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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宠夫日常(修真)中——蒹葭妮子

第34章

闻人离承受着陈绎心的热情,脸颊微红,耳根微红,但却不再是木愣愣的反应。

在陈绎心将他亲够了之后,他带着人姿势一换,两指落在陈绎心的下颌处,给了他一个带着些许郑重味道的深吻。

陈绎心的脸上也多了些激动的红润,他双手环抱住闻人离,嘴角勾起,“阿离是我的,上辈子是我的,这辈子也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无论谁都不能阻止他和闻人离在一起。

“我是阿容的,”闻人离认同这话,虽然他和陈绎心一样对于前世没有记忆,可这样的羁绊,不能否定,也无需否定。

陈绎心瞄一眼闻人离,抬手揉揉他的脸颊,把本来应该闻人离来说的话给说了。

“我也是阿离的。”

他虽然霸道,可对于闻人离是绝对例外的,他对他的喜欢由心而发,完全无法控制,他心甘情愿成为闻人离的道侣,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

陈绎心说完等了片刻,然后眉头微微一皱,“阿离学着说一遍?”

闻人离沉默了又沉默,才弄明白陈绎心是要他学什么,“阿容是我的……”

闻人离说完,脸颊疑似又红了两分,这不是羞涩,这是激动的,莫名其妙就给激动的。

陈绎心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他亲亲闻人离的唇表示夸奖,然后目光又多在闻人离微红的脸颊上多流连了片刻,忍了又忍,才没放声大笑出来。

大概调戏人,尤其是喜欢的人,真的会上瘾的。

红轿低空飞行穿过息广平原,然后便消失在视野中,全速前进,他们的真的要回家了。而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漓傀魔宫,已经十年时间过去。

陈绎心彻底摆脱咒术,全然新生,修为不说完全恢复,可也差不了太多,若要论战力,他应该更甚从前,毕竟他如今修炼的《飞仙经》是仙法,《焚天六术》是上古凤凰族神术,绝不是太玄修仙界任何功法能比的。

小镇和森林都被陈绎心收起来了,那么被关在城隍庙地下空间的景芝华等人,必然也一起收起来了,还包括部分滞留在秘境里没有出来的修士。

他们来时路上行程就花费了两个来月,回程不再停留乱魔城,直接往漓傀魔宫去,堪堪十天他们就回到漓傀魔宫所在的炎州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携手从红轿里飞出,魔宫的魔卫护法全部出来迎接。

“恭迎魔君,恭迎魔后。”

漓傀魔宫可以说得上是张灯结彩了,一副要庆功大贺的做派。

陈绎心和闻人离在焚天幽府里的事情已经快速传遍了太玄,陈绎心独获传承,异象震动外界,又传闻说闻人离以一战三,斩获两位化神大能还全身而退。

可以说他们此行相当圆满,再次确定了漓傀魔宫在南境不能动摇的地位。

闻人离在漓傀魔宫的势力范围内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以前要娶一个“凡人”陈绎心,魔卫护法们都意见,现在他要娶一个获得传承的“真人”陈绎心,他们就更没意见了。

甚至与有荣焉,毕竟他们魔门能将正道的第一美人勾搭来,还是一件挺稀罕的事儿的。

“平丞,你和邬飞一起负责接下来成婚典礼的仪程安排。”

闻人离对领头的护法吩咐,他语气稍稍一顿,偏头看向一样看过来的陈绎心,他沉吟道,“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月中,可好?”

前后算起来刚刚好是一个月的时间,在他们离开前,闻人离就有让平丞着手准备,如此并不算匆忙,一个月时间更多是让收到请帖的人赶到漓傀魔宫来。

在上界陈绎心为他宴请了上界诸仙,在这太玄,闻人离大抵也是同样的意思,想要将他们的结合向天下人公布,同时不管那些人心里作何想法,到来这婚宴也都得给他祝福和微笑。

“阿离做主就好了,我听你的。”陈绎心说着,神色里一片乖顺,仿佛真的闻人离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几个资历久些的护法,脸上对陈绎心满意的神色,简直藏不住。

外界传言他们魔后性子乖戾任性,行事霸道独绝,那一定是看不得他好故意传的这话,在他们魔君面前的魔后可贤惠,可听话了。

陈绎心轻轻抠抠闻人离的手心,继续矜持地笑,闻人离也跟着勾起些许淡笑,然后牵着陈绎心往他们一同住过一年的宫殿走去。

他们回到炎州,云真子差不多也才刚到玉鼎宗,但还不及和门中长老说话,就来到玉鼎宗的禁地之一的太虚山,陈绎心的师傅云崖子就在此闭关。

云崖子寿元将近,却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是在这里用特殊的秘法让自己身体神魂都陷入沉睡,然后达到延长寿元的效果。

说得再直白些,他就在等那七字神讯中的“神子”带给他突破的希望,带着他走向真正的长生。

云真子自然知道云崖子的期望,但现在也真不是云崖子能继续沉睡的时候了,“神子”落到陈绎心和闻人离手中,有个好歹,他即便不打扰云崖子的沉睡,云崖子也等不到长生的希望了。

云崖子从沉睡中醒来,有一种一梦千年的错觉,但从云真子口中知道,这才十五来年的时间,他有些错愕,这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出了什么事?”

若非是关系到宗门和成仙的大事,云真子不会这般没分寸地唤醒他的。

而眼下他已经被云真子唤醒,那么他是生气黑脸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弄清楚情况,解决完,他继续等,继续沉睡。

“神子被南境的漓傀魔宫掳走,我试图施救,可只有我一人不是他的对手。”

云真子和云崖子当了千来年的师兄弟,就也不讲客气的那一套,他直接开门见山,将这个难题抛给云崖子。云崖子可是和闻人离合作过的人,他的情面或许是不一样的。

然而云崖子听到“漓傀魔君”四字,错愕了片刻,神色里有一丝惊慌泄露在外,“他这就醒了?”

这才不到百年的时间,闻人离自爆神魂灭杀七位化神大能,这就醒过来了。在他预计里怎么也得千来年的时间……

不用云真子再说,云崖子赶忙问道,“那绎心呢?他可还在玉鼎宗?”

只要陈绎心还在他们手中,闻人离有了顾忌,一切就都好说。

然而云真子眼神黯了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关键,他摇了摇头,如实说,“陈绎心在一年前嫁去了漓傀魔宫……”

“什……什么?”云崖子的声音徒然拔高,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怕的。但云真子已然察觉,这其中云崖子必然隐瞒了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否则云崖子就是再惊讶,也不该有怕,他此刻更适合的情绪,应该是怒……可云真子的神色里寻不见半点怒气,似乎对于自己弟子嫁去魔宫,有一种早已了然的确定感。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从我闭关开始说。”

“是,”云真子没有迟疑,尽量详细地告诉云崖子他闭关之后发生的事情。

天机门向十大仙门公布神讯,随后天机使到来,确定景芝华“神子”身份,陈绎心悔婚,闭关失败,然后被送回镇海陈氏等等事情。

他足足讲两个时辰,才把他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一一告诉云崖子,而这个过程中云崖子虽是一言不发,可脸色青红交加,变换个不停。

最后他一手拍在他身下的玉床上,怒斥一句,“愚不可及!”

“你们怎么能由着神子乱来,绎心……绎心……罢了,也怪我,没仔细和你说过,百年前他在焚天幽府和漓傀魔君有过一段姻缘,在这个太玄,便是神子也伤不得他分毫,否则……”

不说陈绎心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是闻人离一人全灭七位化神修士的能力,这神子没叫来天界的帮手,也是奈何闻人离不得的。

再有这太玄修仙界,便是上界神君真的降临,修为也得压制到化神之下,可化神之下闻人离依旧有一战之力,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可陈绎心用婚约羞辱神子,我不纵容他报复,我怕玉鼎宗也会为他所迁怒。”

云真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纵容景芝华和周琰迫害陈绎心,原因就是这般简单,他就是怀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梦。

他觉得这个神子进玉鼎宗的门,就是他们玉鼎宗千百年来的造化,而他作为宗主,一定要抓住这造化。

云崖子面色更涨红些许,他几乎咬牙地道,“可就绎心为他做的那些,他怎么敢提报复二字……”

虽然那不是陈绎心原本要给他的,可景芝华就是享受了这些好,他怎么能觉得这个婚约是个“羞辱”,怎么会想到要报复……便他是仙人,他也是狼心狗肺。

云崖子迁怒和自责都怪了,还是得想怎么把景芝华要回来。

但无疑,他是有些不敢面对闻人离和陈绎心的。

云真子和云崖子商量了有半日都没能商量出个具体的章程来,就有看守玉虚山的门人前来报告,说周琰有要事求见他们。

他不仅知道云真子在玉虚山,他还知道云崖子已经醒了,这可不是一个普通金丹真人就能有的本事了。

但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就是他自己不来求见,云崖子也是要找他算账的。

“让他进来……”

他们三人凑一起商量对策,陈绎心也将景芝华等人从戒指里放出来了,顺便还有一堆神色懵懵,几乎在等死的散修和各派滞留的低阶修士。

以往也不是没人滞留在焚天幽府里没出来,可等下一次开启,曾经滞留的人没一个还能活着,所有焚天幽府的通道突然这般没了,这些人可不是绝望等死了。

这再又放出来,他们的神色依旧懵懵的。

“这……我们出来?”

林安也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在地下空间里,修为被封印,虽说饿不死,可也修炼不得,又还担心陈绎心要怎么处置他们,自然每时每刻都觉得难熬。

“是呀,把赎金都交付了,就可以走了。”

陈绎心坐在一个椅子,身体微微歪着,一副甚好说话的模样。但这些滞留的修士一摸自己的储物袋,却发现不见了,显然他们储物袋里的东西不能当做赎金之用。

“魔后大人,我能给我友人送个信吗?我让他来给我付赎金……”

这些散修狡兔三窟,真把全部家当放储物袋里,陈绎心不相信的,但他要求付的赎金也不算太高,一个练气修士三枚中品灵石,一个筑基修士十枚到百枚中品灵石,全部按照修为高低来。

当然这是针对散修,对于一些名门弟子,陈绎心那可要狠多了,他也让他们写信,最后由他亲自来定赎金,虽然有些高,但以那些门派的底蕴咬一咬牙,也不是不能付。

这里面唯独例外的那个便是景芝华,高到离谱,几乎要搬空玉鼎宗半个宝库的架势,这是什么人形宝贝疙瘩,竟然这般值钱……

陈绎心这些作为全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进行,他面对众人疑惑的神色,他又笑了笑,“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呀,他就是未来可以拯救太玄的神子呀,自然值钱。”

陈绎心说这个话居心昭然欲揭,他不仅想坑玉鼎宗一笔,还想其他宗门参与进来,来个价高者得,这是一次性要在景芝华身上讨回本。

第35章

一瞬安静,一瞬哗然,人群炸开了锅,他们看景芝华的脸色全变了。

有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说神子的事情,可也有人早已经知道这七字神讯,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有底蕴的老派宗门,原本他们还有些不满意陈绎心要求的赎金,不愿写信。

可现在需要带出这个重大的消息,已经不能再多在意这些了。

比起神子的价值,这些灵石灵材算得什么呢。

陈绎心笑眯眯地说完这些,就站起身来,扬扬手让魔卫将这些人带到漓傀魔宫的囚牢里去,有这般“价值”的景芝华自然也是单独关押。

他面色涨红,眼睛死死瞪着陈绎心,以前他恨陈绎心还有些心虚,经过这一回,他自觉他的恨已经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了。

“陈绎心,你会后悔的。”

陈绎心本来都转过身了,听到这话他又转了回来,“这位神子,你忘了件事儿。”

不用景芝华疑惑发问,陈绎心就接着往下说了,“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而且,我一根指头就可以戳死你了……”

陈绎心这话出来,在场的人心都跟着颤了颤,一指头将上界的神子戳死,这话也就陈绎心敢说了。

他说着当真一手挥过来,景芝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有些不敢相信,可陈绎心面色全无收敛,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可落到他身上,却是甩在他脸上灵力凝聚的一巴掌,“啪”一声,相当响亮。

陈绎心打完又轻轻笑了笑,他感慨道,“还是打神子比较有意思。”

他这话一出来,在场的除了挨打的景芝华,其余人全部眼角抽搐,这位魔后大人还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甩人巴掌都要挑神子打才觉得爽。

景芝华又惊又怒,憋屈得想要吐血,可他也算知道陈绎心,他若敢继续挑衅下去,陈绎心很有可能真的会扇他巴掌上瘾的。

陈绎心又盯着景芝华憋屈到青紫的脸色看了两眼,眉尖微蹙,略为无趣地转过这身去,然后率先从这个大殿离开。

他在漓宫里找了一圈儿都没看到闻人离,他略略沉思,便消失在寝殿里,却是来到闻人离带他来过一次的地下祭坛,闻人离果然就在这里。

“阿离来祭拜娘亲,怎么能不带上我?”

陈绎心说着上前来轻轻鞠躬,然后握住了身侧闻人离的手。

闻人离回握,面色上浮起些许淡笑,“阿容忙着,我便先下来了。”

他们双修之后,曾经发过的魂誓效果逐渐增强,他们彼此之间的感应也在增强,他不跑出炎州,陈绎心都能快速找到他。

不过他先下来,也不是简单的祭拜,而是换一种视角重新打量这个断木遗蜕。

闻人离和陈绎心说完,他便席地坐下,没牵着陈绎心的那只手轻轻落在断木上,眼睛缓缓闭上。陈绎心打量闻人离一眼,他便也坐下,也一样将手放到断木上。

陈绎心并未在断木上感觉到什么魂体的痕迹,这依旧是一截死木,但很奇异的是,这截断木的生机几乎无限,这点和闻人离小树苗灵体给他的感觉很像。

陈绎心这般研究了近半个时辰,他睁开眼睛,闻人离却还在断木里寻找什么,思索什么,陈绎心没有打扰,也没有离开,他盘膝闭目,就这般打坐修炼,他开始研究焚天禁制这一神术。

早一日打开玉佩里的封印,他和闻人离就更早一日占据主动,这个原本他不甚着急的神术,就也提前放到研究学习之列里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这一打坐就二十天的时间过去,陈绎心睁开眼睛,看闻人离还未清醒,他侧过身来,轻轻在闻人离的脸颊上一吻,才从祭坛上离开,回到漓宫的正殿里。

邬飞和楠轲将原本要和闻人离请示的事情,和陈绎心说了一遍,陈绎心给了命令,他们又相继离开,陈绎心陆续又见了一些魔宫的人,他就又回到祭坛里继续守着闻人离。

他倒是没什么被冷落的感觉,修真本来就是如此,修炼的时间占据了他们绝大部分的生命,这是属于他们这类生灵生命轨迹里的一部分,无需排斥,也无需大惊小怪。

陈绎心这般看了人半天,然后也开始修炼,又几日回到大殿处理一些事情,又继续回来,而这期间闻人离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这一日,陈绎心一身红衣,飞落在闻人离身前,他蹲下身来,仔细地看了看闻人离,没有迟疑,动手给闻人离扒衣服,明日就是他们的结契大典,今儿开始,他们就该穿大红喜服了。

闻人离还未醒来,那么给他换衣服的事情,就落到他这个魔后的身上了。

陈绎心扒完了闻人离的上衣,就用织云铺地将人放倒,他要开始扒闻人离的裤子了,他脸颊红了红,但动作却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停顿。

他和闻人离双修的次数也不少了,该不该看的都看了,该不该摸的也早摸过,并不差这一回,可因为闻人离闭着眼睛,对外界毫无感知,他莫名多了些激动。

他大概曾经这般想扒光过闻人离很多次吧,他这么激动又高兴,难道是因为夙愿得尝?陈绎心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动作愈发麻利了。

他轻轻一抽,将闻人离完全扒光了,他蹲在一旁打算多欣赏一会儿这蛊惑人心的美男图,再给人换上衣服,可他的目光渐渐上移,忽地一飘,居然和睁开眼睛的闻人离对视上了。

这猝不及防的,陈绎心也愣了愣,而闻人离的脸色早就涨红了,大概闻人离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他修炼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扒光在地了。

他不动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反应,又好气又好笑,对上陈绎心明显兴奋状态的眸光,他却连询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阿离,我没要干嘛,我给你换喜服。”

陈绎心眨眨眼睛,兴奋不见,眸中一派纯然,仿佛想歪的那个人是闻人离一样。

“明天就是我们结契的日子了,阿离都不醒,我只能亲自动手帮你了。”

陈绎心越说越是理直气壮,但他也不想真把闻人离惹恼了,他缓缓靠近,见闻人离没有排斥,便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同时他说话的语气愈发软和了,“阿离不要和我计较。”

闻人离坐起身来,他的愣怔渐渐散去,眸光也落在一身红衣的陈绎心身上,心跳的速度又快上些许,他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他拉着陈绎心的手,就这般将人拉到怀里抱住。

陈绎心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乖顺不见,如尝着腥儿的猫儿,笑得那个满足。

可他还没笑完,他就被闻人离带着躺倒在织云上了。

“阿容解我衣裳,可是想了?”

