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魔君宠夫日常(修真)上——蒹葭妮子

文案:

陈绎心人称修仙界第一美人。

可惜前脚被未婚妻和知己好友联合背叛,后脚他就被亲爹送到魔道魔君的床上,此一生只怕再难有脱身之时。

可有几个散修在偶遇逛街的魔君和陈绎心时,画风却是这样的。

陈绎心冷清美丽如旧,魔君却是一脸小媳妇儿模样贴在他的身侧。

陈绎心扫他一眼,他就能乐出朵花来。

原以为会遭遇更极致的黑暗,却没想到,他遇到了照亮了他全世界的曙光。

虐渣,撒狗粮修真甜文~主受,1v1,he。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复仇虐渣 天作之合

主角:陈绎心,闻人离

简评:陈绎心人称修仙界第一美人,前脚被未婚妻和知己好友联合背叛,后脚他就被亲爹送到魔道魔君的床上。几个散修在偶遇逛街的魔君和陈绎心时,画风却是这样的。陈绎心冷清美丽如旧,魔君却是一脸小媳妇儿模样贴在他的身侧。陈绎心扫他一眼,他就能乐出朵花来。这一只鸟和它的树恩恩爱爱,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甜甜故事。

本文作为一篇虐渣修真甜文,写了落难美人和魔君一边虐渣一边撒狗粮的甜蜜故事。陈绎心没有想到他的嫁的魔君与他有那般深的渊源,他的前世爱人是他,他的“前未婚妻”也本该是他。一切错过,终究圆满。他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

第1章

镇海城郊有一个绵延枫树林,时值深秋,叶红如血,一行十六人穿行在满地红枫之中,个个身形魁梧,满脸煞气,好似是杀人寻仇去的。

然而事实正好相反,他们此行是接亲去的,中间那四个壮汉手上抬着一顶红轿,金顶珠冠,珐琅流苏,轿身绸布绣有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似乎随时能从红轿里飞出一般。

他们一步踏出就有半里之远,前一刻还在枫树林边缘,下一刻,他们便已穿过了枫林,抵达了镇海城门前,而修仙家族陈府的老管家也早在此守候多时了。

少许寒暄,老管家就给他们引路,凭水踏浪而来,他们来到镇海城北面的一个小屿上。

“叔祖,人来了。”

陈府管家在小屿的主屋前,微微躬腰,恭恭敬敬地说了这话。

里面的人即便再落魄,也还是有天下魔修散修争着要,这不,他们老祖根本没费多少心思,漓傀魔宫就来接人了。

十六壮汉陪着这胡须半白的管家站了一会儿,其中为首的一位黑脸大汉开了口,“人不在里面。”

这竹屋四周并未有什么阵法,这老管家未免太过谨小慎微了些,灵识不去查探,就连武夫会有的感知,也因为紧张变得迟钝,他要告知的主儿根本不在屋里。

陈府管家闻言一愣,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这接亲的人都来了,再有什么差池,他们镇海陈氏岂不是连魔道也一起得罪了?

“小竹屿四周设有阵法,叔祖如今无力破解,定然还在小屿上……”

他话没说完,那十六壮汉就已经找准了方向寻去了。

陈绎心并没能跑小屿外去,如老管家所说,他如今性命堪虞,或有十年可活,便是逃出了这小竹屿,天下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能有性命回到镇海,也是因为有人还想继续看他几年热闹,他们且看,他且活。

十六壮汉和老管家找到陈绎心时,他在正要给一个新挖好的坟,竖上石碑。

听到来人的脚步,陈绎心缓缓转过身来,月牙华裳,银线镶边,广袖低垂,风姿绝尘,这灵气匮乏的小屿都为他这一转身变得不同起来。

陈绎心轻轻甩了甩袖子,拂去不小心染上的尘土,他看着来人,脸上露出些许淡笑,他扬扬手道,“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把碑立好。”

他忙活了大半日,还真有些乏了,他正愁没人给他帮忙呢。

十六壮汉连同见过陈绎心数次的老管家都呆立当场,满腹话语也跟着微风忘个干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可陈绎心的美比这形容,还要多出十倍百倍。肤白如凝雪,尤胜修仙界最好的灵玉,一双剪水秋眸,天生就蕴有天地灵气,见之忘俗,饱满的红唇轻轻抿着,最好的朱丹也点缀不出这样的颜色。

这样的美人弄回魔宫里,不做什么,只当风景看着,也是个难得的风雅之事。

难怪他们冷心冷清了千百年的魔君也动了抢人……不,是娶亲的心思,实在是此美天上人间难有。

十六壮汉回神就不敢多看,他们按照陈绎心的吩咐将石碑竖好,继续给陈绎心刻字。

老管家呆立半晌,才想起自己之前要说的话,他躬腰近前,在陈绎心身前三步停住,“叔祖,他们便是魔宫来人。”

老管家近前说话的时候,陈绎心已经在新坟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他轻轻点了点头,便算是应答了。

陈绎心继续仔细瞧着他给自己挖的新坟,兴致甚好地点评了一句,“甚好。”

他出生在镇海,本想也死在镇海,如今死前还得南境奔波一场,能留个坟,便是衣冠冢也算不错了。

他看向老管家,颇为认真地叮嘱了一句,“让人看着,日后得空,我会回来看看。”

或许是让人把他的骨灰送回来,或许是得个空儿,他亲自回来给自己的墓拔拔草,如此想着,陈绎心的嘴角漾开点点微笑。

他本就生得好,这一笑,那绝美五官渲染出一种让人窒息的效果来,周围静了静,十六人连带老管家都拘谨了起来。

陈绎心自觉处置好了自己的身后之事,对镇海城对小竹屿便没有了什么执念,他看向十六人中明显是主事的魔修,神情亲切,声音雅淡,最是好说话的模样了。

“我如今身体不好,赶不了路,可有代步法宝?”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如今饿不得,累不得,只有十年好活了,更没有委屈自己的必要。

“花轿已备,”为首的黑面壮汉一扬手,四人离去,他们将放在小竹屋外的红轿子再抬到这新坟前来了,此后再没有镇海陈绎心,只有漓傀魔宫的陈绎心了。

“那便好,”陈绎心点点头,他扬扬手让老管家不必前来扶他,他继续缓了片刻,这才起身自己走向红轿。

壮汉拂开流苏红幔,陈绎心往里瞅了一眼,软席锦被,倒也不妨碍他路上休息,小屿上物资匮乏,本来也没什么好添置的,他未再回头,缓缓步入红轿,幔布放下。

为首魔修对老管家一点头,十六人退后而走。

老管家跟出几步,就再寻不到他们踪迹,小竹屿上的阵法对魔宫之人来说,形同无物,根本不用他再引路了。

他看着被海雾笼罩的镇海城,又看看他身后高高立着的墓碑,轻轻一叹,却也不知在嗟叹什么。

陈氏本家子弟甚至天下绝大部分人,估计都觉得陈绎心此番遭遇后会多么怨愤暴躁,多么痛苦悲怒,可稍微和陈绎心接触接触就知道事实完全不是。

陈绎心以前性情如何他是不知,可这人哪里有什么忧愤暴戾,陈绎心在小竹屿上住了三个多月,养养花,晒晒太阳,得知被嫁去漓傀魔宫,他也只点个头罢了。

一切对他云淡风轻,棋差一招,他败了,就也认了。

今日估计来了兴致,还给自己弄了个衣冠冢,石碑所题之字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倾太玄美人陈绎心之墓。

陈绎心一如既往对于自己太玄第一美人的称号,接受良好。然而这个“倾”也不仅仅是他美貌倾覆太玄,他迄今为止牵起的风浪,未有一件“云淡风轻”过。

从太玄大陆之北的镇海城到南境的赤火州,一个月余时间,十六人连带陈绎心才将抵达,来时他们只费了十天,返回却是花了近三倍的时间。

路途遥远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花轿里半躺着的实在是个磨人的主儿,十六壮汉此刻用身心铭记了一个词,那便是心累。

与他们相反,陈绎心完全不像个命不久矣的人,他手上一份新得的南境地图,正兴致勃勃地琢磨着晚上该吃些什么好,他将这一路变成了从北到南吃吃喝喝睡睡的游历了。

“阿大你说,火果是生吃好吃,还是熬成火果粥好喝呢?”

火果是南境的一种随处可见的果子,除非年份上百上千年,蕴有灵气,否则不会有修士想吃的,可陈绎心却为它纠结上了,两种吃法他都想尝尝,可他近来脾胃渐差,吃下一枚拳头大的火果,估计就喝不了一碗火果粥了。

而且他自来贪好,这第一次尝试,自然要试最好的。

“这……要不我等先尝尝?”

魔修楠轲闻言变了脸色,一边回话,一边给其他人使眼色,随即就有飞蹿着去摘火果的,有快速从储物袋里往外拿东西的,还有生火去了的,完全训练有素,默契非常。

陈绎心依旧甚好说话,“也好,那我先睡一会儿吧,咳……”

他说着捂住了嘴,轻咳了一声,也不用多看,那帕子上定是染满了血迹,他闻到了血腥味儿,眉头微微皱了皱,一双手便从幔布外伸了进来。

陈绎心将染血的手帕放到他的手心,便安心躺下来入睡,顺便等他们试过之后告知他结果。

能让他们变得这么听话,陈绎心也得有那么点别人不能有的绝技,那便是咳血,哗哗哗地往外流,流到让魔修都胆颤的地步。

他们不能让陈绎心这么咳死在路上,那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楠轲一个小法术洗去了手帕上的血迹,正琢磨着怎么在不打扰陈绎心的前提下,将手帕给他放回去,一个转瞬间由远及近的身影就到了他的身侧,将楠轲手上的帕子给拿走了。

“魔……魔君!”楠轲忧虑的神色里终于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是欣喜和崇拜,他看清楚人后,“嘭”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怎么不先回魔宫?”

闻人离扫了一眼楠轲,以及全部停下动作跪地参拜的其他人,他不得不问上一句,他怎不知他的魔卫们还掌握了厨艺这项技能,安营扎寨,生火烧饭,好不熟练。

“啊……”楠轲神色一顿,这才恍然他们已经抵达南境赤火州地界,离魔宫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途了,他不敢有任何隐瞒,他低头如实回话,“陈公子……他饿了。”

第2章

陈公子这个称呼,是陈绎心让他们叫的。

他如今半点修为也无,已经算不得修仙界之人,他此行虽说是嫁来魔宫,可他和漓傀魔君还没有过什么双修典礼,“魔后”这个称呼也不合适,一声公子勉强算恰当了。

“陈公子身体弱……”楠轲又再解释了一句。

陈绎心完全饿不得,便只是稍微晚那么点吃饭,他都能给他们吐血吐上半天,吐得他们心哇凉哇凉的,似乎他随时都能吐断命了去。

而且陈绎心的身体弱,无半点过实之处,别说是丹药受不住,就是凡俗中稍微金贵点的药材他也受不住。

一次教训,两次教训,以魔卫的素养,这慢慢就被养成了条件反射了。

只要陈绎心说饿了,这十六魔卫们能随时随地开伙煮饭。

闻人离一身黑衣,在黄昏的阳光中,像是一团随时可以散去的黑雾,他的身材和他的魔卫们一般高大,却没有那种壮硕魁梧之感,他的眼睛太过冷戾,一眼就可识得是魔道之人。

那一眼看去,即便修为与他相当,还未多看他的容颜,便先看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尸山血海,无边杀戮。久而久之,谁还会在意闻人离长得好看,还是难看了。

陈绎心睁开眼睛,却是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闻人离的侧脸,才轻轻眨了一下,他也不明白他如今是什么心态,好像天上地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在意和畏惧的了。

“我饿了。”陈绎心如实说出他眼下最需要的诉求。

闻人离闻言转过身来,和陈绎心的视线对上,他点了点头。

再接着楠轲就端着一碗粥送进来了,而此时陈绎心也才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顶花轿里了,而是到了一个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宫殿里,那么眼前这个又危险又好看的美人儿的身份就也昭然欲揭了。

楠轲将火果粥在床边的案几放下,他就转身离开寝殿。

闻人离依旧端坐着,目光落在陈绎心身上,似有思索,可陈绎心想要追究他这思索又无从追起,他和漓傀魔君的层次完全不同,他们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陈绎心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是肯定的,他稍稍尝试自己起身,便放弃了,“我乏了,你喂我?”

“你若……”不肯……

他后续的话,已经没有必要,闻人离倾身过来扶人了。

陈绎心被扶起,他身后浮现一团白云一般的团子,他半陷在里面,甚是舒服。

“这是织云吧,真舒服。”

他以前也得到过织云,但只够他弄个枕头,这一大团随便他靠,还真没享受过。

陈绎心说着又仔细瞅瞅闻人离,眼前的应该是个好享受的主儿,他跟着他死前还能享受一把,这一番从北到南的折腾倒也算值了。

闻人离扫了一眼笑眯眯的陈绎心,便去端了火果粥,他舀出一勺,送到陈绎心嘴边,就被张唇含入。

陈绎心仔细地品味了一下,笑颜里多了两分真切。

“滋味不错……咳……”

陈绎心随手抓过一块布,捂住了唇,轻轻咳了一声,血水从布透出,他的手也浸上了血迹,如玉白的手,染上殷红的血,看起来真有几分刺目。

陈绎心倒是不在意自己咳了血,但他生性好洁,这手上多了血渍,便是他自己咳的,他也不能忍受,他继续拽了拽闻人离的衣摆。

“我要洗手,若能有给我沐浴净身的地方,那便更好了。”

闻人离看看陈绎心的手,再看看他被人拉去咳血的外衣,他终于开口说了话,“先喝粥。”

陈绎心闻言眉头又再皱了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楠轲他们怕他路上咳血咳死了,眼前的人就未必了。

陈绎心轻轻点了点头,勉强应了,但手也没从闻人离的衣襟上离开,他手给脏了,闻人离就也别想自己干净了。

一小碗粥,闻人离足足喂了一个时辰,陈绎心才将它喝完了。

他倒也不是故意折腾闻人离,而是他如今吃东西就得这么慢,而且他也一直在等闻人离不耐烦了离开,却不想闻人离的耐性出人意料的好,一点都不像是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性子暴躁热爱喊打喊杀的魔修们。

“我要洗手,还要沐浴。”

闻人离耐性好了,陈绎心就更不想委屈自己了。

他恢复了些体力,却还是不想动,他等着闻人离一个法术给他变到浴池里去,可这魔君性子当真古怪,他不用省时省力的挪移法术,居然事必躬亲地抱起了他。

陈绎心虽然很能接受自己第一美人的称号,可至今能近他身的人,屈指可数,这被抱起,他不免盯着闻人离的脸多瞅了几眼。

他长得比女人好看,陈绎心是承认的,他被一些好色之徒当女的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眼下他并没从闻人离的神色里瞅到相似的神色。

陈绎心收起心中的几分怪异,然后又嫌弃地戳了戳闻人离的胸膛,还细声细语给他指点了一下抱人的手法,争取到能让人觉得舒服为止。

“右手稍微松一些,对这样……”

一路指点到魔宫的浴池,陈绎心总算满意了,他轻轻拍了拍闻人离的肩膀,“孺子可教。”

闻人离轻轻点了点头,面瘫了一路的他,居然认下了陈绎心这明显不走心的夸奖。

而他这一路抱着陈绎心穿行魔宫,可是惊呆了不少魔卫,关于魔君和陈家公子琴瑟和鸣的消息传遍了魔宫。

这第一美人果然不同凡响呢,他们再冷酷无情的魔君也逃不脱这美人关。

烟雾缭绕,灵气四溢,这浴池是一口灵泉泉眼,闻人离将陈绎心放到一个随行而来的织云团上,他挥手让浴池附近的魔卫离开,他又往浴池里倒了两滴药汁,扔了点灵草灵材,汤池灵气瞬间内蕴,一下子变得平淡无奇起来了。

闻人离再一招手,织云带着陈绎心就到他的近前,他抬起陈绎心的手,又捧起些水,给他洗干净手上的血渍。

陈绎心抿了抿唇,他怎么说也活了一百多岁,即便修炼占去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可该知道的也是知道一些的,他自然晓得他到来魔宫是做什么,眼前的人从名义上来说,是他的道侣,便是他要求和他敦伦也是常理之中。

“我身体不好,那样……我真的会死的。”

便是只有不到十年的时间好活,他也想活着,还是尽可能舒服地活着。不活到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想死……”陈绎心抬眸对上闻人离古井无波的眸光,分外认真地强调了一遍,然而闻人离脱他衣服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迟缓。

“你想让我的魔卫给你脱?”

陈绎心闻言自然摇头,他连自己呕出的血都嫌弃,自然不能容忍那些人近他的身。

他也不喜欢闻人离,可闻人离身上的气息本能让他觉得危险,他便是不喜欢,十分不喜里也会忍耐下一两分不表现出来的。

陈绎心瞪圆眼睛,身体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他一点都不想眼前的化神大魔一指头将他按死了,但渐渐的他的怒瞪就又变成了嫌弃了。

闻人离要脱他衣服,好歹业务也要熟练点再来,这笨手笨脚的,实在让人嫌弃。

“里衣还有暗扣没解呢……”

陈绎心扫闻人离一眼,衣裳半露,媚态天成,定力不好些的,估计就在他这一眼里化身为狼了,可闻人离只眼波一抬,然后低头找到暗扣解开,再将陈绎心抱起,放到灵泉里去。

陈绎心光溜溜被抱着,眼睛又再次瞪圆,但他之前反抗不得,眼下就还是没有反抗的余地,闻人离也随他一同没入水池中,织云围在他们周身,周围雾茫茫一片,他除了闻人离就也看不了其他。

但陈绎心也感觉出来了,闻人离并没有刻意占他便宜的意思,虽然事实是闻人离已经占了不少了。

灵泉带着些许灼热的感觉,却能缓解他丹田神魂从未停歇过的剧痛。闻人离跟进汤池来,也是要继续给他治疗。

明白过来,陈绎心就也懒得戒备了,他往外多分一些心神,那些痛苦就多侵扰他一分神智,他也不指点闻人离要怎么扶他才算妥当,他主动往闻人离身前挨了挨,再缓缓靠到了他的胸口,自己找到舒服的位置。

拿一个化神大魔当靠枕,怎么想他都不算亏。

又片刻,陈绎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意志昏昏沉沉要睡着前,还不忘叮嘱闻人离一句,“织云不许收回去,我要用他当被子。”

闻人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眸光渐渐低下,落在陈绎心全无戒备的脸上,他眸中的冷戾稍稍一窒,露出了点缓和,但随即又消失不见,好似不曾浮现过一般。

陈绎心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轻轻的“嗯”,他心里又吐槽了一番这个作风相当怪异的魔君,然后便安心在这难得有的舒适里睡着过去。

第3章

确定怀里的人已经睡着,闻人离的目光更难从陈绎心脸上移开了,他看的又不只是陈绎心的容颜。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让靠着,一直等到灵泉的药效过去,他才将人抱起,而那些突然泛滥的情绪,也随着他们起身消失不见。

比起来时,他慢悠悠地抱着人穿行了半个魔宫,眼下他脚步一抬,抱着人直接出现在寝殿里了。

他给陈绎心换上舒适的寝衣,再按他的要求用织云给他当被子,确定人彻底安睡了,闻人离才从寝殿里离开,他需要回药室再准备些东西,陈绎心的伤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得多。

寝殿外,楠轲为首的十六魔卫依旧在守着,他们原本是闻人离身边的魔卫使,在前往北境镇海时就确定成为魔宫魔后陈绎心的贴身魔卫。

楠轲是魔卫长,从他们魔君对陈绎心的特殊来看,他原以为的明升暗降的职位也不再是那般回事了,或许他们魔宫真的要迎来另外一位主人了。

闻人离在脚步路过楠轲的时候稍稍一顿,他道,“你告诉邬飞再收集些织云回来。”

陈绎心现在用着的那团织云是挺大的,可要将陈绎心所有可能用到的地方都布置却是不够的。

“是,”楠轲领命离开,但他心中愈发坚定了之前想法,他们魔君对陈绎心真的不同一般。

陈绎心这一觉难得睡得踏实,好像他又在玉鼎宗地界寻得一风景绝佳之处,喝一壶酒,从日出睡到日落,逍遥似仙,自在无忧。

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暗红的布景和玉鼎宗的泣血夕阳还真有几分相似,他依旧懒懒躺着,却又开口提了要求,“我不喜欢暗红,能给我换成其他颜色吗?”

闻人离继续扶了陈绎心起来,他点了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即刻寝殿外的楠轲就得到了寝殿需要换布置的命令了。

陈绎心看闻人离点头,他便也笑了,这魔君倒是比他以为的还要好说话呢。从昨儿到现在,与其说他在不断地提要求,不如说他在持续试探漓傀魔君对他的容忍底线。

只有将这点估摸清楚,他才能更好地在魔宫里生存下来。

“我姓陈名绎心,你唤什么?”

绎心,欢喜之心,这是他在凡俗的名字,他十六岁筑基之后便有了道号,四十九岁结丹,他戮心真人的名号便传遍了修仙界。

此刻他问的是眼前人“漓傀”魔君之外的称呼,他在凡俗中的名字。

或许有,或许没有。

闻人离闻言眸色微微一暗,在陈绎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闻人离。”

以“离”为名,闻人离这一生只怕也颇多波折,陈绎心突然这般想到,但随即他又晒然一笑,如今的他还有什么资格为他人感慨什么,何况,作为化神修士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闻人离不会需要的。

“闻人离……”陈绎心喃喃复述了一遍这名字,他抬眸对上闻人离的眸光,身体往前一倾,他又靠到了闻人离的肩头。

他除了这幅残躯,一无所有,便也无所畏惧,拿魔君当靠枕也愈发顺当了。

“这名字似有点儿耳熟……”

闻人离低眸看去,才觉得名字耳熟的人又闭目休息了。

陈绎心的休息便只是休息,并未有顺带思考这耳熟从何而来的意思,他连那般大仇都能转瞬放下,又何况百年前对陈绎心来说已经不留波澜的一场邂逅呢。

闻人离的手从陈绎心的肩头稍稍往下移了移,陈绎心还未有什么举动,他就被又被抱了起来,这漓傀魔君难不成是抱他抱上瘾了?

陈绎心抿着唇,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盯着闻人离的侧脸看。

闻人离感觉到陈绎心的视线,脚步却也未停,他抱着人出了寝殿走过好些廊道,又进了几个门,才进到一个深紫和墨色为主色调的寝殿里。

规格大小和陈绎心住了一日的寝殿差不多,只是比起那里较为奢华温馨的布置,这里明显阴沉了许多。

闻人离低眸看来,和陈绎心堪堪收回的视线撞上,闻人离才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几日你便住这里。”

“哦……”陈绎心轻轻应了一声,亏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闻人离抱他出寝殿的原因,原来还是因为他要求换寝殿布置的缘故呀。

闻人离将陈绎心缓缓放到织云铺好的床铺上,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又抬起手略有些僵硬地放到陈绎心的头发上,他轻轻一抚,便移开了。

“你……不要想太多,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绎心眸光忽的抬起,对上闻人离全然无波的双眸,他神色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他又笑了,可闻人离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闻人离,”陈绎心轻唤了一句,他攀着闻人离的胳膊,缓缓坐了起来,他其实还没有到衣食起居完全要靠别人的地步,他不动就只是他懒得多动罢了。

但现在,闻人离的话,让他想要自己坐起来了。

闻人离并未相扶,可他控制着织云将陈绎心半托着,陈绎心自己起基本也不用废多少力气,他静静看着陈绎心,看他唤他是要说什么。

可接着陈绎心坐起又继续凑了上来,他们之间只相隔一指的距离,他才停住。

陈绎心全然无畏地直视着闻人离的眼睛,他嘴角的淡笑消失不见,眼睛微微眯了眯,隐约透出几分凌厉来,他戮心真人的冷锐又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要什么?”

活,是他不能拒绝的诱惑,那么作为代价,他必然要给闻人离些什么,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换他活下来的机会,但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闻人离和陈绎心对视,眸光忽然飘了飘,落到陈绎心轻抿着的唇上,又不知是想起什么,他下颌微微一偏,眸光完全移开。

闻人离这突然有的羞涩反应,让陈绎心的质问瞬间变得不伦不类起来,好似他这般欺近是为了轻薄于他漓傀魔君一般。

陈绎心眉梢微微一挑,他自诩看尽人心,此刻却有些弄不明白闻人离的想法了。好好的一个化神大魔竟然受不住他一介凡人的靠近……

“你不要想太多,”闻人离眸光移回,又再次强调了一下他之前就告知于陈绎心的话,他对陈绎心是别有居心,却绝无任何陈绎心觉得会有的“别有居心”。

闻人离从和陈绎心见面到现在,他依旧没找好和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但他清楚他对待下属的那套肯定是不行的。

如此一来,本来就有些沉默的闻人离,在面对陈绎心的时候就更沉默了。

但此刻,他也明显不该继续沉默,闻人离迟疑着有缓缓抬手抚了抚陈绎心的头发,出口的话却还是那句,“不要想太多。”

换个语境该是“绝情,无情”的话,此刻却被闻人离说了几分暖人心的味道来了。

陈绎心再多戒备此刻也绷不住了,他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戒备一去,他的膝盖跟着一软,闻人离顺手一拥,陈绎心直接倒到闻人离怀里去了。

闻人离的胸膛坚硬得很,完全没有织云舒服,陈绎心张了张唇,倒是想嫌弃几句,可话都在唇间了,还是没说出来。

两个人大男人抱在一起,陈绎心僵硬,闻人离也僵硬,可陈绎心在感觉到闻人离的僵硬之后,却是渐渐放松下来,他晒然一笑,又再排除了他觉得最荒诞的那种可能。

“我如今一无所有,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记着的。”

闻人离的手本来就落在陈绎心的背上,他轻轻拍了一下,又沉默片刻,他才回了话,“好。”

他不应话,陈绎心便不会安心,而这一次,他不会给陈绎心忘记他的机会。

听到这话,陈绎心眉心舒展,笑容又明丽几分,看起来依旧赏心悦目,但这笑和他清醒时便时常挂在嘴角的淡笑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他不敢劳烦化神大魔给他调整姿势,他自己继续乐滋滋地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

他不怕闻人离有所求,就怕他没所求,天道昭昭,人情最是不好欠,而且若无意外,他欠闻人离的还是一条命,相当不好还啊。

“对了,昨儿就想告诉你了,你不用亲自照顾我,你让阿大他们进来便可……”

闻人离作为化神修士,又是魔宫魔君,亲自来照顾他日常起居,完全是大材小用了。陈绎心心中是坚定这样认为的,可在闻人离渐渐冷了的视线中,他说话的声音就也越来越小了。

“行吧……他们忙。”

合着整个魔宫就闻人离一个闲人了,而且他让楠轲他们进来,也不是要他们近身伺候他,而是让他们按照他的要求用符箓和法术给他便利。

“他们护卫你的安全,给你治病的是我。”

闻人离盯着略有心虚的陈绎心,认真给他确定了一遍,“我不忙。”

“行,你最闲了。”

陈绎心嘴角勾了勾,却也不明白他自己是在乐什么。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眼前的化神大魔和他过往印象里的那些化神修士都不一样。

闻人离大概能明白陈绎心在笑什么,可在亲自照顾陈绎心这点上,他是绝无假手他人的可能的。

第4章

等陈绎心笑够了,闻人离才扶着他重新半躺着靠到织云上。

“丹田的伤我昨日已经察看过了,现在我要看看你神魂里的伤。”而这就需要陈绎心的配合,若有差错,他作为化神修士自然伤不了,可陈绎心极有可能会死。

陈绎心并没有立刻就应了,他眸光落在闻人离的身上,不觉又带着点思索,这世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对己对他人都是如此,那么闻人离对他好的缘故又是什么呢。

闻人离的神色里多了些无奈,他手一抬直接盖在了陈绎心的眼睛上,他才告诉说不要想太多,可陈绎心半点没有听进去,这是他行走修仙界留下的习惯。

而他暂时还无法成为陈绎心习惯里的例外。

陈绎心的眼睛被盖住,不得又翻了翻白眼,这个魔君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异,自觉说不过他,还动手动脚起来了。

“行了,你看吧。”

陈绎心应了话,抬手将覆在他的眼睛上的手给抓到别处去。

闻人离眸光往他被抓着的手飘了飘,再点了点头。他缓缓靠近,在距离陈绎心有半臂距离的地方停住,他眉心一点浅灰色的光亮闪过,直接没入到陈绎心的眉心里。

陈绎心的眼睫轻轻一颤,就跟着闭上了。

他如今全无修为,但到底是差点成为元婴真君的人,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有一般凡人绝不会有的特殊之处。身似琉璃,无尘无垢,魂如金盏,明光通透。

但现在金丹碎,丹田毁,百多年的道基荡然无存。而他明光清透的神魂里有一大半都被黑如墨汁的烟雾浸透,等它完全侵染陈绎心的神魂,就也是他彻底丧命之时。

陈绎心半步元婴的修为被毁,他的识海就也一片残破。

比起一般凡人一片虚无的识海,陈绎心的识海里相当危险,这里对于神魂来说相当于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本来只为陈绎心所主导,现在他主神魂被黑雾所困,闻人离要找到他都不容易。

闻人离寻觅许久,终于在割裂的一个黑雾礁石上找到了被困的陈绎心神魂。

他躺在礁石上,四肢被黑雾凝炼的锁链束缚住,更未诡异的是,他肌肤上蔓延着一层诡异的暗纹,或浅或浓,它正在侵蚀陈绎心的神魂。

闻人离到来,陈绎心才睁开了眼睛,他偏头看向闻人离,“能救?”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一步踏出,黑雾似有畏惧,轻轻一颤,又再狰狞而起,闻人离素手一拂,那些锁链瞬间震断,但覆盖在陈绎心魂身上的暗纹并未散去。

闻人离能威慑那些黑雾锁链,就已经够让陈绎心惊喜的了,从被这些黑雾侵入神魂开始,他无时不刻不在和它们对抗,他对它们的了解已经不下于一般的医修。

可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愈发绝望,他摆脱它的可能极其渺茫,弄不好给他治疗的人都得给牵连了,若不是闻人离是化神修士,又似乎对此有些研究,陈绎心都不大想让他涉险。

这个咒术有一特点,它对于修为越高的人,威力越大,否则他即便结婴失败,不至于在这短短时间内,就修为全无了。

有一部分是为它所伤,还有一部分是陈绎心主动散去的,如此,他才能多有十年可活。

闻人离蹲下身来,想要将陈绎心扶起,可手才触及陈绎心的肩头,“滋滋滋”腐蚀的声音就传来了,不出陈绎心所料,这黑雾连闻人离这化神修士的神魂都能侵蚀。

可闻人离的动作依旧未有迟缓,他就和感觉不到一般,继续扶起了陈绎心,再接着他就将人抱了起来。

他眼睛一闭一睁,以他和陈绎心为中心,黑雾突然翻腾起来,却是闻人离在为陈绎心清理出一个稍微舒服点的空间。

陈绎心乖乖让抱着,他耳边是黑雾不断侵蚀闻人离神魂的声音,滋滋作响,在闻人离神魂的怀里是没有什么坚硬不坚硬的说法,他的心神全在抵御暗纹的侵蚀上,能感受的也不多,可这一刻,他却觉得温暖,似曾相识的温暖。

闻人离低眸看来,陈绎心的神色微微一恍惚,他主动移开了目光,唇瓣轻轻一动,他道,“抱歉。”

闻人离是闻人离,他却在他身上寻找他人的影子,着实有些过了。

“你我之间,没有抱歉。”

闻人离话落,他们头顶的灰黑天空,突然破开,暖阳撒入,一直纠缠在陈绎心神魂里数月之久的剧痛,突然缓去了些许。

陈绎心目光往四周看去,这依旧算狭小的空间,已经完全不同了,黑雾海浪隔绝在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他目光之下,翠绿色的小草迅速破土而出,煞是可爱。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直接坐在才刚长出来的草地上,然后他又往地里撒了几颗种子,这回长出的不是小草,而是一种凡间极为常见的藤蔓。

陈绎心看看弯弯曲曲长着的藤蔓,又看看只有一副表情的闻人离,他也不说话,就看着闻人离是要做什么了。

闻人离比陈绎心预料中还要心灵手巧得多,他直接用成熟的藤草,给他编了一个藤床。陈绎心新奇地摸着,神色甚是高兴。

“你先将就,解除这个咒术,我还需要点时间。”

“不将就,它很不错。”陈绎心轻轻笑了笑,又伸手摸了两把。

闻人离将陈绎心抱到藤床上,又低眸看了一眼人,他身形随即淡去,他作为外来者不能在陈绎心的识海久留,否则他就和那咒术一样,会给陈绎心的神魂和识海带来难以挽回的伤害。

灰影从陈绎心眉心飞出,又再没入闻人离的眉心里,神魂归位,闻人离抬手一团黑雾迅速在他手上凝炼出来,这就他接触陈绎心神魂时,被乘机侵入带出来的。

闻人离在拔除这些黑雾时,陈绎心也睁开了眼睛,他比起之前要稍微精神上那么一些,他看着闻人离,轻轻抿了抿唇,他怎会总是不由自主将闻人离和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联系起来呢。

闻人离不是,玉鼎宗的景芝华也不是。

闻人离虽然在凝炼这些黑雾,可并不影响他的神识去感知陈绎心的任何情绪,陈绎心眸中的凄然一闪而过,就也被他给捕捉到了,但他猜测的和陈绎心心中所想显然有很大偏差。

“这是上古咒术,并非无解,我能治好你。”

闻人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绎心突然有的哀伤,他只能尽可能用他自觉合适的话来安抚了。

陈绎心闻言那些情绪瞬间散去,他轻轻笑了笑,“好,我信你。”

便是信错了,也没什么,十年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闻人离听陈绎心这么说,他眉头又再皱了皱,这世间他唯独弄不明白的人便只有陈绎心里,到此刻,他依旧无法弄明白他心中想法。

“我不会骗你。”闻人离强调了一遍。

陈绎心不由得又笑了笑,他稍稍侧了侧身体,手一伸便拽住了闻人离的衣摆,他眼睛缓缓闭上,然后鼻息间轻轻应了一声,“嗯。”

闻人离看着陈绎心,眉头微微一蹙,他知道陈绎心并没有信他这话。

陈绎心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都能背叛他,如今,他被伤到一无所有,又怎么能轻易信他这见面不过两日的魔道魔君呢。

“闻人离,我相信你。”陈绎心闭着眼睛,又说了这话。但却不是什么敷衍闻人离的话,他信他,毫无根源,他就是信他了。

闻人离看陈绎心的目光突然灼热了些许,他不管陈绎心看不看得到,他甚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陈绎心稍稍睁开点儿缝儿的眼睛完全闭上,他嘴角缓缓勾起。他相信闻人离说是突然,其实也是别无选择,他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他又知道,并不只是。

闻人离换成其他任何修士,他们都不会有这样的对话。

闻人离……陈绎心终于认真思索起了这个名字为何会有的熟悉感了。

闻人离又盯着陈绎心看了许久,他才继续凝炼黑雾,两刻钟后,他手又一拂,黑雾消失在寝殿里,而抓着他衣摆的陈绎心也完全睡沉了。

闻人离尝试着拉回自己的衣摆,却发现睡沉的陈绎心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他一个小法术就可以解决,可眼前的人对他天然就具有无法言说的魔力。

他指尖轻轻动着,一些信息不断从寝殿里传出,他人始终守在陈绎心身侧,他也从被拉着衣摆,到被抓住手,再到被抱住了半条手臂。

第5章

一个时辰后,陈绎心醒来,闻人离给他喂了点灵材熬成的素粥,又再陪着坐了一会儿,他才从寝殿出来,到外殿的议事厅去。

被派去收集织云的邬飞也才堪堪回到魔宫,他将东西交接给楠轲,就得到闻人离要见他的讯息。

“太玄近来不太平啊,”邬飞才见到闻人离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漓傀魔宫里多是冷酷面无表情的面瘫,唯独邬飞是个例外,天生一张笑脸,见谁都和善得很,一点都不像是魔门中人。

当然,这只是他面相给人的感觉,他真要本质纯良,就也不会到魔道十大魔君之一的闻人离手下做事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去没看一张或有配合八卦的脸,他这笑模样完全浪费给空气看了。

闻人离目光扫来,邬飞迅速收敛起笑意,摆正了神色道,“魔后被驱逐玉鼎宗一事,修仙界至今众说纷纭,我们只调查到和他的前未婚妻景芝华有关,具体发生什么还无法确定。”

这魔后自然说的如今身在魔宫的陈绎心了,邬飞知道的事情可比楠轲等人要多一些,他稍稍躬身建议道,“我看您还是亲自问魔后更妥当。”

闻人离听闻没有应话,他手指一扬,让邬飞跳过这个话题说其他。

邬飞右侧有一个中年模样身材又分外矮小的魔修,他接着邬飞说他要禀告的事情。

“息广平原上的焚天幽府秘境再有一年即将开启,不管是仙道十门,还是魔门十域都会争着分一杯羹的,魔君,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焚天幽府每八十一年开启一次,里面有数千上万年份的仙草灵材可采,还有传说中焚天仙君的传承密藏可寻,每次开启都不知折进多少仙魔修士,留下多少功法秘宝,里面可谓是机缘无数。

上一次焚天幽府开启成就了仙道十门之一玉鼎宗的陈绎心,让他不到五十岁就结丹成功,若非玉鼎宗内部出了问题,他差点就成为太玄大陆有史以来最早结婴的人。

很多人研究过陈绎心的生平,觉得焚天幽府就是他修炼速度变得那么快的关键,而这一次焚天幽府再次打开,其激烈程度只怕更甚那一次。

“焚天幽府……”闻人离念着这四个字,身上骤然散发出的气息让邬飞等人不觉都往后退了几步,他的气势收起,而后微微颔首,“是要早做准备。”

在闻人离和邬飞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陈绎心被楠轲领着逛魔宫,和很多凡人想象中应该是鬼气森森充满可怖气息的魔宫不同,漓傀魔宫的宫宇建设豪华精致,美轮美奂。

“这么说,我现在住的是闻人离的宫殿?”

楠轲有些诧异陈绎心现在才知道,他点了点头,不觉有什么好隐瞒的,“是。”

可他才应话,陈绎心脸上的惊讶就消失不见,转身就关注起了魔宫花园里的仙草魔花。

楠轲挠挠头,他护送了陈绎心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懂陈绎心的想法。

“就在这儿歇歇吧。”陈绎心并不理会楠轲眼神里根本藏不住的纠结,他走了一会儿就乏了,也懒得到前面的亭子去,找着石头墩儿,他就坐下了。

楠轲已经习惯陈绎心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也不敢劝,陈绎心坐着歇息,他就在一旁站着。

他们所处的地方离闻人离起居的宫殿不算远,往来的魔卫也不多,相当清静。

当然,这只是现在的陈绎心用眼睛观察才有的判断,隐藏在暗中的魔卫魔修绝对少不了。

陈绎心继续思索着入神的时候,身体突然腾空,他被闻人离抱了起来。

陈绎心双手抬起,下意识就揽住了闻人离的脖子,他略为诧异地看着闻人离,同时也在诧异自己会有的反应,难不成他都被闻人离给抱出“下意识”来了?

闻人离眸光和陈绎心一碰,他眸中露出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他一边走,一边给陈绎心解释他出现的原因,“石墩凉,不能坐太久。”

他和魔使魔卫们商讨事情,也不影响他神识时刻注意着陈绎心。

陈绎心想坐着休息,他不会阻止,可他会算着时间,不让他贪凉伤到自己,陈绎心倦怠了不想走,他就过来把人抱回来,这一切在闻人离看来都是理所应当这样做的。

“哦,”陈绎心应着,揪着闻人离后领衣襟的手稍稍紧了紧,他盯着闻人离的侧脸瞅了几眼,又才缓缓靠到他的肩头上。

“我住你的寝殿,睡了你的床,你住哪儿睡哪儿啊?”

闻人离脸颊的肌肉稍稍僵硬了些许,他抿了抿唇,眸光忍不住往陈绎心脸的方向多扫了扫,声音也带出点僵硬的感觉,“我照顾你,不用睡。”

陈绎心闻言神色一顿,嘴角扬起,微微弯着的眼睛里像有星河在流动,璀璨美丽,他笑道,“修仙百年倒没有凡人百日的生活鲜明,我差点忘记,你是化神大能了。”

闻人离点了点头,也不知想起什么,他嘴角扬了扬,略为僵硬的笑快速带过。

“你说的对。”

修真无岁月,百年匆匆,千年也是匆匆,倒是红尘喧嚣更让人刻骨铭心。

陈绎心一直盯着闻人离看,自然不会错过这极短暂的笑,他又往闻人离肩头挨近了些,“对什么?”

