桌子上,这怕是要喂猪啊!

吃完第十二道美味后,为了长远的幸福,为了不重蹈往日的覆辙,贺燕飞艰难地对美食摆手道:“玉笙,我不能再吃了。”

祝玉笙停了喂食,看了眼手里还剩一半的桂圆莲子羹,疑惑道:“这菜你不喜欢?那我换一道。”

他实在不能再看那些美味了,要是又抵不住诱惑,岂不是药丸?只好捂着眼睛,含蓄解释道:“这样喂下去,你很容易失去英俊潇洒的我的。”

祝玉笙看他偷偷露出一丝手指缝去瞅那莲子羹,顿时下了判断:心口不一。便给他一个继续吃的台阶:“若能得到圆润可爱的你,也很不错。”手感还更好。

贺燕飞见他又要把莲子羹喂过来,只怕是要破功,急忙换了新的理由:“其实……我没带够钱,离回去还有几天呢。”

那包裹都是祝玉笙帮忙收的,分明塞了一大把银票,又在胡诌。祝玉笙便顺口回道:“放心,你不够,我还多着。”,便取下腰间的钱袋在人眼前晃了晃。

贺燕飞“啊”了一声,实在没辙了,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以前祝玉笙在总舵内吃穿用度皆属上乘,魔教规模大,大小分舵上贡的银子肯定也多,这好理解。眼下,总舵被老哥抢了,祝玉笙一天到晚跟着自己,这些钱却从哪来?一路上,所有花销可都是祝玉笙垫着。

贺燕飞突然有一丝不祥的感觉,委婉地试探道:“玉笙,你、你该不是借谁的钱袋了吧?”

祝玉笙嗤笑一声,说道:“自然不是。”,见人依旧满脸疑虑,便起了逗弄之心:“你想想我这般武艺,在街上随意露个两手,多的是人叫好,钱不就全来了。”

“什么!”贺燕飞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祝玉笙,震惊道:“你、你竟然去卖艺了?”

祝玉笙见他信以为真,反应这般大,倒有些窘迫,干咳几声道:“你想多了,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贺燕飞以为他这是要掩饰尴尬,急忙出声打断:“不用解释!是、是我疏忽了。”

祝玉笙:“???”

贺燕飞仔细想了想他两的出路。回了山庄,得哄着老爹留下人来,若是老爹大怒,把他两扫地出门……他似乎脑补一出老爹棒打鸳鸯,苦命情侣饿死街头的大戏。

“我觉得,得好好考虑以后的生活了,尤其是赚钱这件事。”

祝玉笙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若是我爹不同意我两,我就自立门户,出来开医馆。鬼医的药典在我这,天下的疑难杂症囊括其中。说不定很快就能混出名气,名利双收!”

“我还可以开赌场,这里面的门道我熟悉,钱来得更快!”

“我还可以当厨师,开酒楼,我以前就觉得我做菜颇有天赋!”

“还可以卖字画,去当教书先生!”

“鉴赏古董,这个我也会!”

“帮人写情书!教人撩妹!大师水平!”

……

贺燕飞从小衣食无忧,这还是第一次考虑到赚钱一事,心思一起,天马行空的念头全涌出来,越说越起劲,似乎下一刻他就坐拥金山银海,成为一方富甲了。

祝玉笙安静等他打完鸡血,问了一个问题:“你希望我做什么?”

贺燕飞认真地想了会:反正不能让他去卖艺,好歹是第一神教扛把子啊,这还不伤自尊了。去开武馆?不行,一天到晚打打杀杀,岂不是很累。开镖局?不行,遇到脾气古怪的委托人岂不是受气……思虑良久,他终于有了一个最满意的安排:“我想了想,你还是在家看书写字,练武吹笛,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每天等我回家就好了。”

祝玉笙眨眨眼,笑了笑,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是啊,这个过法最舒服了。每天回家能看到你,多开心。”贺燕飞觉得这个主意美妙极了。

“好啊。”祝玉笙把人抱着,满意道:“既然你都费尽心思想养我了,我现今穷困潦倒,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看你平日五谷不分的样儿,赚钱哪有这么容易,便随你,反正亏了有我垫着。祝玉笙这样想着,摸摸贺燕飞圆润肚子,开始满条斯文地解衣服。

“你做啥?”

“自然是以身相许。”

这还没歇够,疼着呢!贺燕飞立即大叫起来:“哎哎哎!等、等会儿,还疼着呢!”

第53章:突如其来的婚姻大事

贺燕飞一行人终于到达落尘山庄。

整座山庄都贯彻了老庄主贺向南的品味:只求一雅。就比如别人门口放石狮子,他偏要在门口放仙鹤。别人讲求气派好看实用,他则完全不管实用,只顾追求艺术美感。

所以,一行人在经过了两道曲桥,三汪水潭,穿过几处园林才终于到达主卧后,祝玉笙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们家这设计倒十分别致,也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贺燕飞知道他必然在说反话,小声道:“就是我爹。每次来客人都得违心赞美一句,你就省省吧,我自己都烦。”

祝玉笙也没想到他损起自家人这般直接,只笑了笑,道声:“嗯,伯父很有意思。”

通报后,一行人进了客厅,正遇到贺向南在修剪花草。祝玉笙随意扫了眼,发现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姿态各异,原来贺老这般钟情园艺,便暗暗记下来一些草木的品种。

“父亲!”

“爹!”

贺家两兄弟一大一小先后拜会。

贺向南放下手中的剪子,转头去看自己两个儿子,笑道:“都回了?回了好,正好陪老夫聊聊。”

“父亲,彦君不负所托,已成功拿下魔教总舵。”贺彦君行拜礼,先把正事说了。

贺向南赞许道:“吾儿做事,老夫放心,你先好生歇息,情报回头再说便是。飞儿,过来。”

贺燕飞兴冲冲跑到父亲面前。

贺向南打量了下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儿子,见他面色颇为红润,身子也比先前病恹恹的时候壮实许多,就连下巴也多了点肉,嘴边那句“你又瘦了许多”竟死都说不出口了。他梗了半天,委婉地说道:“想不到飞儿出去了一段时日,还结实了许多,这很好,看着有福相。”

完了!连我爹都看出来我胖了。贺燕飞感到很绝望: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爱吃的嘴!

“嗯,这、这一路上伙食确实好了点。”

贺向南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身姿挺拔的陌生男子,脸上带着半截面具,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冲贺燕飞问道:“你一醒过来,火急火燎要救的,便是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贺燕飞先前已和所有人统一口径,此刻很自然地回道:“他叫杜小,是我以前游历江湖遇到的好友,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我在梦里听见他向我呼救,所以醒过来才急着去救他,结果还真把人救到了,可见我两有缘。”

朋友?贺向南想起贺燕飞先前那群狐朋狗友来,隔三差五就来山庄打牌喝酒。这位朋友气质倒还稳重,不像纨绔子弟,稍稍有些好感,便冲祝玉笙拱拱手。祝玉笙微微一笑,回了礼。

贺向南接着问道:“你这是邀人来做客了?”

贺燕飞这词接得贼顺溜:“不止,他被人下了毒,我刚寻到法子想给他解,估计得在山庄常住一段时日。”

贺向南还是没想起这客人像谁,点头道:“你自己好生招待便是。去看看你娘吧,这个点,她该在绣阁。”

“知道了,我收拾好就去。”

“你和彦君先去休整,记得把客人安顿好,下去吧。”

贺燕飞便冲祝玉笙示意,三人一齐走出门去。

贺向南目送他们离开后,冲还在待命的颜氏兄弟说道:“过来给老夫说说小少爷这位朋友。”

好在他们都已对好口径,贺向南最后也没问出个结论来,便放他们走了。颜氏兄弟擦擦冷汗:小少爷简直料事如神,连老爷问什么都猜出来了,果真亲父子。

走出客厅后,贺彦君扔下一句“你两多年未见,好好叙旧先”便先行告辞,往自己别院走去。

亲哥就是亲哥,真给面子。贺燕飞假模假样地演出一番拘谨的模样,向前伸手道:“杜公子请吧,我已想好你的住处,请跟我来。”

祝玉笙点点头,微笑道:“有劳了。”

贺燕飞便带着人往自己别院走去。祝玉笙进了别院,发觉里面与山庄进门的设计大为不同,就种了些花花草草作些点缀,随意种了几棵歪脖子树,连个假山或者水池都没开,一眼望过去除了房子就是房子。

祝玉笙若有所思,随意问道:“小少爷,这地是你设计的?”

贺燕飞点点头,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小声回道:“被我爹的讲究吓怕了,所以这院子我老早改造过,只求舒服简单,绝不搞那些虚的。”

“恩,我记着了。”祝玉笙点点头。

贺燕飞走到一间两层楼的客房停了下来,大门敞开,见到里面有下人在打扫,便说道:“你住这就好了。你瞧对面,就是我的卧房,你一推开门就见着了。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进门,下人们停下手头的活,行礼:“见过小少爷!”

贺燕飞向管事的吩咐道:“这位杜公子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他要在这常住一段时日,待他就如同待我,绝不可怠慢分毫。楼上的卧房收拾好了没?”

管事的回道:“请少爷放心,都收拾完了,杜公子随时可以入住。”

贺燕飞点点头,便领着祝玉笙到楼上去。遣散二楼的下人,两人进了房间,贺燕飞把门窗全关好,脸上的疏离立马换成笑颜,直接栽到软软的床上,来回滚了滚,叫起来:“玉笙,真是要憋死我了,你快把面具摘了!”

祝玉笙摘下面具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少爷,你这样太失礼了,这可是在下的床。”

贺燕飞见他还在这装模作样,便扯着他的领子把人拉到怀里来,抬手勾着他下巴,调笑道:“你在这晃来晃去的,不是要勾引我?快让爷亲一口。”,便贴到人唇上去。

两人热烈拥吻一番后,祝玉笙止住贺燕飞乱动的手,帮他整理衣冠,叮嘱道:“别玩过了,你待会还得去见你母亲。”

贺燕飞见他分明已面露红潮,却还能耐得住火气,嘀咕道:“早知道我也学个清心寡欲的心法,你忍我也忍,看谁先忍不住。”

祝玉笙哑然失笑道:“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不过这心法太烈,进阶时极为痛苦,你怕是受不住。”

“傻,学了我也用不了啊。我先去拜访母亲,回来就开始给你治疗,早些治好,以免节外生枝。等得无聊,你就随便逛逛,避免见到我爹就好。”

“知道,快去吧。”

贺燕飞抱着人又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等到了秀阁,正见到徐婉在指导秀女的针功:“你看下针的时候,要注意这一圈……”

“娘,飞儿回了!”贺燕飞老远就叫了起来。

徐婉循着声望去,顿时眉开眼笑,迈着小碎步走到贺燕飞跟前,问道:“飞儿在外可受苦了?”

贺燕飞摇摇头道:“没,都很顺利,您瞧我脸上这肉。”

徐婉笑道:“是养好了些,更俊了。来,给娘说说你在外头都怎么过的。”,便拉着贺燕飞坐在长凳旁。

贺燕飞便挑了些事实,真真假假参合着给徐婉讲了起来。

徐婉听完,看了眼贺燕飞,见他一幅我很真诚的样子,笑道:“你和那位杜公子有这么好?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贺燕飞一惊,想到母亲驰骋生意场数十年,怕是比他爹这样纯粹的武人要难糊弄多了,只能硬着头皮圆起来:“我是认识他,后来我不是被人捉了么?满心想着逃命,心情糟透了,回来哪有心情跟你们提。”

果然一提到被绑的事,徐婉便只记得心疼儿子去了:“孩儿受苦了,有个朋友陪你打发时间也好,只别像先前那些公子哥一样,尽想着祸害人姑娘就好。你都这么大了,该收收心了,方才已差人送几副画像去了你房里,你回去好好看看,要看上哪家姑娘了,娘就给你安排见面。”

糟了!贺燕飞立即摆手道:“娘,我都洗心革面五年了,我对那些姑娘早就断绝心思了!”

徐婉皱眉道:“陈家那公子听说出家了,还专门派人送信来说再不会打搅你,你再不用躲他。也该再见见姑娘们,得有点年轻人的生气。”

他知道娘的性子,一提到做媒,这事绝对没完没了。情急之下,贺燕飞想到一个挡箭牌:“娘!我哥都没成婚,你先去管他,他不成家,我哪敢先成!”

徐婉点点头道:“他马上就该成了,娘已经给他安排几个姑娘见面,他的婚事得提早办,绝不能再拖了,你看别家的几个公子孩子都能跑了。”

马上就成?这得有多快?得赶紧通知林鹤啊!贺燕飞劝道:“娘,这事可不能急啊。大哥才拿下总舵,分化总舵势力还要些时日,成亲的事得慎重,再往后挪挪吧。”

“你大哥也这么回的,但这次绝不行,再拖下去,你哥都到二十六了,连个妾侍也没有,叫我贺家脸面往哪搁,别人怕是要猜他身体有疾了。这事早定下了,挪不了,你也回去准备你的。”

贺燕飞急忙找个理由遁走:“娘,我、我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怕是吃错东西,我下次再来找您聊!”

徐婉看他急得满头大汗,倒像是真的,便挥挥手放他下去了。

贺燕飞急急忙忙地跑去找祝玉笙商量,结果人竟没在屋里。一问下人,竟是跑到自己房里去了。他突然想到他娘要送画像过来,心道不妙。

等他风一般的冲进自己房里,楼下一群下人们尚未反应过来,还在叽叽喳喳地闲聊。

“方才杜公子说要给帮小少爷挑选意中人,夺了画卷就上楼了,把送画的小厮吓了一跳呢。”

“真的啊?看他一举一动颇为文雅,竟还有这般粗鲁的时候?”

“你是没瞧见,那杜公眼神跟结了冰似的,说出来的话都冒着寒气,但他是小少爷的贵客,没人敢触他的眉头,只能随他去了。”

完了,八成生大气了。贺燕飞只觉得要火烧眉毛,一步并两步窜到楼上去,连下人们的问安也顾不得回。

等他冲进楼上的卧房,正见到祝玉笙坐在床边,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手里紧紧拽着几张女子容颜的画卷,许是用力过猛,几乎要把这些画给捏烂了。

贺燕飞见状,只觉屋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头皮颇有些发麻,知道他这是在气头上,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玉笙,你听我解释——”

祝玉笙闻言,慢慢抬起脸来看他,竟是挤出一个透着森森寒气的微笑。又低下头若无其事选了一幅画,摊开来给贺燕飞看,说道:“我看这位小姐气质出尘,与你还算般配,你要和她试试么?”

第54章:只求成全二字

贺燕飞冲过去,一把扯过画卷,撕得粉碎,冷静道:“你在这说什么胡话?”

祝玉笙把剩下的画卷放到一旁,竟还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道:“这都是你娘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个个如花似玉,你都不想看看么?”

贺燕飞快被这话里的酸意给熏倒了,无奈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想听什么?”祝玉笙从桌上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贺燕飞,扯了扯嘴角,却再露不出一丝笑意,抹不开的阴郁笼罩在心头,眼底燃起嫉妒的怒火,又问了一遍:“你希望我说什么?”

贺燕飞见他脸色又变,得赶忙出个主意:“冷静些,我想到主意了,这事可这么应付,我先同意一个,再用点计策把事情搞砸,尽力多拖点时间——”

“拖什么?”

祝玉笙一步步把贺燕飞压到墙上靠着,说道:“我现在就带你走,谁敢拦我?你想开医馆或是赌场,都随你,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所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他握住贺燕飞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你若想看我的心,尽管往这剜上一刀。”

贺燕飞看了许久,只觉得要被这灼热的眼神融化了,叹气道:“你这病还没好全,这里药材齐一些,去别的地只怕得重新准备,拖久了我怕情况有变。”

祝玉笙凑近来,把两人额头抵在一起,低声道:“变就变了。绝不准你亲近别人,假的也不行。”

两人站了好久,都没再开口。贺燕飞知道他转不过弯来了,想了想,终是下了决心:“我娘安排的事一时半会逃不过去,既然你不愿忍,那我们现在就跟他们摊牌,好不好?”

贺燕飞一直被牢牢压在墙上,祝玉笙痴痴地看着,眼底的妒火早已化作一抹柔情。贺燕飞起不来身,又得不到答复,心底有些无奈,便继续问道:“好不好?”

祝玉笙静了会,噙着一丝笑意,贴到人唇上,温柔地吮吸起来。很快,柔情化为烈火,两人从墙上一路吻到地上,越来越激烈,直到彼此都面红耳赤,喘息不止。

两人困在地上不愿意起。祝玉笙躺在冰冷的地上,叫贺燕飞躺在他怀里。贺燕飞只把小脑袋贴在他胸前,似乎能听到和自己一样猛烈的心跳声。

歇了良久,祝玉笙才开口:“贺贺,我们择日成亲吧。”

贺燕飞怔了会,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意,说道:“好啊。”

两人从地上站起来,整理彼此的衣衫。

贺燕飞在心里斟酌了会,说道:“玉笙,我们得先商量好。”

祝玉笙继续帮他抚平袖口的褶皱,回道:“你说。”

“我们先去吃一顿好的,再叫上我爹、我娘,还有我哥,说清楚我们这事。我哥肯定向着我,爹娘若是不同意,我就使苦肉计。等我跪上几天几夜,我娘肯定会心软,她心软了,定会劝我爹同意。”

祝玉笙见他真心实意说出“苦肉计”三字,笑了笑,说道:“那我和你一起。”

贺燕飞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爹肯定要揍你。他身子不太好,你让让他。”

“好,我记着了。”

两人黏糊了会,才一起下了楼。贺燕飞吩咐大厨做了一桌子菜,两人满条斯文尝起美味来。

先前在魔教无人拘束的时候,这饭就从来没好好吃过,哪一次不是喂来喂去。眼下,不宜提前暴露他们的关系,两人都显得格外矜持。

下人们忙活了一天,眼下也到了歇息的时候,便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说这杜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面具?”

“嘘——说不定是受了伤,得遮着,咱们还是别揭人的伤疤。”

“少爷以前叫人来山庄玩,不都是喊人去打牌么?怎么这一回来,竟整日待在房里不出来了。”

“杜公子才不像那些个纨绔子弟,我看少爷与他多半是君子之交,不是那种酒肉朋友,这才叫真友谊。”

……

两人吃完饭,贺燕飞便差人先去通报所有家人,只等人全聚在客厅内,就把事儿全抖出来。

两人去往客厅的路上,贺燕飞心里一直在想着如何平息父亲的怒火以及赢得母亲的怜惜,手一会握拳一会松开,脸上一会皱眉一会展颜,瞧着跟精分差不多。

祝玉笙见他神色这般古怪,想必是过度紧张了,扫了眼四周,发现小道上没什么人,便悄悄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准备换个话题让他稍稍放松一点,便柔声唤道:“贺贺。”

贺燕飞突然被牵住手,紧张地瞟了眼四周,发现没人,顿时松了口气,以为他想到什么新对策了,有些欣喜:“这是有新点子了?”