陈绎心眼睛一眨,却不否认,他勾住了闻人离脖子,语气轻慢中又有几分惑人的气息,“原本没想,可脱了阿离的衣服,就开始想了。”

这绝对是大大的实话。陈绎心说着手就开始在闻人离身上抚摸起来,不到数息他就感觉到闻人离某个分外精神的小家伙了。

“阿离也想了……”

闻人离没有办法否认,也不用否认,他堵住了陈绎心磨人的唇,宽衣解带,然后开始享受彼此身体带来的欢愉。

“阿离,阿离……”陈绎心热情直接,并不去隐忍自己的声音,他一声又一声动情地唤着,便是闻人离还记得他们应该双修,就也无法忍受这些许时刻的耽搁。

一次次的碰撞,一次次轻唤,似乎就要这般纠缠到彼此的骨血里去。

祭坛里有特殊的封印,闻人离的气息并没有影响到魔宫里的花木,可这祭坛四周却一朵朵灵力汇聚的小花朵朵绽放,祭坛顶上落下的灵光,都带着些花叶的纹路。

“阿离到底是什么树啊……一定是天上地下最漂亮的树。”陈绎心额头沁出些轻薄的汗珠,他话落吻从闻人离的脖子下滑,一路而去。

“开最漂亮的花……”他轻轻一吻,眸光微抬,看到闻人离眸中迅速汇聚的微红,他轻轻一笑,唇瓣微启,就这般含住了。

陈绎心的情话来得突然,这般举动也来得突然,闻人离到嘴叮嘱陈绎心记得运转功法的话全给忘了,也包括他自己。

他轻轻地抓了抓陈绎心的头发,难抑地唤了一句,“阿容……”

陈绎心抱住他的腰,却没停下,一直到结束,闻人离都没看到陈绎心完整的脸,可陈绎心却一直用灵识观察着四周灵花的反应,那也是闻人离的反应。

“咳……花儿的蜜是甜的,阿离的却不是……”

陈绎心轻咳一声,这般说到。好似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证实他这疑惑一般。

“不过,也不难吃。”

陈绎心拉过红衣轻轻遮了遮身体,顺便也遮住他自己半张脸,他端倪着闻人离涨红的脸色,他眼睛弯了弯,然后又倒到闻人离怀里。

“这算给阿离赔罪了,可好?”

陈绎心说的是他擅自扒光闻人离的事情。

“好,”别说闻人离本来就没怪陈绎心,就是怪了,此刻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第36章

陈绎心和闻人离对于这样的亲昵不知疲倦,可明日就是他们的结契大典,他们不能也不该继续在这地下祭坛里耽搁下去了。

两个人这般相拥了一会儿,闻人离就动手给陈绎心穿上衣服,他想自己动手穿上时,却被陈绎心抢过了衣服。

“阿离帮我,我帮阿离。”陈绎心可不想半途而废,他今儿下来本来就是要给闻人离换衣服的,现在他醒了,依旧还得他来。

陈绎心给闻人离换好衣服,他还按着他的肩膀不让动,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梳子给闻人离仔仔细细地梳头束发,等他觉得满意了,才允许闻人离起身。

他给闻人离都弄好了,又回头对着银色断木轻轻一鞠躬。

虽然这断木里没什么魂体,可多少占着闻人离娘亲的名义,他们这般发乎于情,却也有些过了,但他并不后悔就是。

闻人离自然能体会陈绎心这一鞠躬的意思,他走上前来,扶起了陈绎心,“这不是我娘亲的遗蜕,这应该是阿容护我下界时留给我的。”那么很有可能他并没有什么树妖娘亲和鬼王父亲……

他对于这断木的探索并未完成,但关于他告诉陈绎心的这点,他已经可以确定。

陈绎心诧异地看着闻人离,他略略沉思,轻轻颔首,却也没有急着多问。

他们携手回到漓宫正殿,邬飞楠轲等人早等着了,而漓傀魔宫之外的炎州城修士云集,比之前的息广平原还要热闹上一些。

漓傀魔宫的喜帖只发往南境其他九位魔君,以及一些和闻人离有交情的散修,可陈绎心扣下了一些滞留的正道弟子,让他们写了那样的信,最后还放出神子下落的消息来。

此时炎州城里仙道门徒云集,打着赎回弟子的旗号,有不少上次没出动的宗门大佬都出现了,甚至鉴于信封里陈绎心狮子大张口的风格,他们的储物空间里都做了一些准备。

“除了玉鼎宗,其他排得上名号的仙门都出现在炎州城了。”楠轲微微躬身和陈绎心闻人离汇报起来,这也是陈绎心要求他们一直要注意的。

“难不成他们是放弃景芝华了?”邬飞疑惑了一句,玉鼎宗到现在都未出现在炎州城,很容易就给人这种感觉。

因为陈绎心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舍不得大出血,这就放弃神子?

推理是有可能,可依旧给人一种不大合理的感觉,这种情况换到任何一个宗门,只怕都不会轻易放弃。

还不待如何分析,陈绎心就摇了摇头,“不会的。”

陈绎心说着沉吟片刻,继续道,“按照云真子的作风,他应该是把我师傅……是把云崖子弄醒了,他们这是想在暗中浑水摸鱼,乘机劫人了……”

邬飞和楠轲都点点头,赞同陈绎心的说法,玉鼎宗绝对是另有打算。

“魔后安心,都按照您的吩咐办下去了。”邬飞紧接着道,此时开始他真的有些佩服陈绎心的算计人心这一块的心机了,这将会是个此生难忘的热闹场面。

陈绎心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他抓过闻人离的手,藏在袖子里轻轻地捏捏揉揉,然后嘴角又带出些许微笑,“那我们便等着好了。”

便是他修为没有恢复,他都有打算在苟延残喘的十年里好好报复回来,更何况现在他已经完全好了。他陈绎心岂是容人算计和背叛的,总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代价。

闻人离偏头过来,眸光落在陈绎心身上露出点温和,他提醒道,“阿容莫要忘了,明日是我们的结契大典。”

那些人的确该报复,可明日的重点还是他们的结契大典。

陈绎心轻轻挠了挠闻人离的手心,语气和缓些许,“不会,我记着呢。”

什么是最重要的,陈绎心一直清楚得很。

邬飞和楠轲对视一眼,便从大殿里退出。不过这一日可不会给陈绎心和闻人离多少消停的时间,再不久魔宫护法兼管家平丞就请见了。

“禀告魔君魔后,天机门门主请见。”

天机门虽在仙道,可地位却相当于漓傀魔宫在南境魔门一样,有些特别有些超然,便是魔门也不会轻易去得罪天机门,再加上闻人离和天机门的几任老门主都是朋友,漓傀魔宫和天机门的关系一直不差。

“请他进来。”闻人离扬手让平丞去请人,然后他轻声给陈绎心介绍了几句这个现任的天机门门主。

“他比阿容大了百来岁,算是天机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门主了。”

天机门不同于其他门派按部就班的修炼,它所修之法最是玄奥,没有悟性,不近天道,是难有所成的,所以几乎历任的天机门门主都属于那种大器晚成之人。

成为天机门门主时都是一副白发老人的模样,所以天机门门主在修仙界里经常被称为天机老人,可现任的天机门门主这般叫就有些不合适了。

两百来岁,模样却像是凡间清秀的书生一枚。

“他在老门主身边做童子时见过他一次,此次便是第二次。”

闻人离活得太久,太玄修仙界里几乎所有修为有成的大能都是他的晚辈,这个天机门门主也没能例外,他和陈绎心说完这话,平丞就已经引着天机门门主韩子川进来了。

“子川见过魔君,见过魔后。”韩子川自然也不会忘记有过一面之缘的闻人离,他行晚辈之礼倒也不算奇怪,只是他眸光落到陈绎心身上,过于清冷的神色里便多了些许微笑。

“是你……”陈绎心坐着没动,但也没无视韩子川这明显是该与他相熟的微笑。

“昔日在北海秘境,子川曾和魔后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那个时候韩子川以散修身份行事,陈绎心到北海秘境是因为他身上的养魂之物耗尽,到此来寻能养魂的海妖魄,与他有过合作。

不过彼时陈绎心满心就是要送他的阿花去转世,并未对合作的散修多上心,却没想到当时修为不过筑基的散修,便会是眼前的这个天机门门主。

陈绎心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却是看不透这韩子川的修为,不是他身上怀有秘宝,就是当时他压制了修为,但以闻人离告诉陈绎心关于韩子川的年纪,他又不可能有化神的修为,最多就是个元婴真君。

韩子川看过来,见陈绎心只点点头,就略过这些不说,陈绎心彼时不上心,此时就更不可能上心了。

“你为景芝华而来?”闻人离并不喜欢韩子川看陈绎心的眸光,更不喜欢他对着陈绎心的笑,他和韩子川也无什么可叙旧的,开门见山,直接说韩子川此行提前来见他的目的。

韩子川的神色并未因闻人离的态度有所影响,他双手抬起,一个礼盒便被他抱在手中,“子川为仙逝家师送来贺礼,这是他提前为您备下的。”

也就是说天机门的老门主提前算到闻人离在百年后会有这样一段姻缘。

闻人离点点头,并未拒绝,平丞上前,代他收过这份贺礼。

“再有便如魔君所说,子川也为神子而来。”

韩子川说着又微微躬腰,他有求于人,倒没妄自把姿态摆太高了,“我想见神子一面。”

他绝无可能只是见见景芝华便罢,便是闻人离都有些忌惮天机门的手段,那么很可能这个韩子川能轻易识破景芝华的真伪。

这真让他见了,明日的戏还如何开场呢。

闻人离还未回答,陈绎心就先开口了,“想见可以,你准备好了赎金,明日过来就是。”

景芝华假神子身份揭破了就揭破了,可他要的“赎金”半分都不能少了。这个韩子川在他这儿可没这个脸。

韩子川偏头过来对上陈绎心的眸光,他面色浮现些许复杂,然后点点头,“也好,子川明日再过来。”

他这般好说话,陈绎心倒有些意外,他偏头过去,却是先看了闻人离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安抚,他又回头看这个韩子川,“想要神子,就多准备点赎金,卖太便宜,我就不卖了。”

陈绎心这无赖作风这些年就没变过,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理应就是如此。

韩子川没再应话,他微微点头,便随平丞出去,走到大殿门口处,他身形一顿,到底没再回头看些什么。

而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视线也都落在韩子川的身上,陈绎心面色带着些兴味儿,倒是挺期待韩子川花大价钱和他买景芝华,至于闻人离面无表情,便是陈绎心也看不出他在看韩子川时是在想些什么。

“阿离看什么?”陈绎心看不出来,便开口问了。

“他和以前的天机传人都不同,”闻人离说着眉头微微皱着,却是不知这不同是好是坏。

陈绎心没见过以前的天机门门主,自然也无从判断和感受闻人离这话,但他轻轻拉过闻人离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笑道,“他是他,故人是故人,是敌是友,我们且再判断。”

闻人离和以往历任的天机传人关系好,可不代表会一直好下去,关键不在于闻人离,而在于这天机传人自己的想法,他是要与闻人离是敌是友。

“不过,该坑还得坑,阿离可不许心软。”

陈绎心是决心在景芝华身上找回本的,可不容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韩子川来捣乱。

“另外,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那次合作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不露出那副可能让阿离误会我的神色,我只当不认识他。”

可偏偏他还对他笑了,虽然说不上暧昧,可他不认,总给人一种韩子川对他很不同的错觉。

陈绎心看着闻人离玩笑般地问道,“阿离可吃醋了?”

要让一根木头为他吃醋,估计有点难,但即便这样,他也得把一些不必要矛盾的苗头掐在可能被点起的时候。

然而闻人离分外实诚地点了点头,“嗯,吃了。”

他不仅仅吃这个韩百川的醋,他还吃牢狱里关着的景芝华的醋,原本该他陪伴陈绎心的时刻被他人占据了,原本该陈绎心对他的好,也全落到那无关的人身上去了。

陈绎心神色微微一顿,他勾过闻人离的脖子,轻轻一吻落在他的脸颊上,“阿离不用吃醋,往后我会对阿离十倍百倍地好。”

一切错付不能挽回,可往后这样的事情绝无再发生的可能。

陈绎心自觉这话还不够,他又往闻人离另一边脸颊轻吻一下,“我只对阿离十倍百倍地好。”

“嗯,”闻人离分外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偏头过来,唇瓣准确地落在陈绎心的唇上,两个人一顿,便开始接吻,温温柔柔,又带着些许郑重味道的亲吻无限拉长。

第37章

他们又陆续见了些人,其中不乏有类似韩子川这样借着交情打探神子的,但无例外陈绎心都让他们准备好了赎金,明日才允许他们见。

韩百川是什么想法,暂时还无法确定,但这之后来打探的,他们前来主要还是确定陈绎心手中到底有没有神子,陈绎心让他们准备赎金的行为正好让他们确定了这点。

这下子他们真的安心回去准备赎金了,毕竟在漓傀魔宫的地界,稍微知道些闻人离的,都不敢动其他歪念头。

这些人离去,陈绎心又特地去了一趟牢房,没做什么,就是告诉景芝华一个,他可能还不知道的消息,“明日是我和阿花的结契大典。”

陈绎心一身红衣,满脸喜色,根本不用再多佐证,就让景芝华相信了这话。

他自从确定陈绎心只是绑架了他要赎金,不要他的命,他便渐渐淡定下来,盘膝席地而坐,面无表情,不知想什么,更不知他想明白了没有。

“也是你从牢房里离开的时候。”

陈绎心说着面上的微笑稍稍淡去,如果不是顾忌太多,他还真想杀了景芝华,可不仅仅是因为景芝华的背叛,景芝华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过去几乎相当于背叛闻人离的百年时光。

这种膈应的感觉,在他知道真相之后,就起了杀念,而且是越来越强烈的杀念。

景芝华抬眸看陈绎心,却不知道他能开口说什么,被关押的这一个月,他修为全无,除了不用吃饭,他的作息几乎和凡人没有区别。

好些年没做过梦的他,连续数次梦到他初入玉鼎宗的时候,梦到他第一次见陈绎心的时候,身着白衣,性子却不冷淡,陈绎心的言谈举止充斥着鲜活的情感。

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有区别于外人的温柔。

他对他很好,在知道他不是他的阿花前,他一直对他很好,修炼的资源充足,任何问题有问必答,甚至用“未婚妻”的名义为他获取一些必要的庇护。

“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我的阿花?”陈绎心低眸和景芝华对视,他问了这话,就表示他已经知道景芝华并不是在测神子身份时,知道他并非他所护所寻之人。

“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陈绎心从景芝华微微缩紧的瞳孔里,已经确定了这一事实。

“在我筑基之后,”景芝华眼帘微微盖下,然后了回了话,事到如今,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确更早之前知道他并非陈绎心所寻之人。

正是因为这份恐慌,才让他那个时候的歹念一瞬放大,然后不可收拾。

那些好不是对他的好,一旦陈绎心知道,他就会被抛弃。这是怕也是恨,而他作为神子,只有他抛弃陈绎心,哪能是陈绎心抛弃他。

“筑基,那就是你十八岁的时候了。”

陈绎心说着轻轻颔首,如此他才算想通了,他被算计其实是周琰和景芝华谋算了十来年的时间,而且还是在他绝对信任景芝华和周琰的时候,开始设计他的。

景芝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他的沉默就相当于认了。

“是周琰?”陈绎心又接着问道。

“是,”景芝华点点头,鼻尖嗅到一点淡淡的馨香,疑似是陈绎心身上的气味儿,他下意识又仔细地闻了闻,他身形微微一晃,却似看到陈绎心弯下腰扶住了他,再将他抱了起来,就他初入玉鼎宗时一样。

“绎心……”他轻唤一句,眸中的情绪更是迷离。

“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继续说。”陈绎心的声音愈发温和了些,可其实他并没有去碰景芝华,不仅没碰,还略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被景芝华那声轻唤恶心到了。

“周琰告诉我,他是从师伯那里知道的,但我觉得不是,师伯我是看着他封神闭关的,周琰身边偶尔出没的灰衣人,不会是师伯。”

“灰衣人?”陈绎心紧接着疑惑了一句。

“灰衣人给我们的药,让我放到你日常沐浴的池子里的。”

景芝华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脸颊上浮现了些许的绯色,他近距离地看着陈绎心,心跳的速度不断加快,然后一歪头就要亲人……

陈绎心沉思着,在低头却见景芝华在趴地吃土……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没阻止,但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他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手上的瓷瓶一闪而过,便被他收回储物空间里。

然后他抬步就这个地牢里离开,当然他若是知道景芝华的“吃土”,其实是在肖想他,估计会改变之前的决定,直接将人给剐了。

陈绎心走出地牢,闻人离就在外等着,他自觉将手伸过来,让闻人离牵他回房。

他们一同躺到寝殿的大床上,没有双修,也没有说话,只是十指交握,静静躺着,没多久陈绎心就睡着了,然后原本乖乖躺着的人,姿势一换,完全贴在了闻人离身上。

闻人离没拉开陈绎心,他侧过身来,将手搭在陈绎心的腰上,眼睛微微闭上,就这样躺着。

算上前世,他们其实是第三次准备成婚了。

第一次相当隆重,陈绎心为他准备了近十万年时间,一切务求尽善尽美,可最后却是陈绎心为他流尽神血,又再陪他沦落下界。

第二次他们再遇在焚天幽府里,十年相伴,情愫渐明,陈绎心不想等,拉着他拜天地,却被闯入的外界修士打断,后来他灵体魂体散尽,陈绎心痴心错付百年。

但总算,他没有醒得太迟,总算陈绎心的性命无碍,他们得以再续前缘。

“阿容安心,这一次没人能阻止我们成婚。”

闻人离睁开眼睛,在陈绎心的额头落下一吻,他没再说话,就这样抱着陈绎心躺到天明。

而寝殿之外,几乎整个魔宫的魔卫们都在忙碌着,在天色微明之后,魔宫的门打开,总算开始放观礼的宾客进来了。

“几位魔君里面请,”邬飞和平丞一同负责接客,同时最先允许进来的,便是南境的其他九位魔君,领他们到客院里,邬飞和平丞就离开继续接待。

魔君们三三俩俩分开说话,经过焚天幽府一行,他们的关系在面儿上倒是好些,而且这是闻人离成婚的喜宴,他们要吵也是用神念来吵,不会咋咋呼呼地说出来。

所以别管神念里吵得多凶,偶尔目光撞上,还是会意思意思地笑一笑的。

“魔君也不早点说,说了我们直接就跟着他来炎州了,又何必我多回一趟家,又再急急忙忙赶来呢。”黑羽是九位磨具里最后到的,他和邬飞抱怨着,眸光往四周看去,没看到闻人离,他声音又大了些许。

“累死本君了……”

“黑羽大人稍安,魔君说了,今日喜宴上的酒水管够。”

漓傀魔宫的特产之一其实是酒,酒中蕴含的灵力自不用说了,让黑羽等人惦记是因为它有别于其他酒的特殊,据说这酒一滴就能让一个金丹修士睡上个三五个月,一杯下肚就是化神修士也有醉意,

同时它还能让修士做美梦,有梦千年的美称。

“哈哈哈,那感情好。”

黑羽大笑三声,送上贺礼,然后抬步进门,其实是寻酒喝去了。

他之后便是韩百川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童子到来,他昨日送了他师傅给闻人离的礼,今日送的便是他自己给陈绎心和闻人离准备的贺礼了。

他看向漓傀魔宫正宫的方向,轻轻摇头。

“尊上为何摇头?”童子之一其实是个少女,眉宇间有些许冷意,看起来极是灵慧。

“你师祖的礼物,怕还没被打开。”

韩百川说着抬步进到邬飞给他安排的客院里,两个童子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也没再多问。

但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陈绎心的手就落在韩百川昨日与闻人离的礼盒上,天机门最擅长预言,老门主送来的贺礼,极有可能又是一则预言。

闻人离选择搁置,陈绎心多少有些好奇,但他又怕扫兴,犹豫着却还没打开。

“阿容想看便看吧,”闻人离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陈绎心的神色,确定他昨夜有睡好,才说了这话。

类似这样的礼盒他有收过不少,甚至几乎每一任天机门门主离世前的最后一测都是给他的,但这一次的他没看,以往的他也没有看。

陈绎心闻言却还没有打开,他偏头过来,看向闻人离,认真地问道,“阿离就不好奇吗?”