闻人离抿唇,一股热气从被陈绎心低语的耳边蹿到了脸颊上,他几乎不假思索道,“对……都对,你说的都对。”

“哈哈哈……”陈绎心再无法绷住,胸腔微微震动,伏在闻人离肩头笑得不能自已,而且这一笑这两日他们的相处悉数回到心头,陈绎心完全被逗乐了。

这回闻人离是真没弄明白陈绎心是在笑什么,但看到他这样开怀地笑,他也觉得高兴,他继续双手抱着笑闹不停的人一路回到寝殿里。

可他将人放回到床上,陈绎心依旧抱着肚子笑个不停,“唉哟……怎会有你这么逗人的化神修士……”明明被他一碰,就僵硬得不行,还巴巴地凑过来让他逗。

“好了,不要笑了,笑太多对身体也不好。”闻人离看着陈绎心抱着织云滚来滚去,笑得没个正形,他神色里多了些担心,也多了些无奈。

陈绎心埋首在织云里,双肩微微颤动,他发出点闷哼声,像是应了,又像是还在笑,但随即他就被闻人离连人带织云一起捞了起来。

“乖,先不笑了。”

“好,”陈绎心被拉下织云被子,身体不再颤动了,唇也是轻抿着,可他眉眼依旧是弯着的,这笑闹一场,他终于把他基于他们修为差距的疏离也散去了。

堂堂化神大魔倒是比一些初涉修真的小道士还要纯情,还要容易害羞……陈绎心心里继续吐槽着乐,可到底慢慢把笑意藏了起来。

“我笑饿了,我要点心。”

陈绎心理直气壮地说着,一切神色情绪都纯粹得像个孩子。

闻人离眸光晃了晃似乎受不住想要移开,可到底舍不得移开,他抬手轻轻别开陈绎心散落在脸颊的头发,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就喜欢陈绎心这副对他什么都理直气壮的模样,他们之间本来就该是如此的。

陈绎心原本居住的戮心宫,在他住到闻人离宫殿的第三日就重新布置好了,可此后一直有半年的时间都没等来他原主人的入住。

陈绎心一开始有半月是真忘记了,可后来想起,他又习惯了闻人离的漓宫。

闻人离不主动提出让他回去住,陈绎心就也不说,而那些布置在戮心宫的织云也都尽数布置到闻人离的漓宫里了,他一搬肯定得带走不少东西,搬来搬去也甚是麻烦。

织云在整个修仙界里都是一尺难求,用处极广吗,可在漓傀魔宫,它的用处是当被子,当枕头,当地毯……至于靠垫,陈绎心有化神大魔牌闻人离靠垫,就也用不上它了。

“丹田已经完全修复,但修炼之事还不能操之过急。”

闻人离的手覆在陈绎心的丹田之处,仔细检查了一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陈绎心拉开闻人离的手,就半躺到他的怀里了,他嘴角微扬,语气依旧散漫慵懒,“这么说,我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了。”

闻人离摇头,略为严肃地纠正了陈绎心的话,“等你突破,还有百年千年数千年可活。”

修仙有七大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直至飞升,每大境界里分十层修为,又分前中后大圆满四阶,每次大突破,不仅境界变化,就是寿元也会有变化。

练气期与凡人无太多区别,百岁左右,突破筑基可活两百年,突破金丹期可活五百年,突破元婴期可活千年,化神期三千年,渡劫一万年,大乘数万年……

修仙越往后越难,在太玄大陆化神修士已经是顶峰,至今未有听闻哪一派会有渡劫或者大乘修士存在。

陈绎心如今一百三十一岁,他的丹田修复,就还是金丹圆满真人的身体,虽然不能活五百年那么夸张,可如他自己说,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但这是在他不再修炼的前提下,一旦他修为恢复,寿元就也会恢复,以陈绎心的极品单灵根的资质,再活数百年数千年甚至飞升成仙都有可能。

陈绎心闻言收起脸上懒懒的笑意,他坐直身体,抬眸对上闻人离的视线,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闻人离看看陈绎心倒是还想把他继续揽回怀里,但他琢磨了一下,眼下似乎还不是和陈绎心完全揭破的时候,他抬手赞许般地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不用谢,我高兴。”

这世间能让他高兴的事情不多,而陈绎心就在这不多里占了绝大部分。

“至于你神魂里的伤,暂时还只能控制,三个月后我们出门一趟,功法和它一并解决。”

“好,”陈绎心脸上扬起笑意,点了点头,随即他从织云里露出小脚,轻轻踢了踢闻人离的脚肚子,“魔君大人,我能睡觉了吗?”

“睡吧。”闻人离点点头,眸光又忍不住往他被陈绎心踢了踢的腿肚子看。

他至今不敢有任何除拥抱摸头发之外越矩举动,倒是陈绎心每天到晚对他动手动脚不亦乐乎,可他的感觉又告诉他,陈绎心的动手动脚除了表达亲近之前,还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意思。

陈绎心看着闻人离不觉又绷紧的脸,他侧过身体,忍不住又乐了。

他现在的日子就按照闻人离那日告诉他的,不要想太多,仇恨不想,过往的那些束缚他的框框条条也不再多想,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不笑。

除却身体和神魂里的剧痛,他眼下的日子倒还真的算得是快活。

但他别的不想,闻人离对他的那些好,他是记住了的。

第6章

陈绎心闭上眼睛很快入睡,闻人离盘坐在床尾,他看着陈绎心的背影一会儿,他也闭上眼睛,不是入睡,而是日常的打坐调息。

给陈绎心治病,即便是对于闻人离来说并不轻松。

古法疗伤,他和陈绎心都要付出一定的风险,甚至陈绎心每日吃下一些灵材熬制的食物,他都要小心地用灵力帮助陈绎心炼化,吸收。

陈绎心的身体被伤得太重,有丝毫的差错,都能让他丧命。

所幸最难的那一关,他们已经熬过来了。

陈绎心嗜睡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天微微亮,他就睁开了眼睛,和很多次的清晨一样,他从床头睡到床尾,一条腿还霸道地横在打坐的闻人离身上。

他只留了一个床尾给人打坐,却还要霸占回一条腿的位置,陈绎心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陈绎心意识过来,可他的脚依旧没有收回,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目光落在闻人离的侧脸上,他失去了灵识,自然无法细致入微地观察,可肉眼的观感比之灵识更直击心灵。

闻人离很多时候的反应都让陈绎心觉得,他们是相识过的,可这样的人,他没道理会忘记才对。

陈绎心看得入神的时候,闻人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根本就没睡,陈绎心在看他,他自然也知道,按说他每天都得被这样看好几次,早该习惯了。

可睁眼之后,他对上陈绎心专注的视线,脸颊悄然泛起的红霞根本无处可藏。

但往日陈绎心会当做没看到闻人离的羞涩,保有他化神修士的面子,而后镇定自若地起身,但现在陈绎心歪了歪身体,抬起手,泛着点粉色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闻人离脸颊酒窝的位置。

“闻人离,笑一个给我看看。”

闻人离闻言体力的灵力轻轻一震,这才压下了有些失律的心跳,他抿了抿唇,在思考怎么笑才能让陈绎心满意,他清楚他如何笑都不会有陈绎心那种颠倒众生的感觉。

陈绎心看闻人离沉默了,他缓缓把脚从闻人离怀里收回来,而后坐了起来。

他稍稍欺近些许,然后展颜一笑,眼角眉梢,绚烂旖丽,他又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脸,争取给闻人离看清楚什么是笑的模样。

可闻人离除了脸色涨红了些许,整张脸更加僵硬了。

陈绎心感觉到了些许挫败,闻人离眼中没有痴迷,没有觊觎,更没有他隐隐猜测应该会有的那些情愫,整个反应就像一个木头人似的。

而更让陈绎心自己烦恼的是,他并未为此松口气,他心中此刻流动的是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

可陈绎心低下的眸光里,一双指节修长的手缓缓抬起,而后捧住了他的脸。

“你笑得好看,真的好看。”所以不用失落,他反应不出来,不代表没有反应。

闻人离的手落在陈绎心的脸上,完全不敢用力,怕是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了陈绎心似的,而他的语气和眼神都说明了他话语的认真和郑重。

“我是太玄第一美人,当然好看,”陈绎心不太适应这种被捧着脸说话的感觉,可他对上闻人离的眸光,他又忍住了挣扎的冲动。

“你不会笑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陈绎心说着抬手也摸了一把闻人离的头发,他放下手,闻人离也缓缓收回了手,但再接着他轻轻一拥把陈绎心拉到怀里抱住了。

“好,”他应了一声,嘴角微微勾了勾,不算是真正的笑,可比起平日过分僵硬的表情,已经算难得了,只是陈绎心被抱了满怀,根本就没看到这样的难得。

陈绎心靠着闻人离的肩头,眼睛轻轻眨了眨,嘴角的笑变得很淡,神色却依旧安宁得很,他轻轻地抓住了闻人离的手,就这样握着,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但即刻又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也是时候放下了。

三个月后他们要出门前的一个傍晚,闻人离带陈绎心飞到魔宫附近的一个山巅,他们在那里散步消食,南境的夕阳比之北境更红更热一些,夕阳绚烂,江山如画。

今日是陈绎心提议让闻人离带他来的,他们两个并肩走着,陈绎心偶尔还一眼天边的景色,闻人离的目光则全然落在陈绎心身上。

他没有掩饰,不懂掩饰,也不需掩饰他对于陈绎心的这份不同一般的关注和特殊。

“当初为何要去镇海陈氏提亲?”

陈绎心停下脚步,看向闻人离,问了这话。

闻人离却没停下脚步,他拉住了陈绎心的手腕,带着他多走了两步,走到一个避风口的地方,手一挥,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长长宽宽都够一人睡觉的木凳子,然后他拉着陈绎心一同坐下。

陈绎心到来魔宫已经有八个月了,这两百多天里,他就是这么被闻人离照顾着,无微不至,全心全意,便是石头心也该被捂热了。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陈绎心不得不再提醒闻人离一次,比起他刚到魔宫时随时可断命的模样,现在的他打过一两个凡人壮汉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知道。”

闻人离回了话,同时,他的目光终于从陈绎心身上移开,看向天边灿烂的红霞。

“你之前就认识我啊……”陈绎心却不打算让闻人离这么就糊弄过去了,他主动抓住闻人离的手,然后摇了摇。

闻人离抿住唇,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绎心瞅着闻人离又变得僵硬的神色,他无奈摇了摇头,而后他拉开闻人离的手,身体一歪,他就枕到闻人离的大腿上,“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了。”

指不定是闻人离什么时候巧遇了他,然后一见倾心,惦记上这么久,再逮着机会把他弄回魔宫来了。

陈绎心以前是很反感这么想的,可现在这个角色替代到闻人离身上,他居然觉得有些高兴,有些想笑,他抿了抿唇,让自己的笑更矜持一些。

陈绎心侧过身体,目光看向天边只剩了半日的黄昏,闻人离也跟随他的目光一同看去,等红日完全不见,闻人离才收回了目光,却发现陈绎心不知道什么就没再看景色,而是又专注地看着他了。

闻人离眸光里带出点疑惑,他的食指还未抬起,就被陈绎心按住了。

“我不渴也不饿,更不困。”

“哦……”闻人离轻轻颔首,继续低着眸光和陈绎心对视着。

被陈绎心发现他的疑惑为何,闻人离一点都不奇怪,陈绎心心思细腻,本来就是世间难有的绝顶聪明之人,不像他突破化神也需要耗费个千百年的时间。

“闻人离,你喜欢我?”

陈绎心眸光抬起,神色里多了些严肃,他仔细辨析着闻人离他这被突然问话能有的全部反应。

闻人离眸中的诧异更多了些,然后他迟疑着摇了摇头,他嘴巴张了张,还没说什么话,陈绎心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他咬牙道,“你不喜欢我?”

难道这么长久以来,全是他会错了意,可若是闻人离不喜欢他,又这样照顾他,这样全意全意待他,他不是魔君,是圣人了。

这一次闻人离没有迟疑,他很肯定地摇摇头。

“哼……”陈绎心瞅着闻人离,冷哼了一声,手一伸拽过了闻人离的衣领,同时他们也更贴近了一些,“那你是什么意思,摇头又摇头的,说清楚。”

喜欢还是不喜欢今日全说清楚,被闻人离弄得心绪这般起伏,陈绎心自己也没想到,但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闻人离必须把话给他说清楚。

“我想等你修为完全恢复了,再告诉你,我喜欢你……”

闻人离扶住了陈绎心的肩膀,他感觉到了些许挫败,他还想继续对陈绎心好上十年百年,等他在陈绎心心中变得重要了,再告诉他这话,那个时候,陈绎心便是不能给他想要的回应,就也不会完全推开他了。

“阿容,我喜欢你。”闻人离看着陈绎心坚定地道。

陈绎心的道号是戮心,但百多年前他还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容止,容貌的极致就到他这里为止了,可不是一般的自恋,这个表字被陈绎心几个师兄弟笑闹了一阵,热闹过去,却基本没有人这么唤他。

可闻人离这声“阿容”相当熟稔,也是,他们相处这么久,闻人离从未直接唤过他名字,在闻人离心里,他陈绎心一直被亲昵地唤作“阿容”的。

陈绎心的脸上多了些热气,他也没料到闻人离这硬邦邦的话,对他这种脸嫩其实心格外“厚实”之人会有这样大的影响。

“阿容,我能继续喜欢你吗?”闻人离看陈绎心不说话,他心又凉了些许,他皱着眉头,有些后悔自己真这般说了。

陈绎心继续看两眼闻人离略为紧张的模样,然后他下颌一抬,而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阿容,谢谢你。”

闻人离应着话,眸光在陈绎心过分美丽的脸庞上扫过,他手一伸想要把人拥到怀里。

陈绎心却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他明明很多次都觉得闻人离想要亲他了,最后他又都能将那些忍回去。

现在明确地知道闻人离是喜欢他的,陈绎心就不会再觉得那些是他的错觉了。

他主动往前倾去,然后头一偏快速地在闻人离脸颊上吻了一下,再偏头靠到闻人离的肩头,感觉到闻人离身体快速有的那些僵硬,陈绎心的脸上多了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再僵硬试试?你自己喜欢了我,我是男的,能有什么办法?”

第7章

陈绎心将闻人离的僵硬当成是,正常男性被同性亲昵时会有的生理反应,他觉得他和闻人离都不能算是天生喜欢男人,而是他们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的罢了。

“嗯,”闻人离应了一声,但神色里全是恍惚,他拥住陈绎心,又片刻,他偏着头脸颊蹭蹭陈绎心,然后语气僵硬地问道,“你刚才……亲我了?”

陈绎心咬住唇矜持片刻,就没能矜持下去了,他揽住闻人离的脖子,放声笑了出来,“哈哈哈……闻人离,你还是不是化神修士了你……”

陈绎心的话未完全出口,闻人离偏头过来,他带着些许凉意的唇,印在了陈绎心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柔软又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闻人离心中狠狠一顿,然后就这样停住。

陈绎心的唇缓缓合上然后蹭上了闻人离的唇,他脸颊红了些许,神色也没比懵懵的闻人离好哪儿去。

鼻尖相触,四目相对,又这样沉闷了片刻,闻人离才从陈绎心唇上离开,但他又贴上了他的额头,两相抵着,却是比之前更加亲昵更加暧昧的氛围。

“阿容方才亲我了。”

闻人离的语气已经变得肯定了,他眼中的晶亮迅速燃起,他的头微微一偏,又再次倾来,亲在了陈绎心的唇上,轻轻的还带出点暧昧得让人耳朵发痒的声响。

陈绎心眼睛微微瞪圆,直视着闻人离,他没有灵力,便是想克制也无从克制,他再不能忽视他心中为闻人离这一吻而有雀动,大概,他真栽上了。

他眼睛微微闭了闭,又再睁开,眸中的温柔和惊愕都消失不见,他直视着闻人离的眼睛,语气慢了些,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闻人离,你喜欢了我,便要一直喜欢我,我不容许有背叛。”

景芝华背叛他,他愤怒却未有过什么情感上的伤心,可一想到闻人离也如此,陈绎心此时就觉得不能接受了。有些话他必须要说在前面。

按说,他不该这么快就和闻人离挑明了的,可一旦从魔宫离开,很多事情他必然要重新面对,在那之后,他未必还有这个勇气和闻人离说这些。

而且,闻人离救了他的命,他要报恩,用性命相还不大可能也不够,眼下这种发展算是他放纵闻人离,放纵自己的结果。

“我喜欢阿容,只喜欢阿容。”

闻人离说着偏头蹭蹭陈绎心的脸颊,然后他一把抱住了人,他们瞬间消失在山巅,却也不是回到魔宫的任一宫殿里,而是陈绎心全然陌生的地方。

远处有点点银色的微光,以陈绎心如今的眼力是瞧不清楚的,但他继续揽着闻人离的脖子,让他抱着他快速靠近那个微光。

狭窄的甬道渐渐变宽,他们来到一个封闭大殿中央的祭台前。

“这是魔宫底下。”

闻人离和陈绎心说着,缓缓将他放了下来。

陈绎心四处看看,可他除了祭台中心那截泛着银光的断木,其他依旧看不清楚。

闻人离再一挥手,祭台四周的长明烛光全部点亮起来,就是他们的脚边也点有一节节青色的蜡烛。陈绎心认得这些蜡烛,它们被称为仙人泪,不仅仅是照明的作用,还能有助于安定入神。在揣摩功法的时候,若能得到一截,便是元婴修士也会觉得欣喜难得。

可在这魔宫的祭坛底下,闻人离却将它们当简单的照明用,当然,在魔宫住了这么久,陈绎心也知道闻人离的富有了。

漓傀魔宫的漓傀域有十二州,每个州都有三两个魔宫完全掌控的仙城,光是修士每日进出仙城每日提交的费用,就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收入,更不用说一些未暴露在明面上的生意。

陈绎心未能多想,闻人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走上了祭坛,他手再一挥多出两个蒲团,他跪下,陈绎心看看闻人离,也跟着跪下。

“吾,闻人离在此发下魂誓,我与阿容,生同在,死同归,永不相弃。”

闻人离话落,他的眉心飞出一缕银光,一分两缕而后迅速没入到断木和陈绎心的眉心中。

陈绎心心中忽的多了些感应,他看看断木,又偏头看看闻人离,他拽了一下闻人离的手,让他继续跪着,而陈绎心的右手抬起,三指对天。

“我陈绎心在此发下魂誓,我与闻人离,生同在,死同归,永不相弃。”

陈绎心无法不相信闻人离的诚意,在太玄修仙界修为越高,魂誓对修士的约束就越大,轻易不会有人敢发这样的誓言,可既然闻人离敢,他陈绎心就也敢。

陈绎心发魂誓的时候,闻人离偏头看着他,他的修为还在,他的神识和听力都没有问题,可陈绎心的话,还是让他有一种如坠梦中的虚幻感。

夙愿得偿了,他居然不敢相信。

闻人离闭上眼睛,他迅速在他命魂里找到属于陈绎心的那缕魂誓神念,然后用尽他能有的所有温柔将它缓缓包裹住。

陈绎心偏头看过来,瞪了闻人离一眼,他们靠得太近,他的修为差得太多,他无法没有感觉,但除了瞪一眼闻人离之外,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魔君大人,适可而止啊……”

陈绎心身体微微发软,怒瞪已经不管用了,他只能疾言警告一句了。

然而闻人离不仅没有适可而止,他缓缓侧过身来,没被陈绎心抓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了陈绎心的脸颊,他缓缓靠近,唇在陈绎心的嘴角脸颊上摩挲着,轻轻柔柔,小心又亲昵。

“阿容,我真高兴。”

陈绎心看着闻人离不见半点笑意的高兴,心中正想吐槽,就见眼前的人突然弯了弯眼睛,勾了勾嘴角,那一直被藏着的酒窝露了出来,居然有几分可爱之感。

陈绎心咽了咽口水,完全忘记吐槽了。

“高兴便好了……”陈绎心说着,脖子也感觉到些许的僵硬,又片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欺上了闻人离的唇,他嫌弃地道,“你可真笨。”

作为魔修,闻人离居然连什么是接吻都不知道。随便凡俗间走一遭,就只是房梁顶上站上半个时辰,灵识随意扫过几个有人家的住处,也该弄明白了吧。

只是陈绎心理论和见闻都算不错,在实践上也没多少经验,他咬了咬闻人离的唇,并未深入就退出来了,他一脸淡定地站起身,但其实他的心跳就没缓下过节奏。

“这是什么?”陈绎心看了一眼蒲团前的断木,又看一眼脸颊红红的闻人离,知道他比他还不淡定,陈绎心就真的淡定了。嗯……还需要好好言周教。

闻人离看着这断木眸中溢出些许的柔和,他对着断木再一躬身,才站起身来,回答了陈绎心的问题,“它是我娘。”

“我是鬼王和无名树妖结合生下的……魔胎,”闻人离说着又偏头看陈绎心,并未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惊诧或者嫌弃的神色,他心中稍定,继续往下说。

“我娘为护我,遭天雷重伤而死,只留下这截遗蜕给我。”

以陈绎心的见闻不可能没说过“魔胎”这一词,不同于逆天而行的魔道,魔胎从出生是为天道所不容,为天地所排斥。

不管闻人离本性资质如何,他从出生便是魔道之人。

当然,这也能解释为何闻人离的情绪这般少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闻人离身体里一半树妖的血脉,要他动情,实在为难。可现在闻人离就是一心喜欢上他陈绎心了。

陈绎心嘴角缓缓扬起淡笑,他拉着闻人离走近那截断木,然后他也鞠了一躬。

“娘,我是陈绎心,是……阿离的道侣。”

闻人离继续抓紧了陈绎心的手,在陈绎心回身看他之后,他语气期待地问道,“这趟回来,我们就举行双修大典,可好?”

“好,”陈绎心点点头,人他既然收了,双修大典也没什么不能办的。

他们又一同站了一会儿,闻人离就抱着陈绎心回走魔宫。

“你将娘亲放到在祭台上,是想她有一日能复活吗?”

陈绎心问着,心里也琢磨起来一些他在玉鼎宗翻阅过的玉简古书,他既然承认他是闻人离的道侣,那么帮闻人离想一些主意,也是应该的。

然而闻人离却摇了摇头,“我娘的妖魂已经消失在太玄了。”

即便那截断木逢春复生,再踏妖途,也不是曾经那个用命护他的树妖娘亲了。

第8章

“消失?”陈绎心轻轻疑惑了一句,在太玄修仙界,任何生灵一旦踏上修真之路,只要陨落,就只有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然而闻人离还是又轻轻摇了摇头,“是他告诉我的。”

那个“他”是闻人离的父亲鬼王,这是他留在闻人离神念里的一道讯息,闻人离至今没有见过他。

“或许还会有转机,”陈绎心说着,偏头偎近闻人离的颈侧,他的手也将闻人离抱得更紧了些。

这样的痛苦他曾经刻骨铭心地体会过一次,时光蹉跎,世事轮转,如今这样的局面,谁人能预料。

闻人离将陈绎心放到床上,他起身坐好,打算和往日一样在床尾打坐调息,却被陈绎心拉住了手,“阿离,你陪我睡。”

陈绎心眸光淡淡,像是在说一个极其平常又合理的事情一样。闻人离低眸看过来,这一眼似乎看到陈绎心心底里去了。

闻人离没有再迟疑,他按照陈绎心的意思,躺到床上,侧过身来,再伸手将陈绎心揽到怀里抱住。他在这魔宫也住了有几千年了,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床上只是睡觉,而不是修炼,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他最是喜欢最是重要的人。

闻人离的心意,陈绎心是不怀疑了,可他身体的僵硬还是让他挺无奈的,关键是他自己对于闻人离的接触完全习惯,可带给他习惯的这个人还自个儿僵硬个不停。

“僵硬什么?怕我对你做什么?”陈绎心眉梢挑起,脸上多了些恼色。

他一介凡人能把化神大魔给强了,想想陈绎心自己都觉得刺激呢。

闻人离看着陈绎心,神色全然无辜,“不是,我怕……伤害到你。”

他化神修士的气息放出来,普通凡人直接能被他的气息压成血沫儿,他怕他稍微一激动,没控制住就伤害到陈绎心了,那时候他才悔之晚矣。

当然,控制不好气息对于他这种程度的化神修士来说,是个可能极为渺茫的事情,可再渺茫,闻人离都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哦,”答案和陈绎心想的相差甚远,他眨眨眼睛,脸上恼色直接变成纯净明媚的神色,看着比闻人离还要无辜上几分。

他又往闻人离怀里挪了挪,闻人离刻意保留出来的距离就完全没了,他戳戳闻人离坚硬的胸膛,语气里带出点儿笑意,“那魔君大人便继续僵硬吧。”

陈绎心话落就心情甚好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熟悉了这僵硬膈人的感觉了,完全不妨碍他入睡,甚至被闻人离这么抱着,陈绎心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同时也因为有人给他不断调整姿势,这一晚他总算没再满床翻滚了。

闻人离基本没睡,他沉淀了一晚上的心情,才终于恍然过去的这一日对他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闻人离和陈绎心坐上那顶再稍稍改造了一番的红轿,便从魔宫离开,往西境而去,随行还有两队十六人魔卫,分别是邬飞和楠轲为首,此行一共是三十四人。

“离焚天幽府开启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此行先到乱魔城去。”

闻人离身上是金色暗纹的黑袍,头发披散,多几分狂傲气势,正经的魔门魔君打扮。

他身侧的陈绎心是银色暗纹的淡黄色广袖长袍,他的头发完全梳起,尤甚凡俗皇族里精细养出的皇子,贵气凛然,不敢侵犯。

陈绎心看看自己的装扮,倒是挺满意的,他和过去彻底脱离,月牙白裳穿着也太不像是魔修了,可无论是黑色还是暗红,他都不大喜欢,一番抉择之后,他就让楠轲给他准备黄色系的衣服。

“嗯,你做主便可。”

陈绎心说着对闻人离展颜一笑,笑得闻人离耳根和脸颊都一同发热,只是他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并不容易让外人看出来。

但陈绎心眼多尖呢,他看着闻人离这模样,他心里也莫名发痒。而他如今也是正经魔修一枚了,就也要有些魔修的样子,害羞什么的,他是不会有的。

他轻轻拂开些闻人离的头发,然后缓缓凑近,在闻人离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阿离秀色可餐,实难忍耐。”

所以陈绎心就选择轻薄一下害羞的魔君大人了。

陈绎心轻薄得高兴,可他忽视了一个男性在这种事情上的学习力,闻人离以前只是不懂,而不是不敢,眼下他的忍耐是因为他怕伤害到陈绎心,等这些顾忌都没有的时候,就不会再是眼下这种相处模式了。

闻人离仔细思索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不用忍耐。”

陈绎心想亲他,那就亲好了,他相当愿意。

突然被反调戏了一下,陈绎心眉梢微微一挑,当真扑上来,在闻人离脸上乱吻一通,看着闻人离一脸懵懵的神色,他总算又露出开怀的笑容来了。

“哈哈哈……”

笑声清扬伴随一路山水风云,绝尘离去。

“魔君魔后感情真好……”在停下的一个湖泊边,邬飞笑眯眯和楠轲说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能让闻人离气息这般缓和的人族或者修士。

楠轲目不斜视,他点了点头,“嗯。”

应话完,他继续清理手上的猎物,他们现在要给陈绎心准备午饭。

其实闻人离的储物戒指里放了好些魔宫大厨准备的美味佳肴,就是拿出来也是热乎鲜美的,可行经此处,听说这里的特产,时间又不赶,弄点野味儿尝尝,也未尝不可。

他们继续准备的时候,闻人离先下了红轿,然后他牵出了陈绎心,一黑衣一黄裳站一起倒也莫名和谐。

魔卫们眸光看过来的时候,陈绎心也在看闻人离,他眉眼带笑,神色和煦如暖阳,在一堆凶神恶煞的魔修里相当另类,邬飞虽然也爱笑,可平日里还算俊朗的笑,在陈绎心面前多了几分猥琐之感。

好几次被鲜明对比出来后,邬飞早决定在陈绎心在场的时候,他要跟着楠轲他们一起凶神恶煞了。

“我十六岁筑基太早了点儿,不然我肯定能再长高。”

陈绎心说着,踮了踮脚,他足足比闻人离矮了一个头的高度,除非坐着或者躺着,否则他想要轻薄人,还真有那么点难度。

陈绎心可不仅仅是筑基太早的缘故,他曾经还食用过一种定颜定形的神奇果子,容貌和身形都停留在他食用下果子的那一刻。

也幸好是如此,他如今修为全失,也不会是一副人老枯黄的模样,倒是为他保有最后的体面,可这最后的体面,依旧有人想借闻人离之手,将它毁了。

只是他们怕是没想到闻人离早就喜欢上陈绎心,别说羞辱,就是凶都不舍凶陈绎心几次,完全将人捧在手心里宠了。

“阿容这样就好。”

闻人离说着抬手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们相差这个高度,他无论是抱陈绎心,还是这样摸头都十分方便,当然,陈绎心真给自己找到办法长高,他也不会介意的。

和闻人离相处这么久,陈绎心已经能够从他略为淡漠的神色里发现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了,他闻言又仔细瞅了两眼闻人离,然后鼻息间轻哼一声,拉着闻人离继续散步。

他们一路走到小湖对面去,陈绎心踢踢石头子儿,借闻人离的化神气息,欺负欺负一些低阶妖兽,看到湖边一个平整点的石头,他一屁股坐下,不愿意再走了,“我乏了。”

闻人离俯身下来,想要抱起陈绎心回去,却见他摇了摇头。

陈绎心让闻人离背过身去,他伏到他的背上,“你背我。”

闻人离点点头,这就将陈绎心背起来了。

“乱魔城有什么事发生?”陈绎心伏在闻人离的肩头,轻声问道。

他如今修为全无,可要论起心机,普通魔修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没去过乱魔城,可却听说过这个地方,南境与北境西境的交界处,三不管地带,魔修散修汇聚。

当然,以闻人离化神期的修为是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的,可那样混乱的地方,若无特别之事发生,还受不起一个化神修士亲自到来。

“无大事,十君一会罢了。”闻人离语气平淡地道。

陈绎心沉默片刻,悄悄斜睨了闻人离一眼。

对于闻人离这种修为层次的人来说,自然能说是“无大事”,可对于一般修士,十个化神修士汇聚在一个城里,可是个惊动太玄的超级大事了。

这十君说的就是包括闻人离在内的南境十大魔君,而他们这一会的目的,陈绎心也大致猜出来了,定然和四个月后开启的焚天幽府有关。

正道十大仙门里的龌龊自然少不了,可在这些大事面前,经常抱团为战,魔修普遍性子火爆,各自为战都是常态。

这一次他们显然是意识到这种劣势,才有这一会的提议。

但就陈绎心预测,效果不大,就这十个魔君之间,就有几个历来不对付,强行合作,只怕适得其反。

闻人离脚步一顿,偏过头来,他的脸颊擦着陈绎心唇滑过,两个人同时一愣,闻人离的脸颊迅速泛起些红润之色,“阿容……”

陈绎心抿了抿唇,又好笑又无语,明明闻人离自己擦过来,却弄得他故意轻薄他似的。

第9章

陈绎心心中吐槽的同时,他的手抚上闻人离的脸颊,带着他继续偏头过来,然后他又在闻人离微红的脸颊处,轻啃一下,完全坐实了“轻薄”之名。

陈绎心亲完,继续贴着闻人离的脸颊淡笑,看起来分外正经,“阿离唤我做什么?”

闻人离脸颊的微红已经蔓延到了耳边,他脚步一抬继续走去,这才回话,“阿容不用担心,他们对我无碍,此行主要是顺便和他们要点东西。”

这次聚会并非是闻人离提议,只是恰好能省却他一些麻烦罢了,他要彻底除去陈绎心神魂里的咒术,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辅助。

作为化神修士,这些魔君的收藏肯定少不了,便是没有,也可能会知道一些相关的信息。而在与他们打交道方面,闻人离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总之,他漓傀魔君在外是不会吃亏的。

“那便好了。”

陈绎心说着蹭蹭闻人离的脸颊,又在他略微僵硬胸膛戳上几下,这才放过。

他们回到红轿的地方,楠轲等人已经将午饭弄好了,荤素水果搭配,看起来相当美味。楠轲他们这一手艺,还真让邬飞那一队的魔卫们刮目相看。

“不错,”陈绎心尝一口之后,轻轻颔首,而对于邬飞夸奖全无反应的楠轲等人,立刻涨红了脸色,略激动地点了点头。

要得到陈绎心这句“不错”,可真不容易,那一路从北到南,他们不知道被嫌弃了多少次,当然,陈绎心也不是直言说不好吃,而是一旦不好吃,他就各种吐血给他们看。

这次回到魔宫,他们日常修炼之外,几乎那一队的每个魔卫都私下去学习了一番厨艺,他们都不是愚笨之人,经过魔宫大厨的指点,他们根据自己的灵根,还找到各自擅长的菜品,这一路陈绎心完全不用担心会吃腻。

“阿离尝尝吗?”陈绎心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妖兽肉,送到闻人离嘴边。

闻人离眸光从陈绎心的嘴角,移到被他夹着的肉上,没有迟疑,他张嘴咬住了。

陈绎心打量着闻人离的神色,也见他慢慢咀嚼着,也没什么表情,可陈绎心的心情莫名就更好了,他扬起了笑脸,笑得眼前风光都失色几分。

陈绎心自己一个人吃完了一大盘的肉,他挪挪自己挪到闻人离的怀里,拉过闻人离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上,让闻人离帮他消化,然后才懒洋洋的问道。

“是这个好吃,还是妖丹好吃?”

陈绎心问着,顺便抬手给闻人离擦了擦嘴角,但其实那里什么油渍都没有,只是陈绎心调戏人调戏上瘾了。

闻人离是鬼王和树妖的后代,出生便是魔胎,只怕这些年根本就没吃过这种烹饪之后的妖兽肉。

闻人离轻轻揉着陈绎心的小肚子,灵力渗入,用极慢的速度将食物的杂质剔除,同时让他着迷的还有这揉陈绎心肚子的触感,他想一直一直揉着。

但陈绎心的问话,他也得回答,他扫一眼陈绎心,又扫一眼光溜溜的盘子,说了实话,“不知道。”

对于闻人离来说,没有好吃不好吃这种说法,只有吃了有用没用这种区别。

“嗯,”陈绎心感觉肚子好受些了,他自己侧过身来,直接偎到闻人离怀里,闭上了眼睛小憩。

闻人离出生便是魔胎,不同于一般魔修,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在他看来,闻人离就只是闻人离,出生并不能决定什么,也没有资格为闻人离决定什么。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那种手足无措的僵硬感,一瞬间又涌了上来。不是排斥,而是他太过清楚怀里人对他的重要,这才让忍不住担忧,甚至到担忧自己会伤害陈绎心的地步。

他一直抱着人,等陈绎心彻底睡沉,他才带着人回到红轿上,行程继续。

走走停停,他们一个月后才抵达了乱魔城,加上闻人离,南境十大魔君已经来了八位。

邬飞已经派其他三十人到落脚的宫邸安置,他和楠轲继续跟着闻人离和陈绎心,他们在逛乱魔城的仙坊。

乱魔城临近乱魔鬼域,内有数以千万计的幽鬼,便是最低阶的幽鬼,也有几率在击毙它之后,得到一些幽珠,这可是治疗神魂之伤,最重要的主药之一。

甚至丹云宗还有用它为主药炼制增长灵识,巩固神魂的七品丹药。他们常年高价收集幽珠,无论是为财还是为了什么神魂受伤的人,这个乱魔鬼域每年都会吸引数万,数十万的中低阶修士到来。

“幽珠,收购幽珠,品阶不定……”

“护身符箓,一品到三品不等……”

仙坊里收购和叫卖的声音不绝,往来的修士也极多,但服装却相当统一,全是黑漆漆隔绝灵识探视的斗篷披风。

陈绎心和闻人离走来,他那身淡黄色的长裳,就像是暗夜里射入了一道明光,还是金灿灿的明光,相当之显眼。

这是衣着,等陈绎心偏头过来,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露出来,他所看到的地方,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声音和动作都慢了许多。

“幽~珠~,收~购~幽~珠……”

陈绎心对于这种场面倒是见怪不怪了,他回头看闻人离,却见脸上没什么情绪的人,瞬间捉住了他的手,再牢牢握紧。

陈绎心回握住闻人离的手,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带出点儿不一样的笑意来。面瘫是病,得治。他附到闻人离耳边低语一句,然后才放下脚跟,继续看着闻人离。

又片刻,闻人离全无情绪的脸上,扬起一丝丝不大熟练的微笑,他笑看着陈绎心,带着点银灰色的眸子,露出很是不同于平日的情绪,那是专注和深情。

陈绎心的心忽地动了动,他的笑意散去,回以闻人离一样专注的眼神。

“啪!”一声,一个屋顶上瞧热闹的老怪,直接歪了身体,啪叽一下掉地上了。

他站起身来,甩甩灰尘,看着微笑的闻人离,嘴巴张得老大。

“魔……魔君,你吓谁呢!”

不笑的闻人离已经够可怕的了,这笑起来就更可怕了。

闻人离的笑意渐渐淡下,却是不理会那老怪的叫嚷,他拉着陈绎心继续逛坊市,可老怪那句“魔君”已经将闻人离化神修士的身份暴露了,他们周身迅速清理出一片空间,也包括一些买家。

“阿容可有想要的?”闻人离的神识迅速扫过一遍,却是没发现什么能入眼的东西,但他看不上眼,不代表陈绎心也看不上眼。

陈绎心除了是剑修之外,还是一个符箓宗师,只是他如今没有灵力,所画之符,对付练气一二层的小鬼冤魂,还能有点用,练气三层往上,他的符箓连他们的防御罩都突破不了了。

但这只是陈绎心眼下的情况,只要他重新开始修炼,一切又都将不同。

陈绎心眸光扫过那个在他们眼前抓耳挠腮不停的老怪,这个华神修士他是没见过他,可看神态穿着,他已经猜出是谁来了。

陈绎心眸光收回,偏头和闻人离低语,“我们先回去,我列个单子给楠轲,让他带人去买。”

闻人离点点头,牵着陈绎心回走,在路过那个老怪时,他才开口给陈绎心介绍了一句,“他是黑羽魔君。”

同时闻人离目光扫去,那黑羽魔君立刻端正了神色。

“黑羽见过魔君,见过魔后。”

黑羽魔君虽然没有躬腰,可他的语气和姿态都摆得极低,他们同为南境魔君,可闻人离明显比他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否则不会让同为化神修士的黑羽这般姿态。

闻人离眸光微微一凝,那黑羽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跟,而闻人离继续牵着陈绎心往乱魔城中央的宫邸走去。

陈绎心一边走,心中不由得多些思索,但到目前为止,他对闻人离和南境的了解都有些片面和单薄,甚至仙道十门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够全面。

“红霓见过魔君,见过魔后。”

他们才到宫邸的门口,就有四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化神魔君在等着他们了,一个身姿妖娆的红衣魔修眸光一扫到这边,立刻抛一个媚眼上来,顺便作揖问好。

“紫檀,褐鬼,青狞见过魔君,见过魔后。”

闻人离偏头对他们微微颔首,就带着陈绎心继续进到里面,丝毫没有要和他们多寒暄的意思,而那三男一女四个魔君也跟着松下一口气,他们也不想闻人离找他们寒暄。

他们继续之前的争吵,一路吵回各自的宫邸去,这乱魔城的街道才渐渐恢复了些该有的热闹。

至于来到宫邸暖厅的陈绎心和闻人离,好久都未开口说话。

陈绎心看着闻人离,左看看,右看看,研究什么似的,而闻人离乖乖坐着让看,还莫名被看出几分羞涩来了。

“他们为什么怕你?”

陈绎心自觉不该也不想在闻人离身上有什么不必要的揣测和算计,他问了,说不说还是在闻人离自己。

“大概因为我活得比较久……”闻人离说,微微抿了抿唇,语气里多了点担心。

“多久?”陈绎心想过各种答案,还真没想过这个,在他觉来闻人离顶多就是三千来岁,难不成还能比三千岁更久?

“三万年了……”闻人离再次捉住了陈绎心的手,他的担忧不再掩饰,“阿容嫌弃我老吗?”

他三万岁,陈绎心才一百三十一岁,连他所活岁月的零头都不到。

陈绎心的眼睛微微瞪圆,确实是有被闻人离的话惊到了。

但随之他脸上浮起不是嫌弃,而是稀罕,他抬起手,摸摸闻人离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颊,甚至还钻到闻人离胸膛的衣服里摸上几把。

这三万年的老古董啊……

第10章

闻人离被摸得一愣一愣的,又见陈绎心弯着眼睛,直接上嘴在他脸颊啃了一下,然后四肢并用,将他牢牢抱住。

“阿离是我的。”活了三万岁的老古董闻人离是他陈绎心的。

陈绎心嘴角弯起,笑得略矜持,可这就是他捡着大宝贝时才有的笑,越是矜持越是说明他心中的高兴。

闻人离眼睛轻轻一眨,这回不用陈绎心给好处诱惑,他自己就笑了,很淡却很真切,他轻轻贴着陈绎心的脸颊,认真地保证道,“我是阿容的。”

陈绎心闻言终是矜持不住,靠着闻人离“嘿嘿嘿”地低笑,乐得不行。

闻人离的神色在陈绎心的低笑里更柔和了几分,他的手移到陈绎心的大腿根处,轻轻一托,就将人这般抱了起来,然后往寝殿走去。

陈绎心被放倒在床铺上,他的眸光重新对上闻人离的视线,他才恍然自己被抱到哪儿了,可便是恍然了,他的手脚依旧牢牢地挂在闻人离身上。

“阿容说话要算话。”

“自然算话,”陈绎心点点头,然后手一移揽上了闻人离的脖颈,拉着闻人离靠近,他们鼻尖轻轻一碰,闻人离的瞳孔微微放大,陈绎心嘴角一勾,然后啄上了闻人离的唇。

啄不出什么滋味儿,陈绎心唇瓣微张,舌尖一探,舔了舔闻人离的唇,一种清新带着草木气息的滋味儿,干净又好舔。

“阿容……”闻人离轻轻唤了一句,他眸中的炙热一点点燃起,与之相应是他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僵硬,陈绎心抱着他的感觉,真的像抱着一根大树杈。

可方才还轻薄得一派自然的陈绎心,在闻人离的这声轻唤,悄悄红了耳朵,他要求道,“闭眼。”

闻人离闻言乖乖就把眼睛闭上了,可陈绎心忘了,闻人离还有化神修士才有的神识,整个乱魔城在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陈绎心勉强压制住雀跃的心跳,继续吻上了闻人离的唇。

“阿容笑了,回去我便亲你。”

这是陈绎心在仙坊时附在闻人离耳边低语的话,闻人离笑给他看了,他自然也要践行诺言。他的舌尖继续从闻人离唇里探入,轻轻地舔着,不经意间缠上了闻人离的舌,两个人身体都微微一颤。

陈绎心睁开眼睛,急于从自己失控的心跳里找回自我,他亟待退出,却不想原本安安静静让吻着的闻人离紧缠而来,缠绵的战地从闻人离的嘴里,换到了陈绎心的嘴里。

三万年老古董的学习力是不能怀疑的,他学着陈绎心那样的吻,又还能根据陈绎心的反应,自己探索方法,轻舔,交缠,共舞……

“嗯……哼……”陈绎心的鼻尖发出些许细碎的轻哼,似难受,又不是。

闻人离可以不用呼吸,他却不行,而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了,他唇瓣和舌头都微微发麻,更可怕的是这种酥麻遍及了全身,有些反应不可避免就出现了。

可陈绎心却不知道他们这一门之隔外的宫邸都快被闻人离给折腾翻了,受他气息影响,宫邸里的草木迅速成长,就是玉砖缝儿里也坚强开起了小花,以寝殿为中心,蔓延而去。

“好了,阿离……不要亲了,要亲坏了……”

陈绎心坚定了意志,终于推开了闻人离些许,然后说着这话,他眼波迷离,两颊绯红,唇色艳丽,全然动情,这是陈绎心一吻开始完全没想过的结束。

他比他自己以为的栽得还要深……

闻人离气息稳定,可他的眼中的炙热完全点燃,他又再低头舔舔陈绎心的唇,那些被吻出的微红尽数消失不见,“没坏……”

陈绎心感受了一下唇,又再瞅瞅闻人离,他轻轻拍了拍他身侧的织云。

闻人离又盯着陈绎心的唇看了两眼,然后才侧躺到一边,他对于和陈绎心的吻,全然意犹未尽。

陈绎心被闻人离紧紧揽着怀里,他也没有意见,他脚和手都搭在闻人离身上,还在缓和那一吻带给他的刺激,不知道又琢磨了些什么,陈绎心眼睛微微瞪圆,看向闻人离。

“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生灵?”