祝玉笙转过头来看他,回道:“不是,方才用膳的时候,听下人们谈到你交过不少江湖好友,时常会来山庄一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改天喊他们来玩玩麻雀好了。”

贺燕飞以为他这是听了小道消息后又吃飞醋,立即干咳几声,解释道:“都是些单纯的牌友,可别多想。他们几个打牌就没赢过我,每次来玩就是给我送钱来着,也是可怜他们的钱袋,我后来都没怎么喊了。”

祝玉笙见他有些许误会,也不多解释,只笑吟吟回道:“还是贺贺最厉害,以后就靠你的聪明才智来养活我了。”

“放心,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贺燕飞得了夸奖,不免有些自得,紧张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了一番。

等听见周围有人走动后,两人便松开手,保持得体的距离继续赶路。

偌大的客厅里,贺向南坐主座,徐婉坐副座,贺彦君则在一旁的次座,三人趁着等人间隙,一直喝茶拉家常。

徐婉给贺向南倒了一杯茶,说道:“方才挑了些姑娘的画卷想让飞儿看看,他言辞颇有些抗拒,怕是有心上人了,今天说有急事,八成就是要与我们挑明。”

贺向南点点头道:“飞儿年纪不小了,早定下来也好。彦君,你得给弟弟做好表率。你现在攻下总舵,盟内的事务也可以缓缓,多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别再拿公务推辞了。”

贺彦君拱手道:“孩儿知晓,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徐婉冲贺彦君点点头,莞尔道:“你选中的是岭南苏家三小姐的画像,娘已派人去约时间,不出三日便有答复。若他们也答应,你两便可试试,不成也无妨,全当结识好友。”

贺彦君点头,正欲开口,却瞥见贺燕飞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祝玉笙,又想了想母亲说的话,心底一沉:莫非今日便要摊牌了?父亲对魔教的偏见可谓根深蒂固,待会肯定要闹出事来,必须帮衬一把。

“爹,娘,大哥,飞儿来晚了!”

贺燕飞人未到声先到,贺向南与徐婉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等贺燕飞真走进来,他们才发觉有些古怪:这杜公子怎么也跟了进来?

很快,更令他们不解的事来了,贺燕飞与杜小齐齐跪在了客厅中央。

贺燕飞直奔主题:“爹,娘,孩儿待会说的事,听着荒谬,但句句属实,恳请爹娘听完再下评断。”他见贺向南点头同意了,便将在魔教发生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比起救人那天的简述,多加许多细节。

贺向南顺着荒诞的开头听下去,眉头渐渐拧成一团麻花,脸色愈发阴沉。徐婉这手抖得厉害,等听到儿子为了祝玉笙不受胁迫,甘愿服毒自尽后,背后已被冷汗濡湿,心中郁结,不禁抹起眼泪来。

“……我本以为会进阴曹地府,没想到却在山庄醒过来了。我怕他想不开会自杀,当日才会那般急着要去救人。结果,他竟真跑到后山去等死。被我找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这些天,我耗尽心思给他调养身体,总算把他养出点肉来。先前绝非有心欺瞒,只是怕你们接受不了,才叫他掩饰身份。现在他已弃去长老一职,不会再为魔教做事。我已经死过一次,再不愿与他分离,只盼爹娘能成全我们。”

听完这番话,三人神色各异。

贺彦君主动站起来,拱手道:“父亲,母亲,我与盟内安插在魔教的内应谈了谈,发现细节分毫不差,二弟说的全是真的。他受了许多委屈,吃了许多苦,最后连命也丢了,若不是他吉人天相,恐怕早已变作一缕游魂,哪有机会回到这与我们诉苦。”

这话一出,徐婉只觉得心头一痛,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柔声说道:“我儿受苦了,快快起来,地上多凉。那小杜还是小祝,也先起来吧。你们两这事……还是从长计议……”

贺燕飞知道母亲这是心软了,心下有些欣喜,但瞧见父亲依旧凝重的脸色,只能沉住气继续跪着。

徐婉见儿子不肯起,又看了眼贺向南的脸色,便低声劝道:“老爷,飞儿受了这多苦才回来,先让他好好歇歇,别的事都可以再商量。”

“胡闹!”贺向南一声怒吼,很快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徐婉知道他这是激动之下牵动了旧伤,急忙帮他拍着背舒缓身子,安抚道:“老爷别急啊,你自己都说了,儿子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你这次怎么就不能随他了?”

贺向南听后,更为气恼,指着祝玉笙朝徐婉吼道:“你知道什么?!武林盟死在魔教手里何止千人,你去问问那些惨死的弟子,能随他吗?!彦君还等什么?还不快出剑杀了这个魔头!”

贺彦君看了眼二弟哀求的眼神,叹了口长气,撩开衣摆跪在地上,沉声道:“恕孩儿难以从命。若杀了祝玉笙,二弟必定生不如死,孩儿实在不忍心。况且,孩儿已和祝玉笙比试过,输得一败涂地。他这般武艺,天下怕是没谁有这个本事能杀了他。”

贺燕飞本想再哀求父亲息怒,却听见祝玉笙转过头来,小声道:“交给我。”,只好抿着嘴,焦急地等着。

“伯父说的没错,便是死在我手下的弟子也有数十人。但武林盟与武尊教积怨数十年,武林盟有伤亡,武尊教何尝没有!总舵被破,舵内一些老弱妇孺无辜殒命,他们有些只是在教内讨口饭吃,从没害过任何人的性命,最后不也死在武林盟的围剿之下?难道他们就该死吗?!就因为是魔教中人,他们就没资格活了吗?!”

这番言论一出,贺彦君内心震颤,面露怜悯之色,但有斗争就会有伤亡,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

贺向南心中也有一丝动摇,但他毕竟对魔教憎怨多年,又一贯自诩匡扶正道,从来只觉得剿灭魔教乃替天行道,即便起了一丝恻隐之心,也还是不会轻易饶恕了昔日的宿敌,脸上冷色不改,但再不会动不动就要斩杀魔头了。

祝玉笙接着说道:“我为武尊教办事,不过是报答老教主的养育之恩。我若任由武林盟杀害教众,却毫不作为,岂不是不忠不义不孝之徒!我是杀了武林盟的弟子,但那都是立场所迫,并非有心残害!若伯父一心要为盟内弟子报仇,现在就可以找我来还,一剑抵一命——”

贺燕飞听到这,立即叫起来:“爹,你别听他胡说!”,便要去捂祝玉笙的嘴,反被人握住手腕动弹不得。顿时急得满头大汗:一剑抵一命,统共几十剑,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胡说八道什么,他爹会当真的!

祝玉笙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若我命大,没死成,恳请伯父成全我和燕飞。”

第55章:终得成全

贺向南听了祝玉笙这番话,冷哼一声,直接转身,把墙上挂着的宝剑猛地拔出来,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惊得贺燕飞浑身一抖。

贺燕飞急得叫起来:“爹!他现在已经不是魔教的人了!屠夫放下屠刀还能成佛,他都退教了,怎么就不能改过自新当好人了!”

贺向南大声呵斥道:“住口!他今日敢在这大放厥词,就得有偿命的觉悟。你再为他求情,便和他一齐滚出贺家,老夫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贺燕飞气极,鼓足勇气,高声说道:“爹,你今天是一定要逼我。好!我贺燕飞——”

祝玉笙见他说着就要去撕自己的袖子,怕是准备割袍断义,断绝父子关系,急忙出手点住他的穴道,阻止他这番冲动的举动。想到等会还得挨个几十剑,时间有些长,便又把人平放到地上躺好,这才重新在地上跪好。

贺燕飞被点后,无法自行冲破穴道,躺在地上,又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提着剑一步步朝祝玉笙走去,急得眼眶通红。

祝玉笙端端正正跪在地上,不再多说一句话,面无惧色,只平静地在原地等着受剑。

徐婉见儿子眼中带泪,只觉得内心一阵酸楚,终是不忍心,出声劝阻:“老爷,你看看飞儿难过得,这次就饶了小祝吧……”

贺彦君也想劝阻:“求父亲手下留情!”

“谁再敢求情一句,家法伺候!”

贺向南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里,徐婉无奈噤声,只能掩面而泣,不敢去看待会发生的惨剧。

贺彦君对上弟弟哀求的眼睛,见他眼里不住涌出热泪来,咬咬牙,朗声道:“父亲,这盟主孩儿不当了!恳请父亲另请高明!”

贺向南本已走到祝玉笙跟前,正欲刺出第一剑,突然听到大儿子这番震惊的言论,猛地转过头去,冷声道:“你敢再说一遍?!”

贺彦君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无惧贺向南刀子一般的眼神,坚定地说道:“孩儿说,不愿再当一个不辨是非,不辨奸忠,心胸狭隘,毫无气量的武林盟主!”

“孽子!你在影射什么?!”贺向南怒道。

贺彦君已经豁出去了,说道:“二弟说错了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都可以,凭什么魔教中人就不能重新做人?祝玉笙是我们的敌人,但他报养育之恩,保护教内弱小,出手迎敌,又有什么错!”

贺向南气得手抖个不停,连剑都握不稳了:“孽子,这么多年,你在武林盟学的东西都喂狗了吗!你弟弟年纪小,老夫可既往不咎,你这么大了,还这般不懂事,现在就给老夫滚去祠堂领鞭刑!”

贺彦君又磕了一个响头,平静道:“待孩儿说完一切,自会去祠堂领罚。”

“总舵被破,祝玉笙却并没有输。以他的武艺和在分舵的威信,他想夺回总舵,易如反掌。他现在跪在这里,甘愿受剑,不过是求能与二弟厮守。他与二弟相处,就如同您与母亲,生死关头,能以命换命!”

“您从小教我们,要做顶天立地,忠肝义胆的大侠,要包容,要有气度。现在却要逼死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都不愿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既然您已全然忘却让孩儿进武林盟学习的初衷,孩儿也不愿去当这个不辨忠义的武林盟主。这盟主,不、当、也、罢!”

贺彦君说完,从怀中掏出盟主令,捧在手上,只待父亲取走令牌,便辞去盟主之位。

贺向南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呼吸都不顺畅了,指着贺彦君,断断续续说道:“孽子……你这个孽子……是要气死为父……”

徐婉急忙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帮他舒缓气息,哀声道:“老爷,你何苦为难自家人!你看看两个儿子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看看飞儿,你费尽心思给他治病,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你却要把他逼上绝路吗?你看看彦君,从小被人夸到大的,他说的那些话在理啊,你怎么就不肯好好想想!你怎么就不肯给小祝一个机会啊!你还是我当初嫁的那个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的贺大侠吗?你还是不是了,贺大侠?你说啊!”

贺向南见徐婉双眼通红,泪流不止,泣不成声,恍惚间又记起两人闯荡江湖的无数生死关头,若没有她无数声“贺大侠”鼓励他克服坚险,根本不会有武林盟,也不会有所谓的贺盟主。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贺向南转头看了看泪流满面,眼神凄厉的小儿子,又看了眼平平静静,甘心受剑的祝玉笙,想起大儿子口中“不辨忠义”,终是败下阵来。

贺向南掏出手绢去擦拭徐婉的眼泪,柔声道:“婉儿,别哭了,是为夫不好,我……我自然还是你的贺大侠……”

徐婉听了,抽泣的声音小了些,勉强笑了笑,眼角生起些许皱纹,说道:“老爷,你就随他们去吧!我也不愿再给飞儿张罗什么别家姑娘了,就让他和小祝好好过吧……”

贺向南长叹一口气,点点头,转身把宝剑放回剑鞘,领着徐婉回到座位上,望着祝玉笙,平静道:“把飞儿的穴道解了。”

祝玉笙就着跪姿,扭过身去,解开贺燕飞的穴道。贺燕飞只觉得从没有这么愤恨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跪到地上死死抱住祝玉笙,低声骂起来:“你个王八蛋,欺负我没有内力……你以后再敢擅作主张,我特么……我特么就把你阉了!!!”

祝玉笙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只伸出手回抱,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缓缓气,低声回道:“是我的错,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再哭了,你家里人都看着呢……”

贺向南看他们抱在一起,一个使劲哭,一个使劲哄,又想起以前与徐婉在西山被人追杀,亡命天涯的日子,他们不也这么一哭一哄才把日子撑下去的么?他摇摇头,叹气道:“你们两的事,老夫不再管了,全给我退下,老夫要静静心!”

徐婉握着贺向南的手腕,双眼有些肿,脸上还残留泪痕,低声道:“老爷,你要婉儿走么?”

贺向南只看了她一眼,便再说不出拒绝话,只好同意:“陪我聊聊天吧。”

“多谢爹娘成全,多谢大哥!”贺燕飞与祝玉笙一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终于能将这段亲昵的关系公之于众,五指相握,牵着手同贺彦君一齐走出门去。

贺燕飞解决心中大事,只觉得方才那些痛楚全都化作欢愉,想起大哥所做的一切,感激道:“哥,今天若不是你给我求情,玉笙肯定惨了,我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换来你这样的哥哥!”

祝玉笙与贺燕飞牵着手,只觉得掌心的温暖传到心间一阵暖意,此时也颇为感激贺彦君仗义执言,开口道:“以后贺大侠有什么难处,尽管向我开口,今天是我欠你的人情。”

贺彦君笑了笑,无奈道:“你还叫什么贺大侠?改改口吧。”

贺燕飞侧过脸瞪了祝玉笙一眼,小声道:“傻子。”

祝玉笙怔了会,也露出一个浅笑来,说道:“大哥。”

贺彦君点点头,说道:“我得去祠堂领罚了,你两黏糊去吧。”

贺燕飞“啊”了一声,叫起来:“爹都说不管我们了,你还去领罚做什么?”

贺彦君摇摇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我既说过领罚,自然要做到。不说了,走了!”,便挥一挥手,径直朝祠堂走去。

祝玉笙见贺燕飞望着人的背影发愣,出声安慰道:“你哥是个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无愧于大侠的名声。有他这样的哥哥,是你的福气。能认识这种有骨气的汉子,是我的福气。贺贺,你是我的小福星。”

贺燕飞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嘀咕道:“不要以为你夸我一顿,我就会忘了,你想自个抗我爹的几十剑的事,这事没完,我跟你讲。”

祝玉笙笑了笑,握住贺燕飞手说道:“人人都知道我武艺高强,你怎么就忘了。就算你爹给我心口几十剑,我也能凭功法保住一丝心脉,有你在,我不就活过来了。不是自己说要用苦肉计么?是不是连你都骗到了?”

贺燕飞扬起脸来,只觉得他在异想天开,悄悄凑到祝玉笙耳边说道:“你就不怕一失手直接死了?不怕我失手,没救活你?我方才都想好了,我佯装和我爹决裂,我娘肯定不允,她一急一哭,我爹肯定会心软,我们这事就能慢慢磨!懂吗?这才叫苦肉计!你那根本就是个烂主意!”

祝玉笙也不恼,笑吟吟道:“嗯,反正你总是比我聪明多了。好了,这次我破坏你的好计谋,你想怎么罚我?”

贺燕飞还能怎么罚?当然拉着祝玉笙往卧房走,边走边嘀咕:“就罚你给我侍寝,伺候不好爷,给我睡地板去,哼。”

祝玉笙任由他牵着,放慢脚步跟他统一步调,把两人手再握紧一点,温柔道:“嗯,定叫你满意。”

第56章:红脸与白脸

自从贺燕飞与父母亲摊牌,祝玉笙便卸下面具,不再隐藏身份。两人相处言辞亲昵,举止亲密,再不避讳任何人,此番恋情迅速在山庄传开了。

山庄内自然有武林盟的弟子,听到魔教长老竟在此地常驻,个个如临大敌,昼夜难眠,只怕祝玉笙心狠手辣,对他们出手。好在祝玉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少爷的别院里,基本不出来走动,山庄才没有引起重大骚乱,但弟子们只是怕惹怒老爷和少爷,才刻意维持表面的平静,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颇为不满。

“小少爷这是引狼入室啊,怎么能把这魔头留在身边!”

“吃你的萝卜,练你的剑。老爷都同意了,你还想怎么办?连咱们盟主都不管了,懂不懂?”

“我不服!我哥就死在魔教奸邪手里!我要为他报仇!”

“你冲动什么?小点声!你这三脚猫功夫打得过谁啊?”

……

贺燕飞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整日都待在药庐里,一面研读药典,一面熬制药汤。祝玉笙不懂这些,只能帮他擦汗递水,搬搬药材,收拾药渣,做些杂活。

一日,贺燕飞与祝玉笙坐在长凳上,一起等着丹炉出药。等了一会,贺燕飞觉得头有些昏,见出药还有点时间,便想先小憩一番。

“玉笙,我有些困了,你帮我看下炉子,待会等所有孔都开始冒烟,就喊我起来。”贺燕飞揉着脑袋,懒洋洋地说道。

祝玉笙看他一脸倦意,知道是这些天专注熬药,耗费太多心神,便把人扶着,枕到自己腿上,柔声道:“你放心歇息,一切有我。”

贺燕飞“恩”了一声,便合上眼,安心躺着。

炉里火烧得正旺,屋内极为闷热,祝玉笙见贺燕飞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一直紧皱着眉头,担心他热得睡不着,便运行功法,释放寒气,来帮人降温。果然,才过了一段时日,便听到人发出平缓绵长的呼吸声,应该是安稳地睡着了。

祝玉笙这才放下心来,伸出手在人脸上来回抚摸起来,动作轻轻柔柔。贺燕飞人睡着,却不自觉想贴近这冰凉的手指,无意识把脸往手上蹭了蹭。祝玉笙唇边扬起一丝微笑,只觉得心底一片满足。

“少爷,夫人给您送补药来了——”

药庐外传来一声呼喊,声音穿过偌大的别院,再飘到丹房里,所剩无几,贺燕飞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美梦里。祝玉笙内力深厚,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便把人轻轻挪到长凳上,起身去查看情况。等开了门,见一小厮提着小盒,便开口道:“他在歇息,东西给我吧,我待会跟他说。”

小厮见了他,刷地白了脸,手抖个不停,颤抖着嗓子说:“夫、夫人说,要亲自、交、交到少爷手里才行……”

祝玉笙看了眼这畏畏缩缩的小厮,似乎马上得吓得尿裤子,为了挽回在山庄弟子中的形象,不再多言,平静道:“那你进来吧,小点声,别吵到他了。”小厮慌里慌张点头,跟在祝玉笙身后进了药庐。

才走了几步,祝玉笙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阵劲风袭来。他猛地转身,侧过身去,正好避开剑锋,冲着那脸色阴沉的小厮,低吼道:“谁派你来的?”

小厮咬紧牙,眼神愤恨,不多说一句废话,只顾提着剑一阵猛攻。可惜双方实力相差太多,祝玉笙只是轻轻换了个步伐,便绕到小厮背后,直接把他持剑的手卸掉力度,“哐啷”一声,剑便脱落在地。

祝玉笙冷声道:“谁派你来的?不回答,就把你另一只手也卸了。”

小厮只觉得自己横竖要死在这里,竟哈哈大笑起来,咬牙切齿说道:“今天没能为我哥报仇,是我自己无能!要杀便杀,少在这浪费口舌,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祝玉笙皱着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像谁,便问道:“你哥是谁?你是武林盟的人?”

小厮死倔着不肯说,祝玉笙冷哼一声,便要去卸他另一只手。

贺燕飞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一醒来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便唤了一声:“玉笙,你跑哪去了?”

“在这——不知是哪跑来的刺客,你看要不要交给你爹。”祝玉笙在屋外回道。

等贺燕飞走过来一看,瞧见祝玉笙手里制服一个下人,朝那下人问道:“你是谁?闯进来是想做什么?”