闻人离沉默许久才回了陈绎心这话,“我相信人定胜天,不想让它干扰了我的决定。”

同时也有因为他活得太久了,如果连结局都被算定了,那么他活的这个过程会越来越没有意思。

但现在不是,现在他有陈绎心,任何被算定的“结局”他都能接受,因为确定他一定会有陈绎心相伴始终的这个过程。

“阿离是对的,”陈绎心说着对闻人离笑笑,但他的手却是将盒子打开了。

一份折叠好的锦书,看着像是老门主亲手写下的。

陈绎心将盖子放到一边,两指头一夹,就将它翻开来,只有四个字,可却有一种触目惊心之感,“弑仙证魔!”

第38章

陈绎心盯着这四字看了片刻,眼睛微微眯了眯,“无聊。”

无头无尾的四个字,就算是预言?他没见过的这个天机老人也太敷衍了吧。

陈绎心的手继续在锦布上摩挲着,闻人离走近,就也看到了这四个字,但他比陈绎心表现得还要没有反应,扫一眼,他的目光就落回陈绎心身上。

在他觉来这四个字真没有眼前一身喜服的陈绎心好看。

“无聊!”陈绎心的声音又大了些许,再片刻,他眉目冷了些,“有病啊!”

弑仙证魔,是说他要杀了闻人离,还是说闻人离要杀他啊,其心可诛!

“幸好阿离没看,若你怀着警戒和敌意,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被我勾……过来。”

陈绎心差点就把“勾引”用到他和闻人离自己身上了。但他就是看上了闻人离,就是想无不用其极地想勾引他,勾到他失魂落魄,死心塌地为止。

“确实无聊,”闻人离抬手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倒是有些担心他被这锦书上的内容气着了。

陈绎心闻言扫一眼闻人离,眸光又落回锦布,他指尖一点淡蓝色的火苗飘落,那锦布就被他烧成了虚无,连点灰都没能剩下。

他烧完锦书,直接挽住闻人离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去,“走,我们成婚去。”

不管是谁都别想用什么预言来扰乱他和闻人离的心境,未来是他们一起创造出来的,而不是谁说定了的。

再有,上界那么多仙啊神的,闻人离真需要杀个仙才能证道,到时候随便抓个得设计过他们的倒霉仙杀了便可,他和闻人离都得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到地老天荒,活到海枯石烂。

“嗯,成婚去。”闻人离步履跟上陈绎心,口中重复了陈绎心这话,缓缓地他又露出了点微笑,随心而笑,半点没有勉强。

陈绎心偏头过来,眉梢微微挑起,他脚步继续向前,人却歪了过来,准确地捕捉到闻人离浅露的梨涡,轻吻一下,然后才再若无其事地端正姿势。

成婚的地方并不设在大殿之内,而是在漓傀魔宫花园中央的一个露台,在正式拜天地之前,他们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流程要走,沐浴,上香,祭祀……这一遍下来,时间就也到了他们定好拜天地的吉时了。

而这大半日的时间,该来不该来的宾客也都进来了,在漓傀魔宫外还聚着不少没能有资格进来的,甚至还有一些商贩在附近的林子里摆摊做起了生意,里里外外都是热闹之极。

“吉时到,恭迎魔君魔后!”

平丞高喊一声,花园的入口处,闻人离和陈绎心携手而来,他们脚边还跟着扁扁的银子,平丞被邬飞撞了一下胳膊肘,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恭迎少主。”

银子圆圆眸子里浮起的危险气息瞬间散去,它长须颠啊颠的,心情美得不行。它并非贪求下界一个少主的身份,它高兴是因为少主表示它是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儿子。

但它跟到露台的边缘,就没再跟着,接下去是它爹爹娘亲的时光,它只要和到来的这些修士们一起见证就好了。

“拜天地!”平丞看陈绎心和闻人离都在已经在香案前站好,他就没再耽搁,他继续喊道,“一拜!”

陈绎心和闻人离一同跪下,又同时偏头看了对方一眼,陈绎心脸上扬起微笑,就是闻人离的眉目也缓和极了,他们回头,伏低身体拜下。

“起。”平丞又喊一句,他们起身,紧接着他又继续唱礼,“再拜!”

陈绎心和闻人离完成了这第二拜,平丞面上也扬起些喜色,他道,“三拜!”

“轰隆!”平丞的话音未落,碧空一声巨雷如响在众人耳畔,修为低的直接被轰吐血了。

但陈绎心和闻人离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们继续下跪,然后认认真真地拜了这第三拜,他们相互扶着手起身,眸光对撞,脸上都浮起些些藏不住的笑意。

“继续,”闻人离目光不离陈绎心,然后对平丞吩咐了这句,今日不管是神阻还是魔挡,都不能打断他和陈绎心的结契典礼。

“拜高堂!”平丞微微颔首,继续唱礼,陈绎心和闻人离又三拜结束。

他们的高堂都没有到来,甚至陈绎心曾经视如亲父的云崖子也没露面,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之后那一拜,这曾经是上辈子他差闻人离的,也是百年前闻人离差他的。

“夫妻对拜!”平丞又高喊一声,随即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便是黑羽等人身形都晃了晃。他们面露惊色地看着闻人离和陈绎心,显然有些被吓到了。第一次见人结契,天地会有这样的异象呈现。

陈绎心和闻人离走到蒲团的侧边,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跪拜,他们的头顶轻轻相撞,闻人离主动往后挪了挪,可陈绎心紧跟着蹭上来。

“就要碰上才吉利,阿离躲什么?”两个人跪着直起腰,陈绎心低声和闻人离这般解释,他眸光微微低下,再提醒道,“还有两拜,不许躲了。”

“嗯,”闻人离应着,不用平丞继续唱礼,他再拜而下,陈绎心也跟着拜下,他们的头顶继续相撞在一起。

雷声隆隆,天地瞬间昏暗下来,这些都阻止不了他们接下来的最后一拜。

“此后我便和阿离生死相随。”

陈绎心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被隆隆雷声淹没,他说着对闻人离灿烂一笑,然后伏拜下来,他和闻人离成婚,日后不管什么结局,他都无怨无悔。

“生死相随,”闻人离也给出这话,然后完成他们这迟了又迟的最后一拜。

“礼成!”平丞喊出最后这话,苍白着脸色从露台上下来,若非闻人离顶着,他早就支持不住吐血受伤了,这天雷也太可怕了。

“好呀,娘亲终于嫁给爹爹了,”银子对于雷声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若不是陈绎心之前叮嘱过它,它都想飞起来,把那凡人的天雷给吃了好呢。

银子的声音终于提醒了被惊吓到的观礼宾客,他们断断续续地道,“恭喜,恭喜……”

闻人离握住陈绎心的手,对平丞和邬飞道,“开宴。”

他说完又看向了黑羽等人,“列为随我们移驾漓宫吧。”

依旧是陈绎心和闻人离走在前面,众人神色愣愣地跟上,漓宫正殿里酒水飘香,香风阵阵,可依旧无法安定他们太过震惊的心情。天雷示警,到底是在警告些什么呢?

众多观礼的宾客里唯独算淡定的只有韩子川了,倒是他两个童子脸色白得吓人,他给他们服了丹药,他们依旧如此。

“魔……可怕的魔。”那少女随着韩百川移步,却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她给韩百川传音,“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天儿呢?”

韩子川问向脸色一样不好的另一个十二三岁少年,他这对童子体质特殊,千年难遇,一阴一阳,正好补足,能算出许多他都无法测算的事情。少年叫天阳,少女叫明月。

“我和明儿正好相反,我看到一片金光,祥和之极。”

天阳恭谨地回了韩百川的话,同时他握住明月的手,他们相互补足,他的安定终是感染了她,让她的异样没再继续下去。

可韩子川却疑惑住了,同样是预测未来,可天阳和明月看到的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未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师尊,这天雷这般严重,可是和天儿明儿有关?”

他们每一次测算天机,都是异象重重,心性单纯些的天阳有些内疚了。

韩子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无关,你们继续闭目养神吧。”

“是。”

韩子川给他们传音完,他们便在席位上坐下了,而闻人离和陈绎心也在主位上坐下,这就要开始招待宾客了,他们倒是真的全然不将天地的警示看在眼中。

平丞等人安排的宴客节目陆续上演,喝喝酒说说话,快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炎州上方被阴云笼罩的天空终于恢复了明朗,阳光重新散下,众人才陆续缓神,想起他们千里迢迢赶来魔宫的最大目的。

“这杯酒我敬魔君魔后,祝二位证仙道,享长生,长长久久。”

说这话的是一位元婴后期的散修,他在一方也算是大能,他祖上和闻人离有些交情,后来也没断,到了他这一代,闻人离依旧让人送去了喜帖。

“长长久久……这话不错,本座喜欢,尘雨真君,请。”

陈绎心抬起酒杯先饮了一口,闻人离也一样抬抬酒杯,喝下了。

尘雨散人倍感殊荣,一口饮尽,但他并未退后归席,他还有话要说。

“不瞒魔君魔后,我一友人的后辈月前也滞留在焚天幽府,得魔君魔后拂照,将他们带出,他备了份礼让我送与魔君魔后当做谢礼。”

不得不说这个活了三百多岁的尘雨散人是个人精,这话说得相当漂亮,既开了这个头,也没有半点得罪陈绎心和闻人离的意思。

他说着取出一个储物袋,又稍稍躬腰,楠轲得陈绎心授意,拿着一个托盘上前,那尘雨将储物袋放到托盘上,楠轲又将它带回陈绎心身侧。

陈绎心取过储物袋,灵识往里一探,他轻轻颔首,“真君若是着急现在就告诉邬飞他们的名字,他会带你去领人,若是不着急就等宴会之后你再找他。”

陈绎心可是半点不掩饰自己财迷又刻薄的作风,即便这个真君和闻人离有交情,在他这里也还是公事公办。

“不着急,不着急,”尘雨散人退后入席继续喝酒,陈绎心众目睽睽之下收了他的赎金,自然不可能食言。

“真君不要见怪,不是本座贪图你这点灵石,而是我作为魔后也不能坏了魔宫的规矩,不过我和阿离商量过了,你领人的时候带上两壶酒,便算是我们替你那友人给你的辛苦费了。”

什么是魔宫的规矩,众人心照不宣。只进不出,分毫必争。陈绎心一点儿没说错这话,平丞恢复了些面色,目露赞许,他身后一排的护法也是连连点头。

这陈绎心就该是他们的魔后,与他们魔君天生一对儿,相配极了。

“啊,多谢多谢,魔后客气了。”

尘雨散人一脸喜出望外,魔宫只进不出,梦千年的酒就是存了再多,不流出,他们也喝不到啊。陈绎心能让闻人离做到这些,真是太不容易了。

陈绎心到那酿酒的地方看过了,就是灵泉里加入一些魔宫里长出的灵草,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以他和闻人离黏糊的架势,这草一茬又一茬的,不怕没有的酿。

第39章

尘雨散人这般会说话,陈绎心又这般和气,原本有觉得该有一场针锋相对的讨伐场面出现的,现在都有些失望了。

几个魔门散修陆续上前,交了赎金,陈绎心收下,一样许了梦千年附赠。

但到现在始终没有正道宗门前来表态,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在赎回自家弟子这件事上了,而是陈绎心手上扣着“神子”这一事。

“无量宗宗主来见,”平丞侧过身来对闻人离和陈绎心禀告了一句,同时他的音量完全足够在场的修士们听到。

闻人离点了点头,平丞出去迎接,陈绎心眉眼微微弯了弯,似乎甚是期待这仙道佛宗的人到来。

但平丞还未将人引进来,又有魔卫前来禀告,“青霞门门主来访。”

他们大概都是听说了内殿里过于平和的情况,有些按捺不住了。

“都请进来吧,总是要交了谢礼,我和阿离才能放人。”陈绎心说着将一枚灵果喂给了闻人离,动作娴熟又自然。

“魔后说的是,”几个交了赎金的散修附和道,自己被坑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可看着陈绎心坑正道仙门他们又莫名有些期待和暗爽了。

仙道十门除了玉鼎宗和被闻人离杀了宗主的掩月宗,其他八门尽数到来,有些没被扣了人,也打着来访的名义进来了,其目的昭然欲揭。

赎金以贺礼的名义送上,陈绎心也许诺放人,但他们这些人梦千年的酒是不给了的,便是多到浇花浪费,也不会送给这些看不顺眼的人。

陈绎心一一清点好赎金,然后扬手让邬飞将人领来,那些被扣留的修士自觉找到自家宗主门主,而后安心站好。

陈绎心轻抿一口酒,见众人依旧盯着他和闻人离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酒杯放回桌案,他轻轻拍了一下手心。

大殿正上方落下一个玄铁牢笼,闻了酒香就一直沉睡到现在的景芝华就在这里面。

“出价吧,价高者得。”

陈绎心一点儿含蓄的意思都没有,他就是拿上界的“神子”出来拍卖,而且这个“价高”还得让他满意了,他才能放这个人。

“魔后,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牢中之人若真是神子,你我这般岂不是……”黑羽也有些跃跃欲试,他也想研究看看“神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还真能找到他们突破化神的方法呢。

而这与其让他落到仙道手中,还不如继续留在他们魔门这边儿呢。

“黑羽觉得本座卖了他不合适,那你说本座直接杀他可好?”众所周知,他陈绎心和玉鼎宗,和景芝华是有仇的,他不杀他,只卖他,已经够忍耐的了。

他这话是警告在场和躲在暗中的人,逼急了他,他真的会杀了景芝华的。

“不,不不,”黑羽赶忙摇头,“神子”关系上界和太玄的未来,即便他是个魔修也不能看着陈绎心这样做,别说,被陈绎心这一反问,他居然还觉得陈绎心算厚道了。

“你们不想买,也行……”

陈绎心话未说完,天机门的韩子川先开了口,“十万灵石。”

陈绎心偏头看过来,明显笑了笑,“韩门主提醒我了,刚才我忘记告诉众位,十万……中品灵石起价,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中品灵石。”

韩子川所说的十万灵石,普遍意义理解,那只是下品灵石,而陈绎心再开口直接提升了一百倍,一颗中品灵石可以换一百颗下品灵石,有的时候看灵石品质,超过一两颗也是有可能的。

在场的一些散修倒吸口冷气,别看他们都是金丹或者元婴期的真人真君了,这一下子拿出十万中品灵石,那还真拿不出手,除非将他们身上值钱的宝物全部贩卖了。

陈绎心完全是狮子大张口,谁买走他手上的景芝华都给他吐出大半的身家来。

“韩门主出这价了,还有更高的吗?”

韩子川嘴巴张了张,有些哑口无言了,他还真有些被景芝华的身价惊住了,但他也没有反驳陈绎心的话,若景芝华真的是“神子”,那这个价买回来,也是值得的。

“不会吧,一个个都这么穷啊……”陈绎心轻声地嘟囔了一句,有些后悔自己起价订低了。

闻人离偏头过来,抬手在陈绎心的头发上抚了抚,“阿容不满意,我们便不卖了。”

“嗯,还是阿离好,”陈绎心点点头,同样偏头看闻人离一眼,又对他灿烂一笑,美得晃人眼球。

“十一万中品灵石,”黑羽咬着牙出了这个价,即便他们魔门有数千近万年的历史了,他们的积淀也不敢让他们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啊。

但他方才分明感觉到了来自闻人离的压力,让他咬牙喊出了这个价。

“十二万,”无量宗宗主悟缘接着黑羽又加了一万中品灵石,但接着他又提出了疑问,“魔君可能保证他真的是神子?”

若是买回去了,发现是个假的,他能不能来魔宫将灵石讨回去呢?