太玄大陆里可不仅仅只有人族修士,还有普遍千娇百媚的妖族,海族,甚至不世出的一些上古灵族。

闻人离活了三万年,对于只活了一百来岁的陈绎心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岁月。便是玉鼎宗也才只有七千年的历史,闻人离出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玉鼎宗的存在。

世事变化,沧海桑田,陈绎心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介意什么。

闻人离轻轻抚着陈绎心的脸颊,然后点了点头,“是,我只喜欢阿容。”

过去和现在,从未变过,将来也不会变。

“三千年幼儿,三千年幼童,三千年少年,快一万岁,我才从练气进入筑基。”

而且从那之后,闻人离的模样就没再变过,他识海里的灵种依旧是个小树苗的模样,他化神修为,全靠岁月堆积起来的。

陈绎心听着心中微微一涩,他感觉到了心疼。

闻人离如今的性格或许有受妖血的影响,但更多还是他的经历决定的。

三千年幼儿,三千年幼童,不老不死,辗转凡尘,被当妖或者当仙,都不是什么好体验,情感淡漠,是闻人受过太多的苦和伤后,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你天生魔胎,不可能是资质原因,是太玄没有适合你的功法吗?”陈绎心一语中的,揭破了闻人离后来两万年的窘境。

“嗯,”闻人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没多少变化,但他的手依旧贴在陈绎心的脸颊上,他越来越着迷这种触碰的感觉了。

“我去过很多地方,学过很多东西,五千年前开始我才在南境漓傀域住下。”

当然那个时候漓傀域还不叫漓傀域,当时魔道未分十域,只有一个魔皇,以及他一个不管事儿的魔君,后来魔皇被无上宗宗主暗算,双双陨落在无极海,魔道一片混乱,是闻人离钦点几人,才渐渐形成现在十域十君的规模。

陈绎心点点头表示知道,又主动扬起脸,在闻人离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弯了弯眼睛,“我会好好修炼,然后一直陪着阿离。”

陈绎心说这个话的时候,心中就已经确定,他活着,报仇不再是他的目标,闻人离才是,修炼到极致也不是为了成仙,而是为了能永永远远地陪伴他喜欢的人。

“嗯,”闻人离点点头,手在陈绎心的下巴处一点,他又主动迎了上来,温柔的吻一点一点地变得浓烈,也变得愈发不可收拾了。

而寝殿外,才把一茬疯长的草木清理完的邬飞楠轲等人,又亲眼看着比之前更加疯长的草木花田,他们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一同被草木挤到角落里,然后呆呆地看着。

半个时辰后,寝殿的门打开,闻人离牵着陈绎心出来,两个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愣了愣,闻人离抬手,就要将它们挥去,却被陈绎心拉住了手。

他拉着闻人离继续走去,那些将邬飞等人挤得没地儿站的草木,在遇到闻人离时,自动伏低而后向两侧倒开。

“阿离高兴,它们才这样吗?”

今日比较起在魔宫时的不同,就是他们接了两个过分缠绵的吻,他激动得不成样子,闻人离却淡定得让陈绎心斜目,原来闻人离的高兴是体现在这儿了。

闻人离看看这些花,又看看陈绎心颜色比往日更加好看的唇,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嗯。”

陈绎心闻言笑得更开怀两分,他摘下一朵花,眸光转了转,然后送到了闻人离面前,“这是什么花?”

“月明花,又叫月光草,自动收集月光,会在新月和残月夜散发出光芒,为妖族最爱,同时也是清灵丹等灵丹的辅助药材……”

漫长的岁月里,闻人离修炼不了,其他东西是学了很多,这炼丹必然是其中一项。同时他还是如今硕果仅存的医修之一,否则陈绎心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阿离真厉害,”陈绎心夸了一句,然后继续拉着闻人离走去,让他给他介绍了一遍院子里疯长的所有草木,然后才邬飞让等人继续清理了它们。

陈绎心和闻人则去参加隔壁黑羽魔君举行的晚宴,除了霸血魔和幽若两位还未抵达乱魔城的魔君,其他魔君尽皆出席,可就在今日之前的任何一场晚宴,人就没这样齐过。

“见过魔君,见过魔后。”

陈绎心和闻人离落座之后,包括做在上首的黑羽魔君,都恭恭敬敬地问了好。

闻人离轻轻颔首,他们才各自落座。

黑羽魔君一挥手,魔侍们将美酒佳肴摆了满席,闻人离偏头看陈绎心吃得开心,他才看向其他带着两分小心神色的魔君们。

“我要年份超过一万年的哆哆果,你们储物戒指和魔宫宝库里的,我全要了。”

闻人离语气淡淡,可话里意思霸道之极,不仅他们身上的宝物要了,就连他们魔宫里储存的也不放过……

陈绎心塞了一枚果子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欣赏众魔君们的神色,他不露一点儿笑意在外,但他若有个尾巴,此刻不知该摇得有多欢了。

第11章

“魔君要我们自然就给了,”黑羽抬了抬酒杯,他一点头,其他魔君也跟着点头了,万年份的哆哆果虽然难得,可对于他们这些化神大能来说,连出血都不算。

而且哆哆果除了滋味不错,只对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有用,他们留着本来就不是给自己用,多是拿来奖励属下,或者炼制丹药的。

黑羽的目光往陈绎心身上飘了飘,很明显,这是闻人离准备给陈绎心用的。

哆哆果又称哆嗦果,喻称一哆嗦修为就有了。除非是异种灵根,或者特殊功法,否则金丹期之下,每突破一层只要一枚哆哆果就够了。

但基本没人会在练气或者筑基期用哆哆果,那真的是暴殄天物了。他们手上的这些哆哆果,可以省却陈绎心数百年的修炼时间了,等个百来年再听说陈绎心结婴了都不奇怪。

闻人离点点头,却并未就此收敛,原本松一口气的众魔君们,再次如临大敌。

闻人离目光扫过一圈儿,看向了红霓魔君,他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要你手上的白凰真羽,上古梧桐木三段,我用一滴凤血和你换。”

哆哆果是他要来给陈绎心当零嘴的,接下来要的,就不是开口就能有的,但他三万年的积累,他们觊觎他手上东西的只怕更多。

“凤血?”红霓轻叫了一声,然后眉毛就皱到一起了,一副为难之极的模样。

凤血是她不能拒绝的诱惑,可白凰真羽是她娘留给她的镇宫至宝之一,这么轻易就给出去……

“魔君用凤血和你换,已经够意思的了,据我所知,你红霓宫的真羽也是从魔君那儿得的,”黑羽嘿嘿低笑着说,他一眼就看破红霓的装模作样,她心中肯定乐死了。

整个太玄大陆,手上能有凤凰真血的人就那么几个,换做其他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拿出来换的,红霓为了寻找凤凰真血,这些年出入多少秘境仙府都不得,今儿绝对算她意外之喜了。

“啧,我有说不换吗?”红霓斜了一眼黑羽,然后对着闻人离扬起了笑脸,语气里也多了些急切,“魔君说吧,什么时候换?”

“现在,”闻人离话落,一滴指节大小的红色凤影就向着红霓飞去。

这是货真价实留有真魂的凤血啊,众魔君眼睛都直了。

但随之他们心中是更加怪异的感觉,要知道数千年来,漓傀魔宫的作风都是只进不出,能抢就不会换的,现在闻人离愿意交换,甚至明显便宜他们……

别是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们啊。

黑羽等人心中诧异的同时,目光又忍不住多往陈绎心那边扫了扫,漓傀魔宫作风变化该不会也和这魔后陈绎心有关吧。

陈绎心自然不知道闻人离作风前后的差别,可他的眼力和见识还在,自然能甄别真羽和真血之间的价值差别,可他看出来了,也没有开口打断闻人离和他们的交易。

甚至接下来,闻人离继续大手大脚地换一堆明星啊价值不等的稀珍和灵药,陈绎心也没有打断。而在场几乎每个魔君都乐开了怀。

“阿容可是困了?”闻人离偏头过来,轻语问了一句陈绎心。

陈绎心不笑也不说话,该是觉得这晚宴无聊了吧。闻人离这样觉得,才有此一问。

陈绎心摇了摇头,缓缓伸过手去,捉住了闻人离的袖子,再被闻人离将手握在手心,他回握住闻人离,同时眸中溢出了点笑意。

他相信闻人离,不用特殊说明,他就是相信闻人离。

闻人离眸光微微一晃,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陈绎心额边的头发,似在温柔地安抚人。

“我再和他们说句话,我们便走。”

陈绎心点点头,随着闻人离的目光看向众人。

“我需要冰灵和冥月魂,你们若能为我寻来,漓傀魔宫宝库里的东西任选三样,若知道确切消息,可得今日所换同等价值之物一样。”

所以方才闻人离并不是真大方,让他们占这样大的便宜,而是要给他们展示一番魔宫的积累,否则要让化神魔修亲自出动为他找东西,可不容易。

闻人离说完,大殿静了静,那些魔君还在仔细思索闻人离的话,而说了这话的人已经牵着陈绎心从大殿离开了。

“你是为了我?”

陈绎心停住脚步,问了这话,他心中虽已确定,却还是想要再听闻人离说上一说。

闻人离点了点头,“嗯,我要给阿容最好的。”

这世间未必真有多少事物算得是最好,可闻人离愿意给他能给的最好,他就是这般坚定地认为,他的阿容值得他倾尽所有。

陈绎心心中微微一动,他抬起手抚上闻人离的脸颊,他的笑从眼中溢出,一样美得晃人眼球,又似乎和他往日的微笑都不一样,“阿离,这话真好听。”

闻人离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相当生硬,可这就是他听的最动听的话了。

闻人离似乎嫌弃陈绎心还不够感动,他将人拉近,唇贴近陈绎心的耳边,再次给他确定道,“阿容值得最好的。”

陈绎心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偏头在闻人离的脸颊处啃了一下,要在闻人离脸上留下印子,只怕很难,可多啃几下,肯定会弄出点不一样的颜色来。

闻人离眼睛轻眨,任凭陈绎心在他脸颊和脖颈处乱来,他揽住了陈绎心的腰,灵力里卷着飞花和绿叶的幻影,慢慢飞回他们在乱魔城的宫邸去。

闻人离的脸颊被啃红了,陈绎心自己隐藏在夜色中的脸颊也有些些发热,想想他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能一高兴就抱着人亲个不停呢。

可他不亲了,依旧抱着闻人离不撒手,就是抱着闻人离会有的这种膈人的感觉,也变得略为奇异起来,嗯,闻人离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陈绎心眯着眼睛,心情好得不行,闻人离被他这样抱着,心情一样好。

他们回到宫邸,邬飞和楠轲已经带人将疯长的花木恢复原样了,他们一路直接回到寝殿,陈绎心还没开始修炼,必须睡觉。

他睡着,而被他抱着腰的闻人离则在摆弄他们之前换回来的东西。

乱魔城外,有七人小队正在靠近,他们看起来和一般成群结队的散修并不无不同,可再仔细看,会发现他们彼此的距离过于靠近了些。

在乱魔城这样危险的地方,拿身边队友当垫背的事儿时有发生,经常出入乱魔城和乱魔鬼域的修士可不会这样将信任完全交付出去。

“五师兄,师傅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来乱魔城啊。”

问话的人黑斗篷加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起来相当灵秀,愈发和乱魔城附近经历过生死和血战的修士不同了。

“师傅的交代自然有师傅的道理,我们听从便是。”

被问话的人没回答,倒是他们身侧的另一个人开了口,他话一出来,队伍就再没人敢吱声了。

许久过去,问话的青年才嘟囔了一句,“芝华师兄总是那么凶,如果九师叔……”

“林安!”景芝华偏头过头,眸光把林安吓了一跳,如此他才恍然自己失言了,从一年前开始有关于陈绎心的一切就再不能在玉鼎宗提起了。

“好了,我不说了。”林安脚步一顿,自觉落到最后去,不再碍景芝华的眼。

景芝华眉头微微一皱,他也才恍然自己的失态,短时间之内,他怕是还摆脱不了陈绎心带给他的阴影。

“乱魔城的危险,不需要我和你们多说了,谨言慎行,惹了麻烦,宗门长老也救你们不及。”

萧哲金丹初期,修为比筑基后期的景芝华,筑基初期的林安等人都要高,此行自然是他为首,但例行警戒众人的话说完,他还是看向的景芝华,意在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由此可看,景芝华在玉鼎宗的地位不同一般,或者该说是,今时不同往日,在他自己和很多人看来,他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景芝华未对萧哲的示好有什么反应,他被林安一句“九师叔”弄乱了心境,全无虚与蛇尾的心思,他带头往前走去,萧哲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又一笑,然后挥手,让众人跟上景芝华。

他们进到乱魔城里,还未住下,就听闻了南境魔君到乱魔城的消息了,有说来了一个,有说来了两个,还有说十个都来的。

“长发黑衣的是漓傀魔君……可他身侧的大美人是谁呢?”

议论的人话一出口,回想起今日在仙坊场景的那些人都微微一愣,修仙界里美人不少,可真正出名的美人却不算多。

“我听说镇海陈氏将昔日玉鼎宗第一美人嫁去漓傀魔宫了……是他!戮心真人!”

“嘭!”一声景芝华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而其他六人包括萧哲和林安都选择一言不发,他们或有想过和陈绎心再遇的场景,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会就在这群魔汇聚的乱魔城里。

陈绎心自然也没想到,不,应该说,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想关于玉鼎宗的一切了,他勾着嘴角,抱着闻人离的腰,睡得相当好。

“阿离……”

“嗯,”闻人离应着,手上的真羽消失不见,他侧过身来,将陈绎心拥住,然后缓缓靠近,在陈绎心的额头落下一吻,“我在。”

第12章

陈绎心似有所觉,他偏头蹭蹭闻人离,然后睡觉的姿势一换,直接枕在了闻人离的肩侧的胸膛上了,四肢并用将自己缠在闻人离身上,看起来黏人又霸道。

闻人离脸颊微微红了红,但看着陈绎心的眸光愈发柔和了,他抬手轻轻抚着陈绎心的后颈,语气无奈又纵容,“阿容的睡姿可真一点没变……”

他又继续给陈绎心抚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缓缓入睡,心神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阿容,阿容……”

陈绎心的眼睛忽地睁开,目光四处扫着,除了一个睡觉的闻人离,并没有其他人,方才那般悲切的呼唤,并不是闻人离。

他心中稍定,就见闻人离也睁开了眼睛。

“阿容做恶梦了?”闻人离问着,然后轻轻抚了抚陈绎心的头发,灵力缓缓渗入,安抚下了陈绎心神魂里的躁动。

陈绎心摇摇头,“不算……”

梦终究是梦,他此刻连声音的感觉都开始模糊,又何必多追究一个梦呢。

陈绎心轻轻笑了笑,然后在闻人离的唇上轻轻一啄,他便要坐起来了。

可在陈绎心的视线之内,闻人离的眸光变得略为羞涩起来,他拉了拉陈绎心的手,低声道,“阿容可以继续亲……”亲多少下,他都愿意。

闻人离这是嫌弃他亲的少了……

陈绎心淡笑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他再次欺近闻人离,声音也跟着低了些许,“当真愿意?”

闻人离的眸光抬起,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眸光也落到陈绎心的唇上,而他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心跳,猛然加快。

寝殿外的邬飞和楠轲看着院子又开始躁动的草木,目露无奈……大概以后,他们日常里都要多添一个锄草坎木了吧……

陈绎心没再靠近,但闻人离贴近,他也没有避开,两个人的唇缓缓碰到了一起,陈绎心的嘴角再次勾起,他轻轻一推闻人离,再一翻身跨坐在闻人离身上。

“那我便亲阿离了……”

他话落再次俯身,吻上了闻人离的唇,不再是一触即分,而是相当深入,相当缠绵地吻,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他在闻人离命魂的魂念一样被紧紧纠缠着。

“嗯……哼……”陈绎心的鼻息间多了些不一样音色的轻吟,他所有的气力都在这个吻里消耗干净,他挪开自己已经亲红了的唇,然后伏在闻人离身上继续喘着。

明明是他轻薄人,可怎么反应全在他身上展现,利用神魂乱来的闻人离实在太犯规了。

又不知想起了什么,陈绎心突然起身跳下床,跑到窗台前推开了窗户,寝殿之外果然是一簇簇疯长的草木,陈绎心笑了笑,他这心里才平衡了些许。

闻人离也跟了过来,看陈绎心乐个不停的模样,他也跟着笑了笑,再接着他手一挥,所有疯长的草木化成淡绿色的光点,再一点点往闻人离这边汇聚,再不到两息的时间,光点被凝炼成了一颗翠绿色的珠子。

闻人离将这颗珠子放到陈绎心的手心,“阿容先玩着。”

“好,”陈绎心捏捏珠子,然后对闻人离继续笑。

草木被提炼了精华,却还有残渣枯枝留存,邬飞和楠轲等人的清理工作已经不能免了。

吃过早饭之后,闻人离到炼丹房去,陈绎心则在书房里练字,练完字,他就在院子里练剑,连续数日他们都是这么过,直到姗姗来迟的两位魔君幽若和霸血到来。

南境十大魔君里有道侣的并不只有闻人离,但只有他时时刻刻把道侣带在身边,便是这商讨合作事宜的宴会,他也将陈绎心带上。

十大魔君各自为政,利益面前,彼此针锋相对的次数也不算少,甚至门下弟子之间的仇怨也结了不少,这要完全放开芥蒂合作,便是闻人离也做不到。

漓傀魔宫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现世的秘藏,宝物功法无数,魔门行事无所顾忌,真设个套联合仙道暗算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连续三次大会小会商讨下来,依旧没什么定论,倒是闻人离又借机和霸血换了不少东西,至于幽若这个近百年才上位的化神魔君,闻人离没找她。

“哼,”陈绎心怒哼一声,然后拉着闻人离往他们的宫邸走去,那个幽若当他是个透明的呢,当着他的面,就在明晃晃的勾引闻人离。

“阿容怎么了?”完全没感觉到被勾引的闻人离自然不知道陈绎心是在怒什么了,但他也乖乖被牵着走,陈绎心生气就生气,能记得拉着他一起走,那便好了。

陈绎心回头瞪一眼闻人离,然后继续抓紧闻人离的手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他们简单牵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扣了。

但他依旧没有回答闻人离的问题,他此刻不仅仅是吃飞醋那么简单,他还感觉到了憋屈,幽若是化神大能,他如今是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作为男人,他不想凡事都让闻人离给他出头,他更不想为此让闻人离和一个化神大能结仇。

所以即便他在宴会里生气得要命,他还是忍住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修炼?”

陈绎心认真地问向闻人离,越是相处,他越不想去利用闻人离,那么他想报仇也好,还是想赶跑情敌也罢,都得先有了修为再说。

“等我们从焚天幽府回来。”

闻人离自然能明白陈绎心的这种急切,他也一样急切,现在的陈绎心无半点自保之力,他护得再周全,也依旧不够。

“好,”陈绎心点点头,这时间依旧算快的了,他怒意和醋意一同散去,脚步也慢了下来,然后敦敦地给闻人离叮嘱起来。

“阿离以后除非必要,不准多看别人,他们都没我好看。”

“嗯,”闻人离点点头,表示认同,“阿容最好看。”

陈绎心闻言神色更缓和几分,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继续道,“更不许除我之外的人抱你亲你,就是牵手也不可以。”

“嗯,不可以。”闻人离应着眸光更温和些许,如此他终于恍然陈绎心是在生气介意什么了,他拉停了陈绎心,郑重地道,“我不喜欢幽若,我喜欢阿容,只喜欢阿容。”

“嗯,这是当然的,”陈绎心被闻人离郑重的神色和话语取悦,眉梢的笑意终于掩藏不住,他下颌扬起,神色倨傲而霸道,“可便是如此,你也不许被占了便宜。”

闻人离的便宜只能他陈绎心占,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嗯,我听阿容的。”闻人离脸上露出点微笑,点了点头。

陈绎心看着闻人离脸颊上浅露的酒窝,他心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痒,他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那酒窝,他又仔细摩挲了一下指尖的触感,然后才转过头,拉着闻人离继续走去。

他脸上全是甜蜜的笑意,完全无法掩藏,也无需掩藏,他如今是魔修,笑怒随心,天下间已经没有任何人和规矩能够约束他了。

“九师叔……”林安看着前面的身影,这声敬称脱口而出,陈绎心便不再是玉鼎宗长老了,陈绎心这种称呼,他依旧叫不出口。

“芝华师兄,我们是不是换条路……”

林安问向一言不发的景芝华,小声地提议道。

那是陈绎心,那么被他拉的人很可能就是魔道的漓傀魔君,那可是化神大能啊,一旦他们动了杀念,不仅仅景芝华,便是他也可能被牵连的。

景芝华自然听到林安的话,他也明白林安的提议是对的,可他的脚就是无法从这里挪开,甚至他的目光也无法从陈绎心的脸上移开。

随着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走来,景芝华额头和后背都沁出了汗水,整个人从水捞起来似的,林安已经被压趴在地上,而他还死死僵直着脊背,不肯低头,更不肯弯腰。

景芝华的目光始终执着,可被他看着的人却毫无所觉,他弯着嘴角,就这样亲密地拉着闻人离从他们身侧走过。

倒是闻人离偏头过来看了景芝华一眼,眼神微冷,景芝华“噗”一声,直接吐了血。

“阿离看什么?”陈绎心抿了抿唇,让自己的微笑更矜持些许,然后挑眉问道。

“人。”一个让他很不喜的人。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简略了些,陈绎心无语的同时,也没继续深究,“哦。”

又走过两步,陈绎心脚步一顿,他回头看来,只看到两个相互搀扶着走远的黑袍修士背影。

“还真是人……”还是受伤不轻的倒霉蛋。

“看他们做什么,阿离想看人,便看我。”

陈绎心回头轻哼地要求着,他这莫名地又吃起了飞醋。

第13章

“好,”闻人离点点头应了,手轻轻一抚陈绎心的头发,再揽过陈他的腰,一换姿势,将陈绎心背了起来,“阿容陪我去趟鬼域。”

“好呀,我早就想去乱魔鬼域了,可是我师傅警告我结婴前不能踏入。”

陈绎心说着揽紧了闻人离的脖子,他也不明白他师傅云崖子为何会有这要求,但这是云崖子闭死关前对他的嘱咐,他只能遵守。

闻人离闻言眸色却微微冷了些许,那个老头子对于拆散他和陈绎心倒是始终执着无比。

“无妨,阿容忘了我生父的身份吗?”

化神鬼王,在太玄修仙界是所有鬼修独一无二的王者。

乱魔鬼域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是危险的地方,可对于闻人离来说,却相当于后花园一样的地方,那些幽鬼只怕比草木精灵更听闻人离的话。

“没忘,阿离是三万年的老古董嘛。”陈绎心说着,往闻人离耳边呵气,手还在闻人离胸膛乱摸一把,他轻薄起人倒是愈发顺手自然了。

闻人离低眸扫了一眼他胸前作乱的手,也没阻止,脚步一抬,背着陈绎心消失在乱魔城的街道里,数息之后,他们就到了乱魔鬼域的入口处了。

闻人离并没有放下陈绎心,他们身形只一现,又再次消失,入口处成群结队的修士里,无一人察觉。

鬼域之外是艳阳天的下午,鬼域之内却是进入夜幕的傍晚,甚至陈绎心能感觉鬼域内的时间流速也不大同于太玄大陆,这是完全自成一界的鬼域。

他们一路往里去,遇到的所有修士都是向外走的。乱魔鬼域的夜晚比白天要危险得多,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夜里留在鬼域里。

陈绎心眼睛四处看着,但随着天完全黑下,他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看不清楚鬼域里的情况,他就不再看,而是偏头认真看起了闻人离的侧脸。

又不知想到什么,陈绎心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偏头蹭蹭闻人离的耳朵。

“阿离……”

“我在,”闻人离应着,飞行的速度依旧没有减缓,快速向着鬼域深处飞去,而他们所到之处,那些幽鬼全部为他们分道护行。

“阿离……”陈绎心又唤了一句。

闻人离飞行的速度一顿,托着陈绎心的腰反过身来,一条黑色的披风裹在了陈绎心身上,他们周身的灵力罩也散了去,一团团幽鬼汇聚成一个莲花状,闻人离和陈绎心落在幽鬼团上,然后被它们托着继续往里飞去。

“阿容唤我何事?”

陈绎心轻轻摇头,然后一笑,“我就是想唤阿离。”

他解释完,又再唤了一句,“阿离……”

“我在,”闻人离应着,然后轻轻拥住了陈绎心。

陈绎心缓缓靠到闻人离的肩头,他的眉目放平,语气里多了些感慨,“总觉得我和阿离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一般……”糟糕的环境,却怎么也糟糕不起来的心情。

闻人离闻言眸光微微一凝,他没再吭声,但拥着陈绎心的手微微缩紧。

陈绎心也没要闻人离回答他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不到什么鬼气,被闻人离这样拥着,也感觉不到什么冷,甚至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幽鬼团散去,他们缓缓落到了鬼域黑褐色的土地上,闻人离牵住陈绎心的手,带着他往里走去,他们走过一个吊桥,然后来到一片泛着蓝光的云海前。

其实并不算是云海,而是孕育幽鬼的魂海,蓝光湛湛,美丽而危险。

可是陈绎心眼中浮起的不是惊叹,而是迷茫,他抓着闻人离的手微微紧了紧,“阿离,我应该是来过这里的。”

否则他的熟悉感无法解释得通,他一定是来过这里,或者是去到过一个和这里很是类似的地方,同时随着熟悉涌来的,还有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大概在这魂海里翻天覆地地寻找过什么,他大概遗失了什么,让他曾经痛到活不下去。但到底是什么呢,从镇海陈氏开始,一直到玉鼎宗的百来年,他清楚地记得每天发生的事情,他不该有遗失什么记忆才对。

闻人离没有去反驳陈绎心的话,却也没有应什么,他一招手,幽蓝的魂海里一团蓝光向着他们飞来,他抬起陈绎心的手,在他的指尖轻轻一点,一滴血珠飞了出来,然后没入到蓝光里。

“这是幽铠魂,它能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达到三阶就能挡住化神大能三招而不灭,同时它还能护卫你的识海不被入侵。”

“入侵?”陈绎心的神色微微一顿,他想到一种可能,他并非是什么失忆,而是他的记忆被篡改了!

闻人离稍稍一迟疑,他点了点头,他揽过陈绎心的腰,带着他快速从乱魔鬼域离开。

可还没飞离乱魔鬼域的入口处,陈绎心就叫住了闻人离,“停下。”

闻人离随陈绎心偏头看去,却是玉鼎宗的萧哲几人。

“是他们……”

陈绎心的眸光微微冷了冷,偏头看向闻人离,闻人离点点头,随即萧哲几人说了什么,陈绎心也能听到了。

“萧师兄,虽说师傅叮嘱让景师兄不要轻易涉险,可就这乱魔鬼域也把他安排在外,也太过了点吧。”说话的是一个女修,姓沈,单名香,她觉得这样下去,被宗门宗主长老寄予厚望的景芝华就要被保护废了。

萧哲却是不理会沈香的话,他带头往乱魔城走去,“他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沈香想到宗主和长老对景芝华超乎于常的看重和维护,眉头再次皱了皱,“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从陈绎心被除名玉鼎宗后,关于景芝华的身份猜测就没停下过,有说他是宗主遗失在外的亲子,有说他是宗门哪个老祖的转世等等说法。

“不该你我知道的,不要多问。”

萧哲警告了一句,同时目光扫去,也不许其他同行师弟师妹的多问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明目张胆地跟在他们身后,可那五人,甚至其他路过的人,便是看到,也只是简单路过,他们就比地上的石头块,还要不起眼。

“阿离,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吧,很喜欢很喜欢,我不知道我记得的那些还是不是真实的,但是我确定我是喜欢过一个人的。”

陈绎心轻声和闻人离说着,他到现在依旧在意着,但经历了景芝华和周琰的背叛,玉鼎宗的背弃,他将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他也以为他应该是放下那段过去了。

可这突然再被牵起,有些东西,他似乎还无法完全释怀,特别是现在,他还觉得他记忆有很大问题的时候。

“现在算是一年五个月前,天机门门主秘密公布一道七字讯息,天界遗珠,仙路现。”

这是说太玄大陆里有上界来的神君之子女,他能得道,是太玄修仙界的造化,或许就能改变太玄修士化神修为后无法再进一步的现状了。

陈绎心作为最年轻的宗门长老,他自然也能知道这一消息,甚至他也帮助排查门中弟子可能是的人,但如何排查,他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景芝华。

上界神子是谁,陈绎心都没意见,可偏偏是景芝华!

“我在焚天幽府寻觅四十九载,才护得他一缕幽魂转世,可现在事实告诉我,他根本就不是我要护之人,根本就不是我在幽府里差最后一拜的未婚道侣。

我要护之人,或为他吞噬,或在转生时就已魂飞魄散,或在他为我挡劫时,就已身陨魂消了……”

如此,陈绎心怎么可能还和他维有未婚道侣之名,他直接告知景芝华,在他结婴之后,他们便解除婚约,他是天界神子,他不与他计较之前的付出,而这未婚妻之名本就不是给他的。

但陈绎心如何没料到,景芝华会因为这未婚道侣之名,对他怀恨久矣,即便他享用够了陈绎心给他真正未婚道侣的所有好处,他依旧恨陈绎心。

说实在的,陈绎心对于景芝华的恨,并不看重,真正让他在这场劫难里受伤的,还是他喜欢之人早就死去的现实。

陈绎心低声和闻人离说着,他们就也跟着萧哲等人进入到他们落脚的客院里了,他站在小院之中,眸光抬去,景芝华推门出来,他们的目光撞上。

“陈……绎心……”景芝华轻唤一声,语气莫名,眸光莫名,却是如今陈绎心看不懂的神色,而他也不需要看懂了。

“我还活着,让你们失望了,告诉周琰和邓老头,他们欠我的,我会亲自讨回来,至于你……用了我给阿花的东西,就悉数给我还回来。”

景芝华未应这话,他神色变换一会儿,随即冷笑出声,“你将我当成一个幽魂的替身,如今又找了化神大能当替身……噗……”

景芝华又再吐血了,他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在他不可思议的眸光中,他跪在陈绎心和闻人离身前。

即便景芝华真的是什么上界神子,眼下他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低阶修士罢了,闻人离便是让他跪了又如何。

“我不是替身,”闻人离说着,眸光低低,看向景芝华,木然的神色里,露出了点嘲讽之色,“上界神子……呵……”

第14章

陈绎心略为诧异地看了闻人离一眼,不过想到他化神大魔的身份,知道这些并不算奇怪,但以他对闻人离的了解,他此刻的言语和神色都是分外看不起这个所谓的“上界神子”的,不,应该说是看不起景芝华。

陈绎心一样看不起,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闻人离都不宜对景芝华做太过分的事情,否则就是和整个太玄急于修为更进一步的化神修士为敌了。

而这个“不太过分”在陈绎心看来,就是留着景芝华一条命,便是真想杀了他,也得挑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为了他,被整个太玄修士喊杀喊打,还真是不值得。

“景芝华……不,芝华是我给阿花的名字,景十三,你记住了,以后看到我和阿离就滚远一点,否则下一次就不是让你区区下跪这么简单了。”

景芝华闻言面色微微扭曲,陈绎心还真是绝情,一确定他不是什么阿花,便是连名字也要收回,“我对于你陈绎心来说,到底算什么?”

阿花阿花……陈绎心真心相待的阿花,在景芝华听来只觉得膈应,从过去到现在都是。

陈绎心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晦暗地继续微笑,依旧美得晃人眼球,他放开闻人离的手,抬步向跪地的景芝华走来,他稍稍弯下了腰,对上了景芝华看过来的视线。

“我当你是阿花转世,全心护你成长,你却利用我的信任,在丹药里动了手脚,你说你算什么?白眼狼也不过如此了。”

陈绎心话落直起身体,然后一抬脚将景芝华踢翻在地上,当然,他能做到这点是有闻人离的配合,他回头对闻人离一笑,然后再转头看向景芝华,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变得冰冷而淡漠起来。

“你不是我的阿花,我自然不可能和你结成道侣,但我养你护你三十多年,是打算结婴之后,收你为徒……幸好没有,你这样的白眼狼,咬一口就够了,怎么还敢留在身边!”

景芝华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愣怔,他是半点不知道陈绎心原本还有这打算,他只当他万般无情,一确定他不是什么阿花,便要从此一脚将他踢开……但一个师徒的身份怎么够?

从七岁见到陈绎心开始,他就被告知他所谓过去的身份,陈绎心问他,可愿意和他再续前缘?一个宗门最年轻金丹真人的“缘”,他怎么能不应。

他应了,从此他便是陈绎心的未婚道侣,一切功法丹药全是最好的,甚至他筑基时,也是陈绎心给他亲自护法,堪堪二十岁他便筑基成功,成为玉鼎宗有史以来仅次于陈绎心的天才弟子。

他一面不屑作为一个男人被当成“禁脔”般的存在,一面为陈绎心的特殊相待,心怀莫名的喜悦,在得知他是什么上界神子时,足以决定太玄命运时,他心中一直存在的妄念开始燃起。

可陈绎心的反应比他以为的还要决绝得多,他直接就告知他婚约取消。可凭什么他委屈求全的这些年,全因为他不是什么阿花,就全盘否定了呢。

一念生,万恶起。周琰来找他,他们一拍即合。

他也给过陈绎心机会,只要他愿意给他当男妾,便还可以留在玉鼎宗,用药养着吊命,等他修为有成,未必不会有助陈绎心再修行之日。

可陈绎心宁愿死,宁愿被送回镇海陈氏的小岛,宁愿被族里榨干剩余价值,送去魔宫做男宠,他也不愿意向他妥协。

“陈绎心,抛去什么阿花不阿花的,你可对我有过什么情?”景芝华执着地问着,话问出口,他自己又再愣住了,原来他对于陈绎心竟是这种不甘。

这个问题对陈绎心来说,一点都不为难,他眉梢一挑,神色冷然,“若不是将你误认,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还有的看护之情,已经被景芝华自己耗尽,景芝华如今对陈绎心来说就是个恶心人的东西,即便他还是什么上界神子。

“那他呢,他呢!”景芝华的神色愈发扭曲,儒雅如仙的气质也荡然无存,三十多年陈绎心都对他没什么感情,那么这个相处不到一年的闻人离,陈绎心又能有多少感情。

陈绎心看着景芝华,目露嫌恶,“果真是一分阿花的秉性都没有,这时候还想着离间我和阿离呢。”

“我告诉你,我对阿离有情,阿花是我的过去,闻人离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刻骨铭心地爱过,撕心裂肺地伤过痛过,又差点死过一场,不管放不放得下,他都该放下,都该重新开始。

景芝华曾经算他继续修行的慰藉,即便不爱了,可他喜欢过的人还活着,如此便好。而闻人离才是他真正的新生和开始,即便他不是他的阿花。

闻人离款步走过来,握住了陈绎心的左手,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一抚陈绎心的头发,然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景芝华,他手一伸,景芝华脖子处的玉佩便被他抓在手心。

再一挥,景芝华的储物袋也落到他的手心,“阿容看看,这里面哪些是你的?”

一件件物品飞出,陈绎心一眼辨别,凡是经他手的符箓和法器,全部收回,甚至还包括他曾经让人带去给景芝华的一些凡俗玩物。

他们在要回自己东西的时候,景芝华和周围伏地无法动弹的萧哲等人,全部一言不发,不,应该说是,他们便是想开口,也说不了话。

萧哲倒是松下一口气,他看得出来,闻人离和陈绎心都不打算杀景芝华,如此他此行也不用为此担责了。

“就是这些了,”陈绎心说着又低眸看了一眼景芝华,他倒是识相,知道把他给的东西都放到储物袋里去。

闻人离点点头,然后指尖对着景芝华一点,景芝华再次呕出三口血,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直接降到筑基初期,“阿容与你的东西,今日一并收回。”

景芝华继续呕血,陈绎心却转过身来对着闻人离一笑,“我们回去?”

“好,”闻人离点点头,他牵着陈绎心转过身,慢慢走出这个客院。

他们离开足足一刻钟,萧哲沈香等人才会动,萧哲走过立刻将景芝华扶起,然后喂药疗伤,其他二三弟子也凑过去,倒只有沈香和林安没有近前。

不过他们是何态度,对陈绎心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在这场变故里,背叛他的人并不只是景芝华和周琰,还有很多宗门长老的默许,甚至陈绎心怀疑他还在闭死关的师傅云崖子也是知情的。

甚至一开始他就想要利用他对阿花的感情,为景芝华的成长护行,为他的未来做嫁衣。但他陈绎心岂是那般好利用的?景芝华他遇上一次,必要再讨一回债。

他们走出客栈,闻人离便揽着陈绎心直接飞回宫邸,他们回到寝殿,闻人离用灵力重新炼化玉佩,将景芝华遗留的气息全部洗去,而陈绎心则是盯着闻人离看。

又两刻钟时间过去,陈绎心开了口,“阿离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关于阿花,景芝华都那般在意,闻人离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淡定才对,当然,也可能是他心里在意,可太过面瘫,表现不出来,他便也看不出来了。

闻人离抬眸看一眼陈绎心,又低下头继续祭练玉佩,蓝白色的光华一闪而过,一根墨绿色的绳子穿过玉佩,他又伸过手来,拉近了陈绎心,将玉佩戴到了陈绎心的脖子上。

“阿容以后莫要弄丢了。”

这个玉佩是伴随陈绎心的出生而出世,对于陈绎心来说意义非凡,他要将他送给他最重要的人,可却送错了。

陈绎心跟着萧哲等人到客栈来找景芝华,就是为了这个玉佩,否则他还真不想在修为没有恢复的时候,就见到任何玉鼎宗的人,包括景芝华。

陈绎心握住玉佩,低眸看看,又再抬眸看看闻人离,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到了闻人离的肩头,再抬手搂住了闻人离的腰,“我之前所言句句是真,我喜欢阿离。”

他喜欢过人,自然就也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觉,他喜欢闻人离,这点陈绎心并无错认,这是他在景芝华身上没有的感觉。

“我知道,”闻人离应着话,神色浮现些许的迟疑,他抬手轻轻抚着陈绎心的头发,心中一叹,然后才道,“阿容,你不要着急,也不要自责,等到焚天幽府,我会让你将一切都想起来的。”

闻人离说着偏头在陈绎心的额头,轻轻一吻,“我们明日便启程。”

只是他告诉并不够,让陈绎心自己想起来,才是最重要的,陈绎心想起的同时也是他神魂的伤彻底修复的时候。

陈绎心的眼睫轻轻一颤,他点了点头,“好。”

闻人离将陈绎心从软榻上抱离,放到织云铺就的床上,然后他也一同躺下,他又伸手将玉佩放到陈绎心的里衣里去,手未离开,就被陈绎心捉住了,同时他也把唇印了过来,轻轻一下,然后陈绎心才把眼睛闭上。

闻人离低眸看着陈绎心片刻,然后他也轻轻靠近,也在陈绎心的唇上一吻,见陈绎心闭着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他便也笑了。

陈绎心敢爱敢恨,他的心性也是他修为远超同辈之人的原因之一。

第15章

陈绎心睡着的时候,他还躺在织云上,枕在闻人离怀里,他醒来依旧是躺在织云上,枕在闻人离怀里,可他人已经不在乱魔城的宫邸里了。

他们躺在一个半敞的云舟里,没有邬飞和楠轲等魔卫,只有他和闻人离相互依偎地躺着。

“阿容醒了,”闻人离说着,轻轻一抚陈绎心的头发,灵力渗入,助他清醒。

“我让邬飞和楠轲等人留在乱魔城,继续等他们商讨的结果,我们先走。”等其他九位魔君商讨结束,邬飞和楠轲会按照他们来时的仪程继续前行,所以红轿就也留在乱魔城里。

陈绎心点点头,然后鼻尖动了动,“阿离煮了什么?”

“熬了点小粥,”闻人离说着,将陈绎心扶了起来。

他们身边没有楠轲那一队训练过厨艺的人,那么这个粥就是闻人离亲自煮的了,陈绎心瞅着闻人离倒是没想到闻人离还会厨艺,不过他会炼器,会炼丹,是医师,符师,厨师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阿离真厉害。”

陈绎心说着,目光就往咕噜咕噜煮着的小火炉看去,再回头看来,就对上闻人离略为期待的眸光,陈绎心意会一笑,然后拉近了闻人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闻人离抿了抿唇,眸中的期待变成了笑意,他偏头过去,要在陈绎心脸颊回吻,却见陈绎心也偏头过来,他们的唇瓣擦着撞上了。

陈绎心的眸光微微一抬,随即眯起了眼睛笑,他落在闻人离肩上的手继续收紧,变成揽着闻人离的脖子,他没有半刻犹豫,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闻人离面对陈绎心的热情,一如既往感觉到有些无措,但这种无措不是排斥,而是彼此实力相差太多,他不得不如此控制。

“阿容……”闻人离轻唤一句,捉住了陈绎心继续作乱的手,然后姿势一换,他反身将陈绎心放倒在织云上,“阿容……”

闻人离又低唤一声,语气比之前更缠绵两分,已然被陈绎心撩拨到动情了。

陈绎心倒是不畏惧闻人离这样的语气,他的手继续揽着闻人离的脖子,微微斜睨过来,“阿离不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喜欢,”闻人离应着话,低头吻住了陈绎心,比起言语,他更愿意用行动让陈绎心明白他的喜欢。

陈绎心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放软,倒是享受起了闻人离温柔又专注的吻来了,他神色里带出点笑意,脑海中却忽的闪过一个画面,一片花海的中央,两个人依偎而立。

陈绎心眉心微微一皱,他要再去追究依偎而立的另个人是谁时,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阻碍,同时,闻人离抚在他头发上的手,也渗入丝丝灵力,散去了陈绎心的不适。

陈绎心舔了舔唇,领口衣服在纠缠之时,已经被微微扯开了些,他感觉了一番,便评价道,“甚好。”

这个甜得腻人的吻,甚好。陈绎心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了。

闻人离点点头,眸光在陈绎心红艳的唇和微红脸颊上扫过,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的克制一次比一次艰难。

他又陪着陈绎心继续缓和了片刻,才将人拉了起来,然后盛粥喂食,他在照顾陈绎心方面,已然得心应手。

云舟继续急速前行,他们吃住睡都在舟上,偶尔闻人离怕陈绎心觉得闷,便带他到路过的山川树林间走走,而后继续上路。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了西境内的一个凡人小镇。

陈绎心灵力全无,此时就是一个凡人,闻人离的手段也足以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凡人,他们在小镇外荒废的城隍庙前停下,再一起往小镇走去。

陈绎心四处看看,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我还真来过这里。”

息广平原上经常会有金丹修士都畏惧的怪风出现,当年陈绎心和玉鼎宗门人才抵达息广平原,就被怪风分散了,他独自一个人途径过小镇,又在这个看起来甚是平凡的地方,找到了点线索,提前进入了焚天幽府里。

陈绎心说着主动拉过闻人离的手,带着他往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走去。

“我记得那个小院里有个小树苗,一片叶子不长,只长一个花骨朵,他摸一下,它还会害羞来着,也不知道这百年过去,成精了没有。”

陈绎心说着话语一顿,这才觉得自己在闻人离面前说这些不大好,他偏头看看闻人离,低语解释了一句,“我就是摸摸,没做什么?”