小厮见着他。满肚的苦水终于找到出口,忿忿不平道:“少爷,这魔头杀了盟内那么多弟子,我哥就死在他手上,你不帮我们报仇就罢,还留他在这,你知道我们有多寒心!我们辛辛苦苦攻打魔教,最后却是一个笑话吗?少爷若不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我王浩第一个退盟以表不满!”

贺燕飞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眼下不能硬压众人的怒火,这只是一个前锋,必须处理好,便好言安抚道:“祝玉笙现已退教,不再是魔教中人。从今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有什么仇怨都可来找我。你哥的事,我也感到很难过。要不这样,我出些补偿,让你和你的家人们生活更好一些,若是你们依然不满,还可以提要求。但只有一点,以后不要想着来作刺杀这等事,这是为你们的安危着想。”

“够了!这些补偿有还什么用!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王浩只觉得少爷是在侮辱他的决心,挣扎的更厉害。

祝玉笙把人制得死死的,先前一直平平静静地听,突然凉凉地开口:“你家里还有人吧。”

王浩一愣,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现在惹怒我,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杀你全家?你觉得谁拦得住我?”

王浩被他锐利的眼光震到,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叫起来:“你、你、少在这糊弄我!少爷肯定会拦你!”

祝玉笙一听,冷漠的神色突然变了,露出一丝笑意来,说道:“是啊,你也知道,只有燕飞拦得住我。你明知杀不死我还跑过来找死,不就仗着你是武林盟的人,少爷肯定会庇佑你,是不是?”

王浩低下头,犹犹豫豫,不敢回复。

祝玉笙冷哼一声道:“你们这群弟子,敢拿退盟来威胁燕飞,就要有被我血洗全家的觉悟!燕飞给了你更好解决办法,你却不识好歹,想死我现在就能帮你,还有你娘,你爹都跟你一起!”

贺燕飞自然知晓这是在吓唬人,看了眼祝玉笙示意的眼神,点点头,心下有了计策。

王浩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哭出来:“你敢这么做,武林盟不会放过你!”

“你不是都退盟了么?你算哪门子武林盟的人?”

王浩当场被打脸,立即回道:“我没退,生是武林盟的人,死是武林盟的鬼!”

“哦,那你一个小小弟子,还敢以下犯上,威胁盟主的弟弟,你们武林盟都是这么没规矩的么?”祝玉笙冷声说着,给贺燕飞使了个眼色。

贺燕飞立即出来打圆场:“好了,玉笙,他也是气愤昏了头,你大人有大量,饶他一次吧。”

祝玉笙冷哼一声,却把王浩两只脱臼的胳膊都重新装好了。

王浩立即跪在地上,感激道:“多谢少爷开恩!我、我今天说的都是胡话!我以后再说这种鬼话,我、我就自打三十巴掌!”

贺燕飞笑了笑,把人扶起来,说道:“想必你家里还有老人,回去我会派人送点补品过去,你到时候寄给家人吧。”

“少、少爷!你真是……”王浩没想到这番得罪人后还能得到补偿,有些忍不住泪水,回道:“我王浩以后再不说这种昏话了!少爷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刀山火海我也去!”

贺燕飞摇摇头道:“你以后别惹玉笙就行了,绕着他一点,免得他生气,这真是为你好。他现在离开了魔教,和我在一起,收敛很多性子,但你若硬是要得罪他,他发起火来,我也不一定劝得住,知道么?没事了,就回去吧。”

王浩点点头,做了辞礼,几乎是风一般的就跑出去了。

贺燕飞见人走远,无奈道:“你看你把人吓得。”

祝玉笙叹了口气,说道:“他哥我没想起来,多半是先前与武林盟交锋的时候被我杀了。当时是各为其主,他们想找我报仇,无可厚非。只是让你难做了,贺贺。”

贺燕飞摇摇头,牵住祝玉笙的手,说道:“我还好,只是担心你。他们这次被镇住了,心里怨气仍在,怕是还会来找你的麻烦。”

“他们奈何不了我。贺贺,我想问问你。”

“怎么?”

“你愿意跟我走么?离开山庄,离开家人,就我们两远走高飞,你愿意么?”

贺燕飞回过脸去,叹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问这个问题,不是好笑么。”

祝玉笙有些欣喜道:“那你这是同意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贺燕飞看到他眼里的期待,笑了笑,回道:“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们便成亲。”

祝玉笙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回过头去看丹房,霎时变了脸色,叫起来:“贺贺,屋里怎么这么多烟!起火了这是?”

贺燕飞回神一看,也叫起来:“糟了糟了!我的药糊了!”

两人急急忙忙跑进去抢救丹药,很不幸,只救出来一坨黑乎乎的玩意。

贺燕飞不禁哭丧着脸道:“下午的活白干了,全糊了!”

祝玉笙瞅着这堆烂泥,迟疑道:“贺贺别急,兴许还能用呢,你看。”说着,他迅速拿手指沾了药泥抹到贺燕飞脸颊上,笑吟吟道:“一只小花猫。”

贺燕飞冷不丁被耍,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一巴掌拍在药泥里面,也要去摸祝玉笙的脸。

两人在药房里嬉嬉闹闹,没个沉稳样。祝玉笙明明躲得住,又故意让着他,最后自己脸上也变得黑乎乎的。

“好了,我也是只花猫,平了。”

“恩。正好一对。”

两人相视一笑,便牵着手,去找水洗脸了。

第57章:命硬又如何

出了王浩那事,贺燕飞本以为麻烦会接踵而至,结果一直安然无恙。一打听才知道,王浩回去把事说开了,现在那些弟子既畏惧祝玉笙又不愿意得罪自己,反倒安分不少,倒也省事。

家里这些天多了些生面孔,据说是母亲给大哥张罗的会面,想必是为婚事做打算。他已飞鸽传信支会了林鹤这事,却得到这样的回复:随他。莫非这是放弃治疗了?贺燕飞只管尽到心意,剩下让他们自己去造化。

没过几天,山庄又收了来信,信里写到魔教总舵被新任教主月卫夺回,林鹤及驻扎在舵内三百精英弟子尽数被擒。消息一出,无人不惊。

这些天,祝玉笙用药后都会犯困,经常一睡就是半天,睡醒后莫名其妙说一些以前的话,会想起一些零散的记忆,想必是药效起了作用,记忆正在恢复中。

祝玉笙又一次醒来,见贺燕飞端来药后,欲言又止,脸色愁云笼罩,担忧道:“贺贺,这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贺燕飞便把总舵被夺的事给他说了,又补充道:“是昨天的来信,那时候你还睡着。现在我哥在集结弟子,准备去营救被困总舵的人。我想你都退教了,这事与你无关,说了你又难做。只是林哥被抓了,我怕他会受严刑拷打,实在放心不下……”

祝玉笙想起离教前的安排,思虑了一番,有了主意:“别担心,我离教时吩咐过月卫绝不能伤害大哥还有林鹤,林鹤现在应该没事。总舵上回被破,主要是月卫新任教主,教内局势动荡,才会让大哥突破防守。这次月卫有备而来,总舵必定固若金汤,若大哥强行进攻只怕会伤亡惨重。大哥这次主为救人,若他能放弃进攻,我可以给月卫写信,叫他放了所有被困弟子,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自然绝妙!他当即抱着祝玉笙亲了一口,欣喜道:“就这么干,我马上去找我哥,趁他还没出发!”

祝玉笙笑了笑,回了一吻,说道:“抓紧时间,去吧。”

等贺燕飞把主意说给贺彦君,贺彦君大为震惊。原本,他已做好与新教主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祝玉笙一封信就能消弭战事。兄弟两便一齐去找祝玉笙,准备商量细节。等他们来到卧房,祝玉笙已备好纸笔,等候多时了。

贺彦君感慨道:“这次多亏有祝弟,不然没几个月这事怕是磨不过来。”

祝玉笙摇摇头道:“原本就欠大哥一个人情,这次正好偿还一二。不过,我在武尊教过了这么多年,一草一木都有回忆。若大哥执意再去攻打总舵,我怕是出不来力,还请大哥谅解。武尊教与武林盟的仇怨源于几十年前的夺宝事件,早该在第一代人手里就结束,但冤冤相报一直没能了结,以至于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这些年受祝梓豪影响,教众行事过于极端,在江湖的风评跌破谷底,现在月卫执教,作风必定有变。若大哥愿意与之和解,说不定能与武尊教形成新的势力,还能一同对抗南疆的天圣邪教。”

贺彦君想起南疆的天圣邪教每一次进驻中原,都会在江湖引起血雨腥风,杀人夺宝,无恶不作。虽说距上次天圣势力入侵已过了几十年,尔后再无动静,但难保不会在自己的任期内卷土重来。这样一想,和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武尊教与武林盟积怨多年,我也想过化解之事,祝弟若能说动月卫同意,我现在就书信和解。其实一直以来,骚扰与被骚扰,我也不胜其烦,只是父亲一直想彻底灭掉武尊教,我只能服从命令,现在由我上任,风向也该换换了。”

听了贺彦君一席话,贺燕飞有些不安,问道:“哥,和解这么大的事,不用和爹商议么?”

贺彦君笑了笑,回道:“上回我祠堂自罚后,父亲便说,以后武林盟我全权负责,他再不插手,所以我一人同意即可。”

贺燕飞恍然大悟,想起上回给大哥送药,见到他背后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想必父亲对此也心有愧疚,知道大哥不愿受人拘束,便真正放权了。他便点点头,说道:“这也好,事不宜迟,趁两股势力没出现更大的摩擦,大哥还是尽快送去和解书信。”

三人商量好书信措辞,贺彦君便带着两封信亲自赶往总舵,以示和解诚意。

在大哥去往总舵期间,山庄来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灵山掌门与他的妻子苏柔。

灵山老掌门与贺向南是拜把兄弟,他儿子携妻来访没什么特别,只不过这苏柔的身份就让贺燕飞头皮发麻了。苏柔生于巫医世家,据说巫医都有通鬼神,降妖魔的能力。更为重要的是,苏柔就是那位没能和他好聚好散,怒而下咒的女子。

“玉笙,我有要事要坦白!”

祝玉笙喝完药后刚睡醒,还躺在床上,望着神色紧张的贺燕飞,颇有些不解道:“坦白什么?”

“我不是给你说过,我被一姑娘下过咒?”

祝玉笙点点头,补充道:“然后就被陈闲骚扰,常年躲在山庄不见人。”

“是了!那姑娘现在带夫君来山庄了!怕是冲着我来的!”

祝玉笙皱着眉头,看着贺燕飞慌里慌张的样子,疑惑道:“她带了夫君,又怎会来寻你?”

贺燕飞知道他不懂其中的纠葛,无奈解释:“这姑娘叫苏柔,是巫医后代。巫医信奉女尊男卑,她夫君入赘她家,根本管不着她。我怕她这是知道我醒了,特意找过来给我下降头的!”

祝玉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你和她究竟有何仇怨?给你下咒不说,还要追着来下降头?”

贺燕飞想了想,干脆抖个干净:“玉笙,你别生气啊,这都过去好久的事儿了。当初,我请她来假扮恋人挡桃花,与她都说清了的,结果挡完不肯跟我散。我躲在山庄不出来,她竟找上门来叫我娶她,我坚决不肯,她就给我下咒了。”

祝玉笙思索片刻,出了主意:“没事,万事有我在,这几天先把药停了,我好陪着你。”

贺燕飞点点头,扑在祝玉笙怀里。祝玉笙浑身散着浓浓的药香,贺燕飞嗅了嗅,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小声道:“我有些困了,你陪陪我。”

祝玉笙自然同意,贺燕飞便褪了衣衫,钻到被窝里,抱着人歇息了。祝玉笙刚睡醒,自然不困,只是想到苏柔的事情,眼底有火光闪烁。

苏柔已在山庄住了三日,却毫无动静。贺燕飞怀疑这次是自己自作多情,每日躲在药庐里与祝玉笙玩玩闹闹,蜜里调油,不知有多开心。

一日,贺燕飞正在房内午休,祝玉笙睡不着,便在院子里散步,突然听到药庐外有脚步声,还是个练家子,想到王浩的事情,便多了个心眼,直接跃到房檐的隐蔽处藏好等着。

竟看到一名红衣女子。撞衫这种事,无论男女,都让人很不爽。祝玉笙只觉得这妖艳女子很不顺眼,尤其是听到她敲门后唤了声“贺郎”,就更不顺眼了,所以他一个潇洒落地,站在那女子身后,冷冷开口:“苏小姐,久仰大名。”

苏柔转过身来,看到一位高挑英俊的男子,有一瞬吃惊,很快平静下来,问道:“你是何人,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祝玉笙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内人提到过你,说你死缠着他不放,令人印象深刻。”

苏柔脸色一变,说道:“什么内人?”

“自然是你口中的贺郎。我们心意相通,即日便可完婚,他自然是我内人。”祝玉笙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语气阴冷:“只是没想到你,嫁为人妇还抛下夫君来找男子私会,就不怕落人口舌么?”

“我苏柔若在乎旁人,当初就不会冒大不讳来山庄找他!没想到我费劲心思,竟让你得了手,天道何其不公!”

“天道?”祝玉笙快意一笑,回道:“你既能通鬼神,怎么连个姻缘都问不准。你难道测不出来,我和他才是一对么?”

苏柔神色凄然:“我以十年寿命为祭,给他下咒,他一日不娶,我一日不甘。我年年测他心中无人,没想到今年测出他竟心恋一人。我怒而嫁人,终是不甘,想看看究竟是谁的命格硬到能破我血咒,没想到他,他竟宁愿去找个男人也不愿来寻我!”

苏柔声声泣血,祝玉笙冷眼瞅着,自嘲道:“饿不死,骂不死,打不死,我这命可不是比石头还硬么?”,他看到苏柔双眼含泪,静了片刻,收起自己言语间的锋芒,平静道:“嫁人就该死心,你又何必在这自取其辱,何必来这作践你自己。”

苏柔听闻这声“作践”,只觉得心神一震,呆愣了好久,两眼蓦地留下泪来。

既是手下败将,就没必要放在心上。祝玉笙想到自己这样的命格竟恰能与贺贺般配,心头莫名有些快意,扔下一句:“他在歇息,别打搅了。”便重新跃上房檐,落到院子里,迫不及待想去与心上人相会。

苏柔站在门口等泪风干了,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心如死灰,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下去,冲回房里,叫醒夫君,竟是连夜赶回苏家庄,再不愿踏足贺家大院一步。

祝玉笙这回,钻到被窝的动作有些急躁,竟忘了祛除身上的寒气,直接把熟睡的人给冻醒了。

“玉笙,你莫不是去冰窟窿里滚了的?”

“是了,帮我暖暖,真是好冷。”

贺燕飞叹了口气,四肢缠到祝玉笙身上,把身上的热气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祝玉笙感受到一阵暖意,拿发梢蹭了蹭贺燕飞光洁的额头,柔声道:“贺贺。”

“嗯?”

祝玉笙静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突然觉得,以前遇到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贺燕飞觉得他说起这话时,眼里像藏有浩瀚星辰,露出的光华何其璀璨。他已无师自通猜到了下半句,所以有些羞赧,小声回道:“好好睡觉在,你这么肉麻做什么。”

祝玉笙凑过来,给他一个温柔的吻,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苦尽甘来,别有滋味。等你大哥回来,我们便成亲,我已经想起大部分事了。”

贺燕飞惊讶道:“真的?那好,你记得陪我去找笛子啊。”

祝玉笙愣了会,很快回道:“自然。待我们成亲后,便一起去找回来。”

贺燕飞喜不自胜,很快便勾上人的脖子送去香甜的吻。

祝玉笙与他热烈回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愿与他,一生一世,相拥而眠,缠绵至死。

第58章:杜先生送礼

走了一对苏柔夫妇,山庄竟又来了一批人。

这次打的名号谁都不知晓,因为他们不过是些运货的镖师。这一行镖师有三十多人,各个武艺超群,都是些跑江湖的老手,押送来十几辆马车的货物,全都裹得严严实实。镖师头领是个身高五尺的彪形大汉,一脸络腮胡,看着与山贼莽汉无疑,没想到却很懂规矩,到了山庄门口,不急不躁,只拜托侍卫前去通报。

贺向南自从卸下一身重担,整日都在庄内照顾自己的花花草草,再不多操心江湖之事。没想到今日山庄竟又有访客,指明要送东西来给贺家小少爷,也不明说送什么,遮遮掩掩,很是神秘。贺向南叫小厮去通报了自己的小儿子,准备与他一同去会会这群镖师。

贺燕飞得到通报时正睡得香甜,冷不丁被人吵醒,只觉得心情沉到低谷,随意应了一声便又合上了眼。

祝玉笙见他闭着眼不肯起,小厮在门外唤得嗓子快哑了,便摇了摇他的身子,说道:“贺贺,别迷糊了,伯父在唤你。”

贺燕飞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可怜兮兮地回道:“好累,不想起……”

用药期间,不宜行房事。祝玉笙从小忍习惯了,这点欲念自然耐得住。只是苦了食髓知味的贺燕飞,整日见到红烧肉在身旁,都送到嘴边了,闻着香,又不敢吃,实在苦不堪言。所以,苏柔走后,两人狠做了几天,直接把小半月的份给补全了。纵欲的结果就是,贺燕飞这些天再没在早晨自然醒过。

祝玉笙晓得他说的真心话,摸摸他的小脸,安抚道:“你闭着眼再歇会,穿衣束发的事交给我。”

贺燕飞晕乎乎地回了一声,祝玉笙便把人扶起来,寻了衣服帮他套好里衣,再套外衣,把长裤穿上,最后套上小靴子。接着把他睡乱了的长发,仔仔细细用五指梳好了,再重新握成一束,拿发带缠好,动作一直轻轻柔柔,小心翼翼。贺燕飞感受到光滑的手指穿插进发丝里,有点像羽毛瘙痒,只觉得从头到脚一阵舒爽,不禁甜甜腻腻地“恩”了一声。

祝玉笙听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勾起一缕发丝吻了吻,贴着他的后背,下手去帮他揉酸软的腰部,本想帮他放松身体,没想到弄巧成拙,贺燕飞一个激灵,直接惊醒了。

贺燕飞木着身子,只觉得腰上一阵邪火直接窜到全身,当即抖着嗓子说道:“别揉了,再揉……该硬了。”

祝玉笙盯着他通红的脖颈,粉嫩的脸颊,搂着人吻了吻,发觉他侧脸烫的厉害,想到待会还有正事,只好打消缠绵的念头,轻声道:“不逗你了,歇好没,该去见伯父了。”

贺燕飞松了口气,又有些许失望,整个搅和在心头,一直坐着不动。祝玉笙早已穿戴整齐,便伸出手来牵住他,两人这才一起走出门去。

等两人一齐来到客厅见到贺向南,贺向南瞧见小儿子与祝玉笙紧握的手,顿时干咳了几声。然而,两人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并没有松开。贺向南随意一瞥,又见到小儿子脖子上诡异的红痕,只觉得更不自在了,便干脆快点进入正题,解释道:“庄外来了群镖师,说是要给飞儿送礼,飞儿清楚这事么?”

贺燕飞在脑海里寻了会,摇摇头道:“我那些朋友要送礼,多半亲自来了,反正近,怎么可能找群镖师来。这事我也不清楚。”,他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只能把谜底寄托在祝玉笙身上,便微微侧过脸,悄声说道:“你准备的啊?”