闻人离对上悟缘的眸光,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是玉鼎宗和天机门使者认定的神子,你若有疑问可以问问他们,本座只能告诉你,他的确是景芝华。”

无量宗宗主看向了韩子川,韩子川神色里微微一顿,然后轻轻颔首,当年玉鼎宗鉴定景芝华身份的时候,他虽未在场,但派去的人,他是绝对信任的,所描述的特征完全符合。

“话说在前面,你们买了就买了,我和阿离可以接受退人,但不接受退灵石。”景芝华重新送回他手上,他自然肯收下,但若发现景芝华不是,想找他们退灵石,那是半个都不会给的。

陈绎心这话理直气壮得让人无语,可他身侧坐着化神修士里的无冕王者闻人离,他们便是不认同,也不敢当面辩驳陈绎心些什么。

“嗯,”闻人离不仅默许陈绎心说这话,他还附和了一声,这架势是真的打算由着陈绎心的性子来。

在这太玄,只要陈绎心不把神子杀了,不把天捅了,闻人离都会纵着他的。没来由的,想清楚这点的人都被强制喂了好大一口糖,甜得他们心里略不是滋味儿。

陈绎心偏头过去,对闻人离笑笑,他又拾起一枚果子,递给闻人离咬一口,然后他将剩下的一半自己吃了。

众宗门的大佬大能们一愣,有些没眼看了……

“十三万中品灵石……”十四十五加价一直持续下去,陈绎心不满意,这中间没有约定停留多长的时间。

“二十万。”

一开始出价之后就没动静的韩子川再次开口,直接加了三万中品灵石到二十万了,这在太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灵石便是再有底蕴的宗门,也都要占去宝库半数的价值了。

原本还有有些意动的黑羽不再说话了,他能接受的最高就是二十万中品灵石,再多下去,他以为不值得了。

他们黑羽魔宫又不是什么正道的门派,他给景芝华付了赎金,未必能得他多少感激,以景芝华能对陈绎心恩将仇报的性子,不记他仇就算不错了。

用二十万去换这个太过渺茫的感激,不值,不值。

陈绎心稍稍坐正了些身体,他看向韩子川对二十万中品灵石勉强算满意了,但韩子川这眉头都不带皱的,让他对天机门的底蕴又多了些考量,看来是不比漓傀魔宫差多少了。

往后再看他不顺眼,那就要更狠地坑了。陈绎心略高兴地这样决定了。

“二十五万!”散修群里突然走出一个黑衣人,他比韩子川更狠,直接提了五万中品灵石,看着比韩子川还是势在必得。

“二十六万,”韩子川身形未动,可神识却是扫了过来,可这人的黑衣明显是个宝物,他根本无法感知他的气息,更无从辨别他的修为和来历。

“三十万!”黑衣人继续加价,三十万中品灵石震得众人大惊,他们将目光落回牢笼里酣睡的景芝华身上,这“神子”当真值钱啊。

又继续冷场了些时刻,韩子川目光往这边看来,沉思了又沉思,终于放弃叫价了。

“成交!”陈绎心看向黑衣人,神色冷峻些许,他手扬了扬,意思是一手交灵石,一手放人。

那黑衣人显然也有这个意思,他手往陈绎心这边一挥,一个储物袋就飘过来了。

陈绎心眉眼弯了弯,对于要收到三十万中品灵石略有惊喜,但他却未伸手去接,而是闻人离去接的。

一团淡银色的灵力流出将储物袋包裹住,他先抓在手中,足足一刻钟之后,他才将它放到陈绎心的手上。

陈绎心接过储物袋,重新看向黑衣人,他轻轻好颔首,一团蓝焰托着一把钥匙飞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的神色完全隐藏在一团阴影里,他伸过手,才碰到蓝焰就惊地缩回,但那蓝焰突然失控,一下子扑上去,将黑人包裹住。

“啊啊啊……”那黑衣人发出惊叫,显然没预料到这场面,陈绎心一样没有,但他却没试图去控制他的蓝焰,他眸中的蓝光闪过,盯住了这黑衣人。

“魔,异魔!”韩子川身侧的明月眼中留下两行血泪,指着黑衣人颤声道,脸色比之前测算天机后还要惨白得可怕。

第40章

所谓异魔,就是太玄修仙界之外来的魔,被称异世之魔或者天外域魔,是修仙界人人惧怕的一个物种。

通常它是作为晋升渡劫时的心魔出现,像这样化成人形现世的几乎没有。可事出反常即为妖,这黑衣异魔背后指不定又是什么可怕的阴谋呢。

明月的话一出来,大殿之内的修士便是修为到化神也都大惊失色,但他们还不待如何行动,那异魔就在陈绎心的蓝焰里烧成了一捧黑灰。

毫无疑问,陈绎心的蓝焰是这异魔的绝对克星,便是他现在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这蓝焰也足够威慑这些东西了。

仙道魔门各自凑一起低声交流,猜测这黑衣异魔的来历,同时不得不惊讶焚天幽府传承的可怕,而现在焚天幽府的传承被陈绎心掌握,可怕的就变成陈绎心本人了。

“韩门主,这景芝华你可还愿意要,本座便宜你一些,二十五万中品灵石,我便将他给你了。”

陈绎心说着脸上扬起得体的淡笑,一副甚好说话的模样。

韩子川愣了又愣,他这还思索着异魔的事情,陈绎心就盘算着和他做生意了,而且还是这方才卖出去过一次的景芝华。

“好,”韩子川轻轻点了点头,有的人无论多少年过去都不会变的,陈绎心依旧是这性子。

韩子川给的,加上从黑衣异魔那里拿来的,陈绎心总共在景芝华身上捞回了五十五万中品灵石,堪称天价,太玄有记载以来,便是上界传下的仙器,也没拍过这么可怕的价格。

可今日多了“神子”之名的景芝华,就创造了这前无古人的记录了。

陈绎心依旧用蓝焰托着钥匙飞到了韩子川身前,不及韩子川碰及蓝焰,蓝焰就直接不见,他只接住了钥匙。

“韩门主看好了人,再落到本座手里,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陈绎心对韩子川说完,他的眸光就收回,他在清点韩子川送来的赎金,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五万枚中品灵石,还真是有钱人一枚。

陈绎心清点好,他抓过闻人离的手,将两个储物袋一同放到闻人离的手心,“我送阿离,可喜欢?”

虽说他们现在是道侣了,可陈绎心眼睛不带眨就将五十五万中品灵石送给闻人离,还是让在场的人愣了一愣。

闻人离低眸看看储物袋,又看看陈绎心,他轻轻点了点头,应了话,“喜欢。”

“阿离喜欢,那我也高兴,”陈绎心说着矜持的微笑不见,眉眼弯弯,快活极了的模样,他又挨近闻人离些许,声音也更轻了些,“那……阿离可愿意陪我回去洞房?”

“咳咳咳……”闻人离还没应话,大殿里一个接一个喷酒或者呛酒的响动传来,陈绎心斜眸过来,好似是他们这些人自己大惊小怪了似的。

“阿离愿不愿意?”

陈绎心又追着问了一句,眸光也回到闻人离脸上,那里已经泛起些许的红晕,也不知是害羞的,还是激动的。

“愿意。”闻人离的话依旧简略得很,可意思却一样明晰,他握住陈绎心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而大殿里的众多仙道魔门来人都不知道自己该看他们,还是非礼勿视继续低头不要看的好呢。

陈绎心笑得分外高兴,顺从地让闻人离拉着他从大殿中央走过。

“师尊!”眼睛疼得睁不开的明月着急地拉了拉韩子川的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师尊,他们不能在一起,绝对不能……”

明月说完这话,直接昏了过去,天阳将她接住,而韩子川的目光锁定在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背影上。

其实陈绎心的蓝焰已经能说明问题了,那黑衣人是异魔,他畏惧的蓝焰岂会是凡物,拥有这蓝焰的陈绎心又怎会普通,至少比景芝华看着不凡。

可陈绎心若是神子,他想要灵石,他又怎会不愿意给。

但陈绎心转瞬将灵石全送给了闻人离,也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他知道的陈绎心不会这样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即便那个人是他心慕之人。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昨日在大殿上见到陈绎心和闻人离,就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闻人离的修为远高于他,他自然不敢多加查探,可陈绎心身上的气息混合着两个人的味道,再明显不过了。

“师尊……”天阳并不怎么明白韩子川话的意思,能明白他意思的明月已经昏过去了。

“来日方长,”韩子川说完这话,却是走向了景芝华高悬的牢笼,钥匙打开,他并未伸手去扶人,指尖往牢笼中心的方向一点,陷在梦境中已经有一日的景芝华终于醒来了。

“绎心……”他睁开眼睛,低唤着陈绎心的名字醒来,他的梦并不难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绝对和陈绎心有关。

韩子川眉头微微皱了皱,只说了一句话,“走吧。”

景芝华迅速收敛心神,他四处瞅瞅,看到许多探究和些许敬畏的眸光,他略有不适,片刻,他又扬起下颌,抬步跟在了韩子川身后。

“你是谁?”景芝华低声问道,语气过于自然平和,他还真将自己放到了上界神子的位置上了。

“放肆,这是我师尊天机上人,景兄弟语气客气点儿。”

天阳警告了一句景芝华,在他觉来即便景芝华是神子,这里也是下界,他如今还只是个筑基修士,对于救他出牢笼的一门之主,多少也该客气些,而不是这般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世道,即便是对上界来的神子,也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景芝华没再吭声,他跟在韩子川身后,眸光四处看着,却是在寻找陈绎心的踪迹,美梦太过真实,让他多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师尊,我们时候回天池山?”

“不急,”韩子川说着往外走去,带着景芝华堂而皇之地走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完全不怕有人来打劫他大价钱买回来的“神子”。

景芝华仗着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紧张的神色,他是神子,他在太玄就是绝对安全的,自从二十来年前他的身份被确定开始,他一直主动被动灌输这种意识。

韩子川的眸光从景芝华身上扫过,心中摇头,景芝华这过于倨傲的性子,绝大部分是陈绎心给宠出来的,现在陈绎心不要他了,景芝华也没有任何的自觉,还当自己有人给他什么都兜着呢。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景芝华看韩子川带他到一个亭子里停住,他忍耐了一路的话,就没打算再忍下去。

可韩子川没给他回答,他伸过手来抓住了景芝华的手腕,景芝华的神色一愣,眼神瞬间迷离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韩子川放开了他,景芝华脚一软,瘫坐在地。

“你对我做了什么?”

景芝华莫名多了些心慌的感觉,可韩子川却没再看他。

“两位道友还不出来,可是我要对令徒做些什么,你们才愿意现身?”

韩子川话落,又片刻,云崖子和云真子的身形从树林里走出,从韩子川将人带出,他们就一路跟在后面了。

他们合计好几日,最后才商定了这计划,他们都不愿和闻人离陈绎心对上,那又要救人,只有在有人将景芝华买回之后,他们再来劫人了。

那个时候不用对上闻人离,以云崖子和云真子的修为,绝对足够将人带走,而眼下的境况,又比他们预想得更好,天机门是所有仙门里绝无可能会伤害景芝华的人。

或许,只要景芝华愿意跟他们走,不用斗法,也能将他带走呢。

“师傅,师伯!”景芝华唤了一句,略有慌张的神色终于安定下来了。

“芝华可还好?”云真子问了一句景芝华,神识也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闻人离或者韩子川设下的咒术或者禁制存在。

“徒儿无恙,”景芝华说着缓缓站起来,只是片刻,他神色微微一冷,“师傅师伯,绎心对我无情,我却不能无义,还请师傅将他留与我处置。”

景芝华这话出来,包括韩子川在内,所有人都愣了愣。

景芝华到现在都不大能明白闻人离在太玄修仙界的特殊,不能明白他们所处的地方完全在闻人离的掌控之内,他们的话语不涉及陈绎心还好,一旦涉及,便是云崖子和云真子都得给他牵连。

韩子川一愣之后,却是了然地笑笑,不过他依旧没有开口,他脚步稍稍往侧一挪,亭子里一侧的座椅上,陈绎心和闻人离也在。

之前韩子川没有感觉,可景芝华说出这话,闻人离释放出些许杀意,就让他察觉了,而这也在预料之内吧。

云崖子和云真子没办法的办法,并不难揣测,何况还是对他们性情相对了解的陈绎心来猜,八九不离十了。

“师傅,好久不见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坐一起,他身体微微歪着靠在闻人离身上,一副闲适的神色,成婚之后,他和闻人离的相处更加坦然,也更加不避讳人前了。

“绎心,”云崖子脸上也没多少意外之色,他和云真子到来这炎州,见到陈绎心也在预料之内,只是他并不想以景芝华所言的这种开场相见。

陈绎心到现在也还是他最喜欢的弟子。

第41章

当然,也幸好云崖子没将他心中的这话直接说出来,否则陈绎心还真没什么笑脸给他看,他此时能这般淡定,那是因为他身侧坐着失而复得的闻人离。

一番波折,他们总算还在一起。他依然恨云崖子对他做的那些,可心中多少还记着些云崖子对他的好。这一次见面是否要翻脸,是否真的怼得起来,陈绎心自己也没法保证。

“十三,你要怎么处置我?”

陈绎心眸光从云崖子换到景芝华身上,生生将他看得恼羞成怒起来了。而且很确定一点,他真的很不喜欢被陈绎心唤十三。抹除了他的名字,就等于抹除了他们所有的过去。

景芝华没有开口,可足够了解他的陈绎心,怎会弄不明白他此刻的镇定是怎么回事。

他是觉得云崖子和云真子为他兴师问罪来了,要为他处置将他掳走的闻人离,也还要处置他这个不顾他的颜面将他拍卖了的人。

“大抵是又要废了我的修为,再在我神魂里种下让我痛不欲生的咒术,一直折磨到死,如此才能让神子满意吧。”

陈绎心的声音带笑,好似他真的在玩笑一般,可他说的这些曾经切切实实在他身上发生过,若非闻人离,他此刻即便还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命不久矣了。

陈绎心说完这话,语气一顿,他又重新看向云崖子,“师傅说呢?”

云崖子哪里敢说什么,景芝华和玉鼎宗都对不起陈绎心是绝对的,他这个师傅还是这场悲剧里的始作俑者,他不能狡辩,也狡辩不了。

“以前的确是我过分,但这次……我没想要你的命,我是想保你。”

众人无话可说的时候,景芝华又开口了,神色带着些许着急,他这个处置或许还真是他现在所言的这个意思,他看过来的眼神,也让冷眸看着他的闻人离韩子川弄明白了他的心思转变的真正原因。

他这是又惦记上陈绎心了,可他怎么还敢这么想,神子带来的虚荣,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内心,也让他比以前十倍百倍地骄傲自负起来。

可现在他将自己抬得多高,真相揭露的时候,他就会摔得多惨。

“啪!”却是陈绎心挥过手去,灵力打在景芝华的侧脸,直接将他甩了一个跟头,云崖子一动不动,倒是云真子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但到底没说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本座是你想保就能保的?”

陈绎心的神色冷了下来,甩一巴掌不够,他直接开始嘲讽了,“恶心,你最好闭嘴,否则下一次不是打你脸,而是把你的舌头割了。”

若不是景芝华还有那么点用处,他真想现在就杀了他,这种倾慕和深情出现在闻人离之外的任何人身上,他都觉得恶心。

陈绎心的眸光又往下移了移,景芝华狼狈地往后挪了挪,陈绎心不仅想割了他的舌头,就连男性的命根子,他也想一起割了。

陈绎心的眸光愈发危险了,云真子轻轻拉了一下云崖子的袖子,怎么也不能让陈绎心这般继续羞辱神子啊,否则便是他们也难逃罪责。

闻人离抬手遮住了陈绎心的眼睛,带着他转过头来,如此他才将手从陈绎心的眼睛上放开,很明显,闻人离不喜欢陈绎心盯着别人的那里看,即便陈绎心是心怀恶念想割了它。

陈绎心对上闻人离的视线,他眸中的危险散去,他手往闻人离身上一搭,直接趴他怀里去了,“恶心死我了,我要多抱一会儿阿离,看多一会儿阿离洗洗眼睛。”

“好,”闻人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那种宠溺就不需多描述了,韩子川和云崖子都愣愣地将眸光收回来。这二人之间没有什么变故,怕是没有任何人能介入了。

“我和阿容过来,倒不是阻止你们交易。”

闻人离揉着陈绎心的头发,和云崖子开口说话,将事情都解决了,将让陈绎心不高兴的人都赶出炎州,他们才能安心去洞房,去双修。

“倒是你,你违背了当初和我约定,还擅自篡改阿容的记忆,可有什么要对我和阿容交代的?”

云崖子不仅欠陈绎心一个解释,也欠他一个解释,当初他们一同为陈绎心护法,到最后关头,闻人离主动将一切敌手都揽下,唯独让云崖子带个话给陈绎心,可他却食言了。

“是我食言违约了。”

云崖子的眸光又低了低,闻人离这么早醒来,就预示着他的计划彻底失败,如今果然就是如此,他是陈绎心认定了的人,他阻止了一回,就不能阻止另一回了。

“我无话可说,只希望魔君日后能好好待绎心。”

“呵……”埋首在闻人离颈侧的陈绎心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来,看向云崖子,眸中是满满的不能掩饰的失望,“师傅还真是无情,你无话可说,我却与阿离错过了百年,还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景芝华的面色微微涨红,似乎又有话要说,可云崖子指尖轻轻一点,他直接昏过去了。再让景芝华刺激陈绎心下去,今日就不是简单的谈话收场了。

“师傅怕什么,让他说啊,他这般羞辱于我的情况,还少了吗?”陈绎心说着冷冷一笑,他终于看向了云真子,“是吧,师叔?”

他在玉鼎宗被送回镇海陈氏前,景芝华类似此时的丑恶嘴脸,哪里能少,当初说得更直白,还想让他给他做男妾来着。

这越说越膈应,陈绎心的杀念更重了。

“神子年轻气盛,气性是大了些,但也是你先用婚约羞辱的他,事情已经过去,再谈无义,”云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儒雅的味道,可此刻他理直气壮的说来,儒雅就变成了道貌岸然了。

合着陈绎心护着宠着景芝华的那些年,都变成了羞辱了?