闻人离的眼神弄他好像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似的,就是一小树苗,还不让人摸了呢。

“嗯,”闻人离轻应一声,他神色更多是无奈和纵容。

陈绎心是不知道他这一摸,就摸出了多少事情和姻缘来了。

陈绎心十六岁筑基,二十岁来到息广平原,在焚天幽府待了十年时间,出来的时候便已结丹,他又继续滞留在焚天幽府,寻寻觅觅四十九载才归去。

世人都以为陈绎心是在里面寻得了什么大机缘,才滞留这么久,可其实他不过是在寻找他只差最后一拜的道侣罢了,如今看,他还寻错了人。

“就是前面了,”陈绎心往前面的小院一指,眸光也四处晃悠,“这里一点儿没变。”

他话到最后,语气变得略为凝重起来,一点没变是当真一点点的变化都没有,就连路边的石头墩儿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迎面走来一个人挑着柴火的老头……也没变。

“林大爷……”

一百多年的时间,普通凡人早就死了,可这里的人和物就和过去一模一样。

“是陈小哥啊,这是从平原回来了啊,你大娘还念着你呢,外面危险,别往外走。”

“林大爷,我走了多久?”陈绎心问向挑柴火的大爷,他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在意些什么,这个小镇不同一般,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快半个月了吧,我和你大娘都担心着你呢,”林大爷说着目光看向了闻人离,他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两分,“阿离回来了呀,你和小哥一会儿安置好,到你林大娘家儿来,陪我们喝一杯。”

闻人离点点头,那林大爷又和闻人离寒暄两句,他才挑着柴火走了。

陈绎心神色微愣,然后让闻人离牵着走到他曾经住过的院子里了。

“阿离……闻人离,这个名字原来是在这里耳熟……”陈绎心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曾经会觉得闻人离这个名字耳熟了,他就在这个小镇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林大爷曾经告诉他,他住的院子原户是一位叫闻人离的人,他住着是不用收钱,只要每日将房屋打扫一遍便可,一个除尘术便可解决的问题,陈绎心自然应允住下。

当然他当初选择住这里,主要是因为这是整个小镇子唯一算不错又清静的院子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闻人离的院子,他更没想到他们在一百多年就有过接触。

他们走入院子,陈绎心拉停了闻人离,下颌扬起,“阿离就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闻人离没应话,他轻轻一抚陈绎心的头发,牵着他继续走到院子的主屋里,这才开口道,“阿容要我告诉你什么?”

陈绎心沉默一瞬,面色微微冷了冷,“自然是全部。”

闻人离面上露出点无奈的神色,他拉近了陈绎心,让他靠着他,才再开了口,“百年如十日,十次一轮转,久百年后我们再来,小镇里的一切就会回到你曾经刚进入时的模样。”

“这里是焚天幽府的道场之一,你所见的所有人,其实都是被道场牵引而来的鬼魂,只是在这个地方,便是佛宗弟子到来,也发现不了,更伤害不了他们。”

陈绎心的神色在被闻人离轻轻一拉一靠时,就冷不下去了,他眸光微微抬起,故作些许冷意,“那阿离呢?”

“我曾经来过这里,住了两千年,故而知晓这里的异常,我为魔胎,这里的道场能为我所用,我可以在这里留下魂印,也就是这客院和身份。”

“哦……”陈绎心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捏住了闻人离的脸颊,“你是没骗我,可你说的不够完整,阿离我相信你,不用我自己想起,我也愿意相信你。”

闻人离大概没料到陈绎心会对他说这句话,他所知道的陈绎心其实戒心极重,多思多虑,聪明缜密,正是因为如此,也才愈发难以相信人。

两个人继续对视着,闻人离眼中是迟疑,陈绎心眼中却是毫无隐瞒的执拗。

闻人离正打算开口,陈绎心却又抢着先问了,“阿离是院子里的那个长花苞的小树苗?”

闻人离的面色微微一红,他点了点头,“嗯,我不仅仅是你遇到过的那个小树苗,我还是焚天幽府里阿容喜欢的阿花。”

第16章

闻人离将陈绎心拥得更紧了些,他一直没有说出来,除了想要陈绎心自己想起,其实他也在害怕,怕陈绎心会怪他。

“阿容,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不管这其中是不得已,还是无能为力,他都欠陈绎心这句抱歉。

陈绎心身体僵硬了数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心情是喜是怒,是悲是欢,他的阿花并没有死,闻人离就是他的阿花,他们重新喜欢上,重新在一起了。

闻人离低眸看着神色复杂的陈绎心,却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指尖一点陈绎心的眉心,将他们相识相知的那些经过直接放给陈绎心看。

“唉哟,还知道躲呢。”

一个白衣少年蹲在院子里唯一的小苗圃前,一根指头逗不够,两只手上前左戳一下,右戳一下,逗得甚是开心。

“看样子你是开了灵智了,来,我们来聊一聊这个息广平原……你不知道呀,那我们说一下隔壁林大爷和林大娘的八卦,他们相识多久了?……”

陈绎心絮絮叨叨,就是不肯放过这个已经将身子背过去的小树苗。

“喂,你再不回应我,我就把你的小花苞摘了呀。”

陈绎心笑嘻嘻地说着,突然低头亲在了小树苗的花苞上,然后肉眼可见的翠绿色的小树苗,直接变成了粉红色的了。

“哈哈哈……”

张扬的笑声回荡在小院子里毫不欢快,陈绎心继续在这小院住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每天除了小镇里外四处晃荡,就是调戏调戏这个分外害羞的小树苗。

又两日之后,陈绎心突然跑回院子,收拾东西要离开小镇,他本来都走出院子了,脚步一转,他又走回到小院子的小苗圃前。

“这个镇子太诡异,你在这儿说不定哪天就被吃了,跟我走吧。”

陈绎心话落,那小树苗一如既往转了个方向,表示不搭理陈绎心。

陈绎心沉默片刻直接上手了,他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灰扑扑分外陈旧的陶罐子,生生将小树苗给移植了。

“这是我宗门大比第一在宝库里挑的,本来以为能捡个漏,没想到唐唐仙门,爱真有弄个假盆子充数的事儿,只能用来养花了……”

陈绎心仔仔细细研究过这个陶罐子,除了养花养树之外,他还真不知道它还能做什么用。

陈绎心对这个陶罐子嫌弃得很,可闻人离的灵体树苗都要被惊呆了,自从两千年前,他根植在这里,误入小镇的人也不是没有,动心思带走他的更不少,可最后无不是无功而返。

陈绎心这个陶罐子绝对非同一般,闻人离仔细思索的时候,他已经被陈绎心绑到腰上一起带离了小镇。

“城隍庙下有枯骨无数,我怀疑镇子里的都不是人……”

陈绎心一直到走出小镇很远,他才开口和小树苗解释了一句。

不是人,那定然是什么食人嗜血的精怪了,如此,他才担心这个好不容易开了灵智的小家伙会给吞噬了。

他又低头看一眼小花苞颤颤的小树苗,然后轻轻一抚道,“别担心,我们打不过,难不成还跑不了嘛,等哪一日我们修为够了,再来回来度化它们。”

陈绎心倒是没怀疑过小树苗会是什么邪物,他除了是极品单冰灵根的修士外,还是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这一点在镇海陈氏,他出生时就确定了,只是一直用一些特殊方法掩藏起来罢了。

这次遇险,陈绎心便主动把身上的封印解开了一层,仅仅是这一层就足够他提前感知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小镇的诡异,小树苗分外纯净的灵智等等。

陈绎心和小树苗说着话,同时在研究手上的三分之一古佩,这是他在城隍庙低下一同发现的,总觉得有点用处,他便带出来了。

“看着像份地图,可惜只有三分之一……”

陈绎心说着又轻轻戳了一下小树苗,“阿花,你睡什么呀,再睡,我还摸你啊。”

他话落,原本耷拢下花苞的小树苗,立刻又精神抖擞了。

陈绎心扬了扬嘴角,这回没放声大笑了。他们周身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继续徒步向前,耳边是忽近忽远的风声,在息广平原上飞行,简直是嫌弃活太长了,只能步行。

陈绎心一直从天黑走到了天亮,可四周黄沙漫漫,看着和之前走的路并无区别,他找到了个背风的地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绸布铺到地上,然后才坐下。

“我师傅有一拳头大的织云,我摸过,可舒服了,它要是再大点我就能带出来当坐垫用了,又干净又舒服……”

可条件简陋,他眼下只能坐在满眼黄沙地的绸布上了。

陈绎心嫌弃着,将小树苗从腰下解下,然后抱在怀里,这才开始打坐。

数息之后,他脖子上的玉坠飞出,一道淡蓝色的流光灌入陈绎心的眉心,他又主动解开了一层封印,他的容貌未发生什么变化,可随着流光灌入,他给人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神光湛湛,如仙临尘。

一道光柱隐隐便要冲天而起,这时小树苗轻轻一晃,陈绎心周身的异象消失不见。

两个时辰后,陈绎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两分慑人气息的眸光停留一瞬,便转为温和,他一低头又先非礼了一下小树苗,然后才勾着唇又恶劣又好看地笑着。

“找到线索了,看样子我们能提前进入焚天幽府。”

陈绎心说着将古佩一扔,黑红色的光团隐现,用它在前面带路了。

陈绎心站起身,要抱着小树苗继续上路,却见小树苗轻轻一颤,它扎根的陶罐子快速缩小,然后被它戴到小花苞上,小树苗的根须直接缠着陈绎心的衣服,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到陈绎心的肩膀上,它才停了下来。

陈绎心左手一抬,将好不容易才爬到肩膀的小树苗抓在了手心,他看着戴着陶罐子的小树苗,眯了眯眼睛,“唷,行啊,还知道嫌弃我呢。”

他迄今为止就只非礼过这个叶子没长一片的小树苗罢了,还被明晃晃的嫌弃呢。

他的指尖又一点,陶罐子飞起些许高度,他张开嘴巴,直接把花苞含嘴里,倒是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草木芬芳,算好舔吧。

陈绎心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路,然后才将小树苗的花苞吐了出来,见小树苗根须都变成了粉色,他才满意地笑了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嫌弃谁都不能嫌弃我,知道了吗?”

小树苗直愣愣的,完全不给陈绎心反应了,甚至他的特殊体质也感觉不出这个灵智的心情来了,一片空茫,好像受了多大的打击似的,可他不就是舔了一下嘛。

陈绎心这么想着,还是主动给小树苗检查了一下花苞,见它依旧没有反应,他又主动给它戴回了陶罐子,然而小树苗依旧保持这粉色和空茫,三天后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而陈绎心也算是见识到小树苗的脾气了,这几天可没少说好话,当然即便是手痒又想逗了,也保有一些分寸,那日口含花苞的事儿是没再干过。

“就是这里了,”陈绎心在黄沙原上走了足足十天,才找打了一个小土墩,他又给自己铺好了绸布,好好坐在一边,然后控制着他的灵剑开始挖地,同时和小树苗唠嗑。

“阿花,阿花,我错了好不好……”陈绎心神色严肃,语气温和,再是诚恳不过了。

小树苗的根须在陈绎心的肩膀上敲了又敲,似在考虑,又片刻之后,它的根须才戳了戳陈绎心的脖子,算是应了。

这个陶罐子对他来说很重要,便是看在它的份儿上,他都不能对陈绎心如何。

陈绎心眉梢一挑,诚恳和严肃同时散去,他又捞住了小树苗,上上下下都摸了一把,“冰冰凉凉的,阿花摸着真舒服。”

陈绎心这个人分外挑剔,玉鼎宗上下,包括他师傅云崖子都被他给折腾怕了,他们费尽心思找来再多他们眼中的好东西,能入陈绎心眼的还真不多。

而这个害羞又逗趣的小树苗,显然在陈绎心的挑剔之外,他是真的喜欢得很。

小树苗继续泛起了粉红,可它也比一开始被陈绎心逗时要乖顺多了,他们继续在小土墩旁坐着,陈绎心足足挖了一个月,才从小土墩下挖通了只够一个人前行的甬道。

他将东西归置到储物袋里,然后肩膀上立着小树苗,一同进到甬道里。

“阿花这么容易害羞可不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绎心理所当然地说着,他将小树苗生生从小镇挖出带离,还要记它一个救命之恩,还似乎是永远也还不完的救命之恩。

“想不明白没关系,记住就行了,”陈绎心说着偏头过来,他唇擦过小树苗花苞上的陶罐子,他嫌弃地撇撇嘴,“还是阿花好亲……”

小树苗随着陈绎心继续前行,一晃一晃的,半个时辰之后,陈绎心还没进到真正的入口,小树苗先将陶罐子变得更小更小,只戴到了花苞的一点儿尖儿上了。

陈绎心偏头过来,又亲一下,然后才夸奖道,“阿花乖。”

小树苗继续变粉红,但却没有反驳或者抗议,比起让陈绎心亲陶罐子,它宁愿陈绎心亲它的花苞。

第17章

又有一刻钟过去,小树苗才挪了挪根须,表示对陈绎心这个夸奖的不屑,可陈绎心偏头过来,它又主动把根须挪了回来了。

陈绎心嘴角勾了勾完全包容小树苗的小脾气,但他也知道他是抓住这个小树苗的命门了,怕亲怕摸尤其怕被含着,但他也只是亲近亲近,并没有要伤害它的意思。

“等进到焚天幽府里,有你能用的,便不用和我客气。”

陈绎心说着,目光四处看着,不时还用手摸摸墙壁,他的灵识早就探出过多次,可却被莫名的屏障拦截,无法得知具体的情况。

小树苗闻言,又往陈绎心脖子边挨了挨,根须缠住陈绎心的脖子,却不是什么主动示好,而是它感觉到了异常。

陈绎心停住脚步,他也感觉到了,他侧过身来仔细端详起了他右侧方向的石壁,“怎么会有两个入口……”而且两个入口给他的感觉都不大好。

他抬着脚步,就要继续往前,他肩上的小树苗根须往石壁的方向一点,异常坚固的石壁直接消融了去,一个黑色石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陈绎心依旧迟疑,他偏头过来,小树苗却把花苞偏远了些。

陈绎心沉默一瞬,有些无语,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小树苗,他将手按到石门上,要将其推开,可不想这石门就是个幻象,他身体一倾直接被吸入黑黢黢流光旋涡里,天旋地转,还有类似息广平原上的呼啸怪风。

陈绎心抓过小树苗护在怀里,灵力罩开启,符箓和宝器都用上,他对危险的感觉并没有错,这灵识探不尽的黑暗通道处处是危险。

“嘶……”一个风刃突破他的防御罩,直接划破他的宝衣,鲜血溢出,陈绎心倒吸口冷气,他是剑修并非是什么怕苦怕疼之人,可这风刃落在身上的痛感完全超乎他的预计。

他怀里的小树苗挣扎了一下,陈绎心低下了眸光,一道魂念传出,“别动。”

这黑黢黢未知之地,他将小树苗丢了,可不定能再找回来。

“你别自责,指不定另一个入口比这里还危险呢。”

小树苗没挣扎了,但是它的根须继续伸出,缠在陈绎心受伤的地方,将一团黑血吸了出来,陈绎心感觉好受些,又轻轻摸了摸小树苗的花苞,“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是他安慰小树苗的话,也确实只是安慰,他也不确定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等出来的时候,他除了一张脸,身上没什么好肉,衣衫褴褛,血痕无数,甚是狼狈。

小树苗也没好多少,它从陈绎心怀里跳到地上,不断往外吐黑血,却是从陈绎心身上吸出的毒素,没有它,陈绎心根本出不了那个怪风旋涡。

陈绎心脸色不大好,但他没有立刻坐下调息,他等着小树苗吐完,将它重新捞回怀里继续上路,又走出一段距离,他身形一顿,脸上全是诧异。

“这个地方……”

他没再说话,脸色比之前还要严肃两分,这个地方相当奇异,他筑基三层的修为全部不见,如同凡人,他身体会比平常修士好些,可那是他没受这么重的伤的前提下。

小树苗恹恹地趴在陈绎心怀里,陈绎心低眸看着,倒是觉出两分心疼来了。

“阿花放心,我带你来的,便带你出去。”

他们四周是一片草木繁盛的丛林,或远或近还能听到野兽嘶吼的声音,陈绎心埋头前进,小心地避开食人的猛兽,他认准一个方向一直走,他估计自己走了有六个时辰了,可是天还是亮的,一如他刚刚到来时的模样。

他采了点草药,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却被一条巨蟒给盯上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陈绎心没被蛇咬到,却从土坡滚了下去,把脚给扭了。

而他也因此误入一个山谷,一片花海,一个木屋,这里有人家!

陈绎心拍拍小树苗,让他去寻人家,他便晕倒在花田边上了。

小树苗的灵智似乎才刚刚清醒,它先注意到陈绎心晕倒的模样,探出根须注入点本体灵汁,然后才看向了花海,这时一个黑衣男子一步步穿过花田而来。

小树苗飞起化成一道流光飞入黑衣男人的眉心不见,随即这个黑衣男人脸上呈现些许不太明显的僵硬,他缓缓低眸看向了晕倒在花田上的血裳少年。

他继续走来,脚步在陈绎心身边一顿,却是要继续往里走去,可他脚步还未抬起,就被陈绎心抱住了脚踝。

“大……哥哥,我不小心扭了脚,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陈绎心抬起脸,全是可怜兮兮的神色,同时他也将黑衣男子的衣摆抓得更牢了些。

“大哥哥”这个称呼是陈绎心和族里小妹学来的,她每次这么一唤,她几个哥哥就没有不买账的。

“我可以帮你干活,我会……摘花!”

陈绎心说着攀着男子的衣摆坐起,然后更牢地抱住了他的大腿,眼睛眨动,他眼下储物袋打不开,身上除了几个破碎的符箓什么都没有,关键时候只能出卖色相了。

他就不信他这么个大美人这么卖乖,这人还会无动于衷?

说到摘花二字,男子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两分,他看看陈绎心缠在他大腿上的手,那还有那张灰头土脸完全瞧不出什么模样的脸,他继续沉默片刻,才缓缓俯身,将人抱了起来,一步步往木屋走去。

“对了,还有我的阿花,你也一并带……”

陈绎心说着眸光四处扫去,却是不见了他的小树苗了,他又继续往花海的方向探头看去,却让男子一抚眉心,再次昏迷睡去。

这黑衣男子就是闻人离,他是魔胎,除了有一个人身之外,他还有一个妖族的灵体,一个鬼魅的魂体,在小镇里的小树苗是他的灵体,在这焚天幽府里的黑衣男子便是他的魂体,三体同修,也让他的晋升变得尤其艰难起来。

“阿花……”闻人离念着这个名字,神色又再别扭两分,但他还是小心地将陈绎心放到房间内唯一的床铺上,然后端水脱衣处理伤口。

这个地方不仅仅陈绎心的修为全失,闻人离也差不多,化神修为不见,他方才让陈绎心睡去,用的是魂念,衣食住行还得靠身体力行。

但他到底活了那么长的岁月,凡人生活更是过了有近万年的时间,这个地方还不至于让他太过狼狈。

陈绎心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换了衣服,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不再流血,他眼中的锋利闪烁而过,眸光看去,却是不见了之前的黑衣男子。

“大哥哥?大哥哥……”他又这般唤起了人,虽然他脸上半点讨好柔顺之色都没有。

“大哥哥,我饿了,大哥哥,你去找我的阿花了吗?”

陈绎心又继续叫唤了许久,都无人回答,他算是确定那个男人不在了。

他下了地一拐一拐地往门口去,那个愣木头闷葫芦不帮忙,他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阿花……”陈绎心拉开门,大声喊了一句,却是闻人离下意识偏头过来,陈绎心愣住,闻人离自己也愣住,他沉默地看着陈绎心,眸光莫测。

陈绎心摸摸鼻子,莫名心虚,他倚着门边道,“我找我的阿花,它跟我一起进来了的,我不能丢下它不管。”

闻人离继续走来,看了一眼解释的陈绎心,他蹲了下来,然后伸手将陈绎心受伤的脚握在了手心里,陈绎心突然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便把什么话都给忘记了。

闻人离将陈绎心依旧红肿的脚放下,起身眉头微微一皱,他依旧不说话,可却又将人抱回到床铺去了。

“不会是个土着,听不懂我的话吧……”

陈绎心瞪着闻人离的侧脸,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神色甚是烦恼,他轻轻拉开了些闻人离,又将头探向外面,再次喊了起来,“阿花……”

陈绎心不放弃地喊着,闻人离则沉默地看着陈绎心,他一点都不喜欢“阿花”这个名字,但他一样不想和陈绎心说话。

一个喊着一个看着,直到陈绎心喊累了,喊饿了,他才回头看向闻人离,神色又变得可怜兮兮起来了,“大木头,我饿了……”

他料定闻人离是听不懂他的话,他直接用“大木头”代替了“大哥哥”这个他自己都腻味儿的称呼。他揉揉自己的肚子,还动手扯扯闻人离的衣服,烦恼着怎么让闻人离明白他肚子饿这个意思……

可闻人离被他扯开衣服里,却让他眼尖地看到他送给小树苗的陶罐子。

闻人离木愣愣的,完全没想到陈绎心会突然对他动手动脚的,他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绯色,便想要后退,可陈绎心紧缠而来,手还滑他脖子里去了……

“你……不要这样。”

他凡俗间生活过,自是知道只有关系最亲密的夫妻道侣,才能这般相处,可他和陈绎心并不是。

“我这样,你要喊吗?”

陈绎心不管受伤的腿,四肢缠在闻人离身上,摸来摸去,还嗅来嗅去的,甚至还想动嘴舔一舔……

第18章

闻人离脸上的绯红无处可藏,他抬眸对上陈绎心的视线,问了一个完全状况之外的问题,“你叫什么?”

“我叫……容止,你唤我阿容就好了……”

陈绎心莫名也红了脸颊,他感觉到闻人离这个问题的郑重,可他依旧没有说出真名,却说了比真名更亲近的字。

“你是……阿花?”

陈绎心问出的同时,基本也是确定了,随即他神色里的幻灭差点藏不住,虽然眼前的人不算难看,不,应该说相当好看,可和他以为的最多是个小娃娃化身的小树苗完全不一样。

闻人离沉默了片刻,没有认,也没有否认。

可没有否认,在陈绎心看来就是默认了,他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自然是百般警戒的,可对于一个陪他这么久,还共过患难的小树苗,他还是信任的。

他也不想自己折腾了,他直接瘫在闻人离身上,然后神色全然真切地可怜起来了,“阿花,我腿疼,还饿了……”

他筑基之后就开始辟谷了,可这个奇怪的地方不仅让他修为变成虚无,就是身体也完全变成需要进食睡觉的肉体凡胎了。

闻人离完全无法招架这样的陈绎心,小树苗就是他,他的灵体遭遇了什么,他的魂体和人身一样有感受。

他又静静坐着被陈绎心靠了一会儿,他才动手,将陈绎心缠在身上的手脚都一一放好,然后他才起身到木屋外给陈绎心准备吃的。

陈绎心倒也不能完全算要占闻人离便宜,他的体质在这个地方一样被压制,只有这样接触,他才能感知到一些什么。

“阿花……”陈绎心轻唤一句,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居然是个树妖男鬼……”

陈绎心这么说着,直接让自己瘫在床上,躺姿相当奔放。

闻人离不久就端进来一碗蛇羹,就是之前追杀陈绎心的那只巨蟒,现在它的肉被煮成食物,就连皮和筋都没放过。

陈绎心吃饱喝足也睡足,就不想继续在屋里待着。

闻人离进来拿东西,陈绎心一跳一跳到闻人离身侧,他手一揽就把自己挂闻人离身上了,“我不想自己待屋里,我做什么带上我吧。”

闻人离全然无动于衷,陈绎心眸光微微一转,他抬起手捧住了闻人离的脸,还顺带摸两把,“阿花,好不好?”

“阿花”二字对闻人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他脸颊的绯红泛起,虽然还沉默不语,可那种小树苗拿他陈绎心没办法的感觉,又都回来了。

闻人离身体微微一躬,便将陈绎心抱了起来,他怕陈绎心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陈绎心扬了扬嘴角,笑得分外灿烂,小树苗的命门也是男鬼的命门,一样怕摸怕亲……

闻人离将陈绎心放到屋外唯一的凳子上,他又到花田边搬了一个木墩回来,他自己凑合着当凳子用,而后他才继续处理手上的蛇皮,他在给陈绎心做一套内甲。

这个地方的野兽异常凶猛,一般修士的手段用不上,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防御和狩猎。

陈绎心也不再话唠地说个不停,他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在做衣服的闻人离,嘴角始终挂着迷之微笑,闻人离偶尔抬眸看过来,陈绎心便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个地方似乎是没有时间流速的,陈绎心一直坐到肚子再次感觉到些许饿了,闻人离才将内甲做好了,他起身走到陈绎心身前,陈绎心就主动把手抬起让抱了。

闻人离沉默一瞬,还是按照陈绎心意思将人抱回了屋子,然后他又起身将内甲拿进来,“穿着。”

“好,”陈绎心应了,然后便解开外裳将内甲穿上。

闻人离沉默看着,眸光落在陈绎心身上的风刃划出的伤口上,他又进出两趟,将一些吃食草药和一根新拐杖放到床边,他才再次开口。

“别离开小谷地界,等我回来。”

陈绎心看看闻人离,他倒是想跟着一起去,可他现在身体虚弱,脚又扭了,跟着只会是累赘,他点点头,“你早点回来。”

闻人离这一离开,在外界算应该是有四天时间,他回来时手上提着猎物,背上却背着一个药篓,他一走近,陈绎心就闻到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儿,他略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闻人离却也皱了皱眉头,他放下猎物,放下药篓,直接向着陈绎心走来。

他缓缓蹲下身来,在陈绎心诧异不明的时候,黑着脸将陈绎心嘴上叼着的小花拔了出来。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陈绎心叼过他的花,怎么还能再碰别的草木的花,即便这些草木没有灵智。

陈绎心眼睛眨了眨,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识相地点了点头。

闻人离回来,陈绎心就不想用拐杖了,他靠到闻人离怀里,然后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什么时候变回本体,我叼你的花,就不会……”

陈绎心的话还没能说完整,他就被闻人离抱了起来,然后快速放到屋里的床上,闻人离本人也快速消失……

“这花……难不成是什么特别的地方……”陈绎心完全后知后觉,他想到小树苗的反应,想到方才闻人离的反应,他往后一趟,拉住毛裘盖住自己的脸。

“完了,完了……”陈绎心嘟囔着,手暴躁地在毛裘里挠着,他不过是逗一个小树苗罢了,怎么就做出这么限制级的事情来了呢。

闻人离在屋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红着脸颊去处理草药,他再进到房间内时,陈绎心完全恢复了正经,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已经恍然过来了,但他也没再和闻人离开口要看花了。

陈绎心继续养伤养腿养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全好的,他跟着闻人离进到丛林一趟,便又负伤回来了,闻人离给他看伤,同时还找药材给他泡药浴,闻人离这是在给他炼体。

又半年过去,陈绎心的才终于独立杀了一只含有黑晶的猛兽。

陈绎心从猛兽的识海里掏出指节大小的黑晶,眸光向后瞄着,看到远远站着的闻人离,他便狂奔而来,“送你。”

陈绎心将黑晶放到闻人离的手心,沾着点血迹的脸扬起分外明媚的笑容,闻人离突然恍了神,他将黑晶放到一个布袋里,然后牵过了陈绎心的手,带着他回他们的小山谷去。

陈绎心看看他们交握的手,眼睛轻轻一眨,脚步加快,跟上了闻人离。

“阿花有想过要怎么离开这里吗?”陈绎心第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闻人离偏头看一眼陈绎心,却没回答,他继续将人牵回小谷,却没走向小木屋,而是带他来到花海的中央,“你想离开,我随时可以送你走。”

闻人离说着,之前陈绎心送他的那块黑晶飞出,往虚空一划,一条通道若隐若现。

陈绎心两步上前,却不是进入通道,而是将黑晶抓在手心里,“阿花忘了?这是我送你的,不是让用来送我走的。”

陈绎心话落甩开闻人离的手,气呼呼地往屋里走去。

闻人离略有些诧异地回头,他看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看重重被甩上的木门,他神色里浮现明显的迷茫之色。

又片刻,木屋的木门重新打开,陈绎心黑着脸喊了一句,“睡觉了!”

木屋里又添置了一个略小些的木床,闻人离自己睡,陈绎心从到来就一直霸占着闻人离较为宽敞的大床。

闻人离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陈绎心的话回屋睡觉。可他才闭目调息不久,就听到陈绎心窸窸窣窣爬起来的声音。

他下了地,却是往闻人离这边过来,“阿花,我做恶梦了,我和你一起睡。”

陈绎心说着便不顾闻人离的应答,他挤着闻人离愣是爬到床上躺下。

闻人离侧过身来,给陈绎心留出更多位置,然后又轻轻扶住陈绎心的肩膀,护着他不让他掉地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没有说话,陈绎心倒是想说些什么,可他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思,更不知要如何与闻人离说了。

“睡吧,”闻人离轻轻拍了一下陈绎心的肩膀,又一顿,继续拍了起来。

陈绎心抿着唇,又往闻人离怀里挤了挤,许久过去,他才闷声道,“我不走。”

就是要走,他也要把他的阿花拐上了一起带走。

“好,”闻人离轻轻应着,然后愈发自然地拍起了陈绎心的肩膀,他见过凡俗里都是这样哄人睡觉的。

陈绎心对闻人离的回应算满意,他也不再直愣愣地躺着,他也侧过身来,轻轻拥住了闻人离,却还口是心非道,“是床太小了。”

床太小,他才不得不抱着闻人离睡。

闻人离没有应话,但他也没有推开陈绎心。

这一晚之后,陈绎心又连续爬了数晚的床,他们睡觉的地方便从那个小床换回宽敞些的大床了。陈绎心也没再找借口,闻人离躺好,他就自己往他怀里滚了。

第19章

一决定不走,心便安定,日子就也如常进行,炼体,狩猎,再和闻人离学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陈绎心是块剑修的璞玉,闻人离则是最好的磨剑人。

他在生活上对陈绎心无微不至,可一到丛林里,除非陈绎心遭遇生死危机,否则他是不会出手的,他用外界已经失传的古方给陈绎心药浴,炼体效果更加好了。

十年的时间过去,陈绎心的模样没变,可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他手握木剑的时候,战意冲天,凌厉慑人,他这才是真正开始剑修入门。

陈绎心从丛林回来,他手握着十颗黑晶,走到花田前静坐在木椅上的闻人离身侧,自己动手将黑晶放到闻人离腰侧的布袋里去,这样的布袋,他们屋里放了好几个,都是装满了的。

他放完也没有起身,而是席地而坐,然后将脑袋搁在闻人离的大腿上,就这样陪着他坐着,这个小谷的景致算不错,然而再美的风景重复看了十年也该看腻了,可陈绎心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眼前的风景看不腻,身边的人也是,大概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也是不错的。

闻人离缓缓睁开眼睛,眸光落到陈绎心的头发上,他抬手轻轻一抚,“回来了。”

“不算来回赶路,比昨天快了半刻钟,”不用闻人离分析,陈绎心自己就说了,他说完身体不动,脑袋微微偏过来,就这样仰看着闻人离。

“嗯,”闻人离点点头,不再多说,陈绎心每天都有进步是肯定的,特别是昨夜他的炼体又再有了突破。

“阿花……”陈绎心突然唤了一句,眸光全然柔和下来,他伸过手去,握紧了闻人离的手,再带着它落到他自己的脸颊上,“阿花觉得我好看吗?”

陈绎心的脸被他的手遮住了大半,他只能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可陈绎心的模样,他何须再看,他怕是再难忘记这么个以这种特别方式闯入他世界的人了。

“好看。”闻人离应了。

陈绎心没再应话,他勾起了唇笑,他的手从闻人离手上离开,改搂住他的腰,头微微动动,调整调整姿势,唇瓣也轻轻摩挲着闻人离的掌心,那奇异的触感,让闻人离的眸光不觉晃了晃。

他抬眸看看天空,眸色微微暗沉了些许,然后又缓和下来,而后继续给陈绎心顺毛。

又两个月后,陈绎心彻底适应了炼体突破后的身体,他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晶捧回到闻人离面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就差直接告诉闻人离,让他夸他了。

“阿容,跟我来。”

闻人离没有去接黑晶,他抬步往花田的中央走去,陈绎心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可他还是抬步跟上了闻人离。

“焚天幽府的禁制已经完全打开,便是化神大能也能进入,我们必须从这里离开。”

“你确定不是我,而是我们?”陈绎心走上前来,只扫了一眼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的天空,他便一直看着闻人离了。

“我们,”闻人离眸光从天空收回,缓缓转过身来,他低眸看着陈绎心,伸过手轻轻抚了抚陈绎心的头发,却并未这么离开,而是又落到陈绎心的脸颊上。

陈绎心的心突然漏了几拍,他主动上前一步,然后缓缓依偎到闻人离怀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确定地告诉闻人离也告诉自己这话,“阿花,我喜欢你。”

“你呢?”陈绎心自觉不会弄错闻人离的意思,可在问出的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等从焚天幽府离开,我们便结契成婚。”闻人离回拥住陈绎心,从陈绎心不走,从他默认他的爬床,从他们十年朝夕相处中,闻人离一样确定这点。

陈绎心的紧张消失不见,他扬起了嘴角,然后脚尖一踮,亲在了闻人离的脸颊上,他心中高兴,没忍住又再多亲了两下,“阿花……”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这三万年没有过什么存在感的心脏,此时全为陈绎心的亲近乱了套,他微微倾下身体,却不知该亲陈绎心哪里好。

陈绎心眸光抬起,感觉到闻人离举动的意思,他偏头过来,吻住了闻人离的唇。

他们就这么停留片刻,便又各自站好,闻人离日常害羞,陈绎心也多了些不好意思,但他以为他们都是大男人,没什么好忸怩的,喜欢便是喜欢,想亲近就亲近。

陈绎心坚定地拉住了闻人离的手,然后他侧过身来,对着已经出现些许裂痕的天空跪下,“便不用出去了,我们在这里就拜天地,从今尔后,阿花便是我陈绎心的道侣。”

他话落,天空的裂缝完全撕裂,已经有人要闯到这个奇异之地来了。

陈绎心略有些遗憾地站了起来,然后他又笑了,“虽然还未礼成,但阿花也算是我的未婚道侣了。”

“好,”闻人离应了,他抱住陈绎心带着在裂缝彻底撕裂前,消失在了奇异之地里。

他们离开之后,两个化神大能闯入,而原本还算安定的奇异之地,突然崩裂开来,化神大能无恙而出,却也被弄得灰头土脸,略有狼狈。

闻人离将陈绎心带出,却并未带着他就此离开焚天幽府,陈绎心之前狩得的黑晶并不普通,是焚天幽府里为数不多的传承结晶之一。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出来。”闻人离带陈绎心来到幽府中央的一个索桥前,他这般对陈绎心道。

陈绎心握着传承结晶,看看闻人离,他其实早就清楚他和闻人离的巨大差距,而这个传承可以为他们缩短这个差距,他必须去,闻人离也希望他去。

“好,那阿花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陈绎心说着轻轻一拥闻人离,他站直后还未转过身,又再吻了吻闻人离的唇,“等我。”

闻人离点点头,然后目送陈绎心走入索桥。

片刻之后,他便利用陈绎心这些年狩猎的黑晶,在索桥前布阵防御,一旦陈绎心获得传承,定然会有异象出现,引来的各方大能也不会少了,而他的本体还在漓傀魔宫沉睡,只凭魂身和灵身还无法招架超过三位之数以上的化神大能。

他们在奇异之地待了有十年之久,可其实那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进去前什么时候,出来前还是什么时候,但陈绎心从索桥走入接受传承,就又花将近十年的时间。

同时时间越久,就说明陈绎心收获越大,而这十年闻人离也倍加艰难,他只留了最初陈绎心送与他的那块黑晶,其他尽皆消耗尽了。

“老妖物,我徒儿不是二三十岁的小娃娃,你也下得去嘴。”

闻人离和云崖子各自一掌飞出,将想要奇袭的大能击退,但随即云崖子就对闻人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陈绎心进入索道前,吻住闻人离的那一幕,可把云崖子吓得差点从云端跌落。

闻人离活了数万年的人,居然敢轻薄他涉世未深的关门弟子!

“阿容喜欢我,”闻人离回答云崖子的话,只有这一句,可每一次也都能把云崖子噎得半死。

云崖子怒哼一声,然后端正了神色,“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你有多大把握?”

闻人离走回索桥前坐下,闭目调息,片刻之后他才回了话,“我会护阿容周全。”有没有把握,他都会践行这个话。

“叮嘤”,一声清越的凤鸣传遍整个焚天幽府,同时一只灵力汇聚而成的冰蓝色凤凰回旋在索桥后的中央宫殿上方。

调息的闻人离和云崖子同时站了起来,隐藏在暗中的几个大能也不再隐藏,一个个全力出手,他们要带走陈绎心,再设法获得传承。

“阿花,”陈绎心急冲冲地从索道跑出来,才跑到索道边,他便被云崖子摄到身侧,“别捣乱。”

闻人离以一敌九,光他们打斗散发出的气息就够压死陈绎心数百回了。

陈绎心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听云崖子的话,在一旁看着。

“咳,”闻人离轻咳一声,嘴角溢血,他侧过身来,看了陈绎心一眼,又再看看云崖子,他眉心的小树苗飞出,口念玄奥之语,“吾净万物!”

他话落,小树苗崩裂开来,闻人离的魂体也散了去。

“啊啊啊……”陈绎心想要冲上前去,可是云崖子的束缚,他如何都挣脱不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闻人离全灭九个化神大能,而他自己也魂飞魄散。

云崖子手一点陈绎心的眉心,陈绎心便也昏迷过去……

……

小院子里,陈绎心闭目近半个时辰,再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闻人离告诉他的整个过程,他眸中的诧异和悲愤一同而起,然后他紧紧地搂住了闻人离,久久不能言语。

“我让云崖子告诉你,让你等我,他估计没有和你说。”

闻人离的魂体和灵体同时散去,可他的本体还在,经过数百或者千年时间,他就能重新苏醒复原,只是这次受伤太重,本体在百年后勉强清醒,可灵体和魂体依旧未能恢复。

“阿离,”他的声音带出了点涩涩之意,“我师傅……他没有告诉我。”

第20章

云崖子不仅没有告诉陈绎心那些话,还篡改了陈绎心的记忆,让他以为他的阿花就是焚天幽府里的一个本土幽魂,甚至抹去了他关于闻人离气息的记忆。

包括他和闻人离相处过于亲密的点滴,他调戏小树苗的记忆更是半点没留,留在陈绎心记忆里的喜欢变成了是闻人离对他有恩,才有的感激之情。

若非陈绎心自己坚持认为他是喜欢他的阿花的,就他记得的那些根本就不足以让他产生超越友谊之外的情感。

他在焚天幽府寻寻觅觅四十九载,用尽各种办法,寻来了景芝华的魂魄,与云崖子的设计有很大关系,他不看好陈绎心和闻人离的感情,却还要利用这份感情让陈绎心去为景芝华做护道人。

陈绎心为了那个魂魄,付出良多,甚至为了让它顺利复生,他将焚天幽府里的传承都转嫁了过去,一切一切尽都为他人做了嫁衣,甚至他差点将自己的情感都错付了。

但幸好,即便周折辗转,他的阿花还是回来了。

“他怕是弄错了什么了?”

闻人离说着脸上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他微微偏头,唇瓣蹭蹭陈绎心的头发,眸中浮现了些许的狠厉之色,“阿容莫怕,我醒了,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你。”

陈绎心心思相当敏感,他如今很多人都不信了,甚至他自己的记忆也不大相信,可他就是信了闻人离告诉他的这些,信了他给他说的这话。

“好。”

陈绎心缓缓坐直,又再抬手捧住了闻人离的脸,轻轻地摸着,仔细地看着,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再次强烈地胀满了心扉,他又靠近些许,他的唇印上闻人离的唇。

鼻尖相碰,眸光对撞,两个人的心跳同时乱了,陈绎心缓缓眯起眼睛,咬着闻人离的唇,径直闯入,着急又执着,似乎要把闻人离这么吞吃入腹。

闻人离眸中浮现些许的心疼,他明白陈绎心心中犹存的不安。

他轻轻揽着人,一边回应陈绎心的热烈,一边拍抚他的后背,尽量安抚住人,可那火苗从他们唇齿缠绵的唇一直蔓延到全身,烧啊烧的,根本不为他所控制了。

“阿容……”闻人离轻唤一句,但陈绎心只抬眸看了他的一眼,就继续又凶又狠地吻上来了,他们躺倒在床铺上,闻人离的头发铺散开去,陈绎心欺身而上。

他的吻从闻人离的唇一直蔓延到他的脖子,而后又还继续往下,他又抬起手轻轻一扯他束发的绸带,黑发披散,他的头发和闻人离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陈绎心眼眶微微发红,已然情难自抑。闻人离依旧保有清明,他清楚自己应该拒绝陈绎心继续下去,因为还不到最合适的时候,可他的行为上却始终都在纵容。

终于在陈绎心扯开他衣服大半,扯开自己衣服大半的时候,闻人离抬手将陈绎心拥住,束缚在怀里,“阿容再忍耐些时候。”

第一次双修对于陈绎心的助益很大,不能在他还没重新开始修炼的时候。

陈绎心闻言神色一顿,全然郁闷起来,“要多久,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眼睛瞪着闻人离不够,他张嘴又把闻人离的下巴给咬住了,“阿离忘记了,你是我的道侣,我们在娘亲面前发过誓了。”

百年前他们是未婚道侣,现在他都嫁去他漓傀魔宫了,怎么就不能亲近了?