祝玉笙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笑意,回道:“一起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贺燕飞见他态度模棱两可,一时间揣摩不透,便点点头。贺向南便随他们两人一同去到山庄门口。

镖头等了半晌,终于见着正主,急忙行礼,说道:“贺盟主久仰。我叫金大,是鸿运镖局的总镖头,这些礼物都是我们从西山一路运押运过来,专程送给贺小少爷的,还望公子笑纳。”

这汉子倒也豪爽,见正主来了,便主动把一切交代了,丝毫不拐弯抹角。贺向南心里有些好感,回道:“辛苦各位,老夫卸任多时,再不是什么盟主,金镖头可否告知送礼人的身份?”

金大摸摸头,回道:“是九州瓷行的杜掌柜委托我们送来的,杜先生还有一番话要转达给贺老爷。”

贺向南点点头道:“请说。”

“杜先生说,这些是他……他向贺小少爷提亲下的聘礼,若是小少爷不乐意嫁人,这也能当做他本人入赘贺家的嫁妆。他与小少爷情投意合,只希望贺老爷首肯这桩婚事。”

金大说话的时候,那群镖师全都盯着贺燕飞看,同时也在观察与贺燕飞握手的陌生男子。

贺燕飞一听到“杜先生”三字就立即猜中了送礼人,又听到什么“聘礼”、“嫁妆”,整颗心扑腾地厉害,又被这么多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颇有些羞赧,悄悄用胳膊肘抵了抵祝玉笙的后背,小声道:“你算哪门子杜先生?这瓷行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商量的,太突然了……”

祝玉笙侧过脸看他,带着柔和的笑意,低声道:“我原本就姓杜。这事提前说了,不就没这么惊喜了?再说,你早就答应我了不是?”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的玉牌向众人示意一番,接着说道:“杜某在此万分感谢各位兄弟,若不是大家日夜兼程,这些礼物不会这么快便送到。各位回去后,瓷行还会有赠礼返给大家,以表明杜某诚挚的谢意。”

金大见了信物,自然知道小少爷身边这位便是杜掌柜本人,当即拱手道:“久仰大名!运镖都是兄弟们的分内事,杜先生何必这么客气。”

祝玉笙笑了笑,又向贺向南行了礼,诚恳地说道:“伯父,我与燕飞这事您也清楚。现在,我只是单纯的西山商人,无论是娶或是嫁,我都不在乎,只希望能和他堂堂正正在一起。燕飞一早便答应了我,眼下只恳请伯父能同意我两的婚事。”

贺燕飞见父亲不说话,也向贺向南行了礼,说道:“爹,求你……”

贺向南看了看紧挨着的两人,又瞧了眼这十几车的聘礼,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喜欢什么日子,自个商量好,支会老夫一声就成。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老夫还是专心养花看草去。”

贺燕飞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顿时兴奋地叫起来:“爹,你这是同意了!”

祝玉笙也有些激动,但毕竟沉稳惯了,只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声回道:“多谢伯父成全!”

贺向南点点头,冲金大说道:“劳烦各位把这些车的东西搬进府里。”

金大点头,挥手像兄弟们示意,三十多位镖师便有条不紊地卸货,再小心翼翼地把礼品依次送进贺家大院。等清点完里礼品,金大便带着弟兄离开了。

贺燕飞仔细读了读礼品的清单:除了礼数内的东西,还多了些瓷器、茶叶、绸缎、字画……怎么还有盆景?

等他从惊奇中回过神来,祝玉笙已经开始给贺向南介绍起这些盆景种类来,说什么罗汉松,南天竹的,他根本听不懂,他爹却是听得津津有味,笑意满满。两人交流得分外火热,贺燕飞被晾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他向来对这些园林艺术不感兴趣,也不想胡诌丢人,索性继续在礼品里面翻,结果翻到一些意外的东西:冰镇糕点。

都不理我,那等你们聊完了,最好吃的已经没了,后悔死你们。贺燕飞这样想着,便直接捞出一袋糕点吃起来,竟是这般香甜软糯,入口即化,不禁多吃了几个。

祝玉笙介绍完盆景后,贺向南便自行去箱子里寻感兴趣的盆景。祝玉笙虽说一直与贺向南在聊,眼角的余光却从没离开过贺燕飞,自然知道他一直吃个不停。

“慢点吃,这些是天山运下来的寒冰,百日不化,这些糕点能存好几个月,不用这么急。”祝玉笙瞧着腮帮鼓鼓的贺燕飞,无奈地笑了笑,怕不是饿死鬼投胎来的,一口气竟能往嘴里塞进这么多糕点。

贺燕飞嘴里嚼着东西不便说话,只是把袋子敞着,挪到祝玉笙眼前,指着袋里的糕点,使劲地点头。

祝玉笙摇摇头,笑道:“知道了。”,便拿出一个糕点慢慢嚼了起来,确实美味,又接着说道:“我叫他们去收罗西山最有特色的甜点,想必别的地没有这东西,若是你喜欢,以后随我去西山那边,天天都可以吃到这等美味。所以,你愿意去么,与我一起?”

贺燕飞看着祝玉笙亮晶晶的眼眸,愣了一会。祝玉笙一直沉着气等着回答,见他没有立即答复,心里渐渐生起一丝焦虑。

半晌,贺燕飞才咽下嘴里的糕点,小声嘟囔道:“之前早就应你了,你怎么都不记得。”

祝玉笙一怔,很快就想到王浩那档子事过后,他确实含糊的问过一次,但这次他是下了聘礼,更为正式,所以他便解释道:“贺贺,不是我忘了,只是想再郑重问你一次。西山离此处有十几天的路程,去那儿得陆路与水路交替走。穿过好几个地方,甚至会出现前边路刮风下雨,后边路艳阳高照的情形,绝不是你说愿意和我去,便立即能去的。你这边有这么多爱你的家人,也有很多随处应声的朋友,一旦去了西山,想再回来一趟,便不会那么容易。我担心你答应太快,没有思虑清楚,以后会后悔。”

贺燕飞听了这番话,只是默默地把糕点封好放回箱子里,这才仰头说道:“你说这些我早就想过,也早就想通了。以前在总舵的时候,只觉得与你相处的日子越渐甜蜜,有些不舍分离。但又心怀侥幸,以为时间还很多,还有好多机会能让我们分分合合。直到死别,才发觉人命薄如纸,谁也不知道厄运什么时候会下来。我不知道你想起来多少,但我从没有一天忘过死别的感受,所以再不愿与你分离,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

祝玉笙握住他的手,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我错,我不该——”

“好了。”贺燕飞打断他的自责,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了笑,温和道:“说出来比藏在心里好,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所以不用自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祝玉笙心里一切的紧张忧虑全化作一缕青烟散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两人握着的手缓缓流进心里。只想再贴近这份温暖,想离他再近一点,便索性伸出手来把人环在怀里。

两人抱着站了许久,只觉得这天地里只剩下彼此,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玉笙。”

“嗯?”

“其实糕点不是最甜的。”贺燕飞闷声道。

祝玉笙笑了笑,便把他从怀里放出来。两人对视了会,会意一笑,异口同声道:“还是你比较甜。”

说罢,贺燕飞微微扬起脸来,祝玉笙立即凑到他的唇上,两人交换一个绵长细密的吻,含情脉脉,极尽温柔。

贺向南回来取盆景的时候,正撞见他们这番温情的场景,便收回脚步,悄悄离开了。

“我爹刚刚来了。”

“嗯,我也见着了。”

“那你还不停?”

“你不也没停?”

“……继续。”

祝玉笙便不再回话,只专心加深这个温情的吻。还是这般口是心非,奈何,我就是喜欢。

第59章:择日成亲

清晨还算阳光明媚,没想到天色竟越渐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聚在一块,尔后狂风大作,间或有电光划破天际,隐隐有雷雨趋势。

祝玉笙午间喝完药,便沉沉睡去,按先前的情况推算,不到傍晚怕是醒不来。

下午收到贺彦君的来信报了平安,信里面说事情已办妥,只消两三日便能赶回来。贺燕飞又了却一桩心事,想起与祝玉笙的承诺,欣喜之余又有些急躁,只想着他快些醒来,好与他商量婚事的安排。

守到天色暗下来,祝玉笙还平平静静地躺着。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又给祝玉笙喂了些汤水,实在无聊,便重操旧业,又折起了小玩意。原本不大的木桌上堆满了散落的纸屑,还有些小星星、小纸鹤、小风车的玩意儿。折到手有些酸了,正好屋里又闷,便想去把窗户开了。

一开窗,湿冷的空气混着药香飘进房里,人顿时清爽许多。待他回过头去,心头一跳,竟见到本该躺在床上的祝玉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木桌前,凝视着桌上那堆小玩意。

眨眼之间,凭空钻出个大活人来,着实有些惊悚,他抚了抚心口,呼出一口长气来,埋怨道:“玉笙,以后别突然跑下来,怪吓人的。”

祝玉笙闻言,慢慢扬起脸,紧蹙着眉头,痴痴地望着他,神色忽喜忽忧,似乎是想扯出微笑,却让人觉得莫名苦涩。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我帮你看看!”贺燕飞见他不言不语,便快步走过去,想去看看他的脉象。

还没等他走到人跟前,祝玉笙便轻轻唤了声:“小武。”

他登时停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直到被祝玉笙狠狠圈进怀里,几乎要被碾进血肉里,按压得他皮肉有些吃痛了,他这才清醒许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这是,全想起来了?”

“小武。”祝玉笙只是又唤了一声,按在他背手上的手用力过狠,甚至有些颤抖。

贺燕飞觉得再这么等下去,大概得被这股狠劲给碾成肉饼了,连忙开口:“想起多少来了?松些,我有些疼了……”

“小武。”祝玉笙只顾喊着,手下却是越圈越紧。

“到底怎么了?我真的疼……”

祝玉笙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话低低沉沉,好似在梦中呢喃:“你这身子是热的,你还能说话,你怎么会死,肯定是做梦,你怎么会死……你的眼睛,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他终于舍得把人从怀里放出来,伸出手在贺燕飞的脸上来回拂过,口中念念有词:“没有血了,再没有血了,你回到我身边了,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贺燕飞见他不断重复最后一句话,情况不太对劲,便大叫起来:“玉笙,你醒醒!你魔怔了,快醒醒!”,可惜毫无作用。

“祝玉笙——”他拼尽全力,猛吼了一声,终于把人震住了。

祝玉笙呆愣愣地看着他,终于回过神来。热泪落下,正好砸在他脸上,一滴两滴,烫得他心口发颤。他觉得心口绞痛,急忙探出手,小心拭去祝玉笙眼角挂落的泪,轻声安慰道:“我在这,我没事,你也没事,都过去了,我们马上要成亲了,我跟你去西山,以后一直陪着你,再不会离开你……”

祝玉笙听着这一长串的话,一声不吭,泪流不止。贺燕飞说得口干舌燥,又不见人回应,干脆凑到他脸边,垫着脚,吻到他的额头,吻住眼边咸湿的泪,吻到泪痕斑驳的侧脸,最后吻到他柔软唇上。祝玉笙慢慢有了回应,与他唇齿相交,津液相抵,吻到彼此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祝玉笙便把人抱到床上躺好,飞快解开衣衫,露出白嫩的肌肤来,然后跪坐在床上,俯下身,一寸寸吻下去,吻过脸,吻过脖颈,吻过心口,似乎是要将他从头到脚全吻上一遍。

贺燕飞软着身子等下一步动作,等了好久,却只等到一遍又一遍的吻,方才燃起的欲念也彻底给磨散了,干脆直起身,化被动为主动,与祝玉笙相拥深吻起来。

一番纠缠过后,酝酿一天的大雨终于落下,雨声哗啦响起,窗外有冷风袭来,贺燕飞想汲取更多热度,不自觉与祝玉笙贴得更近些。

祝玉笙察觉到一丝凉意,柔声道:“我去关窗,马上回来。”

贺燕飞“恩”了一声,便由着祝玉笙帮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在床上等着。祝玉笙连衣服也不披,裸身走下去,飞快地关了窗子,又吹熄了灯,重新钻进被窝,把人紧紧环住。两人面对面瞅着,祝玉笙凝视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都记起来了。”

贺燕飞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知道。”,又伸出手摸到祝玉笙的脸上,轻声道:“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结果跑到后山那种地方,若我没活过来,或是没找到你,你怎么办呢?”

祝玉笙握住他的手腕,在脸边使劲蹭了蹭,默默回道:“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只是觉得没意思了,所以就……”

贺燕飞长叹了一口气,回道:“傻不傻?以后答应我的事,定要做到。”

祝玉笙笑了笑,回道:“只此一次,我保证。”

“好了。我哥的事办妥了,约莫三天后回,明日我们好好谈谈。现在,还是早些歇息罢。”

“好,看你眼睛快睁不开了,歇息吧。好梦。”祝玉笙说完,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贺燕飞“恩”了一声,这才缠到祝玉笙身上,安心合上眼。

暴雨倾泻了一整晚。

半夜,贺燕飞被一道惊雷震醒,顿时有些清醒,无意识地睁开眼,正好与祝玉笙四目相对。

“玉笙,你也被吵醒了么?”

“恩,还早着,你再睡会。”

贺燕飞点点头,继续睡下了。眯了一会,发觉有些不对劲:方才那双眼怎么一点朦胧的感觉也没有,难道……他猛地睁开眼,又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祝玉笙柔声道:“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睡?”贺燕飞扶额道。

“我想多看看你……”

贺燕飞无奈道:“你不好生歇息,明日还怎么与我商议婚事的安排?你得先睡,不然我就一直和你瞪着。”

听到“婚事”,祝玉笙眨了眨眼,露出些许喜色来,顺从回道:“那我现在就歇息,晚安。”,说着就合上眼,开始摒弃一切杂念,只想着贺贺入眠。

贺燕飞盯了一小会,见他的呼吸平缓了许多,这才安心的睡去。

暴雨过后的晴天,天格外蓝,连带着屋内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令人心情愉悦。

两人睡到自然醒,缩在被窝里就开始商讨婚事要怎么办。

祝玉笙想要的是风风光光,大张旗鼓的婚事,恨不得满江湖的人都知晓才好。除了炫耀一番,还有关键一点,就是让往日对贺贺有些小心思的莺莺燕燕彻底死心。

然而,贺燕飞只想要一个温馨简单的婚事,就家人和要好的朋友知晓,别的人他根本不在乎,这样也能避免两人的仇敌来捣乱。当然,他也有一点小私心。祝玉笙的容貌太过招摇,两人一同走在山庄里,大多数目光都落在祝玉笙身上。他很小气,绝不肯与人分享自己的宝物,只希望越少人知道他越好。

最后,自然是按贺燕飞的来。日子定在五天后,除了贺燕飞的家人,只邀请了林鹤和月卫来参加。原本该有影斯的一份,眼下找不到人,只得作罢。

按贺燕飞的要求,一切从简,只吩咐下人把堂屋及两人常住的卧房用大红的喜字装点了一番,又寻了绣阁资历最深的老师傅为两人定做了两套新郎官的衣服。

三天后,贺彦君风尘仆仆赶回山庄,贺燕飞便拉着祝玉笙一齐去拜会。

贺彦君听了婚事的日子,有些疑惑:“后天成亲?怎么这府里都没怎么装扮?这么大的喜事,必须把盟里那几位高手全拉过来瞧瞧,叫那些个俊男美女都来露露脸,到时候满江湖都知道这桩喜事,绝对让这二弟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祝玉笙听了,喜上眉梢,当即就要开口答谢大哥,反被贺燕飞抢了先。

“别啊,哥!就我们一家人还有几位朋友就够了,我不喜欢弄得太张扬。再说,玉笙以前与武林盟有些间隙,你把他们叫过来,说不定当场就得砸场子了!”贺燕飞差点急出一头汗来,这盟里的美人数不胜数,全自带一大堆烂桃花,跑来府里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就算祝玉笙看不上他们,光想想一群人爱慕的眼光落在他身上就叫人火大,大哥到底懂不懂他的心思!

祝玉笙见他已经表态了,便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知道大哥是好意,只是小……贺贺他不喜欢太闹腾,就简简单单便好。”

贺彦君见两人坚持从简,只得点头答应。

贺燕飞一直注意到少了个人,便问道:“大哥,林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们这请帖可有他一份呢。”

贺彦君瞬间变了脸色,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含糊回道:“他有些事……就不跟我一起回了。”

贺燕飞见他脸色不对,只怕是出了什么事,立即追问:“哥,你说谎的时候喜欢摸后耳根,知道么?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竟还不能告诉我?”

贺彦君摸后耳根的手顿时僵住了。他斟酌了会,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他不愿再作我的兄弟,甚至连朋友也不愿当,所以,我也再没有理由邀他来山庄来做客。”

贺燕飞想了想这两人这么多年来好友关系,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他们恩断义绝,莫非……

“林哥是不是给你说清了?”

贺彦君愣了一会,又在脑子里转了转,意识到二弟一猜就准,顿时有些难堪起来,无奈道:“我只是觉得他太过荒谬。我和苏家小姐的婚事也要定下日子了,这事我早给他明说了,原本还希望,他能来喝杯喜酒。”

祝玉笙一直认真听着,一开始没有懂,后来听到大哥的婚事,仔细揣摩了会,终于明白期间的纠葛。趁两兄弟都陷入沉默,补充道:“林鹤进醉月居的时候,给我明说过心中有人。我还挺佩服他的坦然与勇气,只是没想到他的意中人竟会是大哥你……难怪他院里的小厮都取名都包含一个君字。”

贺燕飞也想到这事,回道:“的确是,我为这名字还出了点乌龙……”

贺彦君见他们连番往心口补刀,摇摇头道:“我只想与他做兄弟,他却……我也很郁闷。我们大吵一架,他一气之下就说要回师门去。”

贺燕飞记得林哥师从空空道人,这空空道人的府邸藏匿在天山之上,离这十万八千里,若林哥真回师门,只怕再难得见上一面,这请帖也送不出去了。他无奈道:“哥,我们还备了他的请帖呢,你怎么就直接把人气跑了。”

“我……他当时太过分了,我就打了他一顿。”

一贯好脾气的大哥能被林哥给惹毛了?他好奇道:“他究竟做什么了?”

贺彦君迟疑了半天,才小声回道:“他想硬来。”

贺燕飞不禁干咳了几声,心道:林哥这胆子也忒大了,他哥这武功,教训起他来,不跟打儿子似的……

“好吧,这事也没办法。哥你好好歇息吧,赶路这么多天该累着了。”

贺彦君点点头,贺燕飞便拉着祝玉笙告辞了。

两人牵着手离开别院。

走着走着,祝玉笙突然低声唤道:“贺贺。”

贺燕飞转过头问道:“怎么?”

祝玉笙沉默了会,才继续问道:“你先前不是喜欢女子?又怎会……”

贺燕飞停住脚,看了眼祝玉笙心虚闪躲的眼神,笑了笑,回道:“我只是跟着那群公子哥撩拨美人罢了。我一见到你,魂都没了,哪里还想得到别人?”

祝玉笙反而垮下脸来,低着头,小声道:“哦,原来你喜欢的是这张脸。”

贺燕飞见他不高兴了,急忙解释道:“我喜欢的,自然是完完整整的你。你想想刚救回你,你脸上的伤还没好,我怎么待你的。你还不懂么?”