“师弟!”云崖子警告了一句云真子,他们可不是单独和陈绎心对峙,眼前有闻人离,还有不知深浅不明立场的天机门门主韩子川。

云真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他向前两步,将景芝华扶起,“师兄继续和弟子叙旧,我先带着神子走了。”

他这已经不是道貌岸然,而是目中无人了……

“云真子道友,你若付给我十二五万中品灵石,将人带走,我没意见,可韩某却未见到半枚灵石啊……”

他们这说着话,已经完全将韩子川买了景芝华的事儿给忘记了,云真子还想带着人先溜,这如意算盘打得实在让正常人汗颜。

“还是云崖子道友会给韩某付?”

“啊,忘了告诉你们件儿事儿,在我炎州交易,多少也付我和阿离点儿……借地费吧,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中品灵石。”陈绎心敲竹杠倒是真的越来越顺口了,嘴皮子动两下就直接勒索了五万中品灵石,换成下品灵石就是五百万,已经不是狮子大张口能形容的。

但他就是看云真子和玉鼎宗不顺眼,能坑他们多少灵石,就一定坑到底。

陈绎心说这话时,神色分外冷肃,一脸没有商量的模样,云真子被韩子川堵了口气,这就又被陈绎心冒犯了一下,脸色涨红,想发作又不知如何发作,实在是憋屈得多了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了。

“那就是三十万中品灵石了,”韩子川可不会给一个假神子垫付五万中品灵石,即便那会让陈绎心高兴,可让他高兴的法子也不止这一种。

“韩门主放心,过几日我们会送到天池山。”云崖子开口打破这越来越尴尬的氛围,他和韩子川说完,眸光抬起回到陈绎心身上,语气里多了些苍凉的感觉。

“神子关系到太玄的未来,有些决定,我也是无可奈何。我不期望你能理解我,也接受你选择不原谅,我们师徒一场……”

“周琰在哪儿?”陈绎心打断云崖子越来越煽情的话,他觉得厌烦,就也不想再“叙旧”下去了,“你将他交给我,日后再见,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傅。”

景芝华就是个傻的,一半是他宠废的,还有一半就是周琰故意带歪的,而且就他和闻人离猜测,周琰绝对和方才出现在他们大殿里的异魔有关。

“绎心,周琰是你的师兄,他有不对,我会罚他,交给你……”

“交给本座的魔后,会有不妥?”闻人离话一出,云崖子就感觉到来自闻人离的压力,尤甚百年前在焚天幽府的时候,闻人离沉睡百年,功力更甚从前了?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陈绎心在云崖子沉默片刻之后,道出了他沉默的结果,云崖子绝对不止是舍不得周琰这个徒弟,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他的底线,还是他陈绎心不能冒犯的底线。

“我最后叫您一句师傅,”陈绎心说着站了起来,眸光直视云崖子,他今日来见云崖子就要给他们这百年的师徒情,一个彻底的了断。

“师傅,小心周琰。”陈绎心这话不轻不重,让云崖子和韩子川都不得深思起来。

“另外,韩门主和玉鼎宗商量好了,便让人将五万中品灵石送到魔宫来,让我和阿离亲自上门讨,就又不止这个价了。”

陈绎心话落就转过身去,而闻人离也站了起来,他伸过手来将陈绎心揽到怀里,“阿容安心,以后我的便是你的,我们在的地方便是我们的家。”

玉鼎宗不再是陈绎心的家,可漓傀魔宫会一直是。

“嗯,”陈绎心应了,回搂住闻人离的腰,心中突然有的那点伤感也在闻人离这话里散了去。

“今日是本座和阿容的大喜日子,讨教一事暂且押后,三个月后我们会到玉鼎宗来讨人,到时候你不给我和阿容交代,便我们亲自来。”

陈绎心在玉鼎宗被背叛一事绝对没有过去,包括周琰在内的那些人,都要面临他的清算,彼时他忧虑陈绎心的伤势,暂且不提,现在陈绎心好了,就也到他们回去清算的时候了。

“还有一件事儿你们也快知道了,今日之后,掩月宗在太玄除名。”

就在他和陈绎心成婚的这一日,在众多仙道魔门云集的这一日,没有到来的掩月宗已经被连根拔起,彻底除名了,而这些事情,全是陈绎心一手让邬飞等人布置下去的。

闻人离在百年前先杀了他们的长老,这一次又杀了他们宗主,扣押了副宗主,妙音直言说掩月宗和漓傀魔宫势不两立,那他们还等着掩月宗举宗来报复吗,自然是先下手为强了。

各大仙门的大佬们都被引来炎州了,漓傀魔宫独对掩月宗,并不需要多少消耗。甚至他们求救的消息都没能传到炎州来,就已经彻底覆灭了。

但闻人离这话在云崖子和云真子听来,就不是简单告知于他们的意思了,闻人离这是在警告他们,警告他们玉鼎宗不要步掩月宗的后尘。

“阿容,我们回去。”

闻人离说完也不打算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脚步一抬,就抱着陈绎心回到漓傀魔宫他们寝殿前的小院子,他本来想拉着陈绎心继续回到寝殿,陈绎心反拉着他往偏殿的屋子走去。

偏殿里有一酒池子,可原本满满的酒水现在已经落了一半,那上面飘着一张银皮,陈绎心的灵力一托,将醉倒在酒池里的银子给托出来了。

陈绎心嫌弃地揪着银子的长须,将它放到偏殿的大床上,又给它盖了一个织云被子,然后才拉着闻人离从里面出来。

“府灵说,银子是阿离送给我的,”陈绎心走出偏殿的大门,偏头看一眼闻人离,然后告诉了他这话,所以他即便对银子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闻人离。

爱屋及乌,在喜欢上闻人离之前,陈绎心也没料到他会有可能陷得这么深。

“阿离肯定还送了我很多东西,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陈绎心一开始是有些排斥前世的,总觉得那并不是他,可在知道前世和闻人离的渊源后,他的心态已经从排斥变成了期待,他总想多知道些关于他和闻人离的,那不一定都是美好的,但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对特别的。

闻人离的神色也随陈绎心的话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心态和陈绎心是一样的,甚至比他还要更加渴望恢复记忆,那些陈绎心对他的好,不该被遗忘,它们值得他用尽一切去铭记。

“还有,阿离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

“嗯?”闻人离等着陈绎心的话,却发现陈绎心抿唇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然后这双晶亮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陈绎心在他们寝殿的门前,就啃了一下他的唇。

“让我想亲阿离了。”陈绎心亲完了闻人离,才把他的话说完整了。他不仅想,还真亲了。

闻人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往门一推,脚步略急切地拥着陈绎心走入,然后门才关上,他便带着人靠在门板上,身体欺近,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片刻,闻人离低下头来,陈绎心主动抬了抬下颌,他们的唇便吻到了一起。

第42章

陈绎心的眉眼弯起,他抱住了闻人离的脖子,主动把牙关打开,迎接闻人离的侵入,他的主动并未缓解闻人离这骤然浓烈的情愫,反倒又再往闻人离心头添了一把火。

陈绎心真的有将人宠坏的潜质,也就是闻人离这种木头的属性,才没能在陈绎心毫无保留的放纵里,迷失了自我。

“阿容,”闻人离的唇从陈绎心嘴角离开,他的胸膛明显的起伏,呼吸完全乱了,而与他热吻的人儿眼波迷离,全然动情了。

闻人离没有再犹豫,他一弯腰将人抱起,大步往大红婚床走去。

陈绎心稍稍收敛起自己荡漾的心神,双手环过闻人离,将他热热的脸颊往闻人离脸上贴了贴,可闻人离也没比他凉快多少。

感觉到闻人离的激动,陈绎心嘴角一勾,又笑了。

“阿容笑什么。”

闻人离将陈绎心放到床上,腰却还弯着,陈绎心舍不得放开他,他也是如此,可这段距离过来,方才被缠绵胶住了的理智渐渐回笼,他还想,却不好太过着急了。

在这点儿上,闻人离还真比不过陈绎心坦诚,他的手从闻人离的后颈收回,却又呲溜一下滑到闻人离的单薄的婚服里去了,他一边摸,一边说话。

“我在高兴,高兴阿离喜欢我,我也喜欢阿离。”

其实更文雅一点儿的词,陈绎心也知道,比如倾慕啊,心悦啊的,可他觉得这些都不及喜欢来的直接,来得坦诚。

他就是喜欢闻人离,喜欢到不介意天上地下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嗯,”闻人离点点头,忍耐着陈绎心在他衣服里不断点火的手,却也是真心认同陈绎心的话,他们两情相悦地相互喜欢,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阿离方才着急,现在不着急了?”陈绎心眨眨眼睛,手已经继续往下滑去,到了闻人离被腰带捁紧的地方,“嗯?”

“现在也着急,”闻人离说着身体愈发僵硬起来,但这绝不是排斥,而是被撩拨到不得不僵硬了,他的手也落到陈绎心肩侧的衣服上,一顿又到了陈绎心的腰侧。

解开腰封,褪去外裳,闻人离极尽耐心地帮陈绎心宽衣。陈绎心倒还想继续在闻人离衣服里揩油,可在脱衣的时候,就被闻人离给拉出来。

他抬眸盯着闻人离过于温柔的脸看,一下子就忘了要再塞回去了。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基本就被闻人离给剥光了。

陈绎心低眸扫了自己一眼,眉梢微微挑起,再抬眸看去,闻人离根本不等慢慢给自己脱,或者让他来脱,衣服直接不见,两个人赤裸相见了。

陈绎心的喉咙微微发紧,还不待说些什么,闻人离倾身过来,一个温存的吻就落在他的眉心,“阿容可愿意?”

闻人离并非不知道陈绎心愿意,他再问这一句是下意识保留对陈绎心的尊重,这比什么都重要,见陈绎心点点头,闻人离的吻落回陈绎心的唇,堵住他就要脱口而出的幽怨。

动情地吻,温柔地抚慰,再抵死缠绵,无谓昼夜。

寝殿外,陈绎心让楠轲撒下灵草的种子,冒出而出,抽枝发芽,这等奇景怕是传闻中的神物息壤成精也没这般显着的效果。

云雨汇聚,鲜少下雨的炎州,阴雨绵绵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稀疏的树林,被茂盛的森林取代,一切生机勃勃,让这里焕然一新。

魔宫里割草的业务分外熟练,如陈绎心曾经所想,一茬又一茬,不仅仅酿酒,就是炼丹也不怕没得炼了,实在是他们的魔君魔后太不知节制了些,门一关,再打开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而原本陈绎心和闻人离还没有要停止的打算,他们缠绵是情真意切,顺其自然,偶尔想起双修是对彼此的修为都有助益,这样继续下去,一两个月不算长,便是一两年也无需大惊小怪的。

陈绎心将灵力重新回转到闻人离体内,按照《飞魔经》的功法运行一遍,还不及回到他自己的体内,他四肢紧紧扒着的人,眸光微微一愣,直接昏睡过去。

陈绎心察觉急忙放开人,再片刻,闻人离便在他的视线中持续缩水,变成了五短身材的小娃娃了,只是头发不是灵体时的墨绿色,而是淡淡的银色,他眼睛闭着,陈绎心也瞧不清楚他瞳孔的颜色,但这样的闻人离与他灵体时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绎心没有多探究,他继续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闻人离并非遭遇什么不测,他给自己换好衣服,又走到寝殿外,让楠轲送进来孩童的衣服,他给闻人离换好,而后继续这样守着他。

闻人离这一睡睡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将醒过来,而陈绎心也这样在床边守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阿离可好?”陈绎心感觉闻人离就要醒了,急忙将人抱到怀里,揉揉头发,揉揉脸蛋,又探出灵识和灵力去查探,但还不及探入,就被反弹了回来。

闻人离睁开眼睛,那双银眸看了过来,冰冷又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尊贵感,他的气息相当不稳定,但随即陈绎心的吻就落到了闻人离的眉心,又再是他的眼睛。

他又再问了一遍,“阿离可好?”

“嗯,灵体和魂体一同突破,阿容不用担心,”闻人离的眼睛一闭再睁开,那些特别的气息全部散去,只剩了银眸无法掩饰的冰冷感。

但陈绎心能感觉那双异常冷的眸子,看着他的时候,依旧是暖的,是特别的,这还是他的阿离,陈绎心松下口气来,又将闻人离抱得更紧了些。

“阿离吓到我了。”

在这之前陈绎心从未想过,会有可能闻人离一觉醒来就完全不认识他了,他会怎么做另说,在那当下,他应该会很伤心的。

闻人离的气息依旧有些不稳定,他半蹲起身体,才让他那短了不少的手环过陈绎心的脖子,回抱住了他,“阿容莫怕,我是你的阿离。”

“嗯,”陈绎心轻轻应了,但他们还是这般相拥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了闻人离。

闻人离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陈绎心又用灵力检查一遍闻人离的身体,确定真的没事,他才稍稍安心,如此他才注意到一些其他应该注意到的事情。

“阿离这副模样要持续多久?”陈绎心问着,神色里多了憋屈,本来他们双修得好好的,闻人离这突然睡着,还是变成这幅模样地睡着,心态不好些的,估计都要留有阴影了。

闻人离闻言沉默片刻,他眉心的一个符文若隐若现,两息之后,成年男性的闻人离便又回来了,但陈绎心有感觉,闻人离成年状态相比幼年气息更加不稳。

但比起这些,陈绎心看着人先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神,缩小版时不管是银发的闻人离,还是绿发的闻人离都可爱之极,可成年的银发闻人离危险中又多了莫名尊贵的气息。

陈绎心丝毫不违背本心的意志,他才回神,往前一扑,将裸身的闻人离扑倒在床铺,狼吻起来了,“阿离这样也好看呢。”

绿发的时候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野精灵,银发的时候多了些王者的气息,冰冷又尊贵,但在陈绎心觉来,闻人离几种模样全是在诱惑他,让他竭尽全力将人完完全全地占有。

闻人离对于陈绎心这样的反应有些无奈,也有些高兴,他不管是何种模样,他希望在陈绎心眼中是不变的,他都是陈绎心的阿离,是他的道侣,他的爱人。

陈绎心“啾啾啾”地亲着,上下其手,双眸渐渐发红的时候,发现被他热情吻着的人,又缩水成一个萌娃娃的模样了,亲还能继续亲,可其他就继续不下去了。

他们又继续在房间里耗了两天,陈绎心才牵着一个娃娃的闻人离从寝殿到偏殿去看一样一觉醒来的银子。

银子懒懒地自己吃着果子,看到陈绎心进来,它的长须荡呀荡地就飘了过来,可才飘到一半,它一愣,“吧唧”一下摔地上了。

“爹爹?”银子圆溜溜的眸子看过来,却是看到了娃娃的闻人离,从感觉上它可以确定这是闻人离,可从血脉的压迫上,让它不得不再多问一句。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被陈绎心牵着继续走近,他低眸看着银子,银色的眸子突然映出一片星海,然后又不见。

而被他看着的银子,整个直接虚脱了似的,没来得及说什么,化成一道流光印到陈绎心的脚腕上了,陈绎心去联系银子,却发现它已经化成一个银色的茧子沉睡。

“我让它提升一下血脉,”曾经的银子被他们养得很好,可在下界三万多年,它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体质和血脉造成了些影响,这样的提升和沉睡是必要的。

“嗯,”陈绎心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偏头过来,看闻人离小步伐地跟着他走,他手一伸将人捞到怀里抱着走了。

“吧唧”一下,陈绎心往闻人离脸颊亲了一下,“我抱阿离。”

“嗯,”闻人离点点头,小短手环过陈绎心的脖子,再片刻那过于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些许红晕,多多少少,闻人离是感觉到了别扭和害羞了。

陈绎心嘴角勾了勾,继续往外走去,楠轲和邬飞等人已经在大殿里候着了,他们看陈绎心抱着一个娃娃进来,愣了愣,这般问好起来了。

“参见魔后,参见少主。”

他们是将银发的闻人离当成是银子化形后的模样了,闻人离在陈绎心怀里转过身来,银眸微微瞪圆,楠轲等人一愣,头更低了些,然后声音也更大了,“参见银子少主!”