陈绎心的郁闷变成了憋屈,可闻人离的眸光始终不变,甚至某个部分的反应也一样淡定得很,这种事儿能他一人干着急吗?

“没忘,不会让阿容等太久的,”闻人离继续轻言哄着,他没反应,全靠灵力控制住了,而且除了这种将人束缚在怀里的法子,他真不知该怎么去安抚陈绎心了。

“哼,”陈绎心轻哼着,终于放过闻人离的下巴,他靠到闻人离的怀里,面色上好些了,可心里依旧郁闷得很。

“哼……”

闻人离无奈牵起嘴角,在陈绎心轻哼之后,他便低头亲一亲陈绎心的脸颊,一下一下,终是把陈绎心心里的郁闷也安抚了些许。

“我估摸云崖子并不知道你被设计一事,”云崖子知道闻人离和陈绎心的过去,一旦他醒来,陈绎心无事还好,他若有事,整个玉鼎宗都不会被放过。

而且他这乱牵鸳鸯谱,或许在他看来,他还是为了陈绎心好,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魔君怎么和上界的仙君相比,只要陈绎心和景芝华产生感情,闻人离醒了,也是没办法的。

“可他骗了我,”陈绎心说着眸色变得暗沉起来,“所谓师徒之情,终究是比不过成仙大业……”

在修仙界里,云崖子这么做并不算得大恶,可在陈绎心看来,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是半点不留了,云崖子无错,他恨或者怨也无错,各人看重的不同罢了。

“阿离呢,阿离看重什么?”陈绎心说着抬眸看着闻人离,他极于性极于情,生死依旧随性,他从过去到现在,唯一有过的执念便是情,对闻人离的情。

闻人离没有立刻回答陈绎心这个问题,说实在他活过这般岁月,显少去想这样的问题,一日一日,一年一年,他似乎与世长存,又似乎是注定孤寂。

可陈绎心的闯入,让他看到了生命不一样的色彩,那是比长生更具有诱惑性的存在,陈绎心坦然是性格如此,闻人离坦然是遭遇太多。

“阿容,我看重阿容。”

在焚天幽府里,他能为陈绎心散尽灵体和魂体,他的行为已经为他做了选择。

陈绎心闻言倒是想要矜持一会儿,可这般好听的话,他如何能矜持得了,他弯了弯眼睛,然后便靠到闻人离肩头乐个不停。

“我记住阿离的话了,这回我不会忘记了。”

陈绎心一高兴,便全然忘记之前的郁闷,闻人离放开他,去收拾房间,陈绎心不耐烦自己待着,他就跟在闻人离身后,并不帮忙,只和小尾巴似的跟着。

他们住在奇异之地的小谷里,他也多是如此,他后来那般懒惯挑剔,也是闻人离那时给他惯出来的。

收拾好屋子,他们又到隔壁林大爷家里,也不吃饭,就是闲聊几句。

“小哥儿和阿离相处得甚好啊,”林大爷说着给自己灌了口酒,镇子里本来就冷清,外来的人一样不多,能聊的八卦也就那些。

然而陈绎心将他们交握的手从桌子下抬起晃了晃,“我和阿离是夫妻。”

“是夫妻,”闻人离说着,眸光落到陈绎心身上,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了。

林大爷和林大娘都愣怔片刻,不过他们惊讶之余,也没多说其他。

陈绎心倒是不用林大爷和林大娘去传他和闻人离的八卦,他们手牵着手回去,一路上碰到出来溜达的,他就把之前告诉林大爷的话,和他们再说一遍。

“等九百年后,我要回来,再告诉他们一遍。”

陈绎心心头的枷锁尽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欢快,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如今也是百多岁的人了,他估计还想蹦跶几下。

“好,”闻人离点点头,全然纵容,日后他们大婚也是要告诉整个太玄的人知道的。

夜里,陈绎心和闻人离躺在床上,陈绎心又动手动脚起来,比起之前,更加理直气壮起来,这是阿离,也是他的阿花。

“你的灵体和魂体什么时候能恢复?”陈绎心问了这个他知道之后,就一直在意的问题,它们在他眼前消散,对于陈绎心来说,始终是个无法忘却的阴影。

“灵体修炼最慢已经恢复,魂体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时间可长可短,要看机缘。

“哦,”陈绎心应着,又片刻他亲亲闻人离的脸颊,卖起乖来半点不含糊,“我能看看它吗?”

闻人离的脸颊微微红了红,但陈绎心这般乖顺的模样,他也拒绝不了,他点点头,室内的油灯燃起,他们一同坐了起来,闻人离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他眉心一棵小树苗飞出。

小树苗和过去无半点变化,依旧是个只长了花苞的小苗苗,但比起陈绎心初见它的时候,明显要虚弱上许多。

陈绎心心疼地摸了摸,然后便将它握在手心里,他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熟悉的触感,摸时那种万分喜爱的心情,全然无法掩饰,他的记忆里依旧没有恢复,可他的本能和心情不是记忆就能够决定的。

闻人离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可他才用灵力按捺住些许,就见陈绎心低下头,轻轻吻在了花苞上。

陈绎心眸光抬起看到闻人离略为无措的神色,嘴角勾起,又轻轻舔了舔花苞。

关于过去的记忆,他便是不记得了也没什么,只要他和闻人离在一起,就能拥有更多更难忘的回忆。

“阿容……”闻人离呼吸更急促两分,他抬起手想阻止陈绎心的举动,却依旧没能,陈绎心唇瓣一张,就把花苞含到嘴里,还抬起眸光,分外无辜地看着他。

陈绎心如此勉强算对闻人离今日阻止他继续的报复了,总不能只他自己一人欲火焚身吧。

陈绎心继续含着好一会儿,看够了闻人离难耐的模样,他才将花苞吐出来。

“我如今只含过阿离的花罢了,往后也只如此。”

第21章

闻人离低眸看着陈绎心,脸颊微微发红,可也能感觉到他这话背后的郑重,他缓缓靠近,在陈绎心的唇上一吻,然后将人和小树苗一起拥到怀里。

“阿容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对于陈绎心这种唯独仅有的喜欢和纵容,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困惑,可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那便是如此了。

陈绎心闻言眉眼弯起,奖励般地在闻人离颈侧落下一吻,“阿花乖。”

他们重新躺回床铺,闻人离瞅瞅陈绎心手心依旧抓着不放的小树苗,他倒是想收回来,可陈绎心明显没摸够,他用无辜又干净地眼神看着他,闻人离只能把到嘴的话重新咽回去。

只是陈绎心如今还是凡人,他握着一会儿,便睡着了,如此闻人离才将他的灵体收回眉心识海,他揉揉陈绎心的头发,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些烦恼起来了。

陈绎心是他三万年来唯一喜欢过的人,面对这样动情的撩拨,他怎么会没有感觉,而且一次一次,他的忍耐也愈发辛苦起来了。

他拥着人没一起睡觉,却是真的用心思去琢磨怎么让他们尽快双修。

陈绎心一夜无梦,睡得很好,醒来就吃到闻人离给他煮的粥,吃完粥,他又跟在闻人离身后,半步不离。

闻人离摆弄草药,他就找一蒲团坐着,不做什么,就是看着闻人离,眉眼微弯,唇角带笑,那张脸的美丽全无阻拦地对闻人离绽放。

“阿容,过来,”闻人离将灵材全丢到丹鼎里,便对怕火挪远些的陈绎心招手。

陈绎心看看火,看看闻人离,立刻抛弃了那个织云填充的蒲团,他起身走两边,便扑到闻人离怀里,又在他的唇上一吻,“阿离可是想我,才唤我的?”

这回倒还真不是,闻人离没应,他握住陈绎心的手,在他指尖一划,一滴血珠冒出,然后飞落到丹鼎里,他又再低头轻轻一吻陈绎心的唇,总算将人给安抚了。

陈绎心抿抿唇,眉梢微微挑起,闻人离倒还真知道怎么应对他。

“哼,”陈绎心哼一声,然后继续靠到闻人离怀里,闭上眼睛,完全享受他们在一起的任何时刻。

又片刻,陈绎心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他指尖被闻人离轻轻一舔,那点血痕消失不见,但一舔之后的瘙痒,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里去了。

陈绎心悄悄瞪了闻人离一眼,又再闭上,都不能和他同房,还故意撩拨他,想生气又偏偏生不起闻人离的气来。

闻人离便是发觉了陈绎心瞪他,他也是弄不明白这真正的原因所在,他就这样抱着陈绎心,然后用神识炼丹,足足十日,闻人离才把他要练的丹练完了。

不过练完丹药的这一日,他依旧把陈绎心带到丹房里来。

“阿容,现在开始我要揭开你识海里的封印。”

陈绎心点点头,他握着闻人离的手稍稍紧了紧,“好。”

他知道闻人离这话意味着什么,封印解除,识海里的咒术会再此束缚他的神魂,伴随着还有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不怕疼,”陈绎心对闻人离笑笑,他话虽这么说,可心底里却是把那些仇恨记得更深刻一些,他今日所受之苦,他日定然要有人用十倍百倍的苦来偿还。

闻人离轻轻一抚陈绎心的脸颊,一瓶丹药便被他握在手心,“傻,我在,如何还会让阿容疼。”

这些丹药只服一枚,就足以缓解陈绎心两三日的疼痛,他炼制了远远超过的量,定然不会有让陈绎心因无药而疼的那一日。

然而陈绎心还是摇了摇头,但同时他也将一瓶丹药放到怀里,“如果我忍受不了了,便会服一枚,阿离,你该知道,有些苦我不能逃避。”

他不能总是在闻人离的羽翼下,他也不想如此,他是希望有一日他们能并肩而立,共同对抗他们的敌人。而且更关键的是,闻人离天生魔胎的身份,给他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快点,更快点地成长。

闻人离闻言眉头微蹙,他对上陈绎心坚定的眸光,这才轻轻颔首,“好。”

陈绎心端正坐好,闻人离也没再迟疑,几个术法没入陈绎心的眉心,困住咒术的封印立刻破除,陈绎心闷哼一声,原本还带点红润的脸颊迅速惨白,他双手撑地,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闻人离没有强制给陈绎心喂药,甚至没有上前安抚人,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可眸中划过的是许多甚是危险的情绪。

陈绎心足足缓了半个多时辰,才勉强适应了这些疼痛,他动动已经有些僵硬的手,下一刻他便被闻人离抱了起来,他的确没了力气,便也不再多挣扎,他靠着闻人离的胸膛,瞅瞅闻人离过于僵硬的侧脸。

“阿离,抱歉……”

他清楚看到他受苦,闻人离也不会觉得好受,可除了这句抱歉,他依旧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闻人离低眸扫一眼陈绎心,似乎不明白他这抱歉从何而来,他将人抱回卧室,放到织云上,陈绎心未能说什么,闻人离便出了房间,两刻钟后他才回来。

闻人离抱起陈绎心,三步便走出了小镇,又三步,他们便来到曾经陈绎心挖出甬道的小土坡前,甬道早被风沙掩没,可随即闻人离又一挥手,一个入口便在眼前了。

“这是我当时没进去的另一个入口……”两个入口,他选择了小树苗引的路,这便是当时没选的另一个了。

“嗯,”闻人离应了一声,抬步便抱着陈绎心走入。

“每一个入口都通往一个传承之地,一旦传承结晶被获得,入口将永远消失。”

陈绎心点点头,他知道闻人离带他来做什么了,他曾经获得了一个传承结晶,如今便要再得一次,闻人离要送他再进一次中央宫殿。

“焚天幽府的传承里,有一焚天术,你必须要学,在你接受传承灌入时,识海里的咒术便能一同破除。”

他们说着话,便又通过了怪风通道,所来之地完全不同于那片奇异之地,这里只有一个殿堂般大小,四周是六面水晶镜子,不时有虚影飞过。

闻人离放下陈绎心,他便自己找个位置坐下调息,完全不插手陈绎心获得结晶之事,陈绎心也不需要闻人离给他帮这种忙。

不过他也没立刻就去寻找六面镜子的玄机,他蹲在闻人离身侧,先摸摸闻人离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颊,最后上嘴吻了一下闻人离的唇。

“阿离不要和我生气,我不高兴。”

“没有,”闻人离睁开眼睛,见陈绎心又吻过来,他便也抱住人,回应了他这个吻。

“怎么?”陈绎心眉梢挑起,对于闻人离突然的一分神,有些不满意了,他也不起身了,双手比之前更紧地缠着闻人离,大有闻人离不说清楚,他便一直赖着的架势。

“也有人闯入其他传承之地了,无妨,我们一会儿去取回来便是。”

将打劫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甚是得陈绎心的心,他继续腻着闻人离,又亲了好几下,他才放开人站起,开始观察这六面镜子。

陈绎心的悟性和观察力自然不容怀疑的,可他琢磨清楚,脸便黑了黑,“居然让我学跳舞……”

陈绎心回头瞄一眼闭目的闻人离,他继续回头,这才仔细观察起了镜子里的虚影。

他先学起手式,然后才是步法,他越琢磨越是觉得这些舞姿背后大有玄机,这舞看似婀娜,其实处处是杀机,还带着几分大道的玄奥之感。

陈绎心学完一遍,轻轻拉了拉裤腿,“好似少了点什么东西。”

这时闻人离走上前来,他蹲下身体,一根红绳系着的蓝色铃铛,便系在了陈绎心的左脚踝处。这是闻人离在魔宫里就给炼制出的上品法宝,精巧好看,同时威力惊人,只是现在陈绎心还只能当装饰用。

陈绎心倒是不介意跳舞给闻人离看,他微微躬腰,一吻闻人离的眉心,然后脚步往后,便开始跳舞。

他并没有完全按照镜子里的虚影那般跳舞,随心而舞,比起之前练习时杀机暗藏,此时多了几分多情缠绵的感觉。

甚至陈绎心跳起来,也没有什么女气之感,飒爽如风,勃然灵动,像一只正在求偶的小凤凰。

闻人离站在,目光完全无法从陈绎心身上移开,他已经用灵力控制了,可他心跳的速度就没慢下来过,并不是他的灵力不好用了,而是陈绎心的舞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灵力。

陈绎心跳到镜子的最边儿上,高抬的手,缓缓放下,他脚步一抬,一声清越的铃声便传出,他一步步向着闻人离走来,带笑的嘴角眉梢全是撩动人心的风情。

他走到闻人离两步前停住,下颌微微扬起,斜睨看来,“好看?”

“好看。”闻人离点头。

陈绎心闻言脸上的笑转瞬变得灿烂起来,这时六面镜子同时射出一道灵光,将陈绎心和闻人离淹没,那些光华收敛尽,一切并无不同,只是陈绎心眉心多了一抹淡蓝色的虚影,这个传承之地的传承他已经得到了。

对,不是结晶,而是传承烙印,这是陈绎心完全掌握这一传承才会出现的。

第22章

闻人离走近陈绎心一步,他低下头在陈绎心的眉心轻轻一吻,那让陈绎心多了几分神异的虚影随即被隐去,“阿容好看。”

舞蹈好看,但人更好看。

他揉揉陈绎心的头发,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脚一抬,他们便从那传承之地出来了。

陈绎心被牵着走,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抬起摸了摸眉心,脸颊泛的热气隐隐有往耳根蔓延的趋势,因为闻人离这话,他居然莫名羞涩起来了。

当然,他以为他脸红并不都是因为闻人离这过于单薄的话,定然还有方才他跳舞运动了的缘故,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

这么想着,陈绎心的眸光依旧落在闻人离身上,嘴角带笑,闻人离都没开花,他倒是乐得想开花了。

“其实阿离也好看的,真的,”陈绎心摇摇闻人离的手,然后眸光瞥开说了这话,而这也是实话,他现在看闻人离,哪儿哪儿都觉得稀罕。

闻人离的眸光微微偏过来,两个人对视上,原本还冷酷锐利的魔君,又多了两分羞涩,他抿了抿,“阿容喜欢就好。”

“我喜欢,”陈绎心嘴角勾起,笑容又灿烂两分了。

焚天幽府里的景色其实真说不上好,可因为心情好,陈绎心就也觉得好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把其他传承结晶取回来,”闻人离淡淡说着,便带着陈绎心走到了一个矮门前,这里是另一个传承之地在焚天幽府秘境内的出口。

闻人离并未带着陈绎心进入,而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个软榻,他陈绎心抚到软榻坐下,才将目光重新落回矮门之处。

多了一个传承烙印,陈绎心会比之前好受一些,但其实那些剧痛并未远离他,只是他曾经有过忍痛的经历,这些疼痛在适应之后,并不能影响他太多。

“会是哪家弟子呢……”陈绎心靠着织云,琢磨起来,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闻人离身上,片刻后,他拉了拉闻人离的袖子,“阿离坐下可有妨碍?”

闻人离偏头过来,往后一步,便一同坐在软榻上。

陈绎心倾身前来,将头搁在闻人离的肩头,就这么歪头靠着,似乎觉得不大舒服,他把脚一伸,便架在闻人离的大腿上了。

这时从矮门里走出了三人,一元婴修士,两位金丹修士,白色苍白,余惊未消,显然在里面并不好过。

闻人离眉头微微一皱,神色里莫名多了些嫌弃,这三个人身上无一人得到传承结晶,他们能从这个传承之地离开,全靠身上的秘宝。

那三人松下口气,目光四处看去,看到闻人离和陈绎心又再被唬了一跳,两个金丹修士直接腿软,元婴修士好些,却也将法宝置于头顶,准备随时出招。

“你……陈绎心!”那元婴修士是个女修,一身白衣,如月宫仙子,可原本气质超然的美人儿看到陈绎心,面色便扭曲起来了。

“是我,”陈绎心倒是一如既往挺乐意看她这幅模样的,他抱住闻人离的半边胳膊,嘴巴一张,气死人不偿命,“梦婆婆,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还没……”梦娑仙子话未出口,就被一道恐怖的气机笼罩住,她“噗通”一下直接跪地上了。

“阿容认识她?”闻人离凝眸看着,两个金丹修士已经开始呕血,梦娑仙子一样头也不敢抬了,这绝对是化神大能,还是那种化神已久,手段可怕的大能。

陈绎心挑挑眉梢,犹豫了又犹豫才道,“算认识,她嫉妒我比她好看。”

梦娑仙子闻言,脸上神色更扭曲两分。

她比陈绎心大了三百岁,每回见他,都被叫上好几声婆婆,这只是言语上,陈绎心要气人,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仗着张好看的脸,行的尽是魔道行径,巧取豪夺,根本不讲道理。

陈绎心服用的那枚神奇果子,就是用一块破石头从她手上换的,自从知道功用之后,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绎心到现在也不觉得他哪儿有错,梦娑仙子自己乐意换,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修仙界里恨他欲死的人多的是,不多她一个,也不少她一个,陈绎心若非见到了她人,根本想不起她来。

“无用,”闻人离说着,手一挥去,三个人直接消失不见,同时几样东西落到了闻人离手中,一个三分之一古佩,一个上品宝器。

陈绎心张了张嘴,倒还想继续埋汰她几句,人就被闻人离弄没了,梦娑仙子是掩月宗的副宗主,在陈绎心之前,她才是修仙界第一美人呢。

当然,自从陈绎心以三十岁金丹的身份出现在修仙界,就没她这降为第二的美人什么事儿了。

“你把她们弄哪儿去了?”

一个宗门的副宗主可不是那么好杀,特别是这焚天幽府已经进了不少人的情况下,当然,真要杀了,也就杀了。

“焚狱。”

闻人离说了一个陈绎心并不知道的地方,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处理好了碍眼的人,他们也该去办正事了,他们借着古佩重新进入到传承之地里。

这个传承之地难怪梦娑仙子等人过不了,这里幻象重重,如果堪不破,就永远醒不过来。

陈绎心从闻人离怀里醒来,眉尖未蹙起,就被闻人离抚平了。

陈绎心看看闻人离,缓缓坐起来,他上前蹭蹭闻人离的脸颊,然后才将人抱住,“你是阿离,也是我的阿花,是我陈绎心的人。”

他说着又抬手摸了摸闻人离的脸颊,随即他手上一只冰刃直接划破了闻人离的脖颈,鲜血不见,人影直接散去,这又是假的。

“阿离是如何,我岂会认不得。”

他已经认错过一次了,这之后绝不会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次百次……假的闻人离不断出现,也越来越逼真,但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陈绎心到最后倒也不耐烦辨别了,几乎见人就杀。

他抬步继续走去,又看到一个水池里背对他正在沐浴的闻人离,水汽弥漫,背影诱人,杀气腾腾的陈绎心一愣,随即咽了咽口水。

他眉梢挑起,眸光落在闻人离的挺拔好看的背上,甩了甩袖子,“美人计是没用的,我只对阿离的美色感兴趣。”

他挥着冰刃继续上前,却还继续嘀咕着,“不过让阿离沐浴给我看,还是可以有的。”

陈绎心这么说着,更加着急醒来去见他真正的阿离了。

陈绎心挥着匕首正要从后心刺入,沐浴的闻人离突然转过身来,陈绎心一愣,眸光变得诧异起来,“阿离?”

“是我,”闻人离点点头,手一挥去,池子的幻境消失不见,变成了他们在奇异之地的小谷花田前了。

“阿离怎么进来了?”陈绎心凑近先是闻了闻,然后又摸了摸,对上闻人离的眸中,他终是确定下来,然后便没有了顾忌,脚尖踮起,直接送上唇来了。

闻人离倒是想回答陈绎心的问题,可他的唇被陈绎心堵住,如何回答,他揽住陈绎心的腰,配合着陈绎心的热情,加深了这个带着些许思念味道的吻。

“我来圆阿容的梦……”

闻人离话落便放开了陈绎心,随即他跪在花田上,“我闻人离愿和陈绎心结成夫妻,白首不相离。”

陈绎心按捺住雀跃的心跳,看看四周如同那一日的景致,他轻轻一笑,就也跟着跪下,“我陈绎心愿和闻人离结成夫妻,白首不相离。”

他们对视一眼,再一同伏地磕头,三拜而起。

闻人离牵着陈绎心往小木屋走去,红烛鸳鸯被,这是一个相当简陋的婚房,可这里任一摆设对他们来说都亲切得很。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陈绎心握紧闻人离的手,眸光四处晃了晃,看到门边的一个酒罐子,他立刻拉着闻人离上前,“我知道,是要喝交杯酒。”

闻人离点点头,他上前倒了两个小竹杯的酒。

他们抬着酒杯,交臂而饮,酒入喉中,眸光却始终不离面前的人。

“接下来……便是洞房。”闻人离说着,牵起陈绎心的手往床边走去。

陈绎心在床边坐下,他抬眸看看闻人离,随后便把手张开,让闻人离给他脱衣服。

他初到魔宫,闻人离照顾他,也没少给他脱衣服,可此时此刻,陈绎心真的感觉到什么是紧张,但除了紧张并无任何一点不愿,圆梦,这便是圆梦嘛……

“阿离,我要堪破此境,必须心境圆满……可什么是圆满,错过百年,我们还有千年还有万年,还有来生,还有生生世世。”

“我无需圆满,但我……想要阿离。”

陈绎心话落微微偏头上来,含住了闻人离的唇,一含一舔,陈绎心便移开些许,“阿离呢?”

闻人离对于陈绎心的悟性倒是不觉得诧异,他陪着一同进来,说是要帮陈绎心,但其实他是不想要让陈绎心碰任何人,即便是幻境制造出来并不存在的人。

同时,这也是陈绎心没有修炼前,他们能够更深入亲近的一种方式。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抱住人往床铺上一带,便将人压在身下了。他或许曾经不懂,但认识陈绎心之后,就开始懂了,这是一种本能,并不需要刻意学习。

第23章

陈绎心下颌扬起,迎上闻人离的吻,唇舌交缠,极尽缠绵。

一吻罢,呼吸全乱了,陈绎心倒是真的嫌弃起这凡人的身体来了,否则他就能继续和闻人离吻上很久很久了,他喜欢这种唇齿相依,极尽亲密的感觉。

“阿离……”陈绎心唤着,音色已然不同,他脖颈继续扬起,闻人离细碎的吻接连落下,不轻不重,他的呼吸也一同扫过他过于敏感的颈侧肌肤。

“阿离,”陈绎心又唤了一句,他摸摸闻人离的头发,手顺着头发钻到闻人离衣服里,摸摸捏捏,甚是喜欢这样的手感。

“阿离真的懂吗?”陈绎心不免又多问一句,从闻人离的日常反应来看,再纯情不过,这突然就进入到最后一个步骤,也不知他懂不懂了……

闻人离将陈绎心半抱而起,他的吻便直接从脖子胸膛换了位置,陈绎心倒吸口气,不敢再多撩拨了,但又片刻,他又嘀咕了一句,“我也给阿离含过花,所以阿离不亏的。”

“喂……”陈绎心一手撑在床铺,一手抓住闻人离的头发,面色潮红,似乎想要逃离这种让人疯狂的感觉,又似乎想要回应些什么,他双腿僵直得发酸,然后就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他脸黑了黑,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快得这么突然……

“阿容,”闻人离抬起头,轻轻摸了摸嘴角,他眸中的微红也更浓郁两分,他继续低头亲吻,吻一点点往上,对上陈绎心动情又纠结的眸光,他又一吻落在陈绎心的眉心。

“阿容可高兴?”

“高兴,”陈绎心应着话,虽然对自己不大满意,可面对闻人离的努力,他还是高兴的,他的脚往上一抬,直接架在闻人离的腰上,他拉下闻人离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也想阿离高兴。”

他对于谁上谁下倒是没什么执念,他只要他们真正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高兴,”闻人离说着,他自己身上一样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直接不见,他们赤裸相见,陈绎心嘴角的笑容又明丽两分,他又摸又亲地轻薄人,闻人离也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这个幻境很是真实,任何感受都相当真实,无论是身体的颤栗,还是神魂的颤动,都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鱼水之欢,什么是世俗情欲。

木屋外的花田一如乱魔城宫邸里的花木,开始疯长蔓延,便是木屋内的地上也一朵朵花接连盛开,花叶爬上木屋,以木屋为中心,一片花海蔓延地开去。

陈绎心和闻人离在情欲的海洋沉沉浮浮,欲罢难休。

陈绎心倒是真知道自己是小看闻人离了,不说他三万年岁月的阅历,就是他此时比他强健的体魄,高深的修为,就够让他吃不消了,更不用说那足以让人发疯的耐力。

陈绎心的脚趾微微蜷缩起,全身上下泛红,呼吸一慢一快,他手在闻人离身上挠啊挠的,可依旧没有办法脱离这种让人发疯的状态。

“阿离,该好了吧……”虽说他不会受伤,可这种无处所依的感觉经久了,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事情。

闻人离低头轻轻一吻陈绎心的唇,终于没再继续下去,比起陈绎心半昏迷的状态,他的兴致才刚刚起来,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再折腾下去,否则陈绎心真该受不住了。

他的吻继续落满陈绎心的脸颊,从额头到一直脖子,再到落满全身,他拉过红被,将他们一同裹住,就这般躺着。

陈绎心并没有直接就睡过去,他缓和过来便回抱住人,脸上的神色安定又美好,“这次婚礼不算,我们回魔宫要再结一次,再洞房一次。”

“好,”闻人离自然无不应,他轻轻拍着陈绎心,突然眸光一凝,他手往外一挥去,试图进入这传承之地的几人,直接被挥成了虚无。

陈绎心安睡一夜,再次醒来,他依旧在闻人离怀里,但他们已经不在传承之地的幻境里了,他和闻人离衣着完好,那一夜就和一场春梦似的。

陈绎心眨眨眼睛对上闻人离的视线,日常过于羞涩的闻人离没害羞,他自己这嫩脸倒是红了红,但随即他便看到闻人离脸颊上后知后觉爬上的红晕,如此陈绎心便淡定了。

他抱住闻人离的脖子,在他的脸颊和唇上都印上一吻,“便是梦,对于我们来说也是真实的,阿离放心,我不会不认账的。”

“我会记得阿容的话的,”闻人离说着,亲亲抬起陈绎心的下巴,然后他主动给了一个缠缠绵绵的的吻,见陈绎心脸颊泛起如幻境中的潮红,他才放过。

陈绎心闻言忍不住舔了舔唇,他体力上明显是比不过闻人离的,可言语上他倒是一直要占上风,他仔细品味一下道,“阿离很甜。”

他本来不是这种黏黏糊糊的人,可对上闻人离他无师自通就这么黏糊起来了,可他喜欢,他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又这般相拥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陈绎心依旧没有得到什么传承结晶,可他眉心的虚影又比之前明显上两分,闻人离再次一吻,将之隐去。

他们走出矮门,四周却比进去之前多了些打斗的痕迹,焚天幽府真正开启的时间未到,可已经有各门各宗通过特殊方法,将一些天才弟子送进来了,他们所为自然是传承之地的传承结晶。

结晶只有六个,算上百年前狩得的黑晶,陈绎心一人便占了三个,剩余三个也让各门派弟子争破了头,还未必能有所得。

“焚天幽府存在时间太久,所以才有这可乘之机,不过,阿容勿忧,你与他们不同。”闻人离牵着陈绎心的手慢慢走,就和他们在魔宫里的花园散步一般,相当悠闲。

“哦?”陈绎心倒没觉得自己多有不同,除了他长得比一般人都好看了些。

“虽然你将功法转嫁出去,但那时的烙印已经留在你的神魂里了,你才是焚天幽府选定的传承者。”除非陈绎心发生意外,否则再没有人能得到真正的传承烙印。

甚至,闻人离怀疑之前针对陈绎心神魂的上古咒术,或许还与这焚天幽府的传承有关。

“哦,”陈绎心点点头,倒没表现得多高兴,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玉佩,总觉得云崖子抹去他记忆里的,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而这一部分事情,就是闻人离也无法知道。

“阿容的体质的确有些特别,我也没有见过。”

活了三万年,闻人离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情很多很多,可至今他未见过陈绎心这种特殊体质的人,甚至一些古书上也未有记载。

“可是有什么不好?”

陈绎心偏头问向闻人离,如果不是有什么忧虑,闻人离不会这样特意提一提的。

“还不知,不过等我们双修时,我可以为你好好看看。”

闻人离说着对上陈绎心的视线,莫名红了红脸颊,他说这话时明明没有多想其他,可对上陈绎心的眸光,他大概也跟着想入非非起来了。

闻人离还未诧异清楚自己的转变,陈绎心一个香吻便印在他的脸颊上。

“阿离真可爱。”前路茫茫未知,可闻人离陪伴在他身侧,陈绎心就有一种什么都不需多想的感觉。这种被人宠着护着的感觉,很特别,很美好。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却是来到了陈绎心万分眼熟的索桥前,闻人离就是在这里为他散尽灵体和魂体的,他大概也是在这里被云崖子强行抹去了部分记忆。

可记忆消失,那时遗留的悲慠始终未从他心间散去,他握住闻人离的手稍稍紧了紧,唇瓣微张,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选择开口。

和百年前一样,这里他必须去。理由也一样,他也想有一日能庇护闻人离。

闻人离一点眉心,他的灵体树苗缠在了陈绎心脖颈的项链上,他们又相携一会儿,闻人离才放开了陈绎心的手,“我在这里等你。”

他对上陈绎心的眸光,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保证。”

百年前的事情绝无再发生一次的可能。

陈绎心回拥了一下闻人离,他从闻人离怀里退出,手再次摸上脖颈上的项链,狠力一拽,便将项链抓在手心,他将小树苗放到肩头,然后抓着项链红绳的两端,环过闻人离的脖颈给他系上。

“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希望阿离不要嫌弃。”

陈绎心这个“不要嫌弃”,还包括他送错过人,让闻人离不要嫌弃。

闻人离捏着坠子神色似有迟疑,陈绎心对他轻轻一笑,便带着小树苗往索桥走去了。

他知道闻人离的迟疑并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坠子对陈绎心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大概相当于闻人离灵体和魂体一般的存在,虽然没有灵智,可陈绎心来说,等同于另一条命。

他给闻人离系上这个玉佩,就表示在危难之时,能用这条命换闻人离的命。

“阿离想给我最好的,我只能给阿离我仅有的了。”

陈绎心说着轻轻摸了摸探过根须的小树苗,他偏头过来,小树苗迟疑片刻,便自己把花苞送过来让陈绎心亲了。

陈绎心眯了眯眼睛,笑得分外灿烂。

他逗着小树苗,眸光也往四周看看,倒不觉得陌生,在这中央宫殿里的记忆,云崖子不至于动太多手脚。

这里看似只有一个宫殿,几扇进出的门,可其实是个巨大的迷踪阵,并没有那么容易进到真正的传承宫殿里。

一回生,二回熟,陈绎心进进出出的速度极快,他眸光四处看着,眼睛突然一亮就往一扇门步入,但脚步才抬起,他又变换了一个方向。

他走入一个门中,然后快速跑了起来,随即又变化几个门,他突然停住脚步和一个人正面撞上,“周琰!”

小树苗提醒他,他们身后有人跟着,陈绎心又怎么会给跟踪的人带正确的路呢。

“绎儿,”周琰身形不动,脸上浮现惯常的微笑,一如陈绎心第一次见他时的亲切,可那时候是真亲切,现在就未必了,他们的朋友之谊早就变质了。

“不枉你在焚天幽府陪了我十年,今日可有所得。”

他在焚天幽府寻找魂魄的时候,周琰来此劝过他,甚至陪着待了十来年的时间,看样子那十年里,周琰在焚天幽府也有所得,否则不会躲过闻人离的感知,这就进到中央宫殿里来了。

陈绎心说着脚上的铃铛轻轻一晃,他就移步到另一扇门前,他依旧是凡人,可拥有传承烙印的他在这个焚天幽府里,可就不是一个凡人那般简单了。

陈绎心手一捞将要跃出的小树苗抓在手心,送到唇边安抚一吻,便将它塞到怀里。

“在这里不用阿离为我出手。”小树苗相比闻人离的人体和魂体,修为弱上许多,陈绎心根本舍不得他被周琰伤到。

而这舞他既然学了,岂有不用之理,何况这还是用来杀人的舞。

周琰面相上看只有三十来岁,可其实他有两百多岁了,陈绎心九岁初到玉鼎宗,就是周琰照顾的他,大师兄和小师弟,陈绎心一直以来对他的观感都不错。

但人心要变,谁能阻止,昔日情谊在他设计他时,便已不见,再见就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陈绎心左脚踝的铃铛不时响起,六只灵气凝聚成的冰蓝色玄鸟便伴随在他四周,周琰每想靠近,便被它们逼退。

“绎儿再见我,便要为我一舞,着实……喜出望外。”

周琰看着陈绎心眸中划过些许痴迷之色,他不再试图上前,他退后两步,想要从言语上打击陈绎心,“绎儿……”

“周琰,你真恶心。”

陈绎心的动作缓缓收回,六只灵力玄鸟突然调转方向,向着陈绎心本人飞去,一阵灵光淹没,周琰疾步上前,半点陈绎心的身影和气息都寻不见了。

这舞即便威力再大,他一个凡人要杀一个金丹真人也和蜉蝣撼树没有区别,可用来分散周琰注意再乘机离开还是足够的。

“阿离不用生气,等再见他,我便把他眼睛挖了。”他陈绎心的舞岂是那么好看的,周琰看了,眼睛就也别想要了。

他们又继续进进出出几扇门,然后便进入到一个蓝光四溢的宫殿,陈绎心径直走入到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石像前盘坐而下,便算开始参悟了。

他在中央宫殿里耽搁得越久,在外闻人离越艰难,所以他不能分心。

陈绎心参悟的石像在这传承殿堂里一同有六座,陈绎心当年便是这样一座座参悟过去,但他当时只凭借传承结晶进来,得到只有六分之一的传承。

现在他拥有传承一半的传承烙印,闻人离在外还会继续为他送来传承结晶,他必然要得到完整的传承,才不枉这百年蹉跎。

陈绎心全心参悟的时候,小树苗从他怀里探出,他的根须轻轻蹭蹭陈绎心的脸颊,然后才跃到地上,他的花苞再往陈绎心身上一碰,原本席地而坐的人在视眼和灵识的感知中,便消失不见了。

小树苗从传承殿堂一跳一跳地走出,灵体灵力一转,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娃娃灵身便成形了,这是闻人离这次醒来之后,借陈绎心处得来的陶罐子成长些许才得以化形的灵身,可没想到真只化形成了小娃娃模样。

墨绿色的衣裳,翠绿色的头发,眉心一点褐色,一双眸子却也是墨绿色,澄净剔透,好看之极,再加上偏圆的颊肉,红红的唇,雪白的齿贝,这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仙童。

他神色虽然过于老成了些,可一点都不影响这幅模样的可爱。

闻人离看看自己,面色浮现了些许的僵硬,可那肉肉的脸上,让这僵硬变成了讨喜,他又往后看了一眼,然后便往陈绎心困住周琰的地方走去。

陈绎心对这传承之地熟悉,闻人离也不例外,他对它的探索不下于他的漓傀魔宫,甚至他进出不用那般遵守这里的规则。

周琰在世俗中是一皇子,他十二岁进到玉鼎宗,因为单灵根资质,他和陈绎心一样,一进到宗门就被云崖子收为了弟子,地位超然,一直受玉鼎宗中低阶弟子的仰慕和敬重。

从气质上说,周琰确实是仙道中人,飘逸无尘,即便被困在迷踪阵中进退不得,也不见烦躁,更无半点颓丧之色。他一点都不敢小看他这小师弟,到如今也还是。

若非怕惊动闭关的云崖子,他当初是不想放陈绎心活着回到镇海陈氏的,这不,不到一年半时间,他的小师弟便又能在他面前言笑晏晏,张牙舞爪了。

闻人离迈步而来,周琰未转身,嘴角就噙起微笑,“绎儿,莫要闹了。”

“阿容的名字岂是你能唤的?”绎儿,绎儿……怕是陈绎心的生父生母都不曾这样唤过,可周琰却唤得相当熟稔。

闻人离话出口,便是声音也全然是稚嫩的童音,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爱开口说话了。

曾经他这种形态保留了三千年,说不上不适应,可作为一个不老不死的妖童,他所遭遇的绝大部分都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周琰转过身来,看向了闻人离,他神色里浮现了些许忌惮,“你是何人?”

“我是阿容的道侣,”闻人离淡淡道,他手一挥去,绿色的灵光溢出,周琰就被六只玄鸟配合着束缚住了。

周琰周身红色的灵光四溢,可出乎他的意料,他根本挣脱不了闻人离的法术,在闻人离面前他无半点还手之力。

“你是漓傀魔君?”周琰说着眉头微微皱着,漓傀魔君在南境最为神秘,但传承久远是确定的,甚至仙道和魔门都有一个共识,那便是他们如何打都行,如何都不能和漓傀境的漓傀魔君对上。

漓傀魔君在太玄修仙界身份特殊,地位超然,一直让周琰相当不解。

当初漓傀魔宫放话出来要去镇海陈氏提亲,原本还有意动的其他魔修散修就都不敢冒头了,否则原本周琰是有意让海外的散修去娶的陈绎心。

闻人离不屑回答周琰这个问题,他抬步走近,手中的灵力绳子轻轻一拽,周琰便被绊倒在地上,脸着地,嘭一声,相当响亮。

“在这里你不能杀我……”周琰放话出来,眸中的情绪却没他的话那般确定了。化神大能的威赫,他感受过不少,并不敢有半点小看。

闻人离认可这点,但他的脚又抬起,踩在了周琰的脸上。

“妄图噬主,你该是想起了什么了吧。”闻人离声音虽然稚嫩,却对于周琰来说,如五雷轰顶般震慑。

周琰闻言神色一怔,有些情绪没有藏好,便让闻人离捕捉到了。

“噬主之仆,当诛!”闻人离的话如同审判,压得周琰面色更扭曲两分,他身上开始流窜一些莫名的气机,完全超脱他金丹真人会有的气机。

他这是被吓得想要逃走,闻人离阻止不了他逃走,可也要在他逃走前留下他些什么。

绿色灵力变成利刃直接插入周琰识海,就这般生生剥离出一枚传承结晶,同时利刃往下划过他的眼睛,两颗眼珠子便落在了地上。

闻人离倒是没忘记陈绎心之前说要挖周琰眼睛的话,这就将他弄瞎了。

周琰惨叫一声,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这中央宫殿里,同时也脱离了焚天幽府。

闻人离看着被破开虚空的地方,他的灵力开始炼化这传承烙印,果然在里面发现有周琰留下的咒术,他眉心微微一皱,“只怕跟来的并不止他一人。”

闻人离墨绿色的眸子渐渐暗沉,面色凝重地往陈绎心所在的大殿走去,才走入,就看到陈绎心黑着脸站在门口,他看过来眸光先是诧异,随即变成了冷肃。

“过来。”

闻人离脚步微微一顿,要变回小树苗的法术不敢继续下去了。

陈绎心低眸瞅着只到他大腿处的闻人离,他弯下腰来,就这般将人抱了起来,他脸色依旧未有缓和,“去哪儿了?”

“去将阿容的东西取回来。”闻人离肉肉的小拳头里依旧攥着一个晶体,这是他重新洗炼之后的传承结晶,他往陈绎心的眉心轻轻一拂,结晶便跟着没入陈绎心的烙印虚影中。

“你去找周琰了?”陈绎心这么一听便知道闻人离做什么去了,“他可有碰你?”