祝玉笙听了,扬起脸笑道:“傻瓜,我自然知道,我只觉得庆幸。”

贺燕飞一愣,莞尔道:“怎么?”

祝玉笙凑过来吻到他唇上,轻声道:“便是凭这般皮相迷住你,也是我的福气。原本你遇不到我,也会遇上别的美人。”

贺燕飞摇摇头道:“不是。我先前被下咒,本以为一生也寻不到命定之人,所以,你才是我的福气。

祝玉笙想起命格的事来,顿时安下心来,又笑了笑,便牵住人的手,继续往卧房赶去。

第60章:洞房花烛夜

转眼间便到了大婚之日,虽说小少爷明说不让大肆操办,但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今天是主子的大喜之日,各个天不亮就全爬起来,仔细打扫各处,在堂屋和卧房摆好礼数内的东西,丝毫不敢怠慢。厨房一早得令,要办一桌豪华的酒宴,虽说人不多,但心意要到,菜式不能少,美酒不能少。

月卫昨天便赶到山庄,祝玉笙亲自迎接,安置到专为客人准备的别院里。府里的武林盟弟子都被派遣出去历练了,没什么人认得这位新任教主,下人们至多感叹又来了位冷峻的俏公子,压根没人能联想到武尊教,相处起来倒也融洽。可惜林鹤没能赶回山庄,送请帖去天山肯定是来不及了,贺燕飞觉得有些许遗憾,但与祝玉笙亲昵一会,便很快就把这一点点烦恼抛诸脑后。

吉时快到了,贺燕飞与祝玉笙两人该换上喜服出门了。

祝玉笙迅速穿戴完毕,一袭艳红色的金边锦袍,上面精心点缀着桃花花瓣的镂空纹路,腰系一条金丝玉带,衬得他如天神下凡,俊美无双,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美来,惊得贺燕飞好一会都没挪开眼,连自己的喜服都忘记穿了。

祝玉笙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拖下去只怕要误了吉时,开口道:“贺贺,你傻愣着做什么?外面的人在催了。”

贺燕飞“啊”了一身,赶忙将自己的白衣脱了,把喜服摊开套到身上来,但他心里还想着方才令人惊艳的一幕,有些缓不过来气来,这心不在焉的,便把左手的袖子穿到右手来。

祝玉笙见他魂不守舍的,衣服也穿不好,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腕,把穿错喜服先褪下来,平整了褶皱,这才小心披到他的肩上,又俯下身去帮他系腰间的带子。

两人贴得很近,贺燕飞一垂眼便瞧见祝玉笙那双多情婉转的桃花眼,隐约见着水润的薄唇,心底有些蠢蠢欲动,便唤了一声:“玉笙。”

祝玉笙以为他在催,轻声道:“很快就好了。”

贺燕飞耐着性子等着,听到屋外的小厮又喊了声“少爷,时辰不早了,还请快些!”,心底更为焦躁。等祝玉笙把腰带系好了,直起身子来,他便迫不及待凑过去吻到祝玉笙唇上,重重吮吸了一会,恨不得磨出印来。祝玉笙心里记着吉时,只是启唇浅浅地应和一会,也不让他深入,很快就把两人分开。

祝玉笙一手扶住贺燕飞的腰身,一手抹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露出暧昧的笑意,调笑道:“这么急色做什么?等礼成,想怎么玩都行,先把正事办了。”

贺燕飞缓了口气,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回道:“你穿上这身,我都不想放你出去了。”

祝玉笙微微勾唇,打趣道:“贺贺莫不是想效仿帝王来个金屋藏娇了?那你记得给我买间大院子,我不喜欢待小地方。”

贺燕飞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回道:“我已经想好了,回西山的途中,不用太急。多打听打听,路上遇到些疑难杂症一并解决了,凭我的医术,很快就能打响名气。这样等到了西山,我开间医馆,慕名而来的人必定不少。你喜欢的地先看着,我以后帮你买下来。”

祝玉笙见他如此认真地考虑自己随口调笑的大院子,也不好意思再提瓷行的生意,只轻笑了一声,回道:“好,那我可等着你。出去吧,时间不早了。”,贺燕飞点点头,两人这才牵着手出门去。

山庄的下人排成长长的两排,让出中间一条道来,两人走在中间,接受目光的洗礼,每走几步,就能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议论。

“祝公子方才是不是笑了一下,我感觉头有些晕了,快扶着我。”

“你犯什么花痴,那是魔教的祝长老!杀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

“你吓唬她做什么?祝公子早退教了,你看看人家走路这姿势,不比你文雅多了!”

“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呀,都这么俊!”

“少爷成亲的大日子呢,你们吵起来叫什么样?”

……

贺燕飞自然听到府里下人对着祝玉笙品头论足,容貌,出身,谈吐,一个话题也不放过。祝玉笙的耳力强于自己,会不会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言论,他不禁握紧了手,有些担忧地侧过脸去,想看看祝玉笙的表情。祝玉笙心有灵犀转过头来,正好与他对视,安抚道:“无妨,我只在乎你的看法。”

贺燕飞这才放下心来,手下的力道也松了些,柔声道:“你怎么都好。”

两人相视一笑,众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又是一阵不小的骚乱。

贺彦君今日充当赞礼者,主持拜堂仪式,早早就伫立在门口等着一对新人。所以隔着老远,贺燕飞便见到大哥立在门口观望,冲他颔首示意。

贺彦君莞尔道:“二弟,祝弟,父亲他们刚刚到,就等你们了。”

“辛苦大哥了。”贺燕飞与祝玉笙异口同声道。

贺向南与徐婉两人坐在高堂之上,等着新人到来。

贺向南习惯性绷着脸,远远看到小儿子牵住祝玉笙的手,都穿着喜庆的红袍,有些激动,又有些无奈:他们现在感情正浓,自然万事甜蜜,却也不知以后的日子会如何,这样一想,面上竟然露出些许忧愁来。

徐婉本来就是容易感动的人,见到自家儿子与小祝脸上洋溢的笑容,牵着手,一路紧紧挨着,仿佛一刻也不愿分离,散发着不容任何人插足的亲密感,为儿子安定下来而感到高兴,这一高兴,又夹带一点伤感,便拉着贺向南聊了起来。

“老爷,你瞧他们两那亲密样,黏糊的都没法看了,就别太担心了。这些天,我也仔细观察了小祝这个孩子,虽说出身不太合适,但品性还挺端正,待人接物都挺懂事的,对飞儿也挺好,本来应该高兴些,但我这心里竟有些难过,他们以后连个送终的孩儿都没有……”

徐婉原本是因为贺向南的脸色不佳,想替小祝说些好话,没想到说着说着,自己竟落下泪来。

贺向南见妻子落泪,顿时脸也绷不住了,赶忙掏出手绢去帮她擦拭,反过来劝道:“婉儿别太难过,我方才不过是担忧他们以后的日子。不过后来想想,他们自然会有自个的过法,操心也没用,就随他们罢。再不济,我们两都还能撑个几十年,还有彦君,飞儿的日子不会太差的。”

徐婉听了这番话,忧心的泪止住了,想想儿子很快就得行礼了,连忙自己擦掉泪花,露出一丝笑意等着。

贺燕飞方才在门口稍作停留,与贺彦君聊了几句。祝玉笙在旁边等了会,便把高堂上两人低声耳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又看了眼一旁说说笑笑,无忧无虑的人儿,心底涌起一阵暖意:若真有什么困难,定不会让贺贺受苦。

三人一齐踏进喜堂内。

月卫听说主上要来了,便从椅子上起身,一直站着等。等见到祝玉笙本人,习惯性躬身拱手,说了声:“恭喜主上!”

祝玉笙很快就回道:“在外头不用拘礼。邀你来,是因为你跟我最久,分享喜气罢了。你和柳叶的事也该近了,你两都是孤儿,若你愿意,我可为你们主婚。”

月卫顿时欣喜道:“谢主上!我回去便和叶儿挑明,只候着您了!”

祝玉笙点点头,回道:“恩,先坐着。”

熟人见面叙叙旧,闲聊了会,门外小厮便通报道:“吉时到!”

贺燕飞与祝玉笙两人站在喜堂中央候着,两人腰间都围着两簇绸缎绕的大红花,以示喜庆。

贺彦君清清嗓子,朗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面对着天地君师的条幅鞠了一躬。

徐婉紧张地握住贺向南的手,贺向南拍拍她的手腕,叫她安心。

“二拜高堂!”

两人朝着贺向南与徐婉深深地鞠躬。贺向南一直紧绷的脸色缓了下来,微微颔首,露出一个久违的笑意。徐婉维持着唇边的笑意,却又忍不住激动,红了眼眶,心中叹道:小祝是个好孩子,只要他们和和睦睦的过,自己便安心了。

“夫妻对拜!”

贺燕飞转过身来看着祝玉笙,盯着他一身艳红的喜袍,肤白胜雪,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被他吸引过去,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祝玉笙也静静看着他,屋里的烛火红艳艳的,映衬着贺贺脸上一片橘色,恰如朝霞,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笑颜。

两人正对着,弯腰鞠躬。

“礼成!”

贺彦君喊完最后一句话,终于不再用那种字正腔圆的调调,而是有些促狭的口吻说道:“呐,你们两个,便自个去洞房吧,大哥可不送了。”

贺燕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回道:“辛苦大哥了。”

礼毕后,徐婉便从太师椅上起来,走到一对新人面前。

贺燕飞低下头来看着双眼垂泪的母亲,轻声道:“娘,别哭了。您笑起来多好看,今天是孩儿的大喜之日,本该多笑笑的。”

徐婉点点头,却也不去管脸上的泪痕,只把贺燕飞的手牵起来,交到祝玉笙的手里,叮嘱道:“飞儿从小被我们宠到大的,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可能多少有些骄纵,小祝你多担待点,你们两好好过……”

贺燕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娘这说的什么话,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不懂事,做那等骄里娇气的事情,正想开口反驳一二,祝玉笙却是紧紧抓牢的他的手腕,肯定地回道:“请伯母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舍得让燕飞吃苦,我会拿一辈子去宠他,我保证。”

“你说什么话……”贺燕飞悄悄扯了扯祝玉笙腰间的大红花,不满道:“分明是我宠你……”

徐婉见两人这般亲昵,便放下心来,回道:“时辰到了,你们也该回房去了。”

祝玉笙点点头,又望向太师椅上坐着的贺向南,见贺向南颔首,他这才拱手回道:“伯父伯母,我这便带燕飞回去了。”便牵住贺燕飞的手,朝卧房走去。

“爹、娘,大哥,我们走了。”贺燕飞边走,边回头挥手。

等两人的背影消弭在夜的深处,月卫与贺彦君先后告辞,贺向南从太师椅上起了身,朗声道:“婉儿,咱们也该回去了。”,徐婉这才收回眼神,扶着贺向南,一同回房去。

夜色如墨,两人头顶月光,漫步在石子路上。先前那成排的下人在礼毕之后便各自散了去,偌大院子里似乎就只剩他们两静静走着,眼看着就到了张贴着火红喜字的房门口。

“贺贺。”

祝玉笙蓦地开口,贺燕飞轻轻“恩”了一声,想到入洞房的事以及祝玉笙临走时承诺的“想怎么玩都行”,不自觉地联想了点有的没的,顿时口干舌燥,心砰砰跳了起来。

“媳妇和相公,你喜欢哪个称呼?”

贺燕飞现在满脑子都装的都是绮念,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称呼,甩了甩头,低声回道:“随你高兴,我们快点回去。”

祝玉笙听他催促,又觉察到他手心有些发热,低头笑了笑,回道:“好,那我们再快点。”

“啊?”贺燕飞还没反应过来,祝玉笙便拦腰将他抱了起来,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做什么,被人看到成何体统!”

祝玉笙轻笑一声,回道:“都是我媳妇了,还管什么体统,为夫现在便带你上去。”,说完,他竟是抱着人,踩着一旁的树干,借着一根枝条的力,飞进了卧房里,倒还真比老老实实爬楼来得快多了。

贺燕飞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冷风糊在脸上就到房里了,无奈道:“快放我下来。”

祝玉笙把人放在地上,松开腰间的手,紧接着一杯酒递到贺燕飞的面前。

“你不爱这些繁文缛节,我们便把一切省了干净。只是这桃花酿着实是人间美味,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还是值得一饮。”

祝玉笙白皙的手指绕在青色的杯身,贺燕飞绕过杯盏见他眉目如画,唇角含笑,只觉得这捏着的不像是酒,更像一团火,要将他燃烧殆尽。上次喝这个,快是一年前的事了,但那唇齿留香的感觉似乎还存留在舌尖,他笑吟吟地接过杯盏,便要一饮而尽。

一只手轻按住他的手腕,他便停了下来。

祝玉笙轻摇手中的杯盏,柔声道:“不是这么喝的,先去床边,来。”,便牵着人走到床边坐下。

贺燕飞意识到自己急了些,笑道:“倒是忘了,该是交杯酒。”

屋内的一切摆饰都换成了大红色,床铺自不例外。祝玉笙端着酒杯,身后是艳红的纱幔。

贺燕飞瞧着他红艳明丽的喜袍,远比自己这身绛红色的衣裳耀眼得多,此刻伴着烛火,觉得祝玉笙刀刻似的眉眼柔和不少,唇边的笑意叫人不自觉沉溺进去。

祝玉笙挽起袖摆,捏着杯盏,与贺燕飞的手臂缠绕起来。

“手绕过来点。”

“靠我再近些。”

“可以饮了。”

贺燕飞一颗心搭在祝玉笙身上,一举一动好似提线木偶,听人说一句,便做一步,等仰头饮完杯中酒,竟觉得有些许醉意。

祝玉笙见他脸上泛着红晕,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便把一旁的酒壶端起来,问道:“还想喝么?”

贺燕飞只觉得心火有些旺了,舔了舔唇,回道:“你喂我。”

祝玉笙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声“好”,便就着壶嘴饮了一大口,酒水含在嘴里,紧接着凑到贺燕飞脸前,两人唇齿相抵,轻松将酒水渡过去。

贺燕飞咽下一大口酒,甘甜的滋味润进喉舌,头便开始发晕,脸上露出些许醉态来。他双手缠到祝玉笙腰身上,与人交颈热吻,微微用劲,顺势将人按压到床板上。

深吻结束,祝玉笙见他红扑扑的小脸满是迷醉的神色,还急冲冲地要解开自己的衣衫,笑道:“媳妇想做什么?”

“干你!”

次日,日上杆头,贺燕飞才悠悠转醒,睁开眼来,看到身旁依旧熟睡的人。身下粘稠的东西已经干净了,只剩下药膏的清凉感。

他盯着祝玉笙安静美好的睡颜,只想就这么看到天荒地老。许是心心相印,没过一会,祝玉笙也慢慢睁开眼,正对上他温柔的眼光。

“媳妇。”

“恩。”

“你昨天都没喊我。”祝玉笙眼巴巴地等着。

贺燕飞眨了眨眼,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神情,有些好笑,便凑到他耳边来,柔柔地唤道:“娘子——”

祝玉笙皱着眉,正要开口纠正,又听到耳边唤道:“——想要小相公进来。”

……

美好的早晨就在愉悦的浪叫声中过去了。兴许,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正文完——

番外一

雨后的天格外晴朗,一推开窗,屋里便飘进一阵草地的清香。

贺燕飞运完功一睁眼,便见到祝玉笙沐浴在阳光下,侧颜泛着光晕,分明是和煦的朝阳,却莫名觉得耀眼。

祝玉笙挽着袖摆,正认真下笔。桌上摊开一卷宣纸,隐约看到边角处留有墨色,想必是在练字。

他便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敛去气息,垫着脚一步一步溜到祝玉笙的背后,迅速伸出手紧紧环住祝玉笙的腰,说道:“练多久了,都不无聊么?”

祝玉笙丝毫没有被惊扰的慌张,依旧从容下笔,回道:“药有效没?看你打坐半个时辰了。”

贺燕飞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不免有些得意:“当然,也不看看谁做的。估计用不了几天,内力便完全恢复,你看。”,像要证明自己的内力有些起色,他迅速出手去夺祝玉笙手里的毛笔,动作比以前灵敏不少。

祝玉笙轻笑一声,道声“别闹”,便飞快收尾最后一笔,只轻晃手腕,他这招便落空了。

“再来!”贺燕飞不服气,便出脚准备绊倒祝玉笙,想等笔脱手,再去抓笔。

很不幸,他这刚出脚,祝玉笙便也跟着动一步,反过来勾住他另一只用于站立的脚,他一下子失去重心,便要滑倒在地。好在祝玉笙伸手勾住他的腰,趁势把人卷到怀里,他才避免倒栽葱的遭遇。

祝玉笙侧过脸在他额头上吻了吻,笑道:“喜欢这笔?送你便是了。”,便把笔杆按在他手心里。

贺燕飞输得彻底,却也不恼,只笑嘻嘻地说:“谁要这破笔,我只要你。”,便冲祝玉笙勾勾小指。

祝玉笙察觉到他恢复得不错,放下心来,见他嘟着嘴在等,便俯身下去含住这温热的唇瓣,与他交换一个缠绵深入的吻。一吻结束,两人都觉得惬心满足。

祝玉笙想起他手里还捏着笔,便按着人手放到书桌上,柔声道:“写个字瞧瞧,回来就没怎么见你练字。我不过这些天没练,笔法便生疏不少。”

贺燕飞安生下来,便去看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方圆兼备,笑道:“莫不是故意叫我夸你?分明和以前一样好看。既然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和你比比,写什么?”

“随你,喜欢什么写什么。”祝玉笙搂着腰,把下巴抵在他后脑勺处,嗅到发丝传来的花香,想必是昨晚给他洗头时添的香料奏效了,便在发丝上轻轻蹭了起来。

贺燕飞给他蹭得头皮有些酥麻,下笔歪歪斜斜的,无奈道:“去去去,写字呢。有这时间不如给我揉揉穴位,正好头有些疼。”

“嗯?不是给你擦干了才睡的么,那我帮你揉揉。”祝玉笙伸出三指并在一起,双手抵在他两侧的太阳穴,慢慢打圈,指法轻柔。

“左边再用点力,哎哎,就这个劲。”

祝玉笙便继续以这个力道按压着,看他提笔写下“祝玉笙”三字,字迹秀丽颀长,赞许道:“字很漂亮,媳妇练过柳体?你这一笔还得再收一点。”,便握住他的手,在“笙”字最后一笔补了点。

贺燕飞见他出手指点,低声道:“怎么和我爹一个德行?说的话都差不多。”

“怎么,伯父也说过这个事?”祝玉笙有些好奇。

贺燕飞点点头道:“嗯,我爹喜欢柳体,以前总督促着我练字,虽说我现在不怎么勤快写,笔法都记在骨子里,不会差到哪去。”

祝玉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到一件事,便幽幽地问了句:“还记得你送的小纸鹤么?”

“自然。”贺燕飞以为他是要夸自己有毅力,毕竟坚持写了大半年。

没想到祝玉笙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还以为你特地为我练字,字迹才越来越好,原来只是骗我。”

啊?贺燕飞没想到他突然翻这个旧账,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与你亲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处境,我……”

祝玉笙见他语气急促,看来是当真了,笑道:“急什么,逗你玩的。你忘记我给你说过什么?”