这绝对是少主啊,和他们魔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像的人此刻再不敢有银子不是亲生的念头了。

“不用拘礼,这段时间阿离闭关,有什么事情便告诉我。”

“是,”众人称是。

随后就唧唧嗡嗡地开始汇报事情,主要是关于覆灭掩月宗之后的一些善后事宜,以及修仙界里众多门派的反应。

漓傀魔宫刷了一把存在感是肯定的,另外就是仙道了几个门派聚首,名曰为覆灭的掩月宗做主,要来讨伐他们漓傀魔宫。

陈绎心和邬飞他们讨论了半日,才让他们相继离开,去做一些必要的部署。

“哼,我这儿岂是他们想算计就算计的,”陈绎心嘀咕着,又顺手捏了捏闻人离的嫩脸,“阿离安心,只有我们算计别人,哪儿轮到他们算计我们。”

闻人离对着这种事情向来推崇以力破力的,即便不可免去负伤或者损失。可陈绎心暂时还没能陪他一起以力破力的实力,就只能为他选择稍微曲折些的方式。

但无例外,他们都不是好算计好欺负的。

“阿容说的对,只是阿容为何要我用银子的身份呢,我明明是你的道侣。”

闻人离吃飞醋的模样,可把陈绎心给萌坏了,他也不捏脸了,他低下头“吧唧”一下,又亲了一下闻人离的唇,然后才端正了神色给闻人离解释。

可闻人离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在陈绎心这满怀喜爱的吻里再次泛起了粉红,愈发可爱可人了。

“笨,你得在家,让咱们儿子陪我去玉鼎宗。”

闻人离在魔宫里闭关,那些仙道聚首再多次,也没用,照样不敢来,可若是闻人离现身陪他到玉鼎宗又不同了,他们真突袭到炎州来,他们赶回来未必能来得及。

而且就陈绎心猜测,此次的仙道聚首行动背后,定然有云崖子的手笔。他就是想让他们有这样的顾忌,推迟或者直接取消到玉鼎宗的行程,多少给了他们些盘算的时间。

闻人离也不是什么笨的人,陈绎心这么说,他就也明白了他掩藏他身份的原因了。

“哦。”

“当然,阿离是我的道侣,变成少主了也还是我道侣。”

陈绎心说轻轻戳了戳闻人离脸颊酒窝的位置,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些,“阿离要早点恢复,别让我……咳,懂了吗。”

对着娃娃的闻人离,敢说敢做的陈绎心难得含蓄了一下。

“嗯,”闻人离郑重地点点头,表情正经极了,可脸颊的红润还是暴露了他略有窘迫的内心,他的魔后饥渴得毫不掩饰,他又偏偏面对这种境况。

“我懂,辛苦阿容忍耐了。”

陈绎心抿了抿唇,眸光晃了晃,难得也不好意思一下,但下一刻他点点头,认下这话了,“阿离晓得就好了。”

第43章

两个人对视片刻,陈绎心将闻人离揽到自己怀里,凑着闻人离的小脸蛋,“啾啾啾”地又亲了起来,亲完了,他抱起闻人离,还往人家屁股上的肉捏了捏,一脸勉强地道。

“算好亲,也算好抱……便先这样吧。”

闻人离的脸色完全涨红,他揪着陈绎心的衣服,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为好。

可陈绎心对着闻人离全无底线也全无原则,他调戏起成人的闻人离都乐此不疲,又何况这个缩小版更加可爱的闻人离了。

陈绎心出门几天,去漓傀域的一些城镇里处理事情,闻人离也是不离手的,顺便还做实了他“少主”的身份,回到魔宫才两天,他们就坐上红轿往北境飞去了。

楠轲跟着,平丞和邬飞留在魔宫里处理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他们还劝着陈绎心等闻人离出关了再到玉鼎宗去,最后无果,谁都劝不动陈绎心,还是只能让他们的魔后和少主前往了。

但随行的仪仗可和前两次不同,光楠轲统帅的魔卫就有一千人,还有暗中护卫随时待命的影魔卫和护法,浩浩荡荡,这一路过去想不引起注意都不行。

轿子里,陈绎心陷在织云里没个正形,倒是闻人离盘膝端坐,闭目修炼,完全不受陈绎心偶尔亲一下摸一下的干扰。

“启禀魔后,幽若魔宫的使者求见。”

楠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陈绎心终于坐起来了,他把闻人离抱到怀里,然后才回了楠轲的话,“让他进来吧。”

陈绎心对这幽若魔君还留有印象,在乱魔城的宴会上,幽若当着他的面儿勾引过闻人离。他们今日途径的州城与幽域接壤,她派人过来,倒不算奇怪。

不过她可不仅仅派了个使者,还让带来了两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要送给他,“此二女是天生的炉鼎体质,魔后可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幽域使者奚俊的声音从红轿之外传来,陈绎心眉梢挑了挑,轿身的遮帘挽开,他目光看去,奚俊身后的两个少女修行水属性功法,对于冰灵根的他来说,的确可做炉鼎之用。

“幽若魔君是让你给本座送婢女,还是送小妾?”陈绎心说着话,手横抱过闻人离的肚子,又轻轻揉揉他的头发算安抚。

这幽若看着是给他送女人,其实是还惦记着他的闻人离吧。

“只是一个礼物,魔后喜欢怎么用便怎么用。”

不仅那两个女子婀娜多姿,就是这个使者奚俊的品貌也还不错,他对上陈绎心的目光,再低下头来,好好的一个男儿居然红了脸颊,不胜羞涩。

那幽若估计怕陈绎心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派个俊俏的使者,双管齐下呢。

闻人离眸中的冷锐几乎按捺不住,他不仅对着使者起了杀念,便是送人来的幽若也是如此,奚俊眸光抬起,便是对上闻人离冷掉渣的目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闻人离还不及动手,奚俊脚下一朵蓝焰升起,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来,直接烧成灰烬,那两个少女大惊失色,陈绎心懒懒地歪了歪身体,倒没想对她们下手。

“带个话给幽若,他太丑了,本座看不上。”

他本来不想杀人的,可那奚俊的做派,着实恶心到他了,不杀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眼睛。但这个时候和幽若闹掰,又不恰当,他们往北境去教训人,怎容得后院失火呢。

那两个女子面带惊色地离开,陈绎心却没放下帘子即刻启程,他沉默片刻,留下些信息到玉简里,让楠轲派人送回去给邬飞。

“幽若给我们添堵,我们也给她添点堵。”

十大魔君里,其实地位相对弱势的便是这个幽若,她急于巩固她十大魔君之一的地位无可厚非,可不知好歹将主意打到他们漓傀魔宫身上,就大错特错了。

“莱谷灵矿,离我们漓傀域也不算远,离红霓域也不算远。”

他们富有不与幽若争这灵矿,她自己要冒出来讨嫌,就别怪他们也来分一杯羹了。

陈绎心低眸看下来,闻人离的脸色依旧没好多少,但他还不及亲亲抱抱给些安抚,闻人离自己背过身来,四肢并用将陈绎心缠抱住了。

“阿容是我的魔后,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闻人离说着身上的杀气继续往外冒,同时语气也变得酸溜溜起来了,“以后好看的来勾引阿容,阿容也要将他烧了。”

奚俊太丑,那以后来个不丑了的呢?

陈绎心的手一扬,遮帘落下,继续启程,他的手落回闻人离的后背,轻轻地揉啊揉地,将闻人离的醋意揉散了些许。

“我听阿离的话,都烧了。”

“嗯,”闻人离点点头,心头依旧郁闷,但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他想放开陈绎心,却又被带着躺倒在床铺上了。

“阿离现在能变回来多久?”陈绎心问着话,眼睛晶亮地看着闻人离,看得闻人离神色忸怩了些许。

“半个时辰。”

“够了,”陈绎心点点头,往旁边滚开些,然后眼睛继续睁大地看着闻人离,裸身的银发美男自然得看全部了。

闻人离倒也不拒绝,方才的事情让他倍加警觉,也觉得陈绎心之前的话很有道理,他的确得尽快恢复,将他的魔后喂得饱饱的,才没空想些有的没的。

孩童的法衣飘落在一边,银发的闻人离侧卧着出现在红轿里,陈绎心的眼睛眨了又眨,再次被惊艳住了,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不用闻人离来拉,他自己就滚回来了。

“阿离……”他轻唤一句,手便攀上了闻人离的胸膛。

闻人离扶住陈绎心的肩膀,倾身而上,带些许凉意又莫名炙热的吻落下,红轿一层结界浮现,他们在里面如何厮闹,便是一帘之隔的楠轲等人也无法察觉,更无法闯入打扰。

堪堪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切比起往日略有急切,可又多了些那时无法言说的刺激感。

陈绎心裹着被子,只露出点儿后颈的肌肤,他趴在织云上,面色潮红未退,人却已经睡着了,可见这一场酣战的激烈程度,闻人离端坐在一旁,眼睛依旧不离陈绎心。

再两息过去,他从成年变回了娃娃,他又看了陈绎心一会儿,才散去了结界,走到轿身前头和外面随时候命的楠轲说话。

陈绎心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还不待和闻人离说什么,他便飞到轿外,他突破了,便又要渡劫了。和闻人离睡一觉的效果,堪比服用十枚哆哆果。

陈绎心的天劫没有外界的干扰,半日不到的时间便结束了,陈绎心脱力坐在被雷劫劈焦的土地上,闻人离从一侧的焦石走来,要用法术将陈绎心抱回去。

可还不及行动,他自己又先被抱了个满怀,这时就要散去的雷云里一道神光落下,将他们一同笼罩住了,陈绎心眉心的蓝焰上多了些繁复又莫测的纹路,闻人离的银发在神光的洗涤中更加神异。

但如陈绎心所测,神光并不能伤害闻人离,甚至对他的修为也有助益。

那名为《飞魔经》的功法,未必就真的是修魔的功法,从气息的感觉上,他始终没在闻人离身上找到魔的气息。

神光渐渐收敛,陈绎心完全恢复,他抱着闻人离回到红轿,帘子落下,他又用灵力和灵识将闻人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他一个吻落在闻人离的银发上,继续将人抱着。

“阿离不是魔。”这句话陈绎心说得比之前都要确定。

“阿离应该是曾经堕魔的神,但我已经洗去了那些魔气,现在的阿离和我是一样的。”陈绎心话落,一道惊雷从天降落,不及落到红轿,就被闻人离一扬手散去了。

“看,我说对了吧,”陈绎心可一点儿不怕什么天雷示警,它越是示警,越说明他猜对了。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将的脑袋搁在陈绎心的肩上,神色全然安静下来。

陈绎心也弄不明白闻人离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他却是一直知道自己的想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离是神,我便也是神,阿离是魔,我便陪你堕魔。”

这才是陈绎心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真正心意,他会做到他曾经答应闻人离的,他会一直陪着他,便是堕魔,也会一直陪着他。

闻人离在遇到陈绎心之前,他都不知道语言会有这般异力,让他感动到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能明确表达他内心的话。

陈绎心揉揉闻人离的头发,他说这些也不是要让闻人离感动,不,应该说不仅仅是要他感动,他还要他相信他,他都愿意陪闻人离堕魔,这世间再有怎样的诱惑,在他爱着的闻人离面前,也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会选择闻人离,任何情况下,他都选择闻人离。

“主人说的极有可能就是真相,”被示警天雷惊动的府灵从戒指里冒头,陈绎心能做出这些判断,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段时间陆续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上界的常识。

陈绎心对于上界从不放松警惕,有些东西知道得越早越好。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手抬起一团泛着银光的灵力团浮现,府灵和陈绎心又都相继感受了一下。

“虽然不同于一般神君的灵力,但绝不是异魔能有。”

府灵跟在陈绎心身边,经历了那么多大战,也算见多识广,他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有保障的。

“上界也有异魔?”陈绎心却是抓住了府灵话里另一个重点。

“是,我还没有告诉主人,这种魔与魔界的天魔不同,上界几个禁区的形成都和它们有关,”曾经闻人离被指控为魔,说的也不是这种异魔。

“异魔几乎都没有神智,便是有神智也是极端邪恶的存在,它们所想便是吞噬和覆灭,不过从前几个纪元前开始,它们便不是天界的威胁,几个禁区还能存在都是作为历练之用。”

曾经的陈绎心对付起异魔是相当得手的,他的护身神焰是它们的绝对克星,人人畏惧的禁区,在他们被追杀的时候,反倒成为了他们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所以府灵对它们有所研究,也不算奇怪了。

各种想法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儿,陈绎心呼出口气,他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这异魔出现在这下界到底是谁的手笔,根本无从预测,但它们是针对他和闻人离来的,这点已然可以肯定。

“你说这天道到底是在警告我什么?”

陈绎心突然问了府灵这句,原本他是觉得它是阻止他和闻人离在一起,可现在闻人离基本确定不是魔,为何它还要阻止,它到底只是天地运行的一套规则,还是有哪位神君在背后操控呢。

府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老仆不知。”

话题到这里结束,府灵回到戒指里继续休养,陈绎心闭目修炼巩固修为,倒是闻人离趴在陈绎心怀里,没有修炼,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思考些什么。

因为这些笼罩在心头的疑云,陈绎心接下去的行程里,没那么黏着闻人离,用来修炼的时间更多了些,闻人离本来就自觉,就也安静修炼。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北境玉鼎宗附近的一个仙城,浩荡的仪仗吸引来了不少看客,自然也惊动了玉鼎宗的修士,消息很快就传到云真子等人的耳中。

其实这一路过来,陈绎心的踪迹不止一次传回玉鼎宗,但现在他人到玉鼎宗附近了,他们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闻人离闭关不来,他自己倒也敢来。”

云真子面色微微发狠,眸中的凶光不容错辨。

“怕是闻人离安排了其他魔君为他护行了,”玉鼎宗的一个长老不得不多提醒一下云真子,他不容人冒犯他玉鼎宗宗主的威严,可也不能看不清楚现实。

闻人离便是要教训玉鼎宗,也未必真要自己现身。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云真子膈应。在焚天幽府一战,他逃了,心境就也坏了,虽然还说不上心魔丛生,可再这么下去,也不会远了。

“周琰呢?让他自己去解决。”云真子和那个长老说着,却是往景芝华的住所走去,这个三个月的时间,他联合几个长老给景芝华护法,才堪堪让他的修为恢复到筑基后期。

可按理来说,以他“神子”的资质,便是过去的十年时间,他也该自己恢复了,眼下他们相助,他却还没有要突破金丹的迹象,这神子也太“大器晚成”了些吧。

要知道陈绎心当初十六岁筑基,二十六岁便结丹,之后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也在百来岁的时候顺利突破到金丹后期,若非周琰和景芝华,他顺利结婴的几率极大,再往后或许不到五百年时间,他就能化神了。

现在的陈绎心更加了不得了,他被废成重病缠身的凡人,再十年重修,就已经恢复到金丹期的修为,以他这可怕的晋境速度,突破元婴也是指日可待了。

云真子有这样的疑虑,景芝华自己如何没有,他也一样着急,甚至他怀疑闻人离还是陈绎心在他的资质上动了手脚,可云真子和云崖子都给他检查过,并没有。

“我是神子,宗主和天机门一起确定的,不会有错,绝不会有错。”

景芝华给自己定了定神,又要继续修炼,就有在外的童子将陈绎心抵达玉鼎宗附近的消息传给他了。

“他来了!”

他眸中的晶亮迅速燃起,他又踌躇片刻,还不待做些什么,云真子就出现在他修炼的静室里了。

“芝华,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这次不管他闹出什么,你都不许出来。”

云真子对景芝华虽然还保有些许恭敬,可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相当严肃,景芝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应下了。

而几峰之隔的冰雪峰戮心宫前,云崖子和周琰在此不期而遇,周琰的神色依旧淡定地很,对云崖子始终恭敬,不见谦卑,以往云崖子是会欣赏周琰这份心性,眼下却不得不多一份审视。

他计划里最大的意外或许并不是闻人离过早醒来,而是他这个看着分外沉稳可靠的大弟子,他对陈绎心起了歹念,才将一切推到不可挽回的局面去的。

“琰儿到此做什么?”云崖子并不往戮心宫里走去,他转身往外而去,周琰脚步一顿,就也跟了过来。

“和师傅一样,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周琰恭谨回了话,似乎他一点儿不知道陈绎心就要带着上千魔卫到玉鼎宗门前,来讨他来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保你?”

云崖子转过身来,神识锁定了周琰,语气也分外压迫人。

“我是师傅的弟子,师傅自然会保我。”

周琰说着再一躬身,先从冰雪峰离开。

而云崖子目视着他的身影消失,他眉头微微一皱,周琰比他原以为的还要深藏不露。

陈绎心和闻人离抵达了玉鼎宗附近,倒也不那么急了,总要让玉鼎宗里的人好好感受一下担心害怕或者纠结,那才够意思。

他牵着闻人离逛街,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给他说一些他在玉鼎宗的事情。

“我筑基前,不让离开宗门太远,我能逛的地方只有这个仙城了。”

陈绎心拉着闻人离走了一会儿,就将人抱了起来,他怕人太多,一下把他和闻人离给挤散了,虽然这样的可能性极小极小,可已经有了这样的担忧,自然还是将人抱在怀里牢靠。

“小花儿来过这里吗?”陈绎心又给闻人离起了个昵称,成人闻人离是他的阿花,变小了,就是小花儿了。

闻人离明显还不适应这样的称呼,他靠在陈绎心的肩头,眸光四处看看,然后摇了摇头,“玉鼎宗有路过,这里没有。”

三万年的时间,他去过很多地方,但依旧有他没能途经之地。

“那正好,今日我陪阿离来了。”陈绎心说着买了一串糖玉葫芦,塞到闻人离手上,“甜得很,阿离尝尝?”

闻人离将信将疑地舔了舔,确实是甜的,但他还没能继续舔,他舔过的果子就进到陈绎心嘴里了,闻人离也不觉得什么不好,他还伸贴心地出手给陈绎心擦擦嘴角。

他瞅瞅糖葫芦,也不舔了,他拿着它继续喂陈绎心,然后他们继续逛这个各种玩意儿齐全的坊市。

第44章

“师叔!”