便是闻人离这般孩童模样,被人碰了,他都不开心,更别说被伤着了,陈绎心脸上杀气四溢,便是闻人离都有被唬住两分。

“我踩了他的脸,刺了识海,还挖了眼睛……”

这么说来,也不知道他算不算被周琰给碰了。

闻人离困惑着,原本还一脸杀意怒气的陈绎心,一偏头就对他狼吻起来,“阿离这模样当真可爱可亲极了。”

陈绎心可不会有因为闻人离变小了,就下不了嘴的事情,无论闻人离是嫩苗苗还是老古董,他都啃定了。

陈绎心对着小树灵版的闻人离亲亲摸摸,好一会儿才停下了轻薄,他继续坐回石像前,却还让闻人离坐他大腿上,将他圈在怀里抱住。

“阿离要记住,你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有些人,我们有的是机会处置。”

闻人离对上陈绎心严肃又关切的眸光,他点了点头,“嗯。”

“阿离乖,”陈绎心笑笑揉揉这嫩嫩的小脸蛋,这才再闭目参悟。

闻人离变小了,脸颊的红晕更难掩藏,他仰着泛红的脸,抬眸看向石像,眸中的清光一现,却是看清楚了石像所刻之人的面目,姣好精致,天上人间难寻,与陈绎心有八九分的相似。

关于上界遗珠的事情,他在一万多年前就曾听天机门的老门主说过,他还告诫了闻人离一句话,“离君,他到太玄历劫,或为杀你证道,你该有所准备。”

为了这准备,他才进到南境当起了真正的魔君,他魂体进到焚天幽府也是为了更早地了解上界之事,可不想他未曾了解太多,就和陈绎心结下了姻缘。

陈绎心是陈绎心,即便他前生是上界之人,这一世他也是和他结成道侣的陈绎心。过去如何并不能决定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闻人离闭上眼睛,两刻钟后,他的化形灵体维持不住,他又变回了小树苗,它自己钻到陈绎心的衣襟里,这般躺好。

陈绎心这时睁开眼睛,石像的一道清光没入他的眉心,传承烙印的虚影再次浮现,他起身走到另一个石像,继续参悟。

而在外界的闻人离也终于将另外两个传承结晶寻到,他走到索桥前,往里一投,结晶自行飞入,片刻便来到大殿然后一同没入陈绎心的眉心。

虚影不再是虚影,而是变成了一朵冰蓝色的火焰,六座石像轻轻一颤,然后连接起一道火苗将陈绎心笼罩在内。

同时整个中央宫殿的上方,凤舞龙腾,祥云不断,外界通往焚天幽府的通道提前开启,守在外众多修士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再顾不得什么协议什么,尽皆涌入焚天幽府秘境当中。

抬起红轿一样到此的楠轲邬飞等人也都进到焚天幽府来,他们还未去寻闻人离,闻人离就先找到了他们,“先蛰伏。”

“是,”楠轲等人领命,闻人离再次不见。

但他并没有到其他地方去,他就守在宫殿前的索桥边上,一旦有靠近的,他便用阵法将人挪到焚狱里去,但这种情况长久不了,他能将化神之下的修士挪得无声无息,可对于化神修士却无法不被他们察觉。

“这桥……我的天,这里至少死了六七个化神大能,才会留下这般可怕的气机。”黑羽和幽若一同到来,才感受了一番,他面色便不大好了。

在太玄修炼到化神已经是极致,同阶斗法,谁想让谁死都不容易,化神修士最多是寿元尽了,而后老死,可这里的气机明显就是被诛杀的。

黑羽和幽若裹足不敢上前,他们眼珠子转了转,转身不见,却是打算去把其他化神修士也引到这里来了。

盘坐在索桥前的闻人离眸光抬了抬,又再闭上,却未阻止他们的离去。

这一次和上一次并不同,上一次陈绎心只得到了六分之一的传承结晶,这一次他一人就集齐了所有,除了陈绎心之外已经没人能进到中央宫殿里去了。

他只要在这里守着,在陈绎心出来后,带他离开便可,所以这之前尽量把水搅浑,让仙道魔门先对抗消耗去。

至于楠轲邬飞等人,说是蛰伏,其实就抢宝去了,打着漓傀魔宫的旗号,敢和他们争的人也不多,还真发现了不少宝贝,至于红轿依旧停留在外,很多人都以为闻人离和陈绎心没进到焚天幽府里来。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将陈绎心和小树苗淹没的火焰才黯淡了一层,随之是陈绎心识海里咒术开始被拔除了,咒术一去,闻人离为陈绎心寻的幽魂铠便发挥了作用。

它开始修复陈绎心的记忆,一切一切一如闻人离给他看到的,但比之前看到的,还多了他自己的想法,比如他心中种种吐槽闻人离的话,他对他们这段情感的迷茫,到坚定,再到认定了对方。

事实是当年他过分悲慠,被云崖子点昏,醒来后,他的记忆就已经被篡改了。

他师傅果断得让陈绎心现在都相当诧异,或许从他进到玉鼎宗,云崖子就有让他给所谓的上界遗珠护道的意思了。

随后,他闯了玉鼎宗的通天阁,得到了通天阁内的寻魄灯,回到焚天幽府寻找闻人离的魂魄。寻魄灯并不管用,他又用种种秘法,甚至将体质的封印完全打开,以此来寻找闻人离。

四十九年,他从悲慠变成了淡漠,云崖子来劝了他几次,周琰到此陪伴他二三十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搁置数十年的魂灯,突然就亮了,他拽下玉佩定魂,又将传承转嫁,让焚天幽府替他继续守护这缕幽魂。

然后又外出寻找各种养魂之物,二十年后,他才让它转世而去。

因为云崖子的隐瞒,他这百年所为之事全是为了一个与他全无关系之人,他的悲和慠全不被看在眼中,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绎心的眼睛突然睁开,两朵冰蓝色火焰在他眸中跳动起来,同时他识海里一片冰蓝火海熊熊燃烧而起,那些咒术和云崖子留下的气息全部抹除,唯独被他留下的便是闻人离发魂誓的那缕命魂。

咒术一去,陈绎心眼睛再次闭上,他现在才开始接受焚天幽府真正的传承,《焚天六术》,焚为火,可这功法却只适合冰灵根修士修炼,甚至对于修士的悟性有一种超乎于常的苛刻要求。

陈绎心继续参悟的时候,他怀里的小树苗又爬出来,它吭哧吭哧在石像底座上寻找,好半天他才分别集齐了一个相当老旧的古简。

它才爬回陈绎心脚边,就被陈绎心握在手心了,小树苗的根须蹭蹭陈绎心的手背,一副它很乖很乖的模样,陈绎心不置可否,他取过玉简一看,低头又亲了一下小树苗。

《焚天六术》是为攻击法门,这玉简里的《飞仙经》才是正统的修炼之法。

陈绎心将之放到眉心,便开始揣摩功法,三日后,他才开始正式修炼。

他明白闻人离的意思,他要在这中央宫殿至少恢复到筑基期再出去。

陈绎心引气炼体,足足三天才完成,并非是他资质不好,而是资质太好,便是这最简单的引气,他所接受的灵力洗礼也比一般修士强上太多太多。

他引气之后便能打开闻人离给他的储物空间,衣服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扣,里面放着一堆的哆哆果,他借它们修炼,时间又能缩短上许多。

三年时间过去,陈绎心练气圆满,焚天幽府上方雷云牢笼,他晋升筑基便要遭遇元婴修士才有的雷劫,可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所练功法的不同一般。

而在外界,那些化神修士几乎都聚到索桥前来了,也包括玉鼎宗宗主云真子,仙道魔门分开对峙,两边人的摩擦几乎隔几日就要发生一次,如此元婴之下的修士都不敢靠近这个区域。

“雷云,有人在里面渡劫。”

“不是元婴,便是金丹……怕是又得了不得了的好处。”议论的声音不断,可他们猜测再多,也对这个乌龟壳一样的中央宫殿毫无办法。

“陈绎心当年不也进到中央宫殿里,何不请他出来给我们说道说道?”

掩月宗唯一的化神长老妙音和玉鼎宗云真子这般道,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陈绎心的遭遇,可她这话说出来,却是要仙道这边一同去威逼魔门,让他们去把漓傀魔宫的陈绎心带到此处来。

“混账!”黑羽当即就怒骂了一句,他眸光四处扫着,没见着闻人离,他才松了口气,“我魔门的魔后也是你能随便请的?”

闻人离他们都得敬称一句魔君,他护着的陈绎心,便是他们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句魔后,否则以他们多年来的经验,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闻人离多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妙音作为化神大能自然不能忍受被黑羽这样的呵斥,她上前一步,直接和黑羽对打上了,但不到两息魔门这边又有两个魔君一同上前,帮助黑羽,这俩人平时和黑羽可不怎么对付,但在关于闻人离和他的魔后的事情上,魔门九君的立场都是一样的。

他们这边三个大能一起动手了,这边的仙道也不可能还看着,雷劫还未降临,这边就剑拔弩张先斗法起来了。

雷云凝聚了三日才降下,算起来这是陈绎心第二次遭遇雷劫,上次还是一年多前他尝试突破元婴的时候,可这威力完全不下于那一次,皮开肉绽,半点没有打折。

他服下一枚哆哆果调息,一阵清光溢出,伤口全部消失不见,他已经进阶到筑基期了,而且是筑基三层,巩固好修为,他就可以尝试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雷云散去,中央宫殿外的打斗也终于结束了,掩月宗的妙音被扇了两巴掌,黑羽挨了两拳,他们这场冲突便算结束了。

但妙音是恨死了黑羽了,同为化神修士留下的巴掌印,可不是那么好消的,何况她还是个女修,她气得浑身颤抖,若非还有理智留存,她真想和黑羽生死决斗。

“云真子,我仙道弟子叛门,杀了便是,怎还让他嫁到魔宫去,有辱……啪!”

凭空而来的一个巴掌又再次甩在妙音的脸上,她直接被击飞到一个宫墙才跌落。

“找死……”黑羽揉揉肩膀,脸上的神色甚是幸灾乐祸,他们彼此斗法都难杀死对方,但闻人离出手这里半数之人怕都没命活着,这就是区别。

邬飞和楠轲亲自抬着红轿到来,甩妙音巴掌的并不是闻人离本人,而是邬飞手上的一个令符,这一挥就想当于一个化神修士亲自出手。

“妙音仙子嘴巴还是放干净点,下一次就不是在下出手提醒您了。”

邬飞说着,脸上的笑容甚是和煦,他和楠轲将红轿放下,九位魔君自发过来护法了。

第24章

妙音还想说些什么,云真子转过身去,对她摇头警告,其他仙道大能也没有为她出声的。

本来就是妙音最先惹了魔门众怒,他们之前为她出手已经算极限了,再为她明面得罪闻人离是绝无可能的。

这场纷闹才结束不到十日,中央宫殿上方又再次凝聚雷云,这是又要渡雷劫了啊。

陈绎心也没料到他试图突破到筑基四层,这雷劫又来了,但既然来了,也没有害怕之理,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他会对这雷劫习惯了的。

“轰隆”最后一道雷从陈绎心头顶劈下,他第一次尝试结印焚天术相抗,一朵淡蓝色的火苗颤颤巍巍地飞出,在雷光下坚持了不到两息变熄灭了,但这两息也足够说明它的不凡了。

陈绎心脚步轻抬,踩在空中,运转起焚天六术之二的焚天舞,多了《飞仙经》的灵力运转,焚天舞无论是威力还是观感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魅惑而又危险,尤其是陈绎心跳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振幅效果。

他将此归于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与这一样好看的焚天舞相辅相成。

而这《焚天六术》似乎就是在这《飞仙经》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焚天六术》每再练成一术,威力还要再增一倍,六次振幅叠加,这《焚天六术》相当逆天。

当然陈绎心到目前为止就只练成了这两术,焚天舞他算掌握了,焚天术才刚刚开始,至于其他四术焚天歌,焚天裁决,焚天禁,焚天宝术他只了解了个大概。

焚天歌便是唱歌,曲调相当玄奥,估计唱出的效果和焚天舞一样,相当具有迷惑性。

焚天裁决是一剑术,只有一式,但以陈绎心现在的修为别说练成,他就多观摩一会儿都有些受不住。

焚天禁是一种禁制,是破禁手法,他对这一方面涉猎不多,要练成需要大量的时间揣摩。至于焚天宝术是《焚天六术》里最神秘的一术,陈绎心根本看不明白这一术是做什么用的,要学起来,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但他并非好高骛远之人,他眼下只要把焚天术和焚天舞的威力发挥出来即可。

他闲步在雷光之中,用这雷劫来实战练习焚天舞,不可谓不大胆,而大胆的结果是他才转过身,婀娜之姿才一现,就被凭空而来的一道雷给劈落了。

陈绎心还未及落地,一旁观看的小树苗流光一转变成了小娃娃,他的灵力一卷,将陈绎心接住了,他眸光抬起似乎是要迁怒这雷云。

陈绎心咬着牙坐起身来,这么囧的一幕让闻人离给见着,他也有些迁怒了。但这筑基四层的雷劫已经算过去了。

“阿离过来。”

陈绎心身上的宝衣被雷光撕裂,他往身上一拂,便换了身衣服,而闻人离也走上前来了,他板着小脸,握住了陈绎心的手,仔细给他检查了一番,确定人没被伤着,他的脸色才缓和些许。

而陈绎心瞅着他这模样,他也严肃不下去了,他将人抱在怀里,“阿离勿忧,我好着呢。”劈是被劈了,可这《飞仙经》一运转,就什么都恢复了。

咒术一去,他宛若新生,而这新生是闻人离带给他的。

“当然,如果阿离肯亲我一下,我会更好的。”陈绎心轻声诱哄了起来,然后偏过自己的脸颊,等着闻人离来亲。

闻人离眼睛眨了眨,他倒不是不想和陈绎心亲近,而是他这副模样,确实别扭了些,但比别扭更强烈的情绪,是他根本不舍得拒绝陈绎心。

他缓缓靠近,红唇微微撅起,就要亲到脸颊的时候,陈绎心突然偏头过来,然后闻人离的唇和脸都被陈绎心“啾啾啾”地亲了好久。

他亲完还不忘抱怨一句,“阿离太慢了……”等太久,他才自己过来亲的。

闻人离脸颊被亲出了红晕,他眼睛看着陈绎心,似无奈又似无语,但他还是把脑袋搁在了陈绎心的肩头,就这般靠着,这般被抱着。

“阿容放心修炼,不着急出去。”

“好,”陈绎心轻轻应着,他怀里抱着小娃娃版的闻人离,却还想念起了成人版的闻人离来了,当然,偶尔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味一下幻境中洞房花烛夜。

“阿容心乱了。”闻人离适时又提醒一句。

陈绎心闻言轻哼一声,就这般抱着闻人离躺倒在传承大殿的地上,抱着人滚啊滚的,他耍无赖也愈发习惯了,“我就欲求不满怎么了?阿离又不能长大。”

对小孩子亲亲抱抱,陈绎心毫无抵触,可再进一步,实在是下不去手。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片刻,小肉手揉揉陈绎心的头发,然后郑重保证了一句,“我会努力长大的。”

陶罐子给了他启发,灵体树苗的成长需要一些特殊的五行之物,他以往的方向都错了。

陈绎心嘴角勾起,被小闻人离的郑重取悦,又抱着他狼吻起来。

在外坐在索桥边的闻人离,眼睫轻轻动了动,面上的神色浮现些许缓和,但片刻他这点缓和消失不见,又再次古井无波起来。

这往后又是七年的时间,中央宫殿里的雷云隔一段时间就会凝聚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的威力大,索桥前的仙魔两道之人也从惊讶变成了麻木了。

“又来了……两年没动静,我还以为该结束了……”

但黑羽这话里也没多少惊讶的成分,他喝着酒,还品味起这雷云的威势来了。

而这索桥前的景致也全然不同于七年前,更不同于十年前,两边桌椅陈列,邬飞和楠轲还在焚天幽府里独占了一处宅院,名曰让他们的魔君和魔后居住。

“不好,这是紫云神劫,我等靠近,也会被牵连。”

黑羽惊叫一声,急忙飞退,他们对雷劫的出现已经麻木,可对于雷劫威力的忌惮一次比一次深刻,这中央宫殿之人,只要给时间成长起来,只怕又一个可以力压众大能之人。

索桥前的闻人离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来,面向宫殿,然后一个绿色的虚影没入他的眉心,他脚步一抬,出现在远端,这处地方可以不被波及,可也能及时施救。

“见过魔君。”

黑羽等魔门魔君对闻人离见礼,那边云真子妙音等人也将目光看了过来,他们这当中有部分人还是第一次见闻人离。

黑衣黑发,周身的气势无法直视,他们眸中畏惧之色一起,还有深深的忌惮,魔门有这样一个底蕴深厚,战力超群的魔君,他们仙道如芒在背啊。

但不管他们心中是何想法,这等想法他们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云真子的眸色也若有所思,他第一次见闻人离,但他听他师兄云崖子说过不止一次的闻人离,不可匹敌,这是化神后期的云崖子对闻人离的评价。

同时云崖子的神色还告诉他,他畏惧闻人离,完全无法掩藏的畏惧。

闻人离轻轻颔首便不再理会黑羽等人,他看向紫云笼罩的宫殿,眸色深沉,他便是相信陈绎心的实力,心中的担忧也不会少了。

这雷劫表现得比之前都要可怕,是因为陈绎心要再次凝结金丹了,同时他给陈绎心准备的那些哆哆果已经耗去六七,这《飞仙经》所需积累的灵力在筑基期就是太玄顶级天阶功法的十倍。

《飞仙经》或许真的是给仙人修炼的功法。

陈绎心盘坐在大殿中央,他已经这样静坐了有半年的时间,他省去了灵力积累的时间,其余时候都是在巩固修为,参悟六术,时光匆匆,他进到这焚天幽府来,又十年的时间过去了。

他的眼睛忽的睁开,他的身影出现在中央宫殿上方,一道紫雷劈落,陈绎心一朵蓝焰相抗而不灭,又一雷劫落下,陈绎心依旧以蓝焰抵御。

相比第一次凝结时颤颤巍巍的小火苗,如今这蓝焰已经有拳头般大小,圆滚滚的,倒像个石头蛋,一团团抛出,甚是顺手。

在外的闻人离等人,透过雷光是看不大清楚陈绎心的身影面容,但却能感受得到他这份冷静和自信,这让化神修士都有畏惧的紫云神劫,陈绎心并未有畏惧之心。

雷劫七日过去,威赫已经不如过去,黑羽等人都有感知,渡劫之人不日就要成功晋级了。黑羽往闻人离身侧靠近一步,然后神念传音道,“这里面之人可是魔后?”

闻人离眸光不转,却是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好认的,等陈绎心出来,见过他的人自然会知道是他,便是没见过,听身边的人说一说也知道了。

黑羽得到了回应,他悻悻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十年时间是陪着闻人离和陈绎心到此闲逛了一番似的。关键他们还要担当护卫的职责。

事实也只能是如此,仙魔两道对立,他们要让仙道忌惮他们,必然不能让闻人离这面大旗有何闪失,他们必然要和闻人离站在同一立场。

“不好!”黑羽又惊叫了起来,随即他偏头看向云真子那边,面上嘲讽并无掩藏,“无耻!你们倒真也是真舍得。”

一共三个金丹修士进到紫云神劫里,让原本就要过去的神劫威力再起。

而且这等时候,他们还施救不得,他们这些化神大能无论谁进到神劫里,引起的神劫只一缕就够全灭元婴真君了,同时他们自身也要遭遇大劫。

云真子等人没有说话,便是他们这边真安排了人,也不会承认的。

这十年时间过去,云真子只怕早就从周琰那里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他们当初放弃了陈绎心,就不会再容他复起,给仙道给玉鼎宗留下这等潜力无穷的大敌。

他和周琰一样的心思,都有些后悔当初没直接杀了陈绎心。

黑羽义愤填膺,心中为陈绎心的安危忧虑,回过头来却发现,最是该忧虑的闻人离本人,依旧看着紫云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弯起,还笑了笑。

第25章

黑羽随着闻人离的目光看去,就见陈绎心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三位金丹修士之一的身后,圆滚滚的蓝焰当头砸下,那金丹修士发出一声惨叫,全身被蓝焰包裹。

陈绎心脚步往后一退,另两人转过身来寻他不见,紫云神劫就劈落下来了。

多了三个金丹真人,紫云神劫威力更甚是没错,可也没说一定要陈绎心本人来承担,他借着焚天舞的步法,穿梭自如,不时还能用蓝焰砸个人报复一番。

“真蠢啊,”黑羽感叹着,目光往云真子那边看去,云真子滴水不漏半点异样不露在外,黑羽撇撇嘴,甚感无趣,还是他们的魔后有意思。

陈绎心穿梭在雷云之中,并非完全能逃过劈落的雷劫,可和那几个被劈只能哇哇叫的真人比起来,那叫个进退自如,风姿优雅。

“结阵!”最先被砸得头破血流,血染衣襟的金丹真人怒吼一声,其他俩人聚到他身侧,三人结成三才阵,进可攻,退可守,一力对抗陈绎心。

他们要在这雷劫的余威过去前,将陈绎心的命留在这里,而他们肯进到这紫云雷劫来,除了他们本身的资质引不起太致命的雷劫之外,还有便是让他们来之人给他们保命的秘宝,如此,他们才能这般有恃无恐。

但被陈绎心的蓝焰砸,被雷劈那也是真的疼。

“谁告诉你们雷劫这就要过去了?”陈绎心脚步又一转,他出现在他们上方,他往嘴里接连塞了三颗哆哆果,周身灵光一震,这就又要突破金丹二层了。

紫云雷劫再次凝聚,而且看着威赫比之前更甚一倍有余。

“来了还想走,当本座是何人?”陈绎心的眸光挑起,也不用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就说了,“本座是漓傀魔君的道侣,漓傀魔宫的魔后。”

便是过去,他也不是好欺负的,更何况如今。

“本座不是被逼入魔门,而是心甘情愿……堕魔。”

他话落,紫云雷声滚滚,可见他这话的大逆不道,落在某些人耳中,更是刺耳无比。陈绎心心甘情愿,那他们之前所为岂不是成全他了?

“这等……孽……”妙音话未出口就感觉到许多警告的目光向她投来,一阵憋屈感压得她差点吐血。

这目光可不仅仅是魔门那边,还有他们这边仙道十门的其他化神大能。两边的冲突发生在即,却不能是妙音挑起的这种方式。

“一千多岁的人,怎么嘴那么臭。”黑羽直言吐槽着,他自以为是悄悄话,其实嗓门大得更远处观望的一些中低阶修士都能听得到了。

妙音面色涨红,偏头看来,黑羽机灵往闻人离身侧走过两步,妙音的目光未触及这边就吓得收回来了。同时化神,怎么他们就和闻人离差了那么多呢。

他们这边言语交锋,雷云之中的陈绎心却开始大开杀戒。

伴随这强势而下的神雷,他一下子就冲破了这三人的三才阵,他的袖子变长一下子卷住了一个人到身侧,他偏过去,轻轻一笑,那人恍惚的时候,陈绎心的手从袖子里穿出,直接没入了他的丹田,另一只手挥着一团蓝焰罩住了他的脑袋。

金丹破,识海灭,这修炼了数百年的金丹修士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绎心两只手一同放开,这修士便被他直接丢开了,再被一团雷光击成黑灰。

陈绎心瞅着自己沾了血迹的手,略有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那边才从雷劫中回神过来的二人看清楚这边的情况,同时怒吼出声,“大哥!戮心真人,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陈绎心闻言大笑出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住,他神色里的嘲讽清晰可见,“你们来杀我,我杀你们,还杀错了?我尽量不墨迹,马上就送你们兄弟相会了。”

“轰隆”一声,雷光降下,却是完全超过了之前的威赫,这全然是元婴真君才会有的雷劫威赫,陈绎心头顶的蓝焰在雷光之下黯淡下来,差点便熄灭了,他神色也不好了些,但他前行的身影并未有缓和。

“嘭!嘭!”两声,两个金丹真人的脑袋自己被陈绎心砸成了碎沫,他脚步一顿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雷云之下最中心的地方。

他抹去嘴角的血,神色甚是冷酷无情,“说杀,便就要杀了,我岂是尔等食言而肥之人。”

陈绎心接连经历两场雷劫,又连三杀人,还是在有元婴真君闯入到雷劫里的情况下,他情况自然没有多好,至少没他表现得那么好,可即便这样,落在两道大能眼中,有一股对陈绎心的激赏无法否认。

仙魔两道的大能们面色都微微涨红,黑羽等人是觉得陈绎心的言行完全符合他们的胃口和作风,云真子那边是觉得陈绎心这话是在讽刺他们了。

若陈绎心也是化神大能,同辈交锋,这话说也就说了,可偏偏陈绎心年岁才过百,修为不过金丹期,就敢这般指桑骂槐,着实让他们觉得难堪了。

“魔后这性子不错。”

黑羽摸摸他只有一小撮儿的胡须,然后语气谄媚地和闻人离道。

闻人离的眸光始终不离陈绎心,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觉捏紧,他并没有他面色上表现的那般淡定,但他也知道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不应该出手,这是属于陈绎心必须要有的成长历练。

“阿容很好,”闻人离说着,眸色里的温柔一闪而过。

黑羽完全不用去捕捉闻人离里眸光里的意思,光闻人离这话,就够他们觉出味儿来了。

陈绎心直言说是“心甘情愿”到魔宫来,他们的魔君闻人离怕是更早前就对人家思慕倾心了。

黑羽心中摇头感叹,觉得自己被强制秀了一场恩爱。

然而陈绎心的危机并未过去,紫云神劫之下,三个金丹真人进入奈何陈绎心不得,又有元婴修士进到紫云神劫里来了,这就不是陈绎心能那般自如抵抗的神劫了。

陈绎心往嘴里塞了一枚哆哆果,没再试图去寻找那个同在雷劫中的元婴真君,他全力抵抗起了紫云神雷。

他头顶的蓝焰继续亮起,在神雷中一次次被劈得几欲熄灭,一次次又重新燃起,每次燃起又都比之前更明亮些许,颜色更浓郁些许,这才是陈绎心在这神劫里除修为突破之外,最大的收获。

云真子妙音等人面色都严肃了不少,他们没料到陈绎心手上会有那么多的哆哆果,一道神雷,他便服下一枚,瞬间灵力全部恢复,这元婴级别的雷劫,陈绎心只怕也要渡过去了。

“唉哟,这回你们几个老家伙,谁打算下去?”

黑羽的语气分外夸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可那边都默不作声,或者说都在等着机会出手,却不会是这种明目张胆惹祸上身的方式。

这时闻人离脚步一抬,他往紫云神劫的方向走去了。黑羽嘴巴张着,差点合不上。

“魔君……”他只是刺激刺激,嘲笑嘲笑仙道那边,可没有刺激他老人家过去的意思啊,虽然和闻人离比起来,他们都算小娃娃……

闻人离可没有在焚天幽府渡劫的打算,否则这个秘境从此往后就不复存在了,他往前走去,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墨绿色,瞳孔的颜色也是如此。

他走到陈绎心的身前,头发的颜色才完全蜕变干净,他抬头望空中看去,手轻轻一挥,紫色雷云彻底散去。

他缓缓蹲下身来,仔细瞧瞧陈绎心无法掩藏的虚弱模样,眸中的心疼无法掩藏,“我来接阿容回家。”

和百年前不同,这一回,他没有食言,他在这里等着陈绎心,然后接他回家,回他们的家。

陈绎心的眼睛缓缓睁开,他被眼前的人惊艳了一瞬,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了起来。

“阿离,”陈绎心轻唤一句,然后揪过了闻人离的衣领,带着他靠近,就这般扬起下颌,在闻人离的唇上落下了一吻,“阿离,我想你了。”

小树苗也是闻人离,可仅有它的陪伴,对于陈绎心来说是不够的。

他真正喜欢上的是奇异之地里朝夕相处十年的闻人离,是在魔宫里对他呵护备至的闻人离,是眼前的闻人离,更是能让他安心亲吻亲昵的闻人离。

闻人离轻轻抚上陈绎心的脸,他面色已经浮现些许的红晕,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回话,“我也想阿容。”

他的灵体陪着陈绎心,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可陈绎心渡劫的这数日,他只能在远处看着,陈绎心这一言,勾起的就是这些分别时候的思念和担心。

陈绎心闻言眼睛眯了眯,这便笑了,笑得分外灿烂,他抬起手主动抱住闻人离的脖子,就让他这般抱起他,“有阿离抱我,就不浪费一枚哆哆果了。”

他说着又亲了一下闻人离的脸颊,觉得自己的决定分外正确,多勤俭持家啊。

闻人离自然没有意见,他抱着陈绎心起身,却为就此离开,他脚往空中一踩,虚空里撕裂出一条缝隙,一个黑色的人影跌落下来,闻人离的眸光微微一凝,这人就这么化成了虚无。

“难怪我找不到他……”陈绎心瞅着那人被撕裂的地方,嘀咕了起来,他这个人相当记仇,即便这雷劫让他身心疲惫,他也有想过怎么让这元婴真君留在这雷劫里。

“一个元婴罢了。”

闻人离脚步抬出却没到黑羽等人的地方,而是在众人都被他们的亲昵震得反应不及的时候,又进到中央宫殿里。

陈绎心是完全没注意到闻人离之外的那些人的神色或者想法,他靠着闻人离一会儿,才想起问一个重要的问题,“阿离怎么不受雷劫的影响?”

他问着,伸手摸了摸闻人离的头发,心中猜测估计是和他的灵体小树苗有关,否则闻人离不会是这个模样来接他。

“我的灵体非寻常草木,不受规则约束。”所以他的小树苗可以陪伴陈绎心进到中央宫殿,他可以借用这个灵体不受紫云神雷的影响。

“哦,”陈绎心应着,又抬起头,在闻人离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而后认真地调戏起人来了,“阿离这样也好看。”

像个秀色可餐的男妖精,勾得他心都化了……

闻人离偏头过来,陈绎心对上他分外干净的眸光,他所有的遐思微微一顿,多了些莫名的罪恶感,他声音放低些许,“阿离,我没想乱七八糟的。”

真正没想乱七八糟的闻人离,闻言喉结上下一滚,又扫了一眼陈绎心,声音也更低更温柔了些,“阿容继续忍耐些时候。”

“哼,”陈绎心轻哼着踢踢脚,闻人离神色浮现些许不解,但还是按照陈绎心的意思,将他放下了。

“我们回来这儿做什么?”

陈绎心看看这待了十年……不,算上百年前的待过的十年,便是二十年的大殿,他的神色并无什么留恋,他侧耳听去,外面的化神大能们已经再次尝试攻破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传承他尽数得到,大殿的威能也散去了一半,不用多久,他们就能进到这中央宫殿里来,找到这传承的大殿也只是时间问题。

闻人离并未回答什么问题,他上前半步,将陈绎心的手握回手心,然后他脚上的根须往大殿四周蔓延而去,“出来!”

陈绎心闻言更贴近闻人离些许,一枚哆哆果也被他塞到嘴里,整个人戒备起来,但闻人离话落,从一个裂开的石像里滚出是一团明灭不定似乎随时能散去的虚影。

“魔君饶命,小魂才将苏醒,并非刻意藏着不见。”

虚影是一个白发翁的模样,他只有半人高,伏低跪拜,看着更小团了。

他直起身体,眸光看向了陈绎心,那分外大的眼角里,一团疑似水雾的液体浮现,他再次磕头拜下,“老仆见过主人。”

陈绎心并未应声,他看向闻人离,若非闻人离带他回来,他半点没察觉到这些年大殿里还有他和小树苗之外的气息。

“它是焚天幽府的府灵,唤你一声主人是应该的。”陈绎心习得《焚天六术》,是焚天幽府的传承者,最是名正言顺了。

而这焚天幽府据说是从上界遗落的仙府,从仙境落到这低等的太玄修仙界,能留存有这些,已经算难得,这府灵这般凄惨也算情有可原了。

陈绎心点点头,然后他将他和闻人离握着的手,给府灵晃了晃,“我是你主人,他是我道侣,也算你的主子,可记住了?”

“是,老仆记住了。”

府灵再对陈绎心和闻人离一拜,然后他化成一道流光缠上陈绎心的右手拇指,幻化成一枚暗红色的戒指,古朴老旧,还有许多裂纹。

于此同时,一些信息也注入到他的识海之中,却是关于焚天幽府的一些布局和阵法机关,以及过分简略的一些信息。

“好破……”陈绎心忍不住嫌弃了一句。

“无妨,我们慢慢修补就是。”闻人离将陈绎心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指尖轻轻一动,六座石像的面目彻底抹去,同时他们的身形一换,便又不在大殿里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焚天幽府里唯一算完好的中央宫殿,也被十多个大能一起给毁了。

“他们都是哪家的,阿离可记住了?以后有空我们挨个儿去他们私藏的宝库一趟,”毁了他们的宫殿,怎么能不要点赔偿。

陈绎心气呼呼地埋首在闻人离颈侧,再两息过去,闻人离的头发和眸色都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他身上的气息不再若有若无,化神大能的凌厉尽数回归。

“好,应该去。”闻人离点点头,他要修复陈绎心的焚天幽府,本来就有需要去他们的宝库一趟。

他们夫夫不约而同都打上了太玄大能们宝库的主意了。

陈绎心瞅瞅四周,他们前往的地方,甚是僻静,没有化神大能,就是中低阶修士也少见得很,但他可以确定,他们还在焚天幽府里,只是这里毁得太惨,很多地方都被一块块割裂开来,便是陈绎心也很难辨识。

但他也没有多问,就这么靠着闻人离,气愤的神色散去,他嘴角缓缓勾起,往闻人离的脖颈里蹭蹭,嘴角一扬,就又笑了。

“和阿离一起,我总爱笑。”

不是那种惯常如同面具般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就想要笑的微笑,这种转变就是因为闻人离,因为他喜欢闻人离。

“阿容笑得好看,”闻人离说着偏头过来,他的唇轻轻吻了吻陈绎心的眉心,他思考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爱看阿容笑。”

陈绎心闻言眸光抬起,似羞涩又似喜悦,他轻轻附在闻人离耳边,唇瓣微启,话未出口,却先含住了闻人离的耳垂,一番舔吻,他才放过。

“我也爱看阿离为我开花……”

闻人离一高兴,满园花木疯长,那样独具一格的高兴方式,陈绎心也爱看得很。

第26章

陈绎心说着轻轻戳了一下闻人离的脸颊,再片刻他就看到那里染上了红晕,他又附上来轻轻一吻,这才算放过闻人离了。

闻人离搂着陈绎心腰的手微微收紧,两个人拥在一起的姿势更加亲密了。

他们飞行的速度放慢下来,闻人离继续拥着陈绎心穿梭在各个残破的小秘境里,他的神识快速地扫荡而过,在寻找着什么。

“阿离要找什么?”

陈绎心轻声问着,眸光也四处看着,这样随时会被湮灭的残破秘境对于金丹期的他来说,是很危险的地方,可闻人离带着他来,他便一点这样的感觉也有不了。

“焚天幽府的宝库,”闻人离说着眸光往陈绎心手上的戒指一扫,就移开了,那府灵残破成那样,也不知能不能保住它。

“主人,那里去不得!”府灵从戒指上冒出个头来,语气和神色都分外焦虑。

可陈绎心对他的信任根本不及闻人离的万分之一,他指头往府灵脑袋上一戳,语气肯定道,“你只说在哪儿便可。”

府灵又从戒指里冒出了一节手,眼泪汪汪地摸着自己被陈绎心戳到地方,神色感动得恨不得大哭一场,陈绎心的手指微微僵了僵,话说他根本没用力啊。

陈绎心瞅他一眼,便悻悻地收回手重新攀在闻人离的胸膛上,还是他的阿离好戳,也戳不坏。

“主人和夫人随老仆来。”

府灵收敛好情绪,便一团飞出前面带路,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可他的话却把陈绎心和闻人离都给听愣了片刻。

陈绎心回头蹭蹭闻人离的脸颊,见他并无不喜也没有纠正府灵话的意思,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眸中透出些许狡黠,“我是阿离的魔后,阿离是我的夫人。”

“嗯,”闻人离轻轻应了一声,再接着他轻叹一口气,“阿容这般,便是我也有些难以忍耐了。”陈绎心怕是不知道他已经被撩拨到何种境地了。大概他也开始着急和陈绎心双修之事了……

“可偏偏我还愿意阿容如此待我,”闻人离说着,却是真的苦恼自己的心思。

陈绎心的眸中溢出笑意,他偏头过来响亮地在闻人离唇上一吻,随即他的神色也变得分外乖巧无辜起来,“阿离只说我,你自己抱着我不放的不是吗?”

闻人离不抱着他,他也轻薄不了他不是?当然,话是这么说,闻人离敢放开他试试。

“是这样,我喜欢抱着阿容。”闻人离点点头,他觉来陈绎心的话并无不对。

自觉将责任揽回去的闻人离,在陈绎心眼中愈发可爱顺眼了,他如今言行愈发没有顾忌,他轻轻一捏闻人离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湿漉漉又带着点哆哆果清香的吻。

府灵倒是想回头,可身后的两人都不是他能违抗和窥视的,他专心带路,弯弯绕绕小半个时辰后,他飞回陈绎心拇指上的戒指,不用再多说明,这里就是焚天幽府宝库所在。

陈绎心和闻人离这个吻的时间着实有些长了,而且还有些难以收拾,至少对于不想掩藏自己想法的陈绎心来说尤其如此,他靠着闻人离慢慢平缓呼吸,终是不敢再多挑逗了。

闻人离放开陈绎心些许,他们身前是一个虚空裂缝,焚天幽府的宝库破损就是被撕裂到这虚空裂缝里去了,这种地方对于化神修士来说同样危险无比。

就是陈绎心也曾听云崖子说过,玉鼎宗有一个化神大能在虚空裂缝里被不明异兽生生吞噬,连元神都没有逃过。

“我们进去?”陈绎心偏头看向闻人离,等他的决断,如果闻人离执意要进去,那么他定然要陪着。

闻人离轻轻揉了揉陈绎心的指腹,摇了摇头,“当然不,焚天幽府的宝库,我们会有一日收回,但还不是今日。”

闻人离话落放开陈绎心的手,他近前两步,强烈的吸力让他的袖摆猎猎作响,但这时候他又上前半步,然后从储物空间里,不断取出数种灵材灵石,没入虚空之中。

两刻钟后这危险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虚空裂缝,就这么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和感知之中。

“阿离要杀谁?”陈绎心已经看明白闻人离是要做什么了,他兴致勃然上前半步,等着闻人离回到他的身侧。

“该杀谁便杀谁。”云真子他们设计想让陈绎心死在雷劫中,他当时不阻止,并不代表不事后算账,而现在就是时候。

闻人离说着,指尖轻轻一动,一些信息传出,然后他带着陈绎心退后两步等人到来。

陈绎心偏头看闻人离,眸中的暖意缓缓浮现,他将闻人离的手抬起,送到唇边一吻,然后转过身来,对上闻人离的眸光,“阿离待我的好,我都会记得的。”

“只是,我继续跟着你,可有妨碍?”

化神大能之间的斗法,他一金丹期真人,再不凡杀个元婴初期也是极限,根本碰不得化神大能分毫,他跟着闻人离只能成为他的软肋。

“无妨,”闻人离说,抬起右手抚上陈绎心的脸颊,“阿容不是妨碍。”

陈绎心的眸色似有恍惚,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不像是闻人离说给他听过,倒像是他给别人说过似的。

“在这边!”原处妙音的声音传出,如惊雷传遍这片区域。

她丝毫不掩饰她化神大能的气息,只是这焚天幽府毕竟从上界遗落的,这里的草木建筑相当稳固,即便残破,也没再有损,倒是只有闻人离能感知的虚空裂缝,被他掩藏的气息更可怕了两分。

陈绎心和闻人离皆不为她所惊动,他们继续对视着,陈绎心偏头在闻人离的手心一吻,然后才正经地问道,“阿离是要抱我,还是要背我?”

不等闻人离回答,陈绎心自己就饶到闻人离的身后,爬到他的背上,抱紧脖子后,他又偏头在闻人离脸颊亲了一下,“杀了这个老妖婆。”

“好,”闻人离点点头,随后侧过身来。

冲在最前面要抢占宝贝的妙音急冲的姿势一顿,不敢再上前了,但她脸上的神色分外嫌恶,“不堪入目!”

她说是陈绎心和闻人离在人前的亲昵不堪入目了。

“快把梦娑交出来,否则……我掩月宗和你漓傀魔宫势不两立!”

妙音手上还有梦娑的命魂灯,梦娑并没有死,这点她可以确定,甚至可以确定去寻找传承结晶的梦娑应该是遇到了闻人离和陈绎心,如此才失踪在焚天幽府里的。

“那掩月宗可以不用存在了。”

闻人离话落他就出现在妙音的身后,他手挥去一团雾气将妙音笼罩,她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一阵清光放大到极致,妙音从灰雾里跌落出来,嘴角溢血,相当狼狈。

“云真子,宋元知,你们要看着老身独对魔门吗?”

妙音怒吼一声,他知道自己不是闻人离的对手,但她不信闻人离能以一敌三。

她的师叔祖观月也死在闻人离手中,与她一同死去的,还有其他六位修为不弱于她的化神大能,妙音若是知道这些细节,就不敢继续这么认为了。

可云真子心中想法和妙音相似,他不亲自上来试试也不愿信闻人离真有这般独压群雄的实力,玉鼎宗在陈绎心到来之前,他才是有史以来修炼速度最快的修士。

云真子一身白袍踏步而来,宋元知晚他些许时刻出现,却都是要与闻人离一战。

闻人离偏头过来,和陈绎心低语道,“阿容换个地方看我杀人。”

陈绎心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随即闻人离一点他的眉心,他被闻人离收到他脖颈上的冰蓝色玉佩里去了,却是陈绎心之前送闻人离的玉佩。

“阿容可好?”