贺燕飞想起他以前说的那些情话,有些心动,便转过身来看他。

祝玉笙出手抚在他脸上,柔声道:“你便全是骗我,我也甘之如饴。不过心给你骗走了,你可得要负责。”,便把人揽到胸前来。

贺燕飞顺从地把头贴在心口处,感受到胸前的起伏,小声道:“天天这么肉麻……”

祝玉笙听到这熟悉的回复,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想到他先前提到父亲的督促及伯父一贯严肃的脸,问道:“伯父督促你练字,是不是挺严厉?”

“那是。练不好字要打,诗没背完也要打,剑练不好也要打。我虽说聪明,那时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好在我只要哭一哭,我娘就心疼起来,就能少挨一次打了。”

祝玉笙没想到他在家这般受宠,还能挨打,有些心疼:“都打哪了?怎么打的?”

“手心,背上都挨过,就用那种长长的戒尺,打一下,就一道红印。”

祝玉笙便把贺燕飞的两只手拾起来,翻过来翻过去,没有看到受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很疼么?”

贺燕飞见他这么在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时候的事,疼也早过去了。”

祝玉笙便不轻不重地帮他揉起手来,说道:“好在你聪明,知道找伯母当救兵,能少遭点罪。”

“嗯,我爹娘感情好,只要我娘站我这边,我爹再生气也不会逆着我娘。我很羡慕他们互相扶持几十年,恩爱如一。希望我们也能如此。”

祝玉笙想起江湖里关于伯父伯母的传言。贺向南出生于落败的武林世家,徐婉则是秀坊商人的女儿。贺向南从落魄世家子弟一路走到武林盟主的位置,少不了徐婉的鼓励与徐家早期的扶持,两人的恩爱事迹都在江湖里传遍了。

有了他父母的感情对比,自己还要分外努力些。想到这,祝玉笙便紧紧握住他的手,肯定回道:“信我。”

贺燕飞见他一脸严肃,也敛去笑意,认真回道:“我信。”

祝玉笙这才重新展露笑意,继续说道:“去西山的车队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出发,你说能走了,我们便启程。”

“等我哥大婚后吧,剩下这段日子我多去陪陪我娘。”

那就还有一个月左右,祝玉笙点点头道:“好。我之前派人托运了绸缎过来,伯母似乎挺喜欢。若是可以,我想和你一同去拜会。”

“好啊。我老听她叨念‘小祝是个好孩子’,看样子挺喜欢你。”

祝玉笙得到丈母娘首肯,心情更为舒畅,想到月卫带来一些东西,开口道:“有些惊喜要送你,跟我来。”,便牵着贺燕飞的手走出门去。

两人出了卧房,来到不远处一间杂货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祝玉笙托人运过来的几十箱聘礼。

“怎么?这些我都看过清单啦,糕点都被我挪出了。”

祝玉笙笑了笑,回道:“我叫月卫捎了新的东西来。”,他走了几步,掀开脚边的红木箱。

贺燕飞往箱子里瞅了瞅,发现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这不是以前装小星星的木盒么?他便把木盒拾起来,打开一看,纸折的星星都有些泛黄了。

“最上层的星星,我都看了。有勇气写纸条里,怎么就没胆量告诉我?嗯?”

祝玉笙见他呆愣愣捧着木盒不说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送我的几百只纸鹤,还有别的小玩意,我都叫他送过来了,到时候一并带回西山。你送我的每样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贺燕飞低头拨弄小盒子里的星星,低声道:“还以为这些星星能存很久,不过一年,便有些旧了。”

祝玉笙见他有些失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是我叫人放了点药剂,有些染色。不过可以多存个几十年,还能防虫,别太担心。”

贺燕飞松了口气,把木盒盖好,小心放入箱中,轻声道:“还记得每天要抽好运么?”

“自然。从拿回来的那天起,每日一抽。大概有这些,‘出门遇到美人’,‘菜比平时好吃’,‘练功多涨一倍功力’……”

听到这些好运的内容,他不禁回想起尽脑汁想创意的每个晚上,能得到他的喜欢,这些便都值得。

“你慢慢抽,我会一直给你折。”

祝玉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笛来,递到他面前。

“物归原主,揣好了,只此一支。若是丢了,莫要寻为夫哭鼻子。”

贺燕飞惊讶地抬起头,问道:“这、这是哪找回的?我都把总舵翻遍了,可就是没有,我还以为……丢了呢。”

祝玉笙想起他离开总舵前还对这笛子念念不忘,便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把笛子交到他手里,回道:“你可以猜一猜。现在我们去外头走走,这儿有些闷,头都不晕么。”,便合上木箱的盖子,牵住他的手。

贺燕飞被他牵着走出屋子,往竹园走去。贺燕飞仔细想了想总舵附近的地,还有哪些没被翻过,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玉笙,笛子被你带去后山了么?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在后山到底是怎么过的,你人又不清醒,连饿都不知道该吃饭的,你也不跟我说……”

祝玉笙听见话里满满的担忧,便停下脚步,出手拈住从空中飘落下来的几片树叶,轻声道:“教我吹下叶子吧。”

贺燕飞见他不愿做答,也没法强逼,说了句“你帮我拿着笛子”,便从他手里接过树叶,叠在一起,解释道:“你看这叶子先这么叠着,然后对着叶片中间吹气……”

祝玉笙听完细致的讲解,温和地笑道:“与我和一首曲子如何?正好我学学。”

“嗯,你来。”

祝玉笙便把玉笛抵在唇边,吹了一曲《长相思》。

笛声缠绵悱恻,诉说有情人间的浓浓情意。贺燕飞吹着叶子与他相和,恍惚间又想起第一次桃园会面的日子,同样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微风习习,祝玉笙伫立于凉亭下,背对着他吹起玉笛。好像那时候,便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一曲和完,祝玉笙放下笛子,轻声道:“我带着人和包裹一起走的。后来,我叫月卫去搜了后山,本是想好生安葬你的身体,却意外搜出这支小笛子,原来你走的时候还带着它。”

贺燕飞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回道:“我当时想着,这怎么着也算是一个定情信物,要是……要是你看了小星星,还是接受不了我,我们缘分尽了,好歹也能存个念想。”

祝玉笙侧过脸去,看到一双温润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坠入星辰。凝视许久,他握住贺燕飞的手,低头吻了吻光洁的手背。

“答应我,无论如何,要努力活着。即便有人拿你威胁我,也别怕什么连累。你若离开我,我断不会独活。”

贺燕飞想到那日自杀时的激愤无力,那种拖累恋人的自责感,低下头来,“我只是不想你受制于人,不想你因我受伤,我胆小,一想到你回去后会成药人,我就受不住……对不起……”

“贺贺!”祝玉笙打断他的喃喃自语,叹了口气道:“我说这些不是责备你,你很勇敢,但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些。就算有再多的苦难,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便不觉得痛苦。我说想办法,便会尽一切努力,这份努力里也有你的一份。所以,相信我好么?”

贺燕飞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眸,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我信你。”

祝玉笙低低地笑了一声,便把人圈近到身前来,吻上他略微颤抖的唇,轻柔地咬磨,把一切的怜惜都融进这个温柔的吻里。很快,这份温柔又化作炽热的爱意,两人相拥热吻,只觉得这份爱意似一团烈焰要将他们一同化作灰烬。

深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已经快到用餐的时日了。

“饿了没?”

“有些了,不过还没到不得不吃的地步。”

祝玉笙想了想,放开紧紧相拥的身体,转去牵他的手,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找师傅学学。”,便拉着人往厨房走去。

“啊?”贺燕飞脸上是讶异的神色,讷讷道:“何必这么麻烦。”

祝玉笙轻声道:“我可一直记得要肉偿,说话得言而有信。”

贺燕飞琢磨着这词,想到先前骗小祝玉笙的玩笑话,有些好笑,回道:“还不如我学,我做菜可有天赋了,你瞧我那面。”

祝玉笙边走边回:“得了,那面做了几百遍,太不容易。我以前会做点简单菜式,学起来很快,放心。”

“哎哎,你还不信啊,那咱们比比呗。”贺燕飞燃起斗志来。

祝玉笙微微挑眉,接受挑战:“行。”

两人牵着手往厨房去,争着出难题,尽要对方做些满汉全席里才有的豪华菜色。

“比输了的,晚上得任对方处置。”

祝玉笙瞧见他眼底的精光,只觉得这处置另有玄机,怕是又想到什么新花样,笑道:“一言为定。”

贺燕飞舔舔下唇,面上露出一丝狡黠,心道:回去得翻翻我的小册子,准备准备了。

番外二

最近江湖里出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贺盟主攻下魔教总舵。

第二件,魔教新任教主月卫夺回总舵。

第三件,贺盟主宣布与月教主达成和解,结束双方长达几十年的恩怨。

最新一件,贺盟主大婚。

大婚当日,落尘山庄门庭若市,人山人海。宴席共摆了一百八十八桌,受邀的宾客全是江湖里名号响当的侠士。贺彦君着一身喜袍,四处招待客人,一整天下来,大概说不下于一千句“客气客气”或者“多谢多谢”。

贺彦君仪表堂堂,又有盟主名头加身,他这一成亲,无数江湖女侠的美梦便破灭了。但一想到他的成亲对象是岭南苏家的三小姐,江湖第一美人苏嫣然,只能服气。后来想到贺盟主的弟弟贺燕飞,也是一副玉树临风的好模样,多年前也是位桃花不断的风流公子,虽说后来传出豢养男宠的丑闻,但总归都是传闻,还是要问上一问。

便真有人拜托参加婚宴的兄长向贺盟主打听他弟弟的婚事,可惜,贺盟主回复千篇一律:“多谢挂念,二弟早已成亲,夫妻恩爱,便连纳妾也不会有,实在抱歉。”,想必这些侠士回去报完消息,又会有一批女侠士痛心疾首,只恨自己下手晚了。

山庄主宴人声鼎沸,山庄院内却依旧雅静。

一方木桌前,四人的麻雀大战正到激烈时刻。贺燕飞背着手安静伫立在祝玉笙身边,观看牌局。

祝玉笙随手摸了张九万,看看牌桌打出的牌和自己的底牌,便要把九万推出去。

这时,一杯茶压在九万之上。

贺燕飞弓下身,俯在祝玉笙耳边,笑嘻嘻道:“媳妇渴么,喝口茶先吧。”

祝玉笙一直冷淡的脸色露出一丝笑意,回了句“夫人辛苦”,便端起茶品了一口,留下九万,拆了张九饼扔出去。

“嘶——”牌桌里剩余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飞飞你有完没完?开局到现在都递了五次茶了!”性子急躁的令狐轩实在受不住这对狗男男不分场合,乱秀恩爱的行径,大叫起来。

“祝祝是我媳妇,给他喝口茶怎么了?不服你也找个媳妇去。再多嘴,把欠我的八十万还了!”贺燕飞斜眼看着令狐轩,对他的愤怒表示不屑。

一听到还钱,令狐轩便垮下脸来,小声嘟囔道:“见色忘义,连这些陈年破事也要拿出来压我。出七条!”

“碰。”祝玉笙面无表情,顺走令狐轩的七条,摆成一对。

贺燕飞忍不住嗤笑一声。令狐轩无可奈何地翻起白眼,好在他是祝玉笙的下家,被碰牌后,还能再出牌,便随意摸了一张,挑张六万打出去。

“和!我说令狐兄,你都连输十把了,怕是今年这运势不行,回去记得要烧点高香啊。”程悦揶揄一番,拿走六万,把牌一推,原来是成六九万。

祝玉笙见到程悦的底牌,侧脸看了眼身旁人。贺燕飞俏皮地冲他眨眨眼,手指在他的背后写下几个字来:厉害不。祝玉笙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放下手去,握住贺燕飞的手,在他掌心写道:厉害。

两人正在这偷偷摸摸搞情趣,输个精光的令狐轩已经暴走了,把牌往桌上一推,嚷嚷起来:“没意思!还不如去看美人,走走走!”

无人应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小轩轩又赖账,每次输钱就找借口跑路,媳妇啊,可不能别学这种人呐。”贺燕飞再往令狐轩胸口补上一刀。

祝玉笙微微一笑,接过话茬:“夫人说的极是。”

令狐轩恼羞成怒,一手拽起看热闹的程悦,一手拽起沉默寡言的林朗,吼起来:“还杵在这做什么,陪本公子看美人去,叫他们夫夫在这自娱自乐!快走!”

程悦“哎哎”叫了几声,摊开折扇在面前摇了摇,冲贺燕飞、祝玉笙拱拱手:“令狐兄坐不住了,我先陪他出去玩玩,贺兄既有家室,这活动便省了。走起,闷葫芦。”他收起扇子敲在林朗头上,林朗便也拱拱手,两人便随令狐轩走出院子去。

祝玉笙盯着令狐轩的背影若有所思,说道:“你这几个朋友倒挺有意思,便是他们三常来寻你打牌?”

贺燕飞见人走了,便大咧咧坐在祝玉笙腿上,伸手环住他的腰,笑道:“是了,他们以前常来,后来输太多,被家里人打了一顿,再叫都不肯来了。这次是我哥大婚,才又有机会凑在一起。”

祝玉笙点点头,话锋一转:“也是他们带你拈花惹草了?”

贺燕飞笑容一僵,急忙解释:“都是令狐轩出的鬼主意,我早就痛改前非,再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啦!媳妇儿,我心里只有你!”,便飞快在人嘴上“啵”了一口。

“哦?为夫可得好好检查,夫人有没有说谎了。”祝玉笙袖摆一挥,便把牌桌扫得干干净净。

贺燕飞一脸无辜地眨眼,看到祝玉笙的眼神立即会意,乖顺地躺在桌上,好似一只献祭的小绵羊。等祝玉笙一压上身,便双手勾上脖子,双腿缠到腰上,先与人来个甜蜜黏糊的热吻。

两人本是蜜里调油难舍难分的时期,这一胡闹就没完没了。中途令狐轩等人也曾折回来,本想喊这对夫夫出来吃酒,无意间听到屋里传出的声音,全部知趣地离开了。

愉快的下午就在两人不知疲倦的厮混中流逝过去。当然,他们都记得还有正事要做,估算好贺彦君迎亲回来的点,两人一齐到主宴场地候着。反正等着也是无聊,他们便靠吃吃喝喝打发时间。

祝玉笙挑了些瓜果与糕点堆在盘子里,寻了木签插在糕点上。贺燕飞喜欢哪块,祝玉笙就取来点心喂到他嘴里。两人皆为男子,衣着不凡,容貌上等,如此亲密的行径引得旁人侧目。

此地虽是贺府,但贺燕飞从来没操心过盟内事务,内功被锁后,尽顾着吃喝玩乐,所以在这江湖里着实没什么名气,又一口气蛰伏在山庄好几年,所以这满院的侠士没多少人认得出这位云纹锦袍的年轻公子便是贺盟主的亲弟弟,只当他是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世家公子。

反倒是祝玉笙常年主持武尊教事务,多次率领手下与武林盟弟子对战,认出他的人不少。若在往日,武尊教与武林盟势同水火,保不准当场就开打。但贺盟主前不久获得五大派支持,与武尊教达成和解,先前被困总舵的盟内弟子也尽数释放,侠士们也不想在盟主的大喜之日,专门去打盟主的脸。因此,即便对这位前魔教长老心怀不满,也没人愿意找他的麻烦。但不动手不代表不动口,打架太过,过把嘴瘾还算无伤大雅。

“盟主可真是宽宏大量,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喝酒了。”

“别说这么难听,人家可是长老。啧啧,只是这一天到晚神教神教念叨着,最后还不是乖乖与我们和解?”

“是了,我看血魔这名头也不过浪得虚名,见到咱盟主,说不定得吓得尿裤子,哈哈!”

祝玉笙听到这些话,面色不改,继续地替贺燕飞抹去嘴边掉落的残渣。贺燕飞嚼着糕点,偷偷把手伸进怀里,准备送这群嘴欠的一份好礼。祝玉笙使了个眼神,阻止他报复的行径,柔声道:“大喜的日子,还是得和气些。这种无名小卒,无需挂在心上。”,贺燕飞见他神色如常,又按住自己的手,只得垂下眼忍着。

这几位侠士不过仗着宴会自己人多,祝玉笙没有助力,才敢这般肆无忌惮,见祝玉笙忍气吞声,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刀疤客刘霸天嗤笑一声,接着挑衅:“瞧他带过来的兔儿爷,也不知道床上——哎哟!谁他娘的打我!”

刘霸天冷不丁被暗器打中膝盖,腿一软重重跪在上,紧接着又被几个生鸡蛋砸个后脑开花,可谓颜面扫地。

几位侠士方才都斜眼盯着祝玉笙,根本没发觉他有什么大动作,都觉得莫名其妙。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谁会闲着没事给祝玉笙出头?

“哎哟哟,这不是秃顶刀吗?怎么,最近贩刀不顺畅,改贩剑了?”

刘霸天抡起自己一米长的大刀,往旁边一瞧,这捏着鸡蛋的竟有一群人。为首的是铸剑山庄的小少爷令狐轩,后面跟着两个叫不出名的跟班,满肚子的火气瞬间灭了不少,但总归被打了,还是得找回点场子:“令狐公子,你我无冤无仇,大家都是盟友,你怎么尽帮着魔教妖孽说话?”

令狐轩手里掂量着鸡蛋,啐了一口,说道:“知道你奚落的谁么?盟主的亲弟弟,贺家小少爷,你轩哥的好兄弟!我看你今天这酒横竖也喝不成了,快卷起你的破刀麻溜得滚吧!”

刘霸天面色一沉,知道自己触了大霉头,但打死他也猜不准祝玉笙这么卖力伺候的是贺小少爷。他一向好面子,不愿立即低头,便梗着脖子继续说:“没认出小少爷是刘某的错,但小少爷怎能纵容这魔头这般……放肆,实在有损我正道名声!”

周围侠士的目光全聚到贺燕飞身上,无论认出还是没认出的,眼下都等着贺燕飞给他们一个交代。

贺燕飞将众人或惊奇或愤怒或冷漠的表情尽收眼底,反正他和祝玉笙的关系都暴露了,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也叫某些暗送秋波的美人们彻底死了心。

他清清嗓子,朗声道:“各位侠士,今天是我哥的大喜之日,万事以和为贵,都是盟里人,莫要伤了和气。我与玉笙两情相悦,已成连理。他早已退教,武尊教也与我盟达成和解,若往日和在座的哪位结过仇怨,今日便用贺某这杯酒一了百了。”

这番言论一出,满座哗然。

令狐轩趁机嚷嚷起来:“人家夫夫早就成亲了,感情好着,本想着低调一些,结果就是有万年老光棍,自己没人要就看不得别人好,也不嫌丢人——”

“你——”刘霸天正要回嘴,贺燕飞一杯酒已递到他跟前。他不敢拂贺家的脸面,只能忍住怒意接过酒,回道:“刘某不知情,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少爷海涵。”反正他骂都骂完了,最多向小少爷低头,绝不会向魔头道歉。

贺燕飞等他喝完酒,自己也饮完一杯酒,朝众人拱拱手。

众人神色各异,但就算心中有一千个不满意,也没谁有这个胆子去惹昔日的大魔头,更不能不给盟主面子。既然这场戏化干戈为玉帛,大部分侠士也就震惊那么一盏茶的功夫,便继续吃酒聊天,最多没事冲贺燕飞这边瞟个一两眼。

贺燕飞回到原座,见到祝玉笙一直含着笑看他,笑嘻嘻道:“夫人对为夫方才的表现可还满意?”