“那是宫主……”

玉鼎宗附近仙城的坊市,出现玉鼎宗门徒的概率极高,以陈绎心以前在玉鼎宗的人气,认出他来并不奇怪。

“宫主!”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修士噗通一下就跪到了陈绎心和闻人离身前,却是林安曾经和陈绎心提过的,他在玉鼎宗时曾经伺候过他的两个童子,问云和问雪。

“是你们,起来吧。”陈绎心倒没不想认他们,但人心易变,曾经对忠心耿耿的童子,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是那样,他也无法保证了。

“宫主,您回来了,问雪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问雪哭得稀里哗啦,问云还算淡定,但眼眶也红了。

“是回来,不过是来报仇的。”

陈绎心语气甚是云淡风轻,但在问云问雪听来,特别不是滋味儿,他大概是真的对玉鼎宗放下了,才能在说这话时这般平静。

“跟我来吧,跪了我,玉鼎宗你们也待不下去了。”

陈绎心说完这话,抱着闻人离背过身去,但问云问雪起身紧追着跟上,却让楠轲等人隔开来了,在通过魔宫一系列的考核前,他们还不允许太过靠近陈绎心和闻人离。

问云问雪资质中等,虽然刻苦,但在众多弟子中并算不得拔尖,他们跟着陈绎心走了,玉鼎宗并不觉得如何心痛,可这种行为绝对是犯了忌讳的。

云真子得知后,自然又发了一阵怒火,可为了两个弟子现在就冲到仙城里和陈绎心对上,又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和问云问雪同行归来的几个弟子并没逃过责罚。

陈绎心和闻人离暂居的院子前,围观了好些人,普通修士,玉鼎宗修士,路过的散修,但一千魔卫驻扎,便是唧唧嗡嗡的声音也没多少人敢发出来,全部瞪大眼睛等着看热闹。

可陈绎心接下去三日一如第一日到这仙城,只抱着闻人离里里外外将仙城的逛了遍,这才又坐上红轿往玉鼎宗的山门去。

陈绎心没让人驱赶,那些看客就也一路尾随而来。千人仪仗一下子就有万人仪仗的感觉了。

山门前,陈绎心独自从红轿飞出,一道天雷劈落,却是他又突破了,而且是算着日子,一定得到玉鼎宗山门前,才肯突破遭遇雷劫。

这才是他在仙城里耽搁又耽搁的真正原因,这份上门礼送得还真是特别。

雷劫的雷云笼罩在玉鼎宗的上空,便是云崖子云真子这种级别的修士也远远避开,陈绎心渡的雷劫一次比一次可怕,尤甚云真子曾经在焚天幽府里感受过的。

而且这一次,他们并不敢再动什么手脚,这里是玉鼎宗,雷劫里的一切都万众瞩目,而他们是以正道仙道自诩,怎能做那种卑鄙苟且之事呢,甚至他们还得防着其他人动手脚,否则不是他们做的,也会成为他们做的。

可越是清楚,他们就越是憋屈。陈绎心的雷劫让人心颤,他的天赋也让人心颤,他们放弃了这样的天才弟子,选择一个连金丹期都修炼不到的“神子”,这到底对不对?

“轰隆!”雷声隆隆,一道道劈落,却不见陈绎心多加抵抗,他全用身体硬抗,怕是云真子都没这样的气魄。

“绎心经历此番磨难,倒是真的成长了。”云崖子一脸欣慰地点头,神色似高兴,又似感慨,他扬扬手阻止一切陈绎心渡劫之后的计划。

“他既然敢到这里来渡劫,又如何不会做准备,他还不能沾我们玉鼎宗弟子的血。”换句话说,他还不能给陈绎心大开杀戒的名目。

然而陈绎心在适应连续劈落的雷劫之后,他并不在山门前杵着不动,他看着这长长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去。

当年他也是这么走到玉鼎宗的,如今回来,自然也该如此走上来。

“这千云梯是开宗老祖留下来的,他这是想毁了它啊。”

千云梯是玉鼎宗选拔弟子的宝器,走得越高,就说明资质越好,而建宗以来,能走过半数的寥寥无几,当年陈绎心只走了三分之二,就被心急的云崖子掳走收为徒弟了。

以他的资质到底能走多远,并未真正的测试过。至于景芝华,他是陈绎心去带回来的,根本不用走这千云梯,他就被云真子收为了亲传弟子。

“将宝器的封印打开,”云崖子突然开口吩咐了这话,陈绎心想重走这千云梯,他也想知道陈绎心到底能走到哪里,他到底在不服他什么。

听命的长老略略迟疑,又见云真子点头,他才转身去将千云梯的阵法禁制打开了去。

流光一现,千云梯正式开启,陈绎心嘴角浮起淡笑,他手上的蓝焰不见,他低下头来,认真往上走去,一步两步……十步百步,转瞬间陈绎心就走过了百梯。

雷劫继续劈落,陈绎心继续往上走去。

“上一次我来拜师修真,这一次我来为自己讨个公道。”

五百梯之后,云崖子等人的呼吸都紧了紧,陈绎心在雷劫之下,根本不能有多余的灵力在这千云梯上动手脚,而且以他的性子也不屑如此。

可他这般轻松,就越说明他们当时决策的失误,便是“神子”再难得,他们不该将矛头指向这样的天才弟子。

陈绎心继续往上,神色里依旧没有什么勉强,他脚步突然一顿,这里便是云崖子突然出现,将他带走的地方。

“我是玉鼎宗的大长老,我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比宗主还大的长老?”

“嗯。”

“那好吧。”小小年纪,明明高兴得不行,却还刻意矜持两分的小孩儿,云崖子对于这一幕这一段对话始终印象深刻。

但陈绎心脚步一顿,就继续往上走去了,一步一步,比之前慢了一些,可更多还是因为雷劫的干扰,九百梯,他走上了九百梯!

迄今为止走得最多的便是曾经开宗老祖的八百七十九梯,在那之后基本无人能超越。

可陈绎心曾经被打断的资质测试,却是超过了九百之数,在这天道有缺的下界,怎会有九数资质的仙苗出现呢。

陈绎心停住脚步,看向雷云咆哮的天空,他手一挥,一团蓝焰升空,替他继续顶着雷劫,而他自己徒然加快速度继续往上冲去,速度尤甚一开始的时候。

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云崖子等人,心跳的速度随着陈绎心的奔跑持续加快,天机门使者的测试算什么?他们用仙宝碎片的仙气感应算什么?陈绎心这等资质,便不是神子,他日也能成为上界仙君一员。

九百九十九梯,陈绎心又在此停住,他看着这最后一梯,嘴角浮起淡笑,然后一步踏上,一阵仙乐在千云梯和玉鼎宗的上空传响,千云梯四周从未开过花的仙葩齐齐绽放,馨香阵阵,这一切都说明陈绎心走完这千云梯,没有动任何手脚。

他的资质已经得到了宝器千云梯的认可,不说修为,他的资质古往今来无人能比。

“让景芝华过来吧,他走过了,今日我也不讨人了,自行离开,再不踏入玉鼎宗一步,他若走不过,那么周琰就交由我处置。”

陈绎心身形消失,再出现就是玉鼎宗高大的石碑门前,一道大树粗壮的雷劫从天劈落,石碑上浮现了些许裂缝,护宗的阵法都破开一点缝隙,陈绎心并未直接闯入,可他说话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玉鼎宗。

阵法自行复原,陈绎心缓缓飞落,侧道里跟随他一步步上来的闻人离在陈绎心的招手中走近,再被陈绎心抱起,一同沐浴晋升之后的天降神光。

“小花儿有好东西想着我,我自然也想着你。”

这神光对闻人离有好处,自然不能错过,陈绎心说着就在闻人离的头发上揉了揉。

楠轲等人也跟了上来,还紧接着给陈绎心布置了一下等人的地方,座椅,茶几,灵果点心样样不缺。

陈绎心抱着闻人离坐在椅子上,等着玉鼎宗的回应。

“启禀宗主,天机门门主到来,他要再亲自确定景芝华的神子身份。”

这道程序本来在十年前就该进行,可那个时候韩子川闭关,便推迟了,现在他再来,还赶着陈绎心这话之后到来,总给人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仙器碎片对景芝华有感应,你我都是见证的,景芝华的神子资质不容怀疑。”

云真子开口阻止了他们絮絮叨叨的讨论,但对于陈绎心的话,他多少也有些动心,景芝华若走过了这千云梯,陈绎心便能自己乖乖离开,这再好不过了。

“以戮心真人的性子,还不至于欺骗我等。”

“不如就让天机门介入,让他们来见证,想必漓傀魔宫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动手脚。”

玉鼎宗没有直接拒绝,陈绎心便知道有戏了,他懒懒地靠着,享受小闻人离贴心的喂果子喂点心伺候,他咬一口点心,还顺便把闻人离手上的点心渣子舔干净了。

他舔得闻人离脸颊红红,又再搂过害羞的小人儿,轻薄上好几下,这才满意。

他这哪儿是等着处置人,他是挑着地方看风景享受来了。

“小花儿真乖。”

陈绎心说着便将闻人离继续按在怀里,揉啊揉的,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模样。

闻人离乖乖让揉着,护卫的楠轲等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们“少主”这一路没少被他们魔后这么蹂躏,可偏偏他还乖乖地受着,他们便是想为他说句话,都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这么看着看着就也习惯了。

“想喝水?”闻人离四肢扒着陈绎心,倒也比一开始被“蹂躏”的时候,淡定许多,但他照顾陈绎心例来周全,无论他是何种形态的时候。

“小花儿喂我,”陈绎心说着终于放开闻人离一些。

“好。”

他们在这儿吃果子喂点心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玉鼎宗宗门的阵法才散了去,云崖子云真子等人偕同景芝华到来了。

陈绎心继续抱着闻人离坐着不动,听一个长老把话说完了,他才点了点头,“可以。”

从韩子川同意将景芝华卖回给玉鼎宗时,他就知道韩子川已经确定景芝华不是什么神子了,韩子川身边两个童子,他专门让邬飞去查了,以他们的资质要测算出真相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又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如今重新掌握焚天幽府的传承,并不比还在焚天幽府的时候,倒也不怕人知道。

要说景芝华心中不慌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么大的阵仗前,万一他的神子资质并不算好呢,万一他只是上界中资质算平庸的神子呢。

“芝华安心,你是神子,这千云梯对你没有任何阻碍。”

云真子安慰完景芝华这话,神色一顿,眸光不自觉便落到懒懒坐着的陈绎心身上,千云梯对于陈绎心来说,也没有任何阻碍的啊。

他眸中的动摇之色被他强制按捺了回去,他拍拍景芝华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

陈绎心的眸光看过来,却没在人群里看到周琰,他扬扬手,楠轲微微躬身,到后面去和魔卫们传递陈绎心的吩咐。

“绎心,这是谁?”云崖子从山门走出来时,他的目光就落在被陈绎心抱着的闻人离身上,眸色有些惊诧,却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

陈绎心闻言抬眸看一眼云崖子,他依旧将闻人离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处,他应话的声音不大,可也把众人震了震,“这是我儿子,小花儿。”

“我和阿离感情太好,不小心就多了个儿子,”陈绎心的话云淡风轻得很,可话里秀恩爱却秀得毫无底线,居然能恩爱到多一个儿子来?如此也让众人对他怀里的娃娃愈发好奇了。

“你,你为闻人离生了儿子?”景芝华几乎炸毛,身形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陈绎心听了这话,一点儿不见生气,他温柔地亲亲闻人离的头发,眼睛直视景芝华,分外认真地点点头,“是啊,这就是我和阿离的小花儿。”

闻人离是树妖和鬼王的后代,在修仙界并不算什么秘密,可众人怎么都没想到他还有让男人给他生孩子的本事,一群人被陈绎心的话震得三魂出窍,完全不知道该摆什么脸色比较好。

闻人离埋首在陈绎心怀里,眼睛眨了又眨,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灵识或者神识,全部反震回去,除此外,他的神色依旧乖巧得很,只要陈绎心高兴,小花儿便小花儿吧。

“另外要纠正大家一个想法,景芝华并不是我什么前未婚妻,我的未婚道侣从来只有我的阿离,曾经焚天幽府里与我拜天地的就是漓傀魔宫的闻人离!”

陈绎心指了指云崖子,脸上浮现些许的冷笑,他抱着闻人离站起身来继续说话。

“是云崖子!他违背他和阿离的约定,还篡改了我的记忆。我养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二三十年,最后还怪我羞辱了他……谁有空羞辱你,有时间我自然要陪着我的阿离和小花儿。”

陈绎心临着指控完,还要和闻人离秀一把恩爱。

但他的话的确解决了好些人心中的疑惑,明明之前陈绎心对景芝华那么好,他便是不爱了,恨了,也不该是这种冷淡又厌恶的态度吧。

“去走吧,让我看看我到底是养了个白眼狼,还是真不小心养出个‘神子’来了。”

陈绎心话落又抱着闻人离坐回椅子,他理理闻人离的头发,终于肯将他的正脸露出来了,这回便是云崖子也相信这是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孩子了,那张小脸完全是闻人离的缩小版,便是神态也是像极了的。

闻人离并不多理会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拾起果子,继续喂陈绎心,同时灵力渗入陈绎心的身体,帮助他快速将才晋升的修为稳定下来。

陈绎心懒懒地靠着,有闻人离不辞辛劳地帮他疏离,他就专心吃东西和看热闹去了,同时也不忘给闻人离几个香吻当奖励。

景芝华被陈绎心的话气得不轻,但他也觉得走过这千云梯是个不错的法子,正好巩固一下他在修仙界和玉鼎宗的地位,免得有些人被陈绎心的话蛊惑了心智,对他不敬起来。

韩子川这次带来的人也不少,包括他两个特殊体质的童子,也包括十年前来到过玉鼎宗的天机使者,他的师兄彭荆。

“我上一次见他时,没这般污浊,”彭荆面相上看只有二十来岁,但他目光沉稳,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修士,他的目光从景芝华身上扫过,就落到了陈绎心身上。

“倒是戮心真人,一如当初。”

韩子川也随彭荆的目光看去,却是与陈绎心看过来的目光撞上,他轻轻颔首,以示恭敬,可陈绎心的目光直接扫过,根本就不搭理他。

韩子川眸中划过无奈的笑意,转而收敛,继续偏头过去看景芝华过这千云梯。

初始的五百步景芝华走得还算轻松,毕竟为他的降生,陈绎心几乎掏光了他的家底,景芝华的资质在他的同辈里绝对算拔尖的。

可六百梯一过,景芝华的神色就开始吃力了,汗水从额头滑落,他一步步上去,越来越艰难,最后在六百九十九梯停下,这再往上一步似乎如何都做不到了。

“这便是神子的资质……”陈绎心适时给他感叹了一句,心内纷乱如麻的景芝华直接被呕吐血了,陈绎心挑挑眉梢,没再说话。

但真正受到冲击的,还是云崖子和云真子,这千云梯是他们二人亲自把控的,有没有人动手脚,他们最清楚不过了,景芝华的资质就到这六百九十九梯位置了,对神子无阻的千云梯,却把“神子”景芝华给阻在了这一梯。

“两位道友看看是否还有必要,让本座亲自给他检测。”韩子川的问话实在诛心,他这是觉得景芝华已经没有再检测的必要了,他摆明了就是个冒牌货。

“不可能!”云崖子和云真子几乎同时出声。

云真子手一张将景芝华从千云梯上拽了过来,然后继续拽着他到了韩子川面前,“请上人给他测吧,我玉鼎宗老祖曾留下法旨,说明了这一代会有神子拜师。”

“我知道,这道法旨在天机门也留有。”准确地说,这则预言是玉鼎宗的老祖去天机门弄来的,预言出处的天机门怎会不留宗案呢。

景芝华神色狰狞似乎要摆脱韩子川和云真子的束缚,可他才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他们面前无半点反手之力,这般看着还真有几分可怜。

可陈绎心却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他兴致盎然地看着,对于这样一幕似乎早有预料。

“天机门的老头们都神神叨叨的,尽测算这个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当世能回答陈绎心的只有他怀里的闻人离了,他给陈绎心传音解释了起来。

“天机门的宗案曾有记载,太玄修仙界在几个纪元前是仙人辈出,一直修炼到飞升都没问题,可这样的盛况从上个纪元开始就突然改变,这里和上界完全隔离,同时天赋再高的修士最高的境界也只有化神后期了。”

这相当于仙路突然被斩断,太玄修仙界还有一个别称被叫做遗弃之地。这当中的原因天机门一代代探索,可以说他和陈绎心的到来,寄托了他们巨大的期望。

“我们要回到上界,必然要续仙路,也为他们提供了晋升的希望。”

陈绎心当初为他和闻人离选择了这里,或许就和太玄的境况有关,这里和上界隔离,就说明被动手脚的机会并不大,或者说有限,至少到现在闻人离安然活着,靠岁月的积淀成为了太玄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原来如此,”陈绎心点点头,眸光落在不能接受的云崖子等人身上,多了些冷漠和讽刺,云崖子或许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最不该算计的就是人心,他陈绎心的心。

测试并不复杂,明月和天阳手持器物,对着景芝华念咒,一道神光将他裹住,众人的目光也都聚了过来,景芝华身上的仙光突然绽放,云真子面色浮现些许喜色,但他的笑还未完全浮出,景芝华身上的仙光就消失不见,连带明月和天阳的器物都黯淡了下来。

“他只是佩戴过蕴含仙气之物一段时间,并不是真正的神子。”

天阳的话一出来,四周的风都静了静,云崖子和云真子几乎从同时出现在在景芝华的身侧,再一同抓住了他的手,他们也有自己甄别神子的方法,但以往奏效,现在的结果就如同天阳所说,景芝华并不是什么神子。

“啪啪啪!”陈绎心鼓起掌来了,从神态到动作都表明了他对这场戏的满意,“说起来也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确定景芝华是什么神子,我也不会怀疑他不是我的阿离。”

世事的变化本来就是一件牵连一件,陈绎心这个谢,也没表达多真心。

“天机门韩子川拜见神子!”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韩子川往陈绎心的方向这般拜下。

没走过千云梯的景芝华不是神子,那么走过了千云梯的陈绎心呢。他若真的是,这对玉鼎宗的冲击只怕比景芝华是个假神子还要大。

“天机门彭荆拜见神子!”

“天机门明月拜见神子!”

“天机门天阳拜见神子!”

彭荆,明月和天阳几乎同时随韩子川跪拜,他们神色恭敬,全然遵守天机门流传至今的种种神讯。

他们天机门从三万年前留存至今,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守护神子,然后续仙路,筑长生。

“怎么?都还没测,不怕我也是冒牌货?”