陈绎心进到一冰蓝色的世界里,他深吸了口气,甚感舒服,随即就听到闻人离的问话。

“我很好。”

陈绎心应了,他尝试打开储物空间,却发现无法,他只能席地而坐,不管这玉佩他都不知的神奇之处,先仔细观摩外界闻人离独战三位大能的进展。

闻人离对抗他们,并不全靠深厚的功力碾压,相反,他对于法术的使用相当吝惜,他所有的手段,全是阵法禁制之流,出神入化,防不胜防。

妙音移形换位,出现在一侧,找准机会,想要突袭过来,闻人离偏头看去,玉佩里的陈绎心也跟着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一方虚空突然崩裂开来。

闻人离急速后退,妙音被一团不看清模样的东西咬掉了半个脑袋,然后是到腹部,她的神魂从丹田里跳出,极于求生,可那强大的吸力连她的神魂都吸住了。

她的眸光突然看过来,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就这般自爆了神魂。

闻人离急速后退,也不断往外丢出防御阵盘,同时他的手先握住了玉佩,他顺利逃出了化神修士自爆的辐射范围,比他靠得近的云真子和宋元知就未必有这反应了。

闻人离的手从玉佩上放开,却并未就此离去,他们肉眼可见中那个虚空裂缝在这自爆中被撕裂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强大的吸力一下子爆发出来,似乎要把整个焚天幽府都吸进去。

“主人,我们快离开,那东西只怕被养坏了脾性,什么都吃了。”

陈绎心拇指上的府灵再次冒头出声,他声音带颤,明显对虚空里的东西怀有很大的畏惧。

“夫人,我们等它心情好了,再回来收服吧。”

府灵又往外喊了一声,语气比对陈绎心时多了些谄媚讨好的神色。

闻人离依旧未应,他脚步一抬往东侧穿梭两步,重伤逃出的宋元知直接撞到他的脚边,他抬头看来,脸上露出凄然绝望之色。

“魔君饶命,饶命,我只是一散修,受云真子的邀约前来,并非仙道之人。”

闻人离未做声,他继续磕头求饶,他一直捏着的拳头正要放开,闻人离指尖对着他一点,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他手心一枚还未引爆的雷晶就被闻人离取走了。

再接着一团黑烟将他笼罩住,他的神色渐渐扭曲,可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闻人离的手再往他身上一拘,他的神魂这么被他生生拘出来了。

“饶命,饶命,魔君,饶命!”他神魂不断传出这些信息,可比之前要真诚得多了。

他此刻才算知道他和云真子都被闻人离给骗了,闻人离凭实力可以完全碾压妙音,他当时完全可以不给妙音任何求救的机会,可他给了,就也给他们一种他们联手能敌过闻人离的错觉。

然而闻人离的手继续捏紧,宋元知的神魂的神智就湮灭了。

闻人离取出一个瓷瓶将宋元知的神魂收起,他一点玉佩,正在认真看着的陈绎心就又被他抱在怀里了,闻人离轻轻一拂陈绎心的头发,他身上神鬼莫近的气息缓缓收敛。

“阿容等久了。”

陈绎心并未立刻应话,他退后一步,仔细看看闻人离,确定他没有丝毫损伤,他才又主动近前,靠到闻人离怀里,“不久。”

他扬起头亲亲闻人离的脸颊,最是正经不过地夸奖了一句,“我们阿离真厉害。”

被当做小孩子般夸奖的三万岁闻人离,脸颊红了红,他点了点头,认下了,“嗯。”

“主人,夫人……”府灵继续冒头说话,他也不想当这没眼色的府灵,然后被陈绎心记着日后处理了,可作为最忠诚的府灵有些话,他必须说。

“您既然有化神的元神,要收服它,就好办了。”

闻人离带着陈绎心到此的目的,并非是宝库,也不只是要借此杀人,他要为陈绎心收服一只原本是看守宝库的异兽,有它护卫陈绎心的安全,他才能真正放心一些。

陈绎心偏头过来,那府灵果然被瞪了一眼,但他似乎对于这种瞪视相当习惯,继续给闻人离说起了收服的法子,絮絮叨叨,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他才躬身不见。

陈绎心被闻人离拉着去寻地方制作需要的辅助丹药,他被拉着走,心里头的诡异感又浓烈了些许,他眉心微微一蹙,“怎么那老头好似之前就认识我了……”

虽说喊他一声主人,可也不至于是这种熟稔的态度。当然,更关键是他对闻人离也熟悉,难不成他们之前就有过交锋?闻人离活那么久,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人离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感觉。”

焚天幽府是上界之物,那么这府灵也是上界之灵了,可它认识陈绎心不算奇怪,偏偏对陈绎心身边的他也接受得这般快,这就有些诡异了。

陈绎心正想叫府灵出来继续问问,就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彻底不见,这府灵沉睡去了,以它这伤势还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醒呢。

陈绎心翻个白眼,没再追究,这好似也不是多重要的问题。

闻人离找到一个合适的宫殿,他开始炼丹,陈绎心坐在他身侧,盯着闻人离的脸看了有小半个时辰,他才换个姿势躺到闻人离的大腿上,他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了。

第27章

“云真子那老头铁定当下就逃出焚天幽府去了,哼,他可舍不得死。”陈绎心说着侧过身来,双手环过闻人离的腰,眉目更安和了些许。

比起根本没和云真子相处过的闻人离,陈绎心的判断更为准确一些。事实也是如此,在发现妙音自爆神魂之后,他直接使用了禁器,将自己从焚天幽府脱离出来了。

“嗯,”闻人离应着腾出手来,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知道陈绎心是真的有些乏了。连渡两场雷劫,自己杀人,看他杀人,便是身体无碍,在神魂上,也早就疲惫。

“阿容睡吧,不着急。”

妙音和宋元知折在了焚天幽府,其他化神大能定然会有所感知,可不仅是云真子惜命,他们也是如此,如今还留在焚天幽府里怕只有一些还想撞运的中低阶散修。

陈绎心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安心睡去。其实他如今更好的休息方式其实该是打坐养神,可在闻人离身边,他更喜欢这种全无戒备的睡觉。

“阿容,醒醒……”闻人离将人从大腿上抱起,轻轻抚一抚陈绎心的脸颊,又揉揉头发,然后才这般轻唤起来,“醒醒,一会儿回程,我们继续睡。”

陈绎心可不知道他这一觉睡了多久,足足有十日,闻人离的丹药早就炼好了,可他看陈绎心睡得沉,就没唤醒,这一等就是这么长的时间。

闻人离又摸又唤了一会儿,可陈绎心蹭蹭他的手心又继续入睡了,“阿容乖……”

闻人离还没继续哄完,陈绎心眼睛睁开,仰起脖子,轻轻咬了咬闻人离的唇,“阿离扰我好眠,可是要给我补偿的。”

陈绎心说完,又“吧唧”一下亲了闻人离的唇,他品味了一下道,“这便是补偿了。”

闻人离呼吸微微一窒,他低下头寻上陈绎心的唇,和他交换一个湿漉漉的甜吻。

陈绎心舔了舔自己微微发麻的唇,又见闻人离近前来,同样舔了舔他的唇,那些红肿和酥麻变成了舒适的清凉感了。

陈绎心控制不住心跳,蹦跶得比之前热吻时还要厉害,大概是因为这样舔他的闻人离,太过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心动。

“阿离唤醒我是想要亲我?”陈绎心双手环过闻人离的脖颈,靠到他的怀里,这般问道。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有其他事情。”

至于这般亲密的吻,是情之所动,兴之所为,并不能为他所控制,也不再需要太过控制了。

陈绎心眼睛弯了弯,觉得这样的闻人离分外可爱,他没忍住又往闻人离的耳根处亲了一下,然后才自觉从他怀里出来。

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炼丹的宫宇里了,他们回到焚天幽府宝库的入口处,他和闻人离是在来时的飞行法宝灵舟上,能让他睡得那般舒适,不知朝夕,是因为织云和闻人离的气息。

至于那降服那异兽的陷阱,闻人离也都弄好了,他将陈绎心弄醒,是要他进行最后的认主,这必须得陈绎心清醒主动的情况下进行。

“在哪儿呢,什么模样?”

陈绎心走出灵舟的仓房往四周看去,却未看见什么,只看到一坨淡银色的东西平摊在灵舟前端的木板上,像一个质感极好的毛褥子,看得陈绎心都想光脚上前踩上几脚了。

闻人离跟出来,他眸光一样落在这个瘫得没个形状的异兽上,他拉过陈绎心的手,一点他的指尖,一滴血飞出,然后他口念一段玄奥晦涩之语,再将它投向这异兽。

可还未抵达异兽身上,一阵银色光膜鼓起,陈绎心的血珠被挡回了。

闻人离继续尝试几回,都还是被挡回。

“可是念错了咒语,还是要我来念?”

陈绎心问向闻人离,这么多次尝试下来都行不通,必然是这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关键是提供办法的府灵他已经沉睡去了,他们连问的人都没有了。

“我教你,”闻人离话落,就用神识将一段晦涩的文字传递给陈绎心,这并非太玄修仙界里通用的文字和读音,陈绎心甚至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

闻人离传递完,正要给陈绎心讲解,就见他一闭目,再睁开,就开始念了,一字无错,甚至比他念着更多几分玄奥庄严之感。

陈绎心念完,食指指尖轻轻一戳血珠,血珠往下滴落,直接落在了异兽身上,随即一阵银光耀起,将陈绎心完全笼罩。

两息之后银光散去,铺了大半个灵舟的异兽,直接缩水成一个蒲团大小了。

它食用加了丹药的化神元魂,两日前就开始沉睡,眼下认主,也该醒了。

陈绎心轻轻踢了一下,就见沉睡的银皮异兽肉眼可见地鼓起一团,直接从褥子变成了一个扁圆的抱枕了。

找不到头和身子的异兽,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圆滚滚的,那银色的瞳孔,冷肃而危险,但下一刻,冷肃不见,那双眼中沁出了一颗硕大的泪珠,它哭了。

“娘亲,银子饿了,都饿瘦了。”它看一眼自己瘪着的肚皮,哭得更伤心了。

陈绎心被这做派雷了个里焦外嫩,这异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偏偏还给他卖萌,还唤他娘亲。

“谁是你娘亲,我是你主人,记住了,叫主人,不喜欢叫主人,就叫公子。”

抱枕银子神色一顿,颗粒大的眼泪继续往下掉,它往前滚了滚,银皮里突然伸出两根长须,却是环上了闻人离的脚,“爹爹,娘亲又凶我了。”

闻人离并未理会这异兽银子,他思索片刻,灵力一震,银子的长须收回,它直接背过身去,自己继续可怜兮兮地掉眼泪,还不忘继续哭诉。

“娘亲不喜欢银子了,爹爹也不喜欢银子了,银子没人要了,银子要饿死了……”

陈绎心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过身来,瞪向闻人离,“它是你儿子?”

可就算闻人离背着他有了儿子了,也不该是这个模样吧,而且就他自己感受,闻人离明显是个处的,不可能有儿子才对,难道是被什么人偷偷摘过花?

陈绎心的眼睛眯了眯,眸中色彩也跟着危险起来。

闻人离拉过陈绎心的手,带着他回到灵舟内,灵舟调转方向向着秘境出口飞去,他们继续说话,“不是。”

“哇……娘亲不认银子,爹爹也不认银子,银子没人要了,银子要饿死了……”

异兽银子哭得更伤心了,堪称撕心裂肺也不为过。

陈绎心思索片刻,尝试去将府灵唤醒,可那个老家伙估计料到这种情况,沉睡得相当死,陈绎心根本弄不醒它。

“银子,过来。”

陈绎心突然对着异兽小银这般道,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那边哭得撕心裂肺的银子直接滚过来了。

“娘亲,银子在呢。”这语气谄媚得,就和一个小狗腿儿似的。

“告诉我,为什么叫我们娘亲和爹爹,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认你?”

异兽银子自来熟得很,他挤到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脚边,将它的大饼脸对着他们,继续用它坏了的嗓音,嗲声嗲气地说起话来,“因为你们就是银子的娘亲和爹爹啊。”

“娘亲和爹爹不会忘记银子了吧……哇。\"

“不许哭,”陈绎心语气严肃了一点,嚎着嗓子的银子立刻噤声了。

“你乖乖告诉我们,我们是在哪儿……生的你,你和我们怎么相处的。”

陈绎心说着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他绝无可能生出这么丑的娃来的。不,他不会生孩子才对。

异兽银子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它摇了摇头,“我也记不起来了,但是你是银子的娘亲,他是银子的爹爹。”

异兽话落,闻人离突然一指头点它的脑门处,一些琐碎的片段呈现在他和陈绎心眼前,好似就在这焚天幽府的某个宫殿里,陈绎心手里抱着银子,然后躺倒在闻人离怀里,笑得特别勾人。

陈绎心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跳的速度猛然加快,但他想要再去思索些什么,茫茫无处能寻,或许是有什么前世,可他投胎是喝了孟婆汤的,根本无从想起。

“我难不成是焚天幽府的原主?”陈绎心说着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对于什么来历之类可一点不稀罕,那些东西真有了,也只是多些负累罢了,还不如清清白白的更自在。

而且这个原主也混得太惨了,府邸破败,府灵残破,儿子饿成一张皮……谁害的他,或者该说,谁害的他们……

闻人离没有立刻判断是还是不是,他对于画面里的另一个自己,也一样疑惑,因为他三万年的记忆里同样没有这一幕。

“阿容不用多想,它既然与你定了契,便不能伤你……先养着吧。”

陈绎心并不懂那句契语的意思,闻人离却是懂的,陈绎心和异兽银子签订的契约更甚主仆之契,而这异兽只怕也是有来历的。

虚空中的异兽残暴嗜血,没听说会有神智,这只思路清晰,还会卖萌,在这些异兽里身份也不普通。当然,能让仙人当儿子养,也说明它的不凡了。

异兽银子听懂了闻人离的话,它使劲儿点头,“嗯嗯嗯,爹爹放心,我不和你抢娘亲了……”因为抢不过。

很多具体的事情,它是记不得了,可一些事实和小习惯,它却没有忘记。

它的长须一左一右绕上他们的脚踝,然后撒娇道,“娘亲,爹爹,银子饿了,好饿好饿……”

陈绎心突然有一种他和闻人离会给这异兽吃穷的担忧。

“阿容拿哆哆果喂它吧,”闻人离说着手往后一揽,带着陈绎心坐下。

陈绎心的储物空间里还有剩了数百枚哆哆果,他也有感觉,在结丹之后,哆哆果对他的作用已经变小了,而这再往后他也不用那般急于突破,一点点积累,一点点突破才是正道。

陈绎心连续喂了十枚,这异兽小银才满足地在他们脚边睡去。

它闭上眼睛沉底沉睡,然后银光一震,它化成一道银纹,印在陈绎心的脚踝处了。

陈绎心拉起裤腿仔细地瞅了瞅,一个圆圆的银纹,不算难看,惯来挑剔的他,其实对着异兽并没有多少排斥感。裤腿还未放下,闻人离起身蹲下,抬起陈绎心的脚,他也仔细看了起来,还伸手摸了摸。

陈绎心本来思索得挺认真的,可看看蹲在他身前的闻人离,他就有些认真不下去了,他倾身前来,搂住了闻人离的脖子。

“阿离勿忧,不管我们过去是何种渊源,我只知道我现在是阿离的道侣。”

何况,在银子闪现的记忆里,他和闻人离的关系依旧亲昵得很。便是有什么上一世,他和闻人离也是倾心相许的。这么一想,陈绎心就没那么介怀了。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将陈绎心的脚放下,又给他拉好裤腿,然后起身躬腰这般将人抱了起来,往仓里的床铺走去,“我陪阿容继续睡。”

“好,”陈绎心应着偏过头,吻了吻闻人离的脸颊。

睡了十日,他已经休息够了,这么躺着,他也睡不着,他侧过身来,仔细看着闻人离闭上眼睛的模样,然后抬手摸了摸闻人离的眉心。

在银子的记忆里,闻人离还是有所区别的,他这里也有一道银纹,细长的一点,像天空的星辰,很是漂亮。不过,在陈绎心觉来,还是不如闻人离绿发绿眸的模样好看,那才真的勾人呢。

闻人离捉住陈绎心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手,他睁开眼睛,一样侧过身来,“阿容不困了吗?”

“不困,”陈绎心应着话,又往闻人离那儿挪了挪,他们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一起了,彼此的一呼一吸存在感也变得强烈起来。

陈绎心的眼睛稍稍弯了弯,闻人离眸中浮现些许的愣怔,再接着,他的鼻尖就陈绎心咬住了,轻轻一咬就变成了温柔的舔吻。

他往上吻过闻人离的眉心,又吻过闻人离的眼睛,他的手落在闻人离的肩膀,轻轻一按,闻人离躺正,而他也跨坐在闻人离的身上了。

“但我想和阿离这般躺着,”陈绎心说着完全不亏心,他的吻继续落满闻人离的脸庞,他眸中带笑,嘴角上扬,一举一动比闻人离这半个妖精更像个妖精。

他的唇往闻人离的嘴角滑过,就继续往下,他轻轻含住闻人离的喉结,手也钻到闻人离的衣服里,挑着他觉得好摸的地方摸去了。

闻人离的气息往四周一荡,老远处飞行的修士都被荡了下来,灵舟窜出幽府出口,只一现,又再消失不见,邬飞和抬着轿子的楠轲等人,嘴巴张了张,根本没来得及打招呼。

陈绎心却是不知道这些,他扯开闻人离的衣服,已经轻薄上瘾了。

他将闻人离轻薄得气息不稳,他自己也没好哪儿去,他抓过闻人离的手,附上已然有了反应的地方,然后声音压低,“阿离还要我继续继续忍耐吗?”

他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轻薄,可轻薄出感觉来了,他就有些不想停了。

闻人离扶着陈绎心腰的手微微缩紧,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和陈绎心就换了姿势,再接着他将人抱了起来,走出灵舟,从天空飞落下来,却是回到了息广平原小镇的院子里了。

陈绎心靠着闻人离的胸膛,神色变得安静,就这般被闻人离抱到了房间唯一的床铺上了。

闻人离脱去陈绎心的外裳,手扶住陈绎心的肩膀,这才想起还有话没有交代,“阿容记着,当我的元阳进到阿容体内时,要运转功法,另外……”

闻人离话没说完,就被瞪圆了眼睛的陈绎心用唇堵住了。闻人离一本正经地言语轻薄他,倒是快点行动啊……

完全明白陈绎心神色里意思的闻人离,眉宇间浮现些许无奈的神色,他的手往陈绎心身上一拂,他们衣服全部不见,眼下的场景一如幻境里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闻人离的面色微微涨红些许,他闭目片刻,他再次变成了绿眸绿发的模样,他指尖汇聚出些许灵液,以此来辅助他们的双修。

而陈绎心再次被闻人离这模样惊艳住了,他主动贴近身体,亲了亲闻人离的眼睛,“阿离这样好看,不要变回去。”

闻人离点点头,然后寻到了陈绎心的唇,温柔的吻只持续片刻,就如油进了水,万分激烈了起来,唇舌交缠,肌肤厮磨,一切都水到渠成。

闻人离的翠发和陈绎心的黑发交缠到一起,十指相扣举过头顶,透明的汗珠一滴滴汇出,充满了力量和感性的美。

主屋的床便是再坚固,还是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和一声声低吟粗喘汇聚成曲。

屋外小院子里一株株草木破土而出,一朵朵花迎风绽放,不仅仅这个小院子,这个镇子里所有人家的院子都是如此,小镇之外便是破旧的城隍庙里也被鲜花草木爬满。

息广平原的天空云雨汇聚,倾盆而下,雨露之下,一片疯长的原野蔓延而去。

邬飞和楠轲等人才近前,就飞到低空观看,作为清理过院子草木的他们,已经晓得他们魔君和魔后是做什么去了,所幸这草木不是长在他们的魔宫里,不用他们去清理了。

“阿容,”闻人离提醒一句陈绎心,同时他的低头靠近,眉心相抵,他的神魂进到陈绎心的识海里,伴随着元阳同时进入。

识海里的陈绎心神态和他本人并无多少差别,脸上一片迷乱之色。

“阿离,”他轻唤一句,主动把手张开,人影不见,变成最本质的一团淡金色的光团,这便是陈绎心的魂体。

闻人离的魂体却是并非树灵的绿色,也非鬼修的灰色,更不是修士的五行之色,而是银色的一团,它和陈绎心的魂体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五彩之光,识海之外,原本就肢体交缠的俩人同时发出一声难抑的低吟。

闻人离扶住陈绎心的后颈,再次叮嘱一句,“阿容专心。”

陈绎心憋屈地眨了眨眼睛,这种时候还要分心修炼,实在有违人性,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否则他和闻人离就白白忍耐那么多时候了。

他运转起了《飞仙经》,同时闻人离的灵力随着元阳一同进到到陈绎心体内,辅助他运转,只一遍,他的金丹二层的功力就圆满,再运转下去,陈绎心就该直接去渡劫了。

闻人离放开陈绎心些许,他指尖一点银灰,数道禁制打入陈绎心体内,而后他继续运转,那些灵力封存到那些禁制里,等陈绎心需要的时候,再解开禁制来用。

一遍一遍,这些灵力通过他们结合之处,回到闻人离体内,陈绎心的眸色浮现些许恍惚,他主动带着闻人离的灵力运转,并非是《飞仙经》的运转方式,却是与它完全相反的路线。

他带着运行一遍,才有些警觉过来,“阿离可有不适?”

“没有,”闻人离应着话,陈绎心识海里属于他的神魂银光突然大耀,然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一般,一部功法浮现在闻人离的意识里,《飞魔经》!

变化还不止这些,闻人离识海深处的灵体树苗,突然抽条长了一截,依旧只有一个花苞,可和数万年没变过相比,它确实长大了些许。

闻人离花了近万年行走太玄,就是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功法,可始终一无所获,他到如今已经放下执念,却不想功法一直封印在他的识海里,还是以这种方式打开的。

闻人离的感触只有一瞬,他体内的灵力一个循环回到陈绎心体内,继续运转,识海里他们的神魂比之前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这种颤动丝毫不亚于身体碰撞的结合。

陈绎心适应了这种节奏,放松了心神,完全让闻人离主导他的灵力,将他身体和神魂秘密毫无保留地对他敞开,他主动亲亲摸摸,适当的时候换个姿势再来迎合闻人离。

他们这一双修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日,陈绎心疲惫地闭上眼睛,缩在闻人离怀里,已然入睡。

闻人离低头吻去陈绎心眼角沁着的泪珠,满足地抱着人,他也闭目休息。

第一次双修不至于需要一个月之久,可他新得了《飞魔经》,陈绎心主动配合他修炼,不想这就一个月过去了,疯狂迷乱又让人回味无穷的一个月。

但他们双修得高兴,却完全忘记他们所处的小镇,以及小镇之外被他们气息影响的息广平原了。邬飞和楠轲等人再次从惊讶变成了面无表情了。

他们魔君魔后随便双修出一个森林来,真不用太奇怪,因为还有无数座森林的成型等着他们观看呢。

第28章

这样的奇景一样吸引了不少修士的注意,甚至有人往森林里探索秘宝,可这片森林草木的确是繁盛,却连半株灵草也没长,倒像是凡人国度里的森林。

再加上邬飞以漓傀魔宫名义驱逐,便是一些修士心中还有疑虑,也没多少人敢继续冒进。

“漓傀魔宫,那不是师叔在的地方吗?”林安落在七人小队后面,低声和沈香说着,他们也在被驱逐之列,但听说了邬飞等人的出处,他就有些挪不动步了。

“以后不好再叫师叔了,”沈香说着,往前走去,却见前面同门和邬飞的人起了冲突。

“绕过这片,我们不仅要多走半个月的路,还可能遭遇息广平原上的怪风,我等是玉鼎宗门人,怎和那些散修相同。”

说着话的是一个面相二十来岁的女修,她是宗门一个长老的孙女儿,自来享受一些优待,这息广平原飞行不得,从乱魔城到此,她没少吃苦,在焚天幽府里一样如此,眼下她却不想继续忍耐了。

何况,在她或者很多玉鼎宗门人觉来,陈绎心即便嫁去了魔宫,总是从玉鼎宗出去的,他们相对其他宗门修士,总是不同的。

“茗儿莫要胡闹!”萧哲转过身来,厉色警告了一句,他们这幅装扮落在一堆散修里并无不同,可王茗儿的嚷嚷落到漓傀魔宫人的耳中,他们会是何种反应,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是没害过陈绎心,可景芝华害了,玉鼎宗宗主长老纵容了,他们难免不会被迁怒。

“走。”萧哲话音未落,邬飞带着几人就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我好似听到了玉鼎宗三字,可是尔等?”

邬飞笑眯眯地说着,手上一把扇子一晃一晃,看起来相当和善的模样,可他几个手下就不是那般神色,面无表情,满身煞气,全然一副杀人不眨眼的魔门观感。

萧哲眸色一黯,便知道坏事了。

“便是我等,我们想从这森林里过,”王茗儿丝毫不觉得自己闯祸了,她踏出一步,这就把话说了,其余她身侧其他人有和她一般怀有期待,也有和萧哲那般面色沉重的。

“那就请吧,”邬飞说着扬扬手,依旧是一副最好说话的模样。

“茗儿!”景芝华近乎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他听着陈绎心在焚天幽府里的事迹失神,却不想让王茗儿误了这等事情,他们或许能被念旧情,他是绝无可能的。

“景哥哥是神子,师叔上次没杀你,这次也不会,我们就往这儿过吧。”

王茗儿自觉是没有差错的,他们这般灰头土脸,可魔门的人却都干干净净,还有这等天然屏障的路径离开,他们只是借道,有何不可呢。

“那就走吧,”萧哲的手在景芝华肩上一拍,然后扬手让人跟上邬飞等人。魔门人多势众,修为也比他们高多了,当年冲突只怕更落得不好。

萧哲最是识时务,他如此决断不算奇怪。

王茗儿倒是真的高兴,趾高气扬地走在前头。林安和沈香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他们自不会担心陈绎心会害了他们性命,可不杀他们,不代表会放过他们。

“她怎么比我还缺心眼儿呢,”林安不得不嘀咕一句,但他一想还能见到陈绎心,就也觉得不错,“问云和问雪肯定羡慕死我了……”

问云问雪是陈绎心早年在玉鼎宗的两个童子,后来看他们资质不错,便让他们正式入门,却非在陈绎心门下,但多了这份关系,他们在玉鼎宗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林安和他们交好,知道这俩人疯狂修炼,其实心心念念着想回戮心峰去,可他们才筑基未出关,陈绎心就出事离开了。他们出关,还被限定了自由,否则这乱魔城一行里,应该还有他俩。

沈香偏头过来,警告地看了林安一眼,她是不在意林安说这些,可景芝华和萧哲就未必了,一个心怀歹念,一个心怀妄念,如今最是怕见陈绎心,还是重新踏上仙途的陈绎心。

他们走在遮天蔽日的丛林里,不见风沙,王茗儿松下口气,一边走,还一边给自己打扮了一下,“上次我都没能和师叔,还有魔君说上话呢。”

王茗儿继续念着,脸颊微微红了红,却不知是因为陈绎心,还是因为闻人离了。

没人搭理王茗儿,便是在玉鼎宗几个弟子心里,也是恨不得她直接哑巴算了。

以前和景芝华吃吃飞醋也就算了,到现在还存有念想,也不想想陈绎心如今男人是南境第一魔君,哪里容得她继续肖想呢。

景芝华面色如土,他大概感觉到了畏惧,那一日闻人离留给他的阴影至今未散。

而陈绎心容着闻人离让他下跪受辱,以往的情分怕是半点不剩下了。这一回,他或许会想亲自报仇吧。

这么想着,景芝华一口气呼出,反倒觉得轻松不少,他的脚步继续向前,却发现身形突然动不了了,他的身后裂开一条风口,他的眼睛瞪圆,眸中的晶亮再次燃起。

“师傅!”他心里喊了一句。

“芝华,”云真子从虚空裂缝里走出,拽住了景芝华的胳膊,眸光微微一凝,一道法术往邬飞等人身上落去,这道法术落下,他们必死无疑。

邬飞不过元婴后期,面对化神大能他一样没有反手之力。

可包括他在内,所有魔卫无一人脸上有惊恐浮现,这可不是太玄某一个森林,这是他们魔君魔后双修后弄出来的森林,换句话说,这是闻人离所创造,这里的一切都为他所掌控。

云真子自以为来得无声无息,可事实是景芝华的气息一出现,闻人离便警觉了,更他让邬飞将景芝华等人留住的,等的就是他的到来。

景芝华眼下还有个“神子”的身份,云真子便是为了他自己,他也不可能放任景芝华落到他的手里。

法术落到邬飞等人身上,可就如一阵微风拂过,他们分毫未伤,同时一双灵力汇聚的大手从天压下,云真子的身体直接被压成了碎末,可那也不会他的真身。

他呕出一口血,从虚空里踏出,出现在森林的边缘,不再设法施救,直接瞬移遁走。

他有感觉,闻人离这一掌的威势尤甚在焚天幽府的时候,可能是他当时保留了实力,也可能是这个月里他又有了突破。

他比较倾向于前者,化神之后的突破千难万难,一个月的时间便是研究一个法术都不够,闻人离再天赋异禀,也不大可能。

他狼狈逃走,他已然清楚只他一人不能再施救了,否则下次他就未必有这运道安然离开了。

至于景芝华等人,在那双手落下之后,他们便被闻人离摄到小镇外的城隍庙里了。

“阿离……”陈绎心轻喃一句,再往闻人离怀里缩了缩,一个月颠鸾倒凤,他精力完全耗尽,他自己困得想睡,可潜意识里他还想让闻人离陪他一起睡。闻人离才一起身,他便皱着眉头唤人了。

“我在,”闻人离重新躺下,然后拍了拍陈绎心的肩侧,继续哄人睡觉。

日落日出,陈绎心在第二天下午才将醒过来,而他和闻人离也不在房间的床上,而是在小院后的一个水池里,温度适宜,他靠在闻人离身上,倒是比睡床上还要舒服。

“阿离,”陈绎心轻唤着,睁开眼睛,扬起脖子,便在闻人离的唇上落下一吻,“阿离睡得可好?”

“好,”闻人离点点头,扶着陈绎心背过身去,他给他清洗头发。

陈绎心如今的身体无尘无垢,便是头发也是尘埃不染,闻人离只用沾水的梳子轻轻梳着,为他好好打理一番。

陈绎心背对坐着,心跳的速度算不上特别快,可也不算安分。

他喜欢闻人离毫无疑问,可这种喜欢随着相处,一日日变深,曾经被时光磨灭的那些又悉数回来了,品尝过这世间最真挚的情味儿,他早就不能过上无心无欲的修士生活了。

“阿离……”

“嗯?”闻人离轻声疑惑了一句,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头梳从发根梳到发尾,还有几缕漂浮在水面上,水波荡漾,美人成双。

“没什么,我就是唤唤阿离,”陈绎心说着,脸颊上泛起些许红晕,没再说话。

闻人离给陈绎心打理好后面的头发后,便将人转回来,看到脸颊红红的人儿,他低下头亲亲一吻陈绎心的眉心,“阿容在想些什么?”倒是把他自己都给想脸红了。

“我在高兴阿离也这么喜欢我。”

这才是两情相悦,两心相许的感觉,暖暖的,尤甚世间千万事物。

“我喜欢阿容,”闻人离肯定地说着,他的吻缓缓下移,落到了陈绎心的唇上,两个人对视着,唇瓣轻启,无限加深了这个吻。

从水池里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陈绎心换好衣服,闻人离拉着他散步,他们在小镇里走了一圈儿,每家院子前都堆着好些砍伐下的草木。

镇子里连续一个月就没外出劳作的人家,他们从早清理到晚,才堪堪把长得碍路的那些砍好罢了。

“阿离,小哥儿,你们家的砍好了吗,怎么还长这么高,用不用大伙一起来帮个忙。”林大爷可一点不知道这些草木是闻人离和陈绎心的原因,但他们对于这种变化,无半点排斥,全当是老天赐福,高兴得不了。

息广平原多风沙,城镇村落几乎没有,而这唯一的小镇也是依托焚天幽府而存在的,他们这些人如今是人的模样和作息方式,可其实也不是人。

“不用了,回头我和阿离自己砍了。”

陈绎心说着,偏头对着闻人离笑,眉梢微挑,甚是开怀。

林大爷看他们交握的手,面含善意地笑笑,便继续清理自家院子去了。

陈绎心看完小镇还不够,他拉着闻人离往森林里飞了一圈儿,然后便趴到闻人离背上继续乐着去了。他的阿离太高兴了,给他长了一个森林和无数鲜花。

对于陈绎心来说,这大概就是他最喜欢的浪漫了。

“娘亲,银子饿了。”

陈绎心趴闻人离背上,还没乐完,脚上就多了个团子,他偏头看来,银子的长须紧紧地扒着他的小腿,那双天然就给人危险感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又一下,它又在卖萌了。

陈绎心回头在闻人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们去那儿,我给银子喂食。”

陈绎心所指的地方,就是闻人离囚着景芝华等人的城隍庙。

城隍庙里外,邬飞等人也在忙活,他们也不知要这里住多久,眼下正在用法术修葺这城隍庙,顺便还将一片枯骨的地下空间清理出来。

“见过魔君,见过魔后。”众魔卫给陈绎心和闻人离见礼。

“还有银子,我是你们的少主。”

银子蹦跶了两下,被无视得有些难过。

陈绎心弯腰拽起银子的长须,给众魔卫甩了甩,“这是银子,你们的少主。”

他和闻人离不大可能有儿子,捡个儿子养也不错。

“见过少主,”邬飞等人神色一怔,然后便按照陈绎心的话问安了。

此刻他们的内心远没有面上那般淡定,原来双修一个月,他们魔君魔后还生娃了……虽然这个娃扁得太怪异了些……可这还是个娃啊,魔宫有后了!

银子的长须翘起,相当满意,它挤回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脚边,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陈绎心嘴角勾起,觉得银子秉性,和他还真有几分相似。

第29章

闻人离偏过头,陈绎心一样看过来,两个人对视,陈绎心的淡笑从嘴角染上眉梢,眉眼弯弯,颠倒众生,闻人离眸色渐浓,他们交握的手微微收紧。

他喜欢陈绎心这样的笑,便希望他能永远都笑得这般灿烂,这值得他用尽一切去守护。

陈绎心坐在邬飞等人布置好的软榻上,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哆哆果来喂银子,他才喂了两颗,坐姿就不大端正了,他歪着身体躺到闻人离的怀里,这般继续喂银子。

“银子以前的肚子不是这么扁的,可圆可圆了,因为太想念娘亲和爹爹,银子都饿扁了……”银子叽咕一下就吞下一枚哆哆果,长须轻轻甩着自己的肚子,一副甚是怀念的神色。

陈绎心伸过手去,银子长须卷过哆哆果,又还继续卷上陈绎心的掌心。

陈绎心轻轻一拉,便将银子抱到怀里,然后上下其手,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他才百来岁,见识这块是他的短板,他研究不出什么,可随即他一点自己的眉心,一团蓝焰燃起,他凝眸看去,在银子的肚子里看到了一片星海……

“真漂亮,”陈绎心赞了一句,然后揉揉银子的肚子,继续将它揣在怀里。

他依旧不知道银子到底是什么异兽,可内蕴一片星海,如何能平凡,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大宝贝。

银子的长须荡呀荡的,喜形于色,对于这种亲近,高兴得不了了,“银子漂亮,爹爹漂亮,娘亲最漂亮。”

这话他说得相当顺溜,想来以前没少说过。

闻人离一手揽过他们,眉目放和,看陈绎心和银子相处,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

银子重新认主,便从幼生期重新开始成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就是它现在的生活,它吃完十来枚哆哆果,长须蹭蹭陈绎心,又蹭蹭闻人离,便又化成银纹印到陈绎心的脚踝上了。

陈绎心怀里空了一下,他眉心微微一皱,转过身来,回抱住了闻人离,他仰起头亲亲闻人离的脸颊,“阿离,我想抱小树苗。”

手里缺个抱着的东西,多不适应啊。

陈绎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个抱着东西才觉得舒服的癖好。

闻人离低眸看来,陈绎心又对他眨眨眼睛,银子卖萌让人觉得怪异,陈绎心就完全不会了。他不是萌,是在诱惑他……

闻人离心跳稍稍快了些许,又思索片刻,他才闭上了眼睛,然后灵体树苗便从他的眉心飞出,落到陈绎心的怀里。

“阿离……”陈绎心又轻唤一句,他亲亲闻人离另一边的脸颊,他的意思十分明显,他要抱的不仅仅是灵体小树苗,还是化成灵身的小树苗。

“阿离不变,别怪我非礼你了,”陈绎心说着往花苞上捏了一下,威胁得十分可耻,可他自己一点不这样觉得,又撒娇又威胁的,闻人离根本招架不了这样的陈绎心。

他红着耳根,点了点头,灵体树苗在陈绎心怀里变成了四五岁的男童,相比上次陈绎心见他,头发要长上些许,依旧是一副能将人心萌化的正太模样。

灵体的成长所需的绝大部分东西,太玄修仙界都没有,它这种形态只怕还要继续维持下去。

陈绎心得偿所愿,他又奖励般地亲了亲闻人离的唇,然后抱着小版的闻人离,这么靠在闻人离怀里。

他眸色浮现些许的恍惚,“我应该是有这么养过阿离的……”

这话毫无根据,只是一种感觉,却又是陈绎心莫名确定的感觉。他应该是有养过闻人离,从小养到大,再给他养到床上去了……大概吧。

陈绎心想着脸颊红了红,他觉得上一世他若也是这性子,这种事情,他还真做得出来。

闻人离闻言眉心也微微蹙了蹙,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关于上界神子的事情,他是最早知道的几人之一,可他从未想过所谓的“上界”也和他有关,可现在想来,他和陈绎心的相识相爱看似偶然,却有几分命运的味道。

如果陈绎心就是焚天幽府的原主,那么他寻来是必然的事情,而他天生魔胎,不管是为了尽早除去隐患,还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他也会到这唯一有上界痕迹的地方看看。

他的魂体在焚天幽府里寻觅千年,与其说是在悟道,不如说他就是再等待陈绎心的到来。

“什么时候,我们再去把景十三抓来,我好好研究看看。”

所谓的上界神子到底是景芝华,还是他,又或者他们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焚天幽府里惨状一直让陈绎心挂心,他不记得什么过去,却不想在未来相似的命运再重演一遍,所以有些事情,他们必须尽早做准备。

“抓回来了,”闻人离说着,牵起陈绎心的手,幼童闻人离变回小树苗,爬上陈绎心的肩膀,他们往被清理出来的地下空间走去,景芝华他们便被囚禁在那里。

景芝华和萧哲等人被抓回来已经有一日,除了修为被封印,邬飞等人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全部盘膝坐着,一直在试图突破封印,陈绎心和闻人离到来的时候,他们依旧如此。

景芝华的脸色不大好看,应该说从他在乱魔城再见陈绎心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如此,阴郁苍白,以前说他是神子,还真有几分神性的光彩,现在看着倒是越来越普通了。

他眼睛睁开,神色一愣,面色更苍白两分,“绎心……”

“是我,又再见了啊,景十三,你说天下那么大,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你怎么总喜欢往本座这里撞呢。”

陈绎心说着抬步上前,脚尖抬起,踩在了景芝华的肩膀上,他的眸色变得危险起来,“你说,这回我是把你的皮扒了,还是把血抽了好呢?”

“有点无趣,扒皮抽血完,还有骨头可以拆,应该能多玩几日……”

景芝华从陈绎心眼中看到嗜血和认真,他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嘴巴张了张,他眸光不由自主往闻人离那里扫去,还没回话,自己就先吓晕过去了。

陈绎心嫌弃地把脚收回,“真不经吓……”

心跳速度加快的林安等人,神色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便是他们也完全没看出陈绎心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他们这师叔天不怕地不怕,任性起来,什么事情都敢做。

当初一知道景芝华不是他的阿花,他的态度全然转变,说他痴情,其实也甚是绝情。

“拖走,”陈绎心对楠轲吩咐了一句,然后他的目光才从景芝华身上移开,落到玉鼎宗其他门人身上,萧哲,林安,沈香,王茗儿……

陈绎心的嘴角缓缓勾起,他还未开口,闻人离就给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椅子来了,他回头对闻人离一笑,便坐了下来。

“看样子,你们都有话和本座说,说吧。”

“师叔!”林安抢着开了口,陈绎心看过来,他脑袋一空,又想了许久,才想起他要说什么,“问云问雪已经筑基了,他们很想您。”

“他们让我告诉您,您的戮心峰,他们给您守着,那里的一草一木,谁都碰不得。”

那俩童子陈绎心带在身边也有七八年,倒也没忘了他们,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你告诉他们,玉鼎宗我不会回去了。”

林安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在陈绎心决绝的话语下,他涨红了脸色,没再开口。

其实也能理解,玉鼎宗对不起陈绎心,几乎要了他的命,便是再回去,也是讨公道去了,根本不会想再住下,更何况戮心峰了。

“师叔!”王茗儿又抢了萧哲的话,她身体微微前倾了些,神色语气倒是比其他人要自然些,“我是茗儿,我给您送过丹药,您还夸茗儿懂事呢。”

王茗儿对陈绎心的倾慕,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痴痴地看着,想要在陈绎心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

可陈绎心面色始终不变,他抬起手握住了闻人离的手,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和王茗儿或许是有过这样的对话,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意思,现在更不会有了,他站起身来,走回闻人离的身侧,然后才再开了口。

“我不会杀你们,但也不会放你们走,你们什么时候走,就看玉鼎宗愿意拿多少东西来赎了。”

王茗儿眸中含泪,被陈绎心的态度伤了心,还想开口的萧哲,一对上陈绎心的视线,他到嘴的话始终开不了口,多说无益,还可能让陈绎心迁怒于他……

他迟疑着,陈绎心已经随闻人离走出地下空间了。

陈绎心仔细注意着闻人离的神色,可闻人离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木头脸,根本看不出喜怒来,他放开闻人离的手,改挽上他的手臂。

“阿离,那就个毛黄丫头,我只喜欢阿离的。”

便是有过景芝华这个未婚妻,那也是被设计的结果,否则他应该直接跑南境的漓傀魔宫,去那里守着闻人离,等他醒来。

“我知道,”闻人离说着抬手揉揉陈绎心的头发,手从头发顺下到陈绎心的腰部,他揽住陈绎心的腰,他们回到城隍庙的被清理出来的主殿里。

景芝华被放在地上,闻人离上前几个禁制打到他的体内,然后才让陈绎心上前。

陈绎心的体质近乎通灵,又比通灵还多些妙用,很多人甚至法宝都察觉不出来的东西,陈绎心却可以,所以当时确定景芝华就是神子时,陈绎心是相当惊讶的。

他给景芝华的魂魄养护了近三十年,从未发现有何神性的东西,但那一日的检测是在玉鼎宗的大殿里进行,天机门使者测过一次,他又私自检测过一次,景芝华神魂里确实有一团沉睡的强大神魂。

陈绎心半蹲在景芝华身前,他眉心的蓝焰再次燃起,他的手心按向景芝华的额头,他身上灵光溢出,体质完全打开。

闻人离看着,眸中浮起些许的无奈,陈绎心大概是灯下黑吧,他想过种种原因,却忘记想他自己都给过景芝华什么。

他的眸光缓缓低下,陈绎心给他的玉佩一样泛起了灵光,他是天生魔胎,天生排斥神性物资,就也具备感应神性的能力,从他灵体小树苗第一次见陈绎心佩戴它,他就确定这是上界之物。

陈绎心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灵光散去,他皱着眉头起身,神色里的诧异没有掩藏,“没掉了……”

那团让人畏惧的沉睡神魂没掉了。

陈绎心的眼睛眯了眯,“他不是,那就是我了……”

当时陈绎心是想不到,可再联系到焚天幽府,联系到银子和府灵,他就能确定了。原来那劳什子神子兜兜转转一圈儿,居然是他自己。

陈绎心转过来身来,闻人离便对他轻轻点头。

陈绎心走上前来,扯开闻人离的衣领,将冰蓝色玉佩取出,他捏在手心,再次用体质感应起来,一瞬间灵光大耀,将闻人离也一同包裹进来。

但只持续了片刻,陈绎心就主动散去了,他往闻人离脖子上一拽,将它拽了下来,眉头皱着,也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阿离戴着它不舒服,怎能不告诉我?”