祝玉笙给他倒了一杯小酒,柔声道:“自然满意。这酒滋味确实不错,夫君想再来一杯?”

贺燕飞觉得这声夫君很是受用,接过酒一饮而尽,嘟囔道:“自然比不过刘大侠那杯。”

祝玉笙瞧见他一脸得意,知道某人要倒大霉,吻到他侧脸,小声道:“还没解气?”

“都没向你道歉,太不诚心。”

祝玉笙摇摇头,回道:“他不过呈口舌之快,待会给他解了,免得别人诟病你小气。”

“他最多肚子难受一小会,发现不了。”

祝玉笙见他有分寸,便放下心来,又扫了眼果盘,说道:“糕点没了,我给你取些新的来。”

贺燕飞点点头,在原座等着。远远见到令狐轩那群人在往他这边看,他便摆摆手表示没事。令狐轩这才领着两位朋友继续在女侠士堆里游荡起来。

没多久,贺彦君的迎亲队伍便回到山庄,一行人热热闹闹,敲锣打鼓。

贺彦君骑着骏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撩了轿门,喜婆便扶着新娘出轿。侠士们纷纷涌过去看热闹,祝玉笙便牵住贺燕飞的手,两人一齐走到喜堂候着,今天由贺燕飞做赞礼人,要提前进屋准备。

很快,一排排迎亲队伍有序地走进山庄,贺彦君与新娘子一齐来到喜堂,拜了天地,贺燕飞便把他们送入洞房了。送入洞房后,贺燕飞老觉得还缺点什么,突然一拍大腿,对祝玉笙说道:“小祝祝,咱们得去闹洞房啊!我哥老是一本正经,被我们一闹,表情肯定老好玩了!”

祝玉笙瞧见贺燕飞跃跃欲试的小表情,露出一个宠溺的笑:“你想我就陪你。”

贺燕飞觉得他们两还不够,便把令狐轩他们也叫上,计划突然冲进门,撒完喜糖再开溜,吓吓他哥。

一群人偷偷摸摸地溜到新房前,正准备冲进去,门突然开了,里头冲出一个穿大红嫁衣的人。

这不是新娘子吗?一群人都有些懵。祝玉笙率先反应过来,低声道:“我去追!”

门内传来一声怒吼:“让他走!”祝玉笙只得折返回来。

贺燕飞早就冲进房里去。好在他哥安然无恙,就是这人的状态不太对劲,悲伤之余似乎还隐忍着怒意?也是,任谁的新娘子在新婚之夜跑掉都得是重大打击。

他朝外门几个偷瞄的挥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走,令狐轩一群人立即撤退得无影无踪,祝玉笙给他们贴心的关上门。

现在,屋里就剩他和他哥。

等贺彦君的情绪稳定了些,贺燕飞便准备开口问问情况:“哥,你、你别太难过……这苏小姐——”

“不是。”

贺燕飞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贺彦君。贺彦君缓和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和我成亲,然后又跑掉的……是林鹤。”

他哥是被雷劈了?竟然把林鹤娶过门了?竟然接受了男人?等等,那苏家那位大美人去哪了?!

贺燕飞满肚子疑惑,都不知道从哪开口问起了,贺彦君就把一切摊开了。简单的说,林鹤绑了苏嫣然,自己跑来和贺彦君成亲,然后洞房的时候露馅,两人大吵一架,林鹤跑了。

“不是……哥你……怎么想的啊?那、那苏小姐该咋办呢?你这亲还成不成了?”

贺彦君铁青着脸,冷冷道:“自然要成。林鹤回去就会放了嫣然,继续完婚便可。”

“啊?那林哥咋办?”

贺彦君缓了会,从床头拎起一张面具交到贺燕飞手里,平静道:“他会继承阁主之位,再不会回来。”

贺燕飞接过面具一看,吃了一惊,这无脸人面具不是妙世的人才带的么?妙世是一个江湖情报组织,一贯保持中立,只卖消息,不和人结盟,也不怕与人为敌。组织里的人都会带这种统一制作的无脸人面具,掩饰容貌。妙世的首领被称为“阁主”,原来、原来林哥是妙世的人?!

难怪武林盟能这么轻而易举买到武尊教的大小分舵的消息!这阁主都成自己人了,难道还不给个友情价了?

“哥,你早知道阁主这事?”

贺彦君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今天才知晓。”

贺燕飞只知道林鹤的痴缠,但不晓得更多纠葛,只好安慰道:“哥,那个,如果你接受不了,也不用勉强,这个……勉强不来。”

一声长叹,贺彦君摆摆手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贺燕飞点点头,推门出去,正好与祝玉笙的眼光相对。

“你都听到了?”贺燕飞走到祝玉笙身边。

祝玉笙摇摇头,说:“这是你们的私事,我站的很远。”

贺燕飞叹口气,把发生的故事讲给他听。祝玉笙想到记忆中的林鹤,完全不像是这样果断决绝的人,有些疑惑:“他本是一个含蓄的人。”

“装的,他只是模仿我大哥的性子掩人耳目。之前林哥还说什么,有他没他一样活,对我哥娶亲也浑然不在乎,结果真到这个时候,竟这么冲动,还把人苏小姐给绑了,这苏家在岭南一代只手遮天,林哥以后可千万别经过岭南了。”贺燕飞想起他和林鹤在总舵密谋出逃的日子,林鹤遇到大事分明比他沉稳。

祝玉笙沉默了一阵,握住他的手,缓缓道:“林鹤也是性情中人。若换做我,反应恐怕更为激烈。他没来抢亲,伪装到最后才吭声,也算是顾忌你大哥的面子。”

贺燕飞只觉得无奈:林哥这走得潇洒,大哥还得收拾这烂摊子,这娃儿,简直是闷声做大死的标杆。

祝玉笙见他紧紧盯着地上的石头,满脸忧虑,便轻轻抱住他,低声道:“别太担心。林鹤这次该是彻底死心,再不会回来了。大哥一向稳重,定会以大局为重,肯定能处理好后面的事。而且,我们还会在这待些时日,多少能帮他一些。”

贺燕飞埋着脑袋,盯着两人斜长的影子,闷声道:“嗯,这些天我多和他聊聊,免得他心里难受。”

月光下,两人交叠的身影更紧密了些。

不知今晚,几人失眠了。

******

林鹤:撩完就跑贼刺激!

贺彦君:我家娘子怎么有大哔——?

贺燕飞:大佬,你都不怕苏家满江湖追杀你?

祝玉笙:老婆有烦恼我也有小情绪,天凉了,不如叫暗卫去妙世找找乐子。

苏嫣然:呵呵,老娘这么美,连个脸都没露,作者绝壁是嫉妒我的美貌!

番外三

西山旅途遥远,贺燕飞与祝玉笙同坐一辆马车,领着车队上路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过一个大城镇,贺燕飞会摆出神医济世的摊子,欢迎各路疑难杂症前来就医。十几天的路程,吃吃喝喝,顺便看看风景,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医治过几个重病将死的大人物后,贺燕飞神医的名气也渐渐流传开去,中途也有同行派人来捣乱,连随行的护卫队都没冲破就被轻松消灭,只能勉强算给两人平静旅途加了点小调剂。

一行人路过一个小镇,本不该停留,但运气好赶上庙会,贺燕飞不禁冲车外多看了几眼,祝玉笙见他一脸掩不住的好奇,便叫停车队,找了客栈歇脚。

贺燕飞有些好奇:“媳妇啊,你该不是没见过庙会,想去玩玩吧?”

祝玉笙笑了笑,认真回道:“是了,烦请夫人带路,带为夫开开眼。”

贺燕飞玩心大起,拉起祝玉笙的手就往庙会街上跑,轻功一带,便把身后的护卫甩得老远。祝玉笙任他拽着,只一挥手,护卫们便意会,安心在原地等着。

小镇街道不宽,庙会这地也就巴掌一块,但胜在花样繁多,舞狮舞龙的,兜售祖传点心的,卖小玩意的,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贺燕飞牵着祝玉笙四处转悠,一会要吃糖葫芦,一会要看吹火球,欢脱得像匹脱缰的野马。

“老伯,来两糖人,就按我们的样子画就好。”贺燕飞走到糖人摊,笑吟吟放下银两。

祝玉笙拿手帕替人把嘴角的糖渣擦了,摇摇头道:“糖葫芦没吃完就换别的了?真是只小馋猫……”

贺燕飞撇嘴:“还说我?那你还回头瞧这糖人摊呢,一只大馋猫!”

两人还在斗嘴,卖糖人的老伯颤巍巍抬起头,看见一白衣公子紧挨着红衣公子。两人都生得俊朗,尤其这红衣公子,直像画里走出的人,看得他怔了好一会。

贺燕飞见到摊主盯着祝玉笙不动,捂着嘴干咳一声。

祝玉笙淡然一笑,平静道:“还望老伯快些,我与内子还赶着看杂耍。”

老伯察觉失礼,又听到内子这称呼,才意识这两位竟是一对,不过这小镇众人对南风一事包容度很高,男男一对的不少,也不觉稀奇,便回道:“惭愧惭愧,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位爷这么俊的人,这糖人只收一半的钱,祝两位啊,白头偕老!”

没想到老伯丝毫不抵触他两的关系,倒是意外惊喜,贺燕飞笑嘻嘻道:“谢了,借您吉言,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便接过精心制作的糖人。

“老伯手艺厉害啊,真的好像,我要吃你!”贺燕飞拿走祝玉笙样的小糖人,把自己那只递给祝玉笙。

祝玉笙仔细瞅了瞅这糖人,确实做得惟妙惟肖,有了几分贺贺的神韵,正想赞美,一回头见贺燕飞啃掉大半糖人,吃了一惊:“夫人,你这也太急了。”,要啃冲我来啊。

“你也吃我呀!”

祝玉笙见他吃得开心,也尝了尝味,确实还不错,也就不多说了。

两人往杂耍摊走去。贺燕飞舔着糖人,想起老伯那事,打趣道:“就得给你带张面具才好,不然你往大街上一站,把人全迷倒了,岂不是影响旁人出行?”

祝玉笙知道他在说笑,只歪着头抵了他额头一下,低声道:“那夫人可得看紧了,不然为夫被拐跑了,你要上哪找这么——”,祝玉笙顿了顿,凑到贺燕飞耳边咬了咬软绵的耳垂,接着道:“——卖力又听话的如意郎君呢?”

贺燕飞被咬得浑身一颤,慌里慌张地看了眼四周,小声呵斥道:“还在外面,你、你给我收敛点!”

祝玉笙见他耳根通红,轻笑一声,握紧他的手继续走。两人看了会杂耍,贺燕飞觉得有些饿了,发现斜对面有家卖包子的小店,准备拉着祝玉笙去看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冲出一个人高马大的黄杉青年,扑到新出炉的热包子前,痴痴呆呆地看了会,嘴里嘟囔道:“包……包子……”,便要伸手去摸。

卖包子的小哥见他神情怪异,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像个傻子,态度恶劣起来:“臭小子瞎摸什么,摸过全得出钱买,懂吗?”

黄杉青年被小哥拦着,还一直伸手要去拿包子。小哥更烦躁了:“听不懂人话是吧?再在这死磕我打你了——”

“小哥停手!这是赔您的钱,这包子我们买了。”

小哥拳头都握紧了,看到一白衣公子递出了银两,便松了手,乐呵呵收下银两,狠狠瞪了眼傻子,小心把包子装好递到贺燕飞手里。黄杉青年接过贺燕飞的包子就胡乱啃起来,被烫得直流眼泪,还一个劲地吃。

祝玉笙按住青年看了会,低声道:“是他。”

贺燕飞也没想到买个包子还能遇到故人或者说是昔日的仇人,祝梓豪。方才他仔细观察祝梓豪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对旁人的话反映很迟钝,一举一动都很迟缓,手脚还一直颤抖,尤其是右手抖得最厉害,他方才捏住手腕看了看,发现有接骨的痕迹。看来林鹤给他讲的句句属实,那他哥带着祝梓豪走了,应该和他形影不离,怎会任由这傻子满街跑?

“小豪!你跑哪去了?小豪——”

这熟悉的声音……是影斯!

贺燕飞立即往声音方向看去,看到人群里有张熟悉的面孔,挥手大叫:“影斯,看这边——我们在这里!”

祝玉笙也偏过头看去,正好与影斯四目相对。影斯活像见了鬼,昔日的畏惧全部涌上心头,拔腿就想跑可又看到祝梓豪被捉住,进退两难,只能在原地打颤。

贺燕飞见影斯不动,便主动穿过人群,跑到他跟前,欣喜道:“哥!竟然还能见到你!太高兴了!”

影斯被这位陌生青年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又见到祝玉笙走了过来,浑身僵硬起来。

贺燕飞想起自己的身份,一拍脑门,接着解释道:“哥,你肯定认不出来,我是影武!你还记不记得我、你、林哥出逃,是我叫玉笙放你们走的!”

影斯闻言,僵硬的表情破裂开来,露出震惊的神色:“你怎会知道!你的样子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你……真是小武?”

祝玉笙已经拉着祝梓豪走了过来,低声道:“这地人多嘴杂,我们回客栈好好说。”

四人一齐回到客栈,开了间上房详谈。

等贺燕飞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全交代了,影斯心中五味陈杂。刚知晓这人是“影武”,他的弟弟,心下狂喜。后来又知道他亲弟早死了,这至多算个干弟,震惊、悲痛与失望交织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但回想起干弟与他在教内一同度过的日子,帮他解毒,又带他出教,大喜大悲后还是喜悦偏多一些,等他缓过劲来,便和贺燕飞絮絮叨叨谈起彼此的境况来。

影斯带祝梓豪走后,四处寻医,终于治好祝梓豪的手脚,但这神智治了很久,一直没什么起色。他后来悄悄回总舵寻过影武,问过一些小兵,但没人关心一个小影卫的去处,他毕竟是个叛教出逃的人,也不敢去问教主,无可奈何之下,便离开总舵,带着祝梓豪一路寻医,最后在这安顿下来。他现在是一家武馆的教头,指导人练武,日子过得也算舒心。今日正值庙会,武馆的总教头特意放假,歇息一天,他便带着祝梓豪过来凑热闹,本是在帮祝梓豪买糖葫芦,结果一回头,祝梓豪就没影子了,吓得他当街叫起来,这才遇到贺燕飞他们。

贺燕飞想起祝梓豪的痴傻模样,问道:“哥,你带着祝梓豪方便么,我看他说句话都不顺溜……”

影斯叹口气:“还成,就偶尔喜欢乱跑,别的时候还算听话。”

贺燕飞想到祝梓豪吃包子的傻样,分明不像听得懂人话的,迟疑道:“哥,这功法引起的病症我治过类似的,要不……我去帮他看看?”

影斯沉默良久,摇摇头:“别费心了。他先前那么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而且,我也找人看过,都说……没得治了。”

贺燕飞抿着嘴,看了看影斯身后,坐在小凳上拨弄风车的祝梓豪,说不恨这人自然是假的,只是时过境迁,恨意没那么浓郁罢了。但一想到影斯身子损耗得厉害,即便现在能指导人练武,老了该怎么办?难道等病痛缠身了,还带着一个傻子熬一辈子?到时候,谁能去帮他们两?

他心下思索,有了主意,开口道:“哥,我和玉笙要去西山安家,要不你带上祝梓豪,我们一起走吧,那边也有武馆,可以在那找活干,我们还可以常聚聚。”,说完他看了眼祝玉笙,见他笑着点头,这才安下心来。

影斯犹豫了会,有些心动:“真的可以么?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你,只是……”,他抬眼看了看祝玉笙。

贺燕飞见状,便出手勾住祝玉笙的脑袋靠到自己肩上,笑道:“哥,你别怕他,玉笙是自己人。按辈分,你是我义兄,他也得喊你一声哥。”

祝玉笙温顺地歪着脑袋贴到贺燕飞肩上,不觉得这样小鸟依人的作态有什么不妥,还接过话茬道:“夫人说得是,方才都忘喊了,大哥。”

影斯吓了一跳,摆手道:“别别别!我可受不起!您叫我名字就好。”

贺燕飞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道:“哥,你别这么拘谨,玉笙对自己人很和善的。”

影斯瞧见祝玉笙和善的微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咳嗽几声,点头称是。

两人又聊了会,一起吃了晚饭,约好后天一起出发,影斯便带着祝梓豪回屋去了。

夜幕降临,贺燕飞与祝玉笙在床上尽情折腾了一番。贺燕飞只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使不出劲来,便挂在祝玉笙身上不肯下去,把头窝在人耳边说悄悄话。

“玉笙,我想把祝梓豪的神智治好,你同意么?你要是生气,就算了。”

祝玉笙吻了吻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愿意就好。祝梓豪以前那么对你,你还给他医治,值么?”

贺燕飞叹了口气,把小脑袋抵在脖颈处,无奈道:“你不知道我哥这人,死倔。他带上祝梓豪,就会带一辈子。他现在年轻,还能照顾自己,兼顾到别人,等他老了可怎么办?他家里人都没了,孤苦伶仃的,我实在不忍心他一辈子耗在一个傻子身上。”

祝玉笙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对恩情看得很重,回道:“也好,有恩还恩,免得你老放在心上。祝梓豪武功尽废,便是神智好了,也翻不起水花,你只管放心去做,我帮你看着他。”

贺燕飞得到理解,心中欢喜,小声道:“谢谢你。”

祝玉笙在他额前落下一吻,温柔道:“我们之间说什么谢,早点歇息,养养精神,明天还会有庙会。”

“真的啊?”

“自然,我一早问过小二。”

贺燕飞探出头来吻到祝玉笙唇上,滚到床的一侧躺好,笑道:“好梦。”

祝玉笙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回道:“好梦。”

一夜好眠。

番外四(一)

今年该是在西山过的第三个元宵了,贺燕飞瞧着屋外皑皑的白雪,想到晚上会有元宵灯会,便唤来小厮。

“小春,把歇业的牌子挂上,去对门支会夫人,叫他过来陪我,等会一起去灯会。”

“好勒,小人马上就去。”

“小夏,去武馆支会我哥,就说过节了,一家人聚聚,正好去看看灯会。”

“是。”

贺燕飞趴在桌上等了会,见到对门走出一个红色的人影,顶着漫天雪花,快步走近了。

“怎么没多穿点,你披风呢?”祝玉笙老远就见着贺燕飞把手放在嘴里哈了口气,怕是冻着了。

贺燕飞直起身子来,有些不好意思:“早上出门急了些,忘在家了。好在屋里暖,又不用出门,就没叫人取。”

祝玉笙把自己的披风扯开来,抖了抖雪花,盖在他肩上,冲一旁准备茶水的小厮唤道:“小秋,回府把夫人的披风取来,茶水我来就行。”

小秋点点头,把茶壶放在桌上,道声“爷慢用,小人很快回来伺候”,便急冲冲出门去。

“玉笙坐近一些,我们挤在披风里就不冷了。我还叫了我哥,等人来了,一起去。”

祝玉笙挨着他坐下,却不管什么披风,一边倒热茶,一边说:“我不怕冷,这披风只是叫人做了好看,你喝口茶暖暖身子。”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感觉暖和许多,见四下没什么人了,干脆挪到祝玉笙腿上坐着。

祝玉笙换了个姿势,好叫他靠着更舒服,见他鼻子还红通通的,便把手放在人腰间,暗自运功,一股热流缓缓涌到贺燕飞体内,贺燕飞忍不往祝玉笙怀里又钻了钻。

“暖些了没?”祝玉笙见他脸色红润许多。

“好多啦。”贺燕飞眯着眼歇息。

“你今天闭馆挺早,是不是昨晚累着了?”