即便他没多少东西能送闻人离,也不能挑让闻人离不适的东西送啊。

“无妨,我很喜欢它。”闻人离将气呼呼的陈绎心揽回怀里,拍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怎会无妨!”

陈绎心语气没好多少,但他的手已经回抱住了闻人离,让他这么在意,这么生气,是因为他没料到他不知道的时候,会做了什么伤害闻人离的事情,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阿离,便是无心,我伤害了你,也是伤害,以后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他这话告诉闻人离,也是告诉他自己,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来伤害他的阿离。

“好,”闻人离应着话,轻轻吻了吻陈绎心的头发,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红绳,重新将玉佩给陈绎心系好。

陈绎心抬手摸摸闻人离的脸颊,心疼的情绪泛起,他脚尖一踮,再次吻上闻人离的唇,“阿离,对不起。”

他自诩聪明,其实他根本没他自己以为的那般聪明,否则他也不会被景芝华和周琰设计,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没注意到玉佩的特殊。

“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闻人离更紧地抱住陈绎心,他嘴笨,很多话都说不好,他寻思了片刻,一弯腰将陈绎心抱了起来。

第30章

陈绎心的手也跟着搂上闻人离的脖子,他缓缓贴近,脸颊蹭蹭闻人离,“阿离抱我做什么?”他问着脸颊泛起些许红晕,显然是想多了。

闻人离偏头过来,忍不住在陈绎心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带阿容去个地方。”

“哦,”陈绎心应着,眸色里颇有些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闻人离想用特别的方法来安抚他呢,白白期待了一下。

闻人离没有完全让陈绎心失望,他本来抬起的脚步收回,唇从陈绎心的脸颊移到他的鼻尖,再是他的唇,对于和陈绎心亲昵,闻人离是半点不排斥的。

他的失望被闻人离看出来,现在又被小小满足一下,陈绎心依旧没有任何忸怩,他搂着闻人离脖子的手略略收紧,回应起这个他被横抱着的吻。

陈绎心和闻人离吻完了,他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一个碍眼的景十三,他传音给楠轲,让他们好好“招待”他,才示意闻人离抱他继续走。

再数息他们来到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陈绎心的灵识往四周探去,空茫无一物,给他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他将闻人离抱得更紧了些。

“阿离,这是哪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小镇是梵天幽府的道场之一,我们在小镇的地下空间里。”

所谓道场,就是焚天幽府的原主曾经在这个地方修炼或者悟道过,他的气息感染了这片土地,即便时光流转,依旧对这里留有难以磨灭的影响。

闻人离说着手往前一拂,如一阵风过,眼前的迷障散去,并没有什么无尽空间,只有一口血池,这血给陈绎心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轻轻一挣,闻人离便将他放下来了。

陈绎心犹豫着还是上前两步,仔细感受一下,随即他又退回一步,退到闻人离的怀里,他才安定些许。闻人离抱到他到这里来,并不只是想要和陈绎心亲昵,而是料到了这种情况,这种会让陈绎心不由自主害怕的情况。

“这是……神血,很是熟悉的感觉……我的血。”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强烈到陈绎心当下就可以确定,焚天幽府从上界陨落前,那一场大战必然惊天动地,这一池神血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心颤。

而让他难受的并不只是这些,他此刻还感同身受到一种决绝到绝望的情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烈性之极。

闻人离要带陈绎心到这里来并非要让他感受这些,他将陈绎心拥在怀里,开口说话,“那年我是重伤经过小镇,这里的土地让我觉得舒服,我才留下来,后来才发现了这里。”

“我虽是天生魔胎,可这池神血却未伤我分毫,甚至庇护我在此养伤。阿容从未伤害过我,也不会伤害我。”这是属于前世陈绎心的神血,铭记了他意志的神血。

陈绎心的玉佩让他觉得不适,但也仅仅是感觉上的不适,它并未伤及他分毫,否则也不会让陈绎心现在才察觉了。

闻人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流泪了,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不能理解那一刻突然有的悲伤,他将之归为是受神血主人遗留气息的影响,但现在看并不是。

他不是被影响,而是他就是为这神血感觉到悲伤。

“嗯,”陈绎心应着,他转过身去,又走近两步,他蹲下身来将手放到血池里,就这样放着,然后静默无言。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所谓“神子”的身份了。

这池血给他的感受,比从景芝华那里确定的,还有要说服力。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闻人离没有近前,但他知道陈绎心此刻心境定然相当复杂,他应该想知道很多事情,可又不知该从哪里探寻开始。

“周琰神魂里有焚天幽府的仆印,但他通过秘法控制住了,不再为你所控。”

周琰应该是闻人离之外唯一确定陈绎心神子身份的人,但他却想要彻底湮灭陈绎心的神魂,说白了,他就是想要陈绎心死,他就是叛主。

他不仅仅想要摆脱“仆印”,他还要想牟取属于陈绎心的传承,那日他被挖出传承结晶,应该是他与景芝华合作的条件,只是他没料到闻人离的存在,他让陈绎心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并且一样回到这焚天幽府来。

闻人离甚至觉得周琰的背叛不仅是这一世才有的心思,很可能在上界时,他就已经背叛了。

闻人离能力压太玄绝大部分的化神大能,可从上界来的周琰,他手上握有什么底牌,闻人离也不知,又或者他还有没有一样要害陈绎心的上界同伙,一样不知。

“我在焚天幽府已经湮灭的书房里,找到几个古简,记录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其中有涉及到仆印秘法。”

他将玉简里关于“仆印”的那些知识灌入给陈绎心,至于玉简拿给陈绎心看也没用,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文字。

“啊啊……使不得,使不得,主人怎么还能用神血给我等养魂……”

闻人离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陈绎心浸在血池里的大拇指上,府灵冒头出来,一副惶恐得不行的模样,然而等他看清楚境况,他缩了缩脑袋,还不等缩回去,就被闻人离拘过来用禁制封住了来路。

“既然醒了,就别想躲了。”

他也不多废话,将陈绎心在玉鼎宗的遭遇,给他简略说说,又再提了提周琰魂魄里的“仆印”一事。

“你隐瞒着对阿容并无好处,给我们说说上界的事情。”

府灵满脸愣怔,怕是他也没料到陈绎心和闻人离会这么早就遇到上界来人,还是要害他们的人,他瞒着不说,是不想扰了陈绎心的心境,影响他的修行,可眼下情况如闻人离所说,再瞒下去,只会给那些“叛徒”可乘之机罢了。

府灵浮在血池上,先不开口,他正正经经给陈绎心和闻人离磕了头,“府灵焚天拜见绎君,拜见离君。”

在上界,修为一样有各个层次的区别,从大乘飞升之后经过化仙池,此后便是飞仙,然后是地仙,上仙,天仙,然后才是仙君,仙帝,每个层次内还有九品区别,每一品的实力天差地别。

府灵用上“君”字足以说明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层次,封疆一方,享众仙朝拜。

“主人的确是上界神子,却非是人族仙君的子嗣,乃是上古凤凰神族帝君的幼子,生来便是一品仙君。”陈绎心陨落的时候,据说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成为上古凤凰神族同世并存的第三位帝君了。

“主人和离君的相识,老仆知道的并不多,只听银宫主提过两句。”府灵口中的银宫主便是银子了,陈绎心在上界是仙君,他收养的儿子,被称一句宫主倒是不为过。

“说什么?”陈绎心从池子便走回,和闻人离并肩而立,看向神色微囧的府灵,追问了一句。

“宫主说,离君是您养大的树,您睡他,理所当然。”

凤凰栖桐,自上古来都是如此,可偏偏凤凰神族这一代的幼子是个性子怪异的,他看不上那些万年数十万年的梧桐树,只爱睡自己养大的树,还爱睡到要和它结成道侣的地步。

“焚天幽府是凰后在您成年时送与您的礼物,老奴知道的是这之后的事情。”府灵说着神色里多了些唏嘘,他抬眸看过来,曾经不大懂的,现在似乎能懂一些了。

“我们在焚天幽府里住了多久?”陈绎心问上一句,如果不算太长,那便事无巨细都说了,如果太久,便让府灵捡重点的说。

“有十万年吧。”府灵说着,恭谨地弯了弯腰。

陈绎心的神色里浮现些许愣怔,他活的岁月太短,千年万年都是他不能想象的岁月,更何况十万数十万年了……

“那你就说我和阿离是怎么出事的,焚天幽府又是怎么从上界来到太玄的?”

“是,”府灵点点头,却未开口,而是借着血池,将一些画面放映出来。

他们住在焚天幽府的十万年,除了日常的修炼,更多是外出寻宝,陈绎心想把焚天幽府布置成他们成婚后的住处,顺便他还得处理他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的工作,他至少得让他的家人接受了闻人离,他们才能举办结契大典。

陈绎心有的时候眉眼弯弯地回来,有时候鼓着一肚子气回来,但终于在他磨了十万年之后,他在意的亲人们终于接受了他们儿子要和一棵树成亲的事实,这还是一棵只会开花不会结果的男树。

但都答应陈绎心了,甭管帝君凰后以及其他仙君们心中是什么想法,这结契大典的请帖还是往上界个仙君帝君府中发去了。

在凰后和司命一同选定的黄道吉日里,陈绎心和闻人离身着红衣终于等来了他们的结契大典,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可在他们对天道宣誓的时候,天降神雷,他们的誓言并不能为天道所接受。

“怎会如此?”

一般来说上古神族的子嗣成婚,在宣誓之后,都是天降祥瑞,很多飞仙天仙赶来,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一盛况,可是祥瑞没有,却是警告的神雷。

陈绎心土生土长的上古凤凰一族,他的身份是绝无问题的,那么让天道警告的必定是要和他结契成婚的另一人闻人离了。

“九儿,你也看到天道不承认,你们这婚契便不作数,这婚事就此作罢。”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上古凤凰神族的帝君开了口,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大认同陈绎心和一棵全无北背景的树仙在一起。

“慢着!”陈绎心将牵着他和闻人离的红绣球塞到闻人离怀里,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帝君和凰后离去的路,“天道不认,我也不需要他认,我认,阿离认,你们认,这个婚契变算数,从今尔后,阿离便是我焚天绎君的道侣!”

陈绎心在与帝君凰后对峙的时候,一道神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闻人离身上,他闷哼一声,身上不属于仙族和神族的气息无法掩藏。

“魔……天魔!孽障,这等孽障,什么时候混入到我们仙族领地来了?”

“凤元帝君,你可不能再纵容你这么儿了啊!”

上界为人族和神族所占据,魔族在上一纪元已经退回到贫瘠的魔界去了,虽说这一纪元未有过什么摩擦,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缺乏阴谋论的人,他们就是咬定了闻人离是魔界派来的细作,想要再次侵占上界仙域和神域。

唧唧嗡嗡,耳边却是各种讨伐闻人离和陈绎心的声音,众目睽睽之下,凤元帝君和凰后便是想要偏袒陈绎心,也无法做得太过分,同时他们对于挑起这场危机的闻人离更不怀好感了。

陈绎心没有再和谁争论些什么,他退回到闻人离身边,身上神光一震,让闻人离不适的神光便不能再影响他。

陈绎心握住闻人离的手,眸光微微下沉,“阿离,倒是我着相了,总想给你些什么,倒还招来了这些惹人嫌的苍蝇来扫兴了。”

一个个不是帝君,就是仙君,再次些也是七八品的天仙,陈绎心这话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到,一个个涨红了脸色,若不是凤凰神族惯来强势,陈绎心的父亲母亲哥哥们都在场,他们都想亲自出手教训一下陈绎心了。

“这婚不结了,送客!”陈绎心握住闻人离的手,拉着他往里走去,“我们直接入洞房。”不管天道认不认,这个婚礼他是认了的。

但他们未走出两步,便有两个仙君挡在了他们身前,拦住了去路,一副义正辞严的神色,“绎君莫要胡闹了,这等妖孽必然要除,否则他日为祸玄黄,为时晚矣。”

“除?”陈绎心脸上的温和完全散去,往日他便是再怒也习惯面上带笑,此刻他大概真的被气到极致了,好好的一桩喜事就这样变成了众人讨伐他爱人的除魔大事了。这如何能忍?

“我捡到的阿离,我一点一点养大的他,如果他是魔,那么我这个养大魔的人,如何能脱得了干系,要除他,那便将我一同除了!”

第31章

“绎君……”

闻人离轻唤一句,他对于陈绎心的心意并不怀疑,但不想他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可他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陈绎心偏头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勾住了闻人离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缠绵又动情的吻。

“阿离忘了,今日之后,你我便是道侣,在世俗间,便算夫妻,绎君是给别人叫的,阿离叫什么都好,就不许叫这个。”

众仙大概都有一种眼睛被晃瞎的感觉,面色涨红,也不知是真的觉得羞耻,还是为他们之间气氛所感染。

还有便是陈绎心的做派着实惊掉人的眼珠子,他在外是有多霸道,多蛮横,欺负起小辈来毫不手软。

闻人离面前的陈绎心温柔中又带着两分莫名的乖巧……不,不是乖巧,他这是在对闻人离撒娇呢……如果他们没记错,凤凰神族的幼子破壳至今也有二三十万岁了吧……

“你……你们!”挡在陈绎心和闻人离身前的仙君,所受的冲击最大,他们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还真不好受,随之还有一些相当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本君和夫人亲昵,碍着你什么事了?”陈绎心偏头过来,神色依旧冷得掉渣,可片刻前他吻闻人离时可不是这样的。

陈绎心的神色太过理所当然,那仙君被怼得无话可说。

陈绎心冷嗤了他一句,又偏头回去,继续安抚闻人离了,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从闻人离口中听到什么不称心的话。

他的手摸上闻人离的脸颊,然后又勾着闻人离靠近,他在他的眉心轻轻一吻,“阿离,我认定了你,你活我便活,我死了,你也陪着我死。”

闻人离的喉咙轻轻哽了哽,他点了点头,“好。”

“小九!”听清楚陈绎心话的凤元帝君和凰后有些不淡定了,陈绎心高兴的时候,能天花乱坠哄你上天,可其实他们九个孩子里就他性子最烈,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绎心眯着眼睛轻轻蹭蹭闻人离的脸颊,然后才重新站好看向了凤元帝君和他的母亲哥哥们,他手往前一伸,一把蓝色的剑握在手心,他才再开了口。

“父亲没有看出来吗,他们这是在逮着日子算计我呢。”他说着目光往四周扫去,嘴角勾起,眉目间的嘲讽毫不掩藏。

“各位仙君仙帝手下,就没有从下界上来的魔修吗?怎么偏偏就本君娶不得一个魔修了?”他捡到闻人离的时候,闻人离是一枚开了灵智的种子,而他自己也还未脱离幼体,不能化形,二三十万年相伴,他比谁都清楚闻人离的情况。

如果不是仙界神界的功法闻人离都修炼不得,他也不会费尽心思去给他找魔界的功法了,但他以为功法只是功法,他养大的树妖,决定是闻人离是不是魔的,是他们自己,而非一套修行之法。

“魔修?寻常魔修会被天道排斥吗?”手下魔修最多的一位帝君开了口,他面色淡淡,但有些话或许还真让陈绎心说中了。

凤凰神族有两位帝君已经够称霸一方神土了,再多一位,还是这般年轻潜力无穷的,到时候再有什么利益瓜分,就不会是以前的情况了。

“那是我家阿离厉害,”陈绎心慢悠悠地回了这句,他的眸光低下,蓝剑突然往前一挥,剑光大耀,众多帝君下意识退出焚天幽府,陈绎心半步帝君的修为,他全力一击,他们也可能受伤,更何况修为不如他的寻常仙君天仙了。

然而陈绎心只是启动了焚天幽府的阵法罢了,再让这些人在府中多待半刻钟,他都觉得膈应。

那些帝君退出焚天幽府,其他仙君不退也得退了,但陈绎心并未退缩,他跟出了焚天幽府,举剑飞悬在半空中,一副甘愿与世为敌的模样。

“不杀几个,怕是你们还想继续惦记着我焚天幽府的宝物,”陈绎心面无表情,可他言语里的意思相当直白,这么多人围着算计,他不相信只是因为闻人离的身份,定然还有为利。

陈绎心突然想起什么,他偏头看向了凰后,“母亲应我一件事。”

“九儿说。”凰后死死掐着凤元帝君的手,看着儿子被众人这般针对,她一口气忍得几乎内伤,可偏偏她作为一族的凰后,无法按照一个母亲的心意处事。

“若我和阿离都不在了,这焚天幽府里一草一木,便是给我毁了,也不许落到任何人手中。”也就是说,谁便是拿了焚天幽府的一片叶子,也要遭受凤凰一族不死不休的追杀。

“好。”凰后应下,然后她被黑着脸的凤元帝君拉到远处,他到现在还是不愿相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陈绎心的性命。

陈绎心的命他定然会保,但闻人离的就不是了。

可这对于陈绎心来说,等同于他也要闻人离的命,他那句话并不只是说给闻人离听,也是说给他的亲人们听,但风元帝君拉着凰后退后的举动,就也让陈绎心明白他们的心思了。

他抿了抿唇,面色没有变化,但手中的蓝剑灵光更亮些许。

这一战必然发生,陈绎心悬立半空中,站了快两个时辰了,才有一个一样被称半步帝君的仙君上前,名曰为切磋。

“本君可不陪你切磋,本君要杀人,你若怕死,还是退后的好。”

几乎陈绎心话落,那人便冲撞上前,看似鲁莽,但其实甚是符合他的修行的道法。

两个半步帝君斗法,众仙再次退后,金光和蓝光对撞,法术的威力惊天动地,便是仙君也隐隐觉得胆颤,之前拦路陈绎心和闻人离的两个仙君,悄悄给自己捏一把汗,那个时候陈绎心发作起来,他们真可能会没命。

陈绎心身伴蓝焰,可攻可守,即便这擅长攻伐的半步帝君也不是他的对手,一声清越的凤鸣,那半步帝君神色一怔,陈绎心便破空来到他的身侧,一剑穿识海而过,蓝焰沾过,神仙的身体也烧成了虚无。

陈绎心手上多了一个储物的配饰,也不看,直接就丢回焚天幽府里,给银子数去。

陈绎心第一场给人威赫就太具有震慑,在那仙人身死魂消过去许久,他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想接着而上的人,不得不再多思量一番。

但每一世修为到半步帝君的人都很多,最后能成为帝君的寥寥无几,陈绎心的潜力和威名是传得神乎其乎的,可自信能比过他的也不少。

而且即便这时候不战,来日他们依旧要再战一场,畏怯之心绝不能有,否则心境一破,谈何修行,谈何晋升,这本来该在百万年后的帝君的晋升之战提前开场了。

有人敢上前,陈绎心便不手软,不管来人是谁家的子嗣,在上界是有什么背景,能杀他都杀了。但这些人也不全是虚名,有几场陈绎心便打得分外艰难,手段尽出,化回本体,才将他们杀了。

又是一声凤鸣,陈绎心再次化成本体,凌厉之势半点不改,用几片翎羽,生生将一个老牌仙族最杰出的后辈给扇死了。

这时闻人离从焚天幽府中飞出,将变回本体凤凰的闻人离接住,他知道陈绎心已经开始有些不支了。他便是战力再强,也经不起这样近乎围攻的车轮战。

“孽障,你若自己赴死,就不用绎君继续这般为你鏖战了。”

闻人离继续抱紧了要挣脱的小凤凰,他偏头看向说话的帝君,神色认真,“我至今未伤害过上界任何生灵,从未作孽,不敢当孽障二字。”

为了能让他顺利修行,陈绎心没少折腾,他寻遍上界神水,还跑禁区去挖土,他的成长除了需要这些,并不需要其他杀戮。

可今日,他就被这些从未和他相处过的人,一句句孽障,一句句魔孽地称呼。

他以前不需要杀生,可现在开始,他要保护他的伴侣,就不能这样下去了。陈绎心能为他杀神弑仙,他也能。

闻人离怀里的小凤凰蓝光溢出,他变回人身,却依旧靠在闻人离怀里,他面色安定,一点不后悔自己所为,所谓帝君从不是他的追求,他要的只是他和闻人离的逍遥生活。

可闻人离身上的魔气还未鼓荡,陈绎心的指尖就点在了闻人离的眉心,“还不需要。”

他从未觉得闻人离和上界任何生灵有何不同,即便真的是魔也无不同,闻人离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他也不懂,但他们教会了彼此什么是爱,他们能懂得情感,就和其他生灵没有不同。

“不就是魔气吗?我洗了便是!”陈绎心说着,手捂住闻人离的眼睛,闻人离一怔,无法抵抗就昏睡过去,随即陈绎心往自己手腕一划,神血流出,往闻人离体内灌入。

“九儿!”陈绎心的一个哥哥喊了一句,他声音颤抖,身形也有些控制不住,凤凰神族便是一滴血都是上界最最稀珍的宝物,同时他们自身损失一滴血都需要好些年才能养回,一下子失去太多,还会伤及寿元。

然而陈绎心鏖战到现在,就已经当自己是没有亲人的普通神族了,他不仅不停止,还继续往闻人离体内灌入,他声音轻轻哄了起来。

“阿离莫怕,我的血绝不会伤你分毫。”

他要过眼下的难关,一直鏖战下去并非办法,他们不是说闻人离是魔,要除魔嘛,现在他把闻人离身上的魔气洗去,还除个鬼的魔!

可闻人离的害怕哪里是担心自己,他是在担心陈绎心,心疼陈绎心,他何德何能能让他为他牺牲到这种境地。

闻人离的修为受仙界气息影响,进境并不如陈绎心快,此刻他再不愿也无法抵抗,陈绎心强行给他的神血洗礼。

蓝焰冲天,神光四溢,同时神雷隆隆,如此逆天之举,也只有陈绎心敢为,也只有他上古凤凰神族的神子能为了。

雷声渐渐消去,闻人离的身上的气息几乎完全转变,而陈绎心脸色苍白,将他能流的血都流了,而闻人离身上的转变并不只是魔气转变为仙气那般简单,他过往修炼的灵力都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似乎什么要复苏,又似乎是什么要觉醒一般。

陈绎心察觉到这种变化,他的手往闻人离身上一拂,闻人离的人身不见,变成一颗小树,魔气已经不见,但距离彻底转变,仅仅这些神血还不够。

他再次一点小树,却是变成一枚黑色的种子,陈绎心没有犹豫直接往自己胸口按去,随即他的神色又苍白些许。

“父亲母亲记住,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给阿离的,也是被他们逼的,”所以他们即便要迁怒,也不该是他的阿离,而是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们。

第32章

可陈绎心还是小看了人心,不,是凌驾众生,超脱六欲的神仙们的心。

他话落,依旧有人冷言讽刺道,“帝君幺子已经完全被魔孽所惑,如此尊贵之躯,怎能和一不知来历的魔孽苟合……”

他不能讨伐闻人离已经被陈绎心用神血洗去的魔族身份,就开始讨伐他们悖于世俗的恋情了。

“住嘴,既然弟夫已经洗去魔气,那就不是魔族的人了,他们结合是经过我们父亲母亲同意的!”陈绎心的大哥开口说话,他上前到陈绎心身前,护犊之意十分明显。

陈绎心已经用血给他们找好了台阶,他们再不站出来,那些人真该觉得他们凤凰神族好欺辱了。

“哈哈哈……”陈绎心闻言却大笑了起来,全然不将一族之首的帝君看在眼中,“枉你还是神仙,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开。”

“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君就是喜欢男人,就是喜欢阿离。”

他若不真心,怎会有今日结契典礼,他若不喜欢,怎么为闻人离流尽神血。他们情感的对错还轮不到这位帝君来评判,“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陈绎心手往焚天幽府一拂而过,整座焚天幽府直接变小被他收到长袖里,然后他的身形一转,又再次变成一只绽着蓝光的凤凰,随后破空消失在这一地方。

有凤元帝君和凰后盯着,是没有帝君敢直接去追陈绎心的,他们已经没有出手的理由,否则无异于当众宣告他们和整个上古凤凰神族为敌了。

至于其他半步帝君和仙君们并非陈绎心的对手,想追也追不上变回本体执意躲藏的陈绎心了。但可以确定一点,暗地里去找陈绎心的肯定不会少了。

陈绎心的大哥传音让陈绎心回他们凤凰神族的地盘去,有他们的父亲母亲在,没人敢伤及他和闻人离的性命,这一点陈绎心也知道,可他依旧没有回去。

他这些年为了给闻人离找好一点的神水和神土,上界各种地方他都跑遍了,有些地方在他看来要比在凤凰神域里要安全多了。

今日他的父亲母亲哥哥们能因为神族忌讳,没有为他出手,为他出头,他日未尝不会有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原因,再将自己的儿子儿婿送出去任人宰割。

陈绎心再没有比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什么都比不得自己有实力更重要,所以他不能躲,他要带着闻人离快速成长,他们自身强大了,任何境况里都不会没有还手之力。

陈绎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遭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大,可他的战力却一次次提升,每次众仙都觉得他要坚持不住,可能陨落了,下一次就又传出他杀了哪位仙君的事迹。

“娘亲您将爹爹从您心口放出来吧,这样下去,您会坚持不住的。”

银子本体已经不如陈绎心捡到它时可爱了,可平日里它还是喜欢变成抱枕大小,喜欢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卖萌卖乖再熟练不过。

可眼下它并不是在卖乖,而是真的在担心陈绎心,它的长须轻轻扫过陈绎心发尾处的一些银白,心疼得不行不行的。

陈绎心再次经历那么多场追杀和鏖战,可这些都是在他心口里揣着一个吸血的种子的情况下,凤凰神血的珍贵已经不用多说,这样下去,陈绎心的寿元真的会让人担心。

“无妨,”陈绎心摸摸银子的头,另一手往胸口捂了捂,面色上浮现些许温柔,他喃喃道,“就快了。”

然而这快并没有多快,十天半月不是,十年二十年更不是,足足百年的时间过去,陈绎心还是这种状态,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转变成了银色,同时他已经可以和一品仙帝酣战三日而不败了。

“娘亲这回我们去哪儿?”

银子问着,自己在地上飘着走,它已经不敢犯懒让陈绎心抱着它走了,必要的时候还是它驮着陈绎心走。

这些年他们基本都藏身在上界一些人迹罕至的禁区里,便是被围堵寻上,他们也能借地利杀几人再顺利逃走,但几日前他们又在这禁区里杀了几人,这之后前来寻找的人只怕会更多,如此他们就需要换个去处了。

陈绎心闻言没有立刻回答银子,他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给了银子一个答案,“我们去小丘界秋翊那里。”

仙君秋翊银子是认识的,他是陈绎心位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但陈绎心去找他,并非因为他们是朋友的缘故,他要找他借用一个东西。

仙君秋翊住在小丘界,距离陈绎心这次暂居的境地不算特别远,银子又是虚空异兽,他们从虚空穿行,小半日就来到了。

秋翊看到一头银发的陈绎心,愣怔许久,才轻唤了一句,“绎君,来了。”

陈绎心也没有往日和他说笑的心思,他直接开口道,“我找你借一样东西。”

秋翊沉默片刻便知道陈绎心找他借什么了,他点点头,前面带路,“绎君随我来。”

陈绎心跟上秋翊,他们来到小丘界东南的一口井前,他来找秋翊,就是要借这口井,毫无疑问,他和闻人离在上界已经待不去了,那就只有到下界去,经过转生轮重新开始。

“绎君,三思。”秋翊守着这口井,来找他借的也不是没有,可他亲眼所见,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不是被凡俗所惑回不来的,就是直接迷失在转生轮里成为一孤魂野鬼。

陈绎心为闻人离做到这种地步,他以为已经够了,再执拗下去,伤己伤人而已。

陈绎心闻言看一眼秋翊,他轻轻摇头,“秋翊,你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你懂的人,等你遇到,你就懂了,三思无用,我的心意从我确定喜欢阿离开始,就没再变过。”

如他曾经告诉过闻人离的话,他就是认定了闻人离,现在认,便是他们转世投胎了,他也认。

陈绎心往胸口一点,一枚已经不再绽着灵光的种子被他握在手心,他的阿离已经完全转变,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上界不能给他这个时间,那他们就到下界去。

“阿离去到下界,要好好修炼,不许喜欢我之外的人。”

陈绎心轻轻一吻黑色种子,手往井上伸去,又一顿,他道,“等我。”

话落,种子从井中落下,一道天雷突降,陈绎心用仙法挡住,然后他又继续在井前守了数月,直到确定闻人离已经转生,他才松下一口气。

“绎君去哪儿?”秋翊来给陈绎心送些丹药,却见他收拾了东西就又要离开的模样。

“有些事得办了,我才能走。”

陈绎心没有对秋翊说太多,他给他留了些稀珍礼物作为报酬,就带着银子离开了。

但焚天幽府陈绎心并没有带走,他留在秋翊这里,让他给它加固一些阵法,陈绎心要用它护着银子也到下界去。

如此府灵就也不知道陈绎心带着银子是做什么去了,陈绎心这一离开足足有十年,秋翊打听过,外界无半点陈绎心的消息,他叨叨猜测着,觉得陈绎心大概是被他的亲人被寻到,带回凤凰神域去疗伤了。

可他们还没安心几日,震动上界的消息又传来了,陈绎心在天河禁区里杀了二品帝君洛泽,就是那日讽刺陈绎心和闻人离“苟合”的帝君。

同时有消息说陈绎心本源耗尽,命不久矣,还有说亲眼看到他坠河而亡的。

秋翊没再多打听,以他对陈绎心的了解,他还舍不得死,他绝对会回来这里,半个月之后,陈绎心真的来了,奄奄一息,的确是本源耗尽了。

“你不请帝君或者凰后来为你护法吗?只有我怕是护不住你。”

“不用,”陈绎心摇摇头,他拖着脚步一步步走到通往下界的井前,又从秋翊手中接过焚天幽府,将随他大战受了点伤的银子放到焚天幽府里,让秋翊继续将养几日,再送下界。

他自己往井前走去,神色里多了些温柔,大概这么久过去,他真的很想很想他的阿离了。

“绎君……”秋翊眸色浮现些许哀伤,他到现在还是不懂,但并不妨碍他的触动,他若也有一人如陈绎心这般喜欢着他,也无法不动容,无法不动情。

他眼下只希望闻人离能对得起陈绎心这份好,他们能真的有一个相对圆满点的结局。又或者陈绎心完全看开,脱离情劫。

陈绎心听到秋翊的轻唤,他没有回头,甚至他能感觉到破空而来的他的亲人,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他走到井前,无半点迟疑,纵身一跃。

“阿离,我来寻你了。”

赶来的凤元帝君打入一道法术,却只留住了陈绎心一缕银发。

“痴儿,痴儿……”

凤元帝君在井中搜寻几个时辰,半点陈绎心的踪迹都找不到了,相比闻人离转生时的异象,陈绎心如水入井,便是凤元帝君也寻不到踪迹。

这或许就是陈绎心将自己的本源尽数消耗的原因之一了,也或许是因为他天生与道相合的体质。

又几日,由凤元帝君重新加固后的焚天幽府投入到井中,但这个上界仙府即便有仙帝相护,这过程中依旧破损得厉害,银子虽然无恙,可有些记忆也还是受到转生轮的影响,忘了大半。

血池里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陈绎心和闻人离许久无言,特别是闻人离他没有料到前世陈绎心会为他牺牲到这种地步,而该死的,他什么都忘记了。

他侧身过来,手缓缓抬起却是落到了陈绎心的胸口,他喉咙哽了又哽,“还疼吗?”

心脏里塞下一枚时刻在吸血的种子,这该有多疼呢。

“不疼,”陈绎心确定地给闻人离回话,他走近闻人离半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贴没了,“阿离在胸口,这里便是暖的,不会疼。”

陈绎心什么都没想起来,可他依旧确定这话和这感受,府灵记忆中的他,每当抚上自己胸口的时候,他的神色都是温柔的,那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里有他的爱人。

而幸好,他们转生之后,虽然还有曲折,但还是遇见了彼此,爱上了彼此。

第33章

陈绎心又倾身向前,在闻人离的唇上落下一吻,“阿离日后好好爱我就好了。”

前世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过去,光那些将他们逼到此种境地的仙人,他就不可能放过,他们的模样陈绎心已经悉数记住,不管以前报没报仇,陈绎心都打算再报一次。

而且万年对于这些仙人们来说,也不过弹指挥间,想来他们再遇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忘了他和闻人离。

陈绎心了解自己,就也清楚,他不会毫无准备就这样到下界来,他在上界必然还有布置,而那些布置府灵没有说,或者说,府灵并不能明白他的打算,无从可说。

“好,”闻人离点点头,这不仅仅是应该,也是发自他的本心。

府灵被这两人明晃晃的无视,但这种情况他显然没少遭遇,他继续飘在血池上,却是认真思索起了关于周琰神魂里仆印的事情,他很确定陈绎心当年没有带仆人到下界来。

甚至陈绎心将焚天幽府带走不久,就将焚天幽府里的一些生灵遣散了,在他印象里焚天幽府里并没有闻人离所说的周琰这号人。

“离君能将古简给老仆看看吗?”看这俩人终于没继续腻歪下去,府灵赶忙问了一句。

闻人离并无反对,他将玉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然后飞落到府灵身前。

只瞬息他便摇了摇头,“这并非主人的玉简,这应该是帝君或者凰后的。”

这焚天幽府是凰后送给陈绎心的成年礼之一,在府中留有一个块玉简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后来凤元帝君又再给焚天幽府加固过,也有可能留下一二物件。

再加上现在太玄修仙界里关于上界神子的七字神讯,也未尝不可能是帝君想要特意拂照陈绎心发布的手笔,同时还有一个可能是其他仙人所为,目的是将陈绎心找出然后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彻底抹杀。

这么一想有景芝华当明面上的神子,倒不是什么坏事。

没有了前世的记忆,陈绎心对于凤族的归属感几乎为零,府灵看完,就将古简摄到手中,轻轻摩挲起来,他用神魂感受,可这古简经历了转生轮,什么气息都磨灭了,他也摸索不出什么来。

“是谁的不重要,找个机会将周琰杀了。”

周琰不过金丹后期,便是陈绎心自己也能将他杀了,更何况闻人离还是化神修士,他要杀周琰更轻而易举了,但这个前提是他们得找出周琰的本体,否则一个傀儡分神杀了也没用。

闻人离点点头,他们略过这个话题不说,这时府灵没入血池片刻,他从里面取出一枚珠子,送到陈绎心手中,“主人,用这个您就能焚天幽府收起来了,也包括这个小镇。”

焚天幽府里绝对还有值得探索的地方,或许还可能有陈绎心留给自己的一些提示。

陈绎心接过玉珠,府灵微微躬腰,就要飞回戒指里继续沉睡,却见陈绎心将拇指上的戒指捂住了,“不急,你给我说一说怎么解开玉佩里的封印。”书%快¥电¥子%书

沉睡的强大神魂就在他的玉佩里,解开这些封印,他就能自己知道过去的事情,这才更直观。

府灵沉默片刻,才给了答案,“应该是用焚天六术里的禁制,焚天六术只有您能学会,这封印也只有您能打开。”

“但这个玉佩绝对不能落到您和夫人之外的人手中。”

“我知道了,”陈绎心点点头,他也没想到他会将它送错了人,还将百年痴情错付。

府灵回到戒指中继续沉睡,陈绎心将珠子往戒指上一点,珠子直接嵌入,这才是真正完整的能掌控焚天幽府的戒指。

闻人离揽住陈绎心的腰,带着他回到小镇的街道上,再牵着他回到他们的小院里。

陈绎心仔细瞅瞅闻人离,总觉得闻人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可他等了这么久,闻人离都没开口,难不成他是又会错意了?

“阿离呀,”陈绎心手往闻人离后背上戳了戳,然后轻声唤了一句。

“嗯?”闻人离应着,牵着陈绎心直接回到房间里,并且往床边带去。

陈绎心抿了抿唇,眸色变成了期待,他顺从地让闻人离拉着坐到床上,然后再被他拉到怀里,他眨眨眼睛等着闻人离进一步的动作,可惜他足足等了一刻钟,这木头还是木愣愣地抱着他。

“阿离呀。”

陈绎心又暗示了一句,偏头看过来,眼睛轻眨一下,闻人离再体会不出来,他今儿就也不给他碰了。

“我在,”闻人离应了,他轻轻揉着陈绎心的头发,却是在烦恼一个对他来说相当严肃也相当必要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好好爱陈绎心。

“你个木头,”陈绎心已经不打算等闻人离主动了,他挪了挪屁股就坐到闻人离的大腿上,不等闻人离反应,他就低头将人吻住了。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闻人离都没一点反应,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陈绎心生气的后果,就是他吻得很凶,企图用吻让闻人离明白他近乎恼羞成怒的心思,他凶狠狠地亲完了人,然后还咕哝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阿离想什么呢,这种时候怎么能想别的去……当然应该热情地回应我呀。”

闻人离揽着陈绎心的腰一起躺倒在床铺里,他轻轻一吻陈绎心额头,“这也算好好爱阿容吗?”

“当然,”陈绎心点点头,隐约察觉到闻人离是在思索愣怔什么,他脸颊红了红,反思自己还真有那么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阿离好好的和我在一起,便算好好爱我了。”他轻轻捏捏闻人离的脸颊,然后又往那里轻薄了一下,又继续亲出些红晕,他才停下自己的轻薄。

“那阿容也是,阿容也要好好的,”府灵记忆中陈绎心为他流尽神血,耗尽本源的事情,绝不容许再发生,他抱着陈绎心一个翻身两个人的姿势变换了一下。

“那阿容可愿意和我双修?”

闻人离紧接着问了一句,现阶段来说,双修是提高他们修为最快的一种方式,陈绎心虽然不适合灵力增长太快,可神魂的强大却无克制的必要,总归是好处多多的。

当然他这么猴急地说这个话,也是被陈绎心轻薄出些冲动来了,可他才和陈绎心双修了一月的时间。这又接着双修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

陈绎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又嫌弃起来,“阿离怎么这么笨,我全身上下都在说愿意呢,可偏偏你就要我亲口说出来……”

陈绎心没抱怨完,闻人离的吻就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下,堵住了陈绎心的幽怨。

一吻结束,不满的人终于又乖顺了些许,说到底陈绎心还是很喜欢和闻人离做这种亲密的事情的,但再仔细想想也是挺憋屈的。

上一世他和闻人离成婚还没洞房呢,就被一堆仙人搅和了,这一世他和闻人离在焚天幽府了差了一拜,又生生再蹉跎了百年。

他眼下这般急切就是不想再错过,他就是想要用身心来铭记闻人离,来铭记他们彼此的心意,这一次他绝不留下任何遗憾。

或许是陈绎心的主动感染了闻人离,也或许闻人离自己本来也挺想的,一切都水到渠成,亲吻,宽衣,抚慰,再到身体结合,神魂相融,爱到极致无法用言语表达,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闻人离几乎虔诚地吻便了陈绎心的全身,用他的唇来铭记他身下的人,看着陈绎心难抑的神色,他也跟着笑了笑。陈绎心能打动他一世,就还能再打动他一世。

陈绎心认定了他,他何尝不也是认定陈绎心。他们是认定了彼此,任何人都插足不得。

小镇里才把疯长的草木清理了的人家,还没歇下一个时辰,就发现那些草木再次疯长,而且看着短时间并不会有停下的趋势。

众人齐齐望天片刻,然后还没清理完的也不清理了,只要不长到屋子里,院子就随意吧,今儿便是停下,指不定哪天就又疯长了呢。

至于城隍庙里的楠轲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各自淡定地完成各自的事情。

“阿离不是魔。”翻云覆雨两个时辰,陈绎心趴在闻人离胸口,感受着身体和神魂里的余韵,然后低声说了这话。

闻人离低眸看过来,陈绎心就往上蹭蹭,蹭到他的颈侧,他才继续道,“阿离不是魔,真正的魔该是毁灭的,可阿离能爱我,还能助长草木,这绝不是魔能做到的。”

所为天生魔胎,那也是后人定义的,他觉得他的阿离不是。仅仅被天道排斥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天道抽了呢。

“阿离的神魂是我感受过的最干净的神魂,这和有没有魔气没有关系。”

当然,还有句话,陈绎心没说,即便闻人离是魔,也已经被他感化,便不再是魔了。

“那我是什么?”闻人离轻声问了一句,他手在陈绎心光裸的背上抚着,这句话便是他自己也没有答案。人妖鬼三体共存,他到底是什么?

“你是我的爱人,”陈绎心吻一吻闻人离的耳垂,比之前更加确定地道,“阿离记住我告诉你的就好了,那些人的话不用在意。”

陈绎心本来就是相当坦诚的人,将他和闻人离前世今生的纠葛都弄清楚之后,他就更加坦诚,也更加热情了。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能被外物影响的人,他轻轻吻一吻陈绎心的额头,这回不用陈绎心再主动撩拨,他就这个姿势抱着人继续他们的双修。

但其实三次结合,至多两次是双修,还有一次就是真正不管不顾的缠绵,虽然有些浪费了,可谁让陈绎心愿意,闻人离纵容呢。

这一次他们厮闹了半日就结束了,他和闻人离飞到小镇的上方,戴着戒指的手轻轻一挥小镇森林以及只剩一个小小出口通道的焚天幽府便被他收起来了,这里面估计还滞留不少人。

陈绎心轻轻摸了摸戒指,嘴角勾起淡笑,“这下子我们回家等着收赎金就好啦。”

不狠狠宰正道一笔,岂不是白白让他们在他的焚天幽府里得了那么多的好处了?

“还有一事阿容忘了,”闻人离看陈绎心笑眯眯的模样,他也跟着柔和了神色,他揽着陈绎心飞进他们来时的红轿里,然后才给了陈绎心他的答案。

“我们回家……成婚。”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的结合,能阻止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好呀,”陈绎心闻言疑惑和淡笑不见,他努力摆正了神色,可不到片刻,他又笑眯了眼睛,他扑倒闻人离怀里,捧着他的脸“啾啾啾”地亲个不停。

不得不说,陈绎心有时候下意识的反应真很像只鸟禽。

而如他自己所说,鸟儿睡树,理所当然。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