“啊?”贺燕飞想到昨晚自己半途晕过去,俊脸蒙上一层红意,干咳几声道:“没、没啊,反正今天元宵,都赶着团圆呢,病人也很少这时候来,早点歇业早点过节。”

祝玉笙笑了笑,说道:“嗯。你送的那地,我想好怎么用了。”

“想做什么?再开间瓷行分店?这西山的瓷器生意全被你包揽了,再开也是跟自己竞争了……”

祝玉笙回道:“开间茶楼吧,楼下喝茶,楼上说书,还能打打麻雀,哪天你不想出诊,咱们去茶楼里消磨时光也是好的。”

“送你就是你的,你拿主意,茶楼挺好。”贺燕飞窝在人怀里暖洋洋地说道。

祝玉笙便低下头来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嗯,夫人对我真好。”

贺燕飞弯起嘴角,揽着祝玉笙的脖颈,吻到人唇边。两人缠绵了会,贺燕飞想起前几天送来的家书,说道:“家里来信,叫我再回去看看我哥。他和嫂子分开一年多了,整日忙着盟内事务,不肯再娶,我娘希望我回去劝劝。哎,当初拜堂出事就该阻止他的……”

祝玉笙想起最近调查的情报,回道:“你也没想到,别自责了。大哥那事我查过,孩子多半不是大哥的,苏家做得太不地道。”

贺燕飞叹口气:“嫂子坦白后主动递了休书。这孩子也是可怜,爹不要娘不管的,还是大哥仁厚,姓了贺就当一辈子贺家人,总之是留下来了。”

“过几天收拾好,就带你回娘家去——”祝玉笙摸摸他的头。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小武!”

影斯到了?贺燕飞瞧见门外钻进一团雪球,想站起来去接人。祝玉笙见他着急,便把人松开。

贺燕飞小跑到门口,见影斯满头满肩全是雪,急忙帮他把浑身的雪拍干净,发现还少个人,问道:“他呢?”

影斯笑了笑,回道:“没叫,他可怕长……弟媳了,去年带出来你看那表情,跟怕弟媳吃了他一样。这次就不叫了,就让他呆家里玩。”

贺燕飞回想起去年的情形,祝梓豪治了快一年,神智恢复了些,一见到祝玉笙就浑身抖,到处找地钻,要把自己埋起来。本来还担心祝梓豪神智恢复后,心中有怨,会时刻想着复仇,结果天天一副吓怕胆的怂样,整日又被祝玉笙派人盯着,成不了气候。现在对祝梓豪的仇视淡了许多,但也不会生出什么好感,不来就不来,他只是关心影斯的心情。

“玉笙,就我们三了,现在去,时辰正好。”

祝玉笙点点头,从柜台捞出两把伞,说道:“这雪还得下一阵,得遮遮,哥,这你的。”

影斯接过伞,差点忍不住拱手,好在止住了,口头道谢,三人便一齐往灯会上去。

还未踏入灯会的街道,四面八方的锣声鼓声便一齐涌来。等走进灯会区,花花绿绿的灯笼映入眼帘,有喜庆的红灯笼,有乖巧的白兔子,姿态万千,让人眼花缭乱。三人在灯会逛了很久,一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等逛到街中心,见到一耍狮的队伍,将近一百人凑成一个圆圈围在旁边看着,不时叫好。

有这么好玩?贺燕飞瞧见威风凛凛的狮头被人顶在头上,舞狮人在梅花桩上飞速跳动,轻功不错,看来是练家子。舞狮人踩完木桩,猛地一跃,把头顶挂着的彩球用狮口咬下,观众立即鼓掌,有钱丢钱,没钱丢些糖果,鲜花,手绢之类的,热闹不已。

“那狮子好玩!”贺燕飞拽着祝玉笙的衣服,兴奋地指着耍狮的地,就顺着人流挤过去。

“我看看,去年这地是舞龙,今年竟是换了。”影斯也有些欣喜。

“好好好,一起去,别急。”祝玉笙莞尔,撑着伞跟上。

影斯自个撑着伞,比他们两都走得快些,先穿进人群里。

舞狮人何福摘下狮头,拱手望着底下的百名观众,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今日玩个新花样。大伙顶着狮头在这木桩上走上十摆,走一摆取头顶一个彩球。用时最少的五个人,能赢到一盏如意灯。这灯请大佛寺的高僧开过光,大家有什么愿望挂在里面,再放到天上,可灵验了。仅限三十人尝试,先到先得啊!”

“我一个!”

“我来!”

“别抢!我要去!”

人群一阵骚乱,各个争先恐后要凑到梅花桩旁边想去接狮头。影斯回头见他们夫夫半途停下来去买花灯去了,估计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怕是赶不上这五个名额,趁着大家还在嘴头嚷嚷没动手,一跃上了梅花桩,冲何福拱拱手,朗声道:“小哥,我想试试。”

“好俊的轻功,一看就练过,来来来。”何福把狮头递到影斯手里。

影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把狮头顶在头上,便踩着梅花桩走起来,桩下的人打起锣鼓助威,跟着影斯步伐的节奏走,越打越快。底下人见他步伐轻盈,踩起木桩得心应手,简直跟特意练过一般,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这小哥是同行砸场子来的吧?”

“是啊,你看着身形,啧啧。”

“你们不行就别嫉妒人家厉害,小哥,加油啊!”

贺燕飞伫立在摊前,看了半天,没有找到心仪的花灯,问道:“大娘,您这有没有雪狼样的灯?”

大娘愣了会,把满摊的灯扫了一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好像没有,但有画狗的,你看看这只,我看狗和狼也都差不多。”

贺燕飞瞅了瞅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和他想要的狼王风采差个十万八千里,这哪能送给玉笙?

他皱着眉头问道:“大娘,您这可以现画吗?”

大娘愣了会,摇摇头道:“可以是可以,但画灯的姑娘去看舞狮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那……我们再看看。”贺燕飞有些失望。

祝玉笙见他不开心,温声道:“大娘,您这灯样式好看,我们订一个雪狼的花灯,等逛完灯会再来取,您看怎么样。”

大娘见生意还能做,自然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一定给您画只威风的狼来。”

祝玉笙点点头,又在摊子里找了找,选了一只雪白乖巧的兔子灯,掏出银子,说道:“大娘,钱放在。拿这个兔子,订一只狼。”

“您眼光真好,这兔子灯啊,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您买了两,这些糖送给你们,祝你两甜甜蜜蜜。”

祝玉笙道了谢,接过糖分给贺燕飞一大半,便把兔子灯取下,笑道:“小兔子送你,待会来取小狼,现在先看舞狮去。”

贺燕飞接过兔子放到手里,发现画的很是活灵活现,有些欣喜:“画工挺不错啊。不过,我这么聪明,得是只狐狸,才不是兔子。”

祝玉笙瞧他自吹自擂,摇摇头:“你那点小伎俩我还猜不准?在我这,只能算只兔子。”

贺燕飞撇撇嘴,祝玉笙勾起唇角笑笑,便把人牵着继续走。

番外四(二)

等两人挤过人群,正看到舞狮人扯下最后一个彩球,从木桩上跳下来,落到他们身边。

一旁打鼓的小哥猛地停下来,看了看眼前的香烛,报出时间:“这位小哥,成功摘下十个彩球,用时一柱香!”

“厉害!”

“高人啊,这是!”

“我来试试,肯定比他还快!”

人群炸开锅。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人,势必会吸引更多蠢蠢欲动的人。

舞狮人取下狮头,贺燕飞一看,笑了,原来是影斯。

“我说谁这么厉害,原来是我哥,难怪。”他走影斯身边,一拍肩膀。

影斯得了夸赞,不知道怎么回,便转移话题:“你也试试?前十有奖励的。”

贺燕飞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把灯放到祝玉笙手里,说道:“这还不容易,我来。”

“夫人注意脚下,稳住就行。”祝玉笙叮嘱道。

贺燕飞点点头,接过狮头套在头上,飞上木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摆都没什么问题,觉得这般容易,不如去争个第一。

他加快脚步,在梅花桩上跑了起来,扯球的时候很是急躁,虽说步子稳不会摔跤,但扯球有几次偏了些,差点要扯第二次。

祝玉笙想到身上还留着糖,便分给影斯一些,自己也吃了一颗,还捏了颗在手里。

贺燕飞只剩最后一个球了,胜券在握。他一跃而起,去扯头顶上的彩球,结果角度没选好,蹦了一次竟没扯下来。人群正要喝倒彩,他也颇有些懊恼,彩球突然晃了晃,“啪嗒”掉在地上。

小哥停下鼓,看了看香,宣布:“这位小哥,十个彩球,用时半柱香!”

影斯第一个鼓掌,叫道:“小武厉害!青出于蓝!”

人群才后知后觉欢呼起来,贺燕飞换下狮头下地,见他一脸雀跃的影斯和微笑颔首的祝玉笙,总觉得方才那球掉落得有些古怪。

“玉笙,我说……”他凑到人耳边,压低了声,继续道:“你刚刚是不是帮我了?”

祝玉笙反问道:“我帮了什么?”

贺燕飞愣了,仔细回想:难道是方才扯中球,但球被绳子勾住才没掉下来?

祝玉笙不等他想明白,丢下一句“我也试试”,便取了狮头跳上木桩。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祝玉笙便飞快变换身形,在木桩上来回跳动,把彩球全扯了下来。

小哥连鼓都忘记打,等祝玉笙跳下木桩好一会,他才愣愣地说道:“刚刚忘记点香了,可能这位大哥,就花一盏茶的功夫?”

贺燕飞带头鼓起掌来,叫起来:“哈哈哈,我媳妇就是牛!”,影斯叹了句“厉害”也猛地鼓起掌。

除他们两外的围观群众一片寂然,全都看傻眼。好一会,大家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赞叹起来。

“第一!这个绝对是第一啊!”

“想不到咱西山有这等能人!”

“收徒吗?大师?”

祝玉笙放下狮头交给何福,只向众人拱拱手,无视所有殷切讨好的目光,走到贺燕飞身边来,眼光柔柔,笑道:“第一盏如意灯,送你。”

奖励都还没发,就这么笃定自己是第一名,这么嚣张?众人面面相觑,但又没人敢上去挑战,甚至还有人崇拜这份狂妄。

贺燕飞才不管周围那些或艳羡或质疑或嫉妒的眼光,一把抱住祝玉笙,两人黏糊在一起。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众人都有些犹豫:先上去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强,现在出头若是表现得太差,岂不是丢人?

“我要试。”

沉默的人群里出现一个洪亮的声音,本来应该淹没在人海,却因着此刻的宁静,凸显出来。

影斯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正看到人群外圈慢慢挤进来的一个身影。

祝梓豪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见到影斯,脸上有一瞬欣喜,很快又见到一旁的祝玉笙,对上祝玉笙平静无波的眼神,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

影斯跑过去与他耳语一番,祝梓豪摇摇头,便走到何福身旁接过狮头。

人群议论纷纷,不知道这孱弱青年究竟是不是有真本事,全都目不转睛盯着他,只等看好戏。

祝梓豪使劲跳了一下,很不幸高度不够,没赶上木桩,落地时脚一软,栽倒在地。

看来没什么真本事,大家觉得分外扫兴,尤其是看到这人尝试好几次,连个梅花桩都跳不上去。便是没练过武,像他这样高大的汉子,怎么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没劲。”

“散了,散了!”

“浪费时间,还不如我来!”

围观群众走了许多,何福见这位青年把观众气跑了,小跑到祝梓豪身边,小声道:“小哥不用勉强,我见你身体虚,还是别……”

“闭嘴!”祝梓豪回道,恶狠狠的眼神盯得何福浑身发麻。

“我弟脾气不太好,吓着你了,还望海涵。这银子请你收下,让他试试吧。”影斯见祝梓豪坚持,便拿出银子放到何福手边,劳烦他通融一些。

祝梓豪侧眼看了看祝玉笙,见他面色如常,既没有嘲弄也没有厌恶,满眼漠视,抓着狮头的手更紧了。

祝玉笙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望向贺燕飞,柔声道:“贺贺,你的灯应该好了,我们先去取灯吧。”

贺燕飞刚刚一直小心观察影斯的情绪,心一直悬着,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心情欢快了些,朝影斯挥挥手示意,便与祝玉笙一齐折返回了花灯摊。

果然,那顶雪狼的灯已经备好了。画灯的小姑娘见到贺燕飞两人,瞬间红了脸,话都不会说了,好在还有大娘,说了些吉利话,圆了场面。

两人提着灯往回走。

贺燕飞把雪狼灯递到祝玉笙手里,说:“送你。你平时看着不吭声,一发威就能咬断猎物的脖子,真像狼一样,威风得很。刚刚你露的那两手,底下人可都看傻眼了。”

祝玉笙笑了笑,回道:“威风不威风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喜欢。”

贺燕飞仰起头来:“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知道了。”祝玉笙低低地笑了一声,垂下头来,与他交换一个深吻,接着说道:“我也是。”

虽说是寒冬腊月,两人靠在一起却分外暖,贺燕飞不再回话,只是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等他们回到狮队,祝梓豪已经在影斯的帮助下站在木桩上,小心翼翼踩着每一个木桩,去扯头顶的彩球,每跳起一次,便要摔在地上,要不是影斯一直看着,只怕他早在地上摔个头破血流。

贺燕飞看了会,无奈道:“他手脚伤都还没好,这么逞能做什么。”

祝玉笙沉默了会,回道:“他不服气。”

贺燕飞想了想以前的事,叹口气,“随他。”

“在外头冷,我们去那边店子里坐着等。”

“嗯,正好有些累了。”

两人走到一旁的小店坐着。

大概烧完了二十几根香?何福也记不清了,反正几百号围观群众走得一个不剩,祝梓豪总算把最后一个彩球扯了下来。

“恭喜小哥,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挑战者!本来该是三十取前五,今天就四位挑战,所以你和旁边这位小哥都有奖励——”何福顿了会,往四周瞟了几眼,见到撑着伞走来的第一、二名挑战者,连忙挥手叫道:“两位,挑战结束,你们的奖励要发啦!劳烦两位快些过来!”

等贺燕飞两人赶过来,何福把四盏灯按名次顺序发给获奖者。

“第一名,大哥你是真厉害,小弟佩服!”何福向祝玉笙拱手道。

祝玉笙只是微微一笑,接过灯,显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第二名,小哥身手不错,也很厉害!”

贺燕飞咧嘴笑了笑:“其实……”我感觉名不副实啊,“谢谢了!”

“第三名,感谢小哥捧场,厉害!”

影斯接过灯,有些不好意思,只点点头。

等走到祝梓豪面前,何福盯着那双冷漠的眼睛,有些发憷,清清嗓子,正想说话。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祝梓豪低低地说了句,直接把何福手里最后一盏灯拿走。

何福摸摸鼻子,向众人拱拱手:“多谢各位捧场!以后见面,还请各位大侠多关照下生意。这灯最好今天写了愿望放到天上去,会很灵验的!祝各位节日快乐,小弟不多打搅了!”,便收摊子去了。

影斯见祝梓豪一直缩在自己背后,不想面对祝玉笙,无奈道:“小武,今天咱们也逛得挺开心,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想先带小豪回去。”

贺燕飞回道:“嗯,你回吧,我们还想再逛逛。”

影斯点点头,带着祝梓豪往出口走去。

祝玉笙见他们走远了,柔声道:“还想去哪看看?”

贺燕飞摇摇头:“就随便走走罢,其实都逛完了。”

祝玉笙知道他是故意和影斯岔开回去的路,看了眼四周,笑道:“去灯店借支笔,我们放如意灯去。”

贺燕飞瞧了瞧手里号称大师开光的如意灯,灯座涂成粉色,好似一朵盛开的莲花,灯身橘色,灯架挺结实,看得出来做工花了不少心思。

“好啊,说不定,还真能求个如意。”

祝玉笙听他说完,笑了笑,撑着伞带着人往灯店走去。

影斯与祝梓豪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影斯从柜子里摸出跌打伤药,给祝梓豪身上的扭伤,擦伤的部分,细细地涂上。

祝梓豪偶尔疼得闷哼一声,影斯看他疼,心里也不痛快,无奈道:“你说你,逞什么能啊?手脚伤本来就没好,硬是又蹦又跳的,伤势又得拖上几个月。这毛病不能改改?怎么就一定要跟弟媳比?你两都不再是什么教主长老了,你又何必……”

祝梓豪只垂着头看地,听影斯把从前的事又翻出来,一件件数落。

影斯擦完药,说得口干舌燥,见他同往常一样,闷声不吭,心下无奈,想到今天是过节,还是别纠结这些了,便取来笔和纸,准备写字。

“我没有。”祝梓豪突然开口。

影斯停下笔看他,不明所以。

祝梓豪又沉默了会,接着道:“我就是……想送你。”

影斯呆愣愣地看着他。

祝梓豪依旧对着地说话,没头没脑地又说了句:“开过光,很灵。”

影斯梗了会,简单地回了句“嗯”,又继续写字。

祝梓豪见再没有回应,悄悄抬起头,看到纸上落下一滴泪,顿时有些急,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别哭!对不起……”

影斯也不管脸上的泪花,把写好的愿望纸条推到他面前,说道:“全放到灯里去,待会一起放了。”

祝梓豪拿着两张纸,看到上面写的都是“平平安安”四字,抬起头来,盯着影斯看了会,又垂下脑袋,把纸张放到灯芯下面,然后拿火折纸点亮了灯。

“你的。”祝梓豪把一盏灯递给影斯。

影斯点点头,起身站起来,一只冰冷的手牵住他,冷得他手抖了抖。

“……放灯去。”

影斯“嗯”了声,任他牵着走。分明还在下雪,手也很凉,却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

小店里,祝玉笙率先写好纸条,放到如意灯里,看到贺燕飞还抓着笔杆在想,便凑过脑袋想看他都写了什么。

“不许看!看了不灵了呢?”贺燕飞赶忙捂住自己的纸条。

祝玉笙无奈道:“好好好,慢慢写,我不看。”

等贺燕飞绞尽脑汁,撕了无数纸条,终于写了一行满意的愿望来。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交换彼此的如意灯。

贺燕飞笑嘻嘻地问道:“你猜我写了什么?”

祝玉笙看了他一眼,笑道:“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不告诉你对不对不就好了。”贺燕飞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祝玉笙看他坚持,想了想,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该和我不一样。”

贺燕飞见他再不肯猜,也不强求。

两人同时把灯点了,一齐松手,两盏如意灯便一起飞到天上,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两个小点。

贺燕飞两手交缠握紧,闭着眼在心底默念:长命百岁,同生共死。

祝玉笙望了会天,便侧头去看身边的人,心道:不能一起的话,那就我后去,免得你留下来,天天哭鼻子。

等贺燕飞睁开眼,发现天上连小点也没了,感叹道:“飞得也太快了。”

祝玉笙牵住他的手,柔声道:“夜凉了,我们该回家了。”

贺燕飞转过脸来看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嗯,回家。”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