陈绎心可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在他觉来,喊他魔后都比这什么神子要让他高兴呢。

第45章

“神子恕罪,以前多有冒犯。”

韩子川依旧没有起身,似乎要跪到陈绎心满意,他才肯起。

陈绎心看着他们,脚尖一点一点,似乎还在思量,他眸光落到闻人离的头顶,再抬起,他又问道,“我若是神子,阿离便是神子的道侣,这点儿你们可认?”

他便是当了神子,也还是要嫁闻人离的,这点儿是前提,绝对得先说好了,否则韩子川跪再久,他不认,疼的也不是他的膝盖和脸面。

韩子川等人还没反应,闻人离心中一暖,他回过头来,脸颊立刻就被陈绎心啃了一下,“对,还有我的小花儿少主。”

韩子川和彭荆都没什么神色显露在外,道行明显差些的明月和天阳,明显就纠结了。

“可是师祖曾为师尊测算过,神子与您……”

明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让韩子川封了口。

老门主曾经未他算过,他命中一情劫,他自己再算却是应验在玉鼎宗的陈绎心身上,可从他踏上仙途开始,他决心以身伺道,不动凡念,他闭关百年不出,避开此劫,这是他的选择。

如今不管陈绎心就是那神子也好,还是他和什么人结成连理,再来说这话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只有一句话,认还是不认?”

陈绎心才不在意那什么预言不预言呢,天道警告他也不止一次两次,谁再敢给他乱牵什么姻缘线,他来日便是续了仙路,也未必要福泽这些人。

“神子安心,您认定的人,天机门定然会认。”

韩子川说着缓缓起身,他双手抬起,一个托盘出现在他手中,那上面盖着一个红布,他一步步向陈绎心走来,“这是您留在天机门的器物,今日物归原主。”

陈绎心指尖一动,红布飞落,托盘是上一团被封禁的剑灵,这应该是他在上界佩剑之灵,闻人离一直在给他寻找冰灵和冥月魂,就是想亲手为他打造一把佩剑,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太玄最好的灵材了,可依旧不及这上界来的剑灵。

陈绎心认真看的时候,闻人离也在看着,但韩子川还不及走近,一团蓝光闪过,剑灵直接不见,却是成为了沉睡银子的补品了。

“我的佩剑已经有了,它暂且放着。”这是说给韩子川听的,他若是知道陈绎心已经将它喂了银子,脸色估计要比现在更糟。

“过来吧,”陈绎心扬扬手,却是对着明月和天阳,他们没有迟疑走上前来,手中的测试器物自然也一同过来。

陈绎心知道云崖子等人还有疑虑,脸色难看,但还不是最难看,他既然主动揭破了景芝华的假神子身份,就不怕坐实他真神子的身份,这才够惊喜,也够让他们绝望的。

明月和天阳手上握住的是两枚看起来古朴到让人觉得平凡的铜钱,陈绎心的手张开,他们便将铜钱放到陈绎心的手心上。

陈绎心捏紧铜钱,身上的流光一转,一道神光冲天而起,两枚铜钱释放出的气息将明月和天阳冲得退后数步,可更加不凡的是笼罩在陈绎心身上那道神光。

便是十年前景芝华测试,也没有这样的风采,他只是能让铜钱持续地绽放仙光,如此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仙器呈现它原本的姿态。

被陈绎心抱着的闻人离眨了眨眼睛,正要凝眸去看这铜钱,毫无预兆一道淡银色的光柱并起,包括韩子川等人在内,都被这银光刺得连连后退,睁不开眼睛。

闻人离原身浮现,他的手依旧揽着陈绎心的腰,他们的目光一同落在这两枚铜钱上。

那上面浮现一个画面,极有可能是陈绎心和闻人离最初相识的画面,一只小雏鸟在一池黑水里叼起了一枚黑色的种子,然后破空离去。

画面再次闪过,小雏鸟应该是把种子吞下腹中,却消化不了,难受地往外呕水,直到把小种子吐出来,才一脸委屈地瞪着种子,瞪着瞪着,它就用毛茸茸小脸蹭蹭它,像是在道歉。

后面的画面就开始模糊了,陈绎心和闻人离都瞧不清楚,再接着两枚铜钱分别落回他们的手心,神光不见,闻人离再次变小,被陈绎心抱在怀里。

而这个过程在韩子川等人觉得相当短暂,他们似乎闭目再睁开,一切恢复平静,陈绎心还是抱着闻人离安然站着,铜钱上的画面他们没能看到,闻人离变回原身,他们一样没看到。

但这个小娃娃是神子的血脉这点儿,基本在天机门门人眼中坐实了,否则不会有那样刺目的神光出现。

天机门上到门主,下到童子对陈绎心全然发自内心地恭敬,与之相对的玉鼎宗门人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为好,大概是觉得脸疼,是觉得不敢相信,可若是连亲眼见证的测试都不能相信,他们还能相信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信命不想死的云崖子这一瞬间似乎真的苍老了,他对上陈绎心的眸光,连连后退,也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在害怕了。

原本他是和神子关系最亲近的人,却因为一念之差,将“神子”徒弟推到对立面去了,此刻能理解他内心复杂的,怕只有他的师弟云真子了,他一直以神子出现在玉鼎宗为荣,可却因为假神子将真神子给赶出玉鼎宗了。

讽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陈绎心没继续嘲讽些什么,可他的不嘲讽比他直接讽刺,更让他们难受,这说明他们已经彻底对立,再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了。

“现在,我要周琰,你们可还要保他?”

“不,不不,”云真子连忙摇头,他的神色扭曲得太过,看起来甚至狰狞,甚是丑陋,但这个时候玉鼎宗上下人人内心复杂,也没人去在意他这个宗主到底是什么神色了。

“他在冰雪峰,开了阵法将冰戮宫封锁住了,我这就去拿他。”

云真子听了长老的汇报,和陈绎心这般说。

“那便去看看吧,”陈绎心说着抬眸看看这个山门,在他原本的打算里还真没想去冰雪峰再看看,不是怕触景伤情,而是过去那些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陈绎心走出,脚步一顿,突然回过头来,却是看向神色癫狂,几乎被人忘却的景芝华。

“你,你要杀我?”景芝华几乎瘫软在地,他摇摇头,“不,我是神子,你们搞错了,我才是神子……”

“绎心,绎心,你不要杀我,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没有以后了,”陈绎心单手抱着闻人离,一步步走来,人群为他退开,然后在众人持续瞪大的目光中,他右手一挥,一团蓝焰将景芝华全身都罩住。

“啊啊啊……陈绎心,我诅咒你,诅咒你和闻人离不得善……”

他的话没说完,陈绎心的手一捏,一股无形之力将景芝华的头颅捏成了粉碎,这时一团灰烟溢出缠着蓝焰就要侵入到陈绎心的识海,闻人离眸光一凝,他曾经送给陈绎心的幽魂铠浮现,将这灰烟阻拦在外,同时这个品质极佳的幽魂铠也随这灰烟这么湮灭了。

“上古咒术!”韩子川出现在陈绎心身侧,他方才也要出手,就也认出这灰烟的可怕之处,多了上古之名,弄不好陈绎心就得半道夭折,便不会也再受一番苦。

“幽魂铠……”韩子川也道出为陈绎心挡劫之物,他躬腰退后两步,却未再离开。

他对于陈绎心一定要讨要的周琰也起了警戒之心,景芝华身上连他都未能提前察觉的咒术,定然和当初联合景芝华一起陷害陈绎心的周琰有关。

“破了,”陈绎心有些心疼闻人离送他的幽魂铠,他还没来得及让它多成长,这就和咒术一起湮灭了。

“无妨,回程时,我们再去一趟乱魔鬼域,我再为阿容挑。”

闻人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魂念耐心地安抚着他,但他知道陈绎心已然被激怒了。

陈绎心未应声,他继续单手抱着闻人离,他右手上的蓝焰已经幻变成了一把蓝剑,随同他们一同进到玉鼎宗的,还有楠轲统领的一千魔卫。

谁阻挡他杀周琰,他便杀谁。不得善终?便是天定如此,他也会逆转着天命,更何况一个一捏就死的筑基修士的诅咒罢了。

“师兄,我们都错了……”云真子的神色在这话之后,完全颓然了下来,陈绎心就是真神子,从十年前开始,他们就错了,现在是大错特错。

云崖子的面色如死灰,他自然不可能没听清云真子的话,可他却没对这话做任何回应,他紧随在魔卫之后,却怎么都不敢离陈绎心更近些。

不甘心却没脸,这就是他眼下的心态。

从宗门前往冰雪峰的路,陈绎心走过无数回,相比御剑飞行,他一直都更喜欢这种漫步闲庭的散步,一路走过,看山看水看花看人,自有乐趣。

可人的心情不同了,曾经觉得有趣的那些,此刻都不能再入眼了。

闻人离也没心情好好看这玉鼎宗,他靠在陈绎心的肩头,眼睛闭上,神识横扫玉鼎宗,“西北方向。”

陈绎心闻言没有任何迟疑,一团蓝焰直接砸出,其他人都没看见,就看陈绎心砸出了一团灰和一截破布。

“什么神讯,法旨……引狼入室而已。”

陈绎心讽刺起来是半点不留情面的,他觉得周琰为首的这些个东西出现在玉鼎宗,就是因为玉鼎宗老祖留下的什么法旨,以及天机门的种种预言。

他们自以为捂得严实,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早晚而已。

韩子川和云真子被陈绎心一讽刺都低了低头,显然现在看来,陈绎心的话一点儿没错,或许就是他们哪儿走漏的风声,才让针对“神子”的势力提前就埋伏在了玉鼎宗里了。

“用不用把少主交我等……”彭荆的话未说话,就对上闻人离看过来的目光,他被冻了冻,脚步落后,不敢再提,而陈绎心直接当他没开过口。

他杀景芝华都要单手抱着将他带上,现在去杀周琰,自然也是如此,将闻人离交给任何人,陈绎心不放心,闻人离一样不放心。

他们继续往冰雪峰走去,云崖子不知何时却是走到了韩子川的身侧,韩子川偏头过来看了云崖子一眼,没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可云崖子找上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你捣的鬼!”

“道友,我或有误导的成分,可一切一直都是你自己选择的。”韩子川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如初,可他的内心绝不是这样的。

一百多年前他到北海去,就是要去试一试命,然后他真的遇到了陈绎心,陈绎心在他的算计里,已然将真心错付。

闭关百年再出,他以为他从此堪破了,可再见到人,他便知道,他又高估了自己。

可如今事情的走向从百年前开始全盘乱了,他迷失了自己的心,就再看不破天机了,未来如何,他与云崖子等人并无不同。

“是你将所谓神子的气息传递与我的,你说都是我的选择?”

如果不是韩子川告诉他这至关重要的线索,他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动了歹念,他顶多就还是隐瞒了闻人离没死的事实,现在也不至于多一个假神子出来。

没有假神子误导他,发现陈绎心就是真神子,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可他信了天机门的神异,信了韩子川,让陈绎心寻到了景芝华的魂魄,让他认定了景芝华就是他借陈绎心寻来的神子,一步错,步步错,到了如今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自己是有错,可韩子川却是他一切错误的开端。若非忌惮天机门的特殊,他现在就想捏死韩子川泄愤。

韩子川抿了抿唇,偏头过来扫一眼云崖子,却不打算继续回应他任何的问题了。

可如果能重来一遍,他还会那般果决地要斩断本该属于他和陈绎心的缘吗?

他们的对话全用魂念交流,便是闻人离也无法察觉,自然也不知当年的事情里,还有韩子川的手笔在内。

他们抵达了冰雪峰山脚,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全年积雪,冰戮宫是用一种特殊的冰玉打造,灵光湛湛,宛如仙境。

陈绎心没有徒步而行,他抱着闻人离直接飞到了峰顶,而魔卫四处布散而去,这冰雪峰天上地下没有任何遗漏之处,周琰只要在这冰雪峰便插翅难飞。

“周琰,我来了。”

陈绎心飞落,他喊了这话,他知道周琰特意躲在这冰戮宫里,并非是这里多安全,他就是要他到这里来,周琰有话要和他说。

周琰的真身依旧躲在冰戮宫内,冰戮宫外却多了一面冰镜,那里有他的投影。

“绎儿回来了。”

本来想和他好好说的陈绎心,在他第一句话里就没忍住,他手一挥,那冰镜就被他给打碎,他嫌弃地甩甩手,“恶心死人了。”

“周琰,我是杀你来了。”非要他将话说得这么白,这周琰才肯和他说人话。

“绎……绎心,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周琰从冰戮宫的大门里走出来,一席青衫,陈绎心第一次见周琰时,他便是这种装扮。

陈绎心眼睛眯了眯,却没动作,“为何要变,我便是我。”

周琰脸上浮现些许凄然的神色,随即又散了去,他轻轻叹气道,“我养了你十年,可你第一次离宗就喜欢上了他人。”

还是那种至死不渝的喜欢,他陪陈绎心在焚天幽府的那十年里,已然叫他看清楚了这点。

陈绎心就是认死理的人,他喜欢了什么阿花,就再难喜欢上他之外的人了,再多的陪伴对于陈绎心来说都是多余的,他即便伤情,也不可能因为陪伴而有所改变。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我?”陈绎心问着话,抱着闻人离的稍稍缩紧,眼睛眯了眯,有些许杀意浮现,但他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不知道,在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我便死了。”

陈绎心闻言神色里没有任何的意外,他没有动作,就是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周琰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和他说话的,是残留在这个身体里的一段执念。

“那便好,真心待我的,依旧是周琰,而不是后来的……怪物。”

怪物这个词并非讽刺,而是周琰面对的一种事实,他的身体成为一团魂念的容器,周琰只是众多纠缠在一起的魂念之一。

“这世间只有绎儿能度我了,来吧,”周琰张开双手,眼睛闭上,一副等死的模样。

陈绎心还未及有动作,闻人离的脚踢了踢,陈绎心看他一眼,将他放了下来。

“小花儿做什么?”

闻人离落地之后,就还是握住陈绎心的手,他手往周琰身上一挥,一团庞杂的魂体就被他挥出周琰的身体,然后他的手几个接引打出,那周琰的魂被从这团魂体里抽离出来了。

周琰显然没料到闻人离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些被抽离的魂体徒然就有溃散的趋势,然后又蜂拥地冲向了周琰的魂体,到此时闻人离才开口道,“说谎!”

周琰成为这个怪物的过程,并非被人所害,而是他主动的,只有他主动的情况下,才会是眼前这种情况,这些魂体并无神智,在主导它们的始终都是周琰。

现在,他还企图用情感让陈绎心放过他,甚至可能还护他转生,他对陈绎心做了那么多恶事,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蒙混过去的?

闻人离并未阻止庞杂魂体回到周琰的身体,但他更靠近了陈绎心些,抱着手不够,直接抱住了陈绎心的大腿,而陈绎心的手也落到了闻人离的头顶,他嘴角浮现些许笑意,温柔至极。

嗯,这种被喜欢的人护着的感觉真好,不过他可没那么好骗。

“你是谁?你是谁?”周琰惊恐地看着闻人离,然后倒吸口凉气,他的声音幽幽传来,“离君,你是离君!”

“不,不是,你是……”周琰的话未出口,一道惊雷劈落,将他的话语完全淹没,这道惊雷胜过以往任何警告过陈绎心的天雷,所以这周琰到底是知道些什么。

陈绎心根本不及动手,这道惊雷里的纯阳能量,已经将周琰轰得支离破碎了。

他的魂体再次暴露在眼前,然后猛扑而来,似乎要和陈绎心闻人离同归于尽。

可还未及陈绎心身前,一道蓝焰的墙就将它挡住,然后一点就着,滋滋作响,包括周琰的魂体在内全部烧得干干净净。

“可烧干净了?”陈绎心偏头问闻人离,顺便俯身将他抱回怀里,不抱着闻人离,他还真有些不安心。

“玉鼎宗里的干净了,但这太玄……应该还有很多。”

闻人离银眸里的冷锐渐渐散去,他靠回到陈绎心肩头,“以后还要阿容护我了。”

他的魂体如今在三体中是最弱的,就成为这些东西的可乘之机,可陈绎心的神焰却是它们绝对的克星,闻人离这话并没说错,待在陈绎心身边,安全的反而是他。

“我当然要护着我的小花儿了,”陈绎心说着,偏头在闻人离的脸颊亲了一下,他看一眼这冰戮宫却不打算进去,蓝焰继续从他脚下蔓延而去,将最不易走火的冰戮宫给点燃了。

这里他便是不住了,也不能再留给玉鼎宗。至于周琰是在里面留给他信息也罢,布置了陷阱也罢了,一炬烧了,一了百了。

韩子川等人被天雷惊动,不再顾忌魔卫的阻拦,冲上山来,却只看到一片火海,还有背对他们抱着闻人离站着的陈绎心。

陈绎心将闻人离的脑袋按回他的颈侧,这么可爱的闻人离,他可不舍得给太多人看,他这般抱着他回转身来,目不斜视,就往山下走去。

他不看韩子川,自然就也没看欲言又止的云崖子,他不能原谅背叛他的周琰和景芝华,自然也无可能原谅他这个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师傅了。

而他将冰戮宫烧了,就也够说明他的态度了,从此玉鼎宗再没有戮心真人这号人了。

周琰的事情并未到此就了,可短时间内他们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甚至闻人离怀疑太玄成为遗弃之地,就和周琰的妖异,出现在他们婚礼上的异魔有关。

“我们现在去哪儿?”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的脖子,轻声问道,他感觉陈绎心并不想直接回南境魔宫去,他的心境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平静。

陈绎心思量片刻道,“回镇海,我们扫个墓,再回南境,顺便我找老头子有点事情。”

镇海陈氏当年将他嫁去漓傀魔宫,他没怨怪,现在就更没什么好怪的了。但他心有疑惑,却需要人给他解答。他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花儿安心,我去哪儿都带着你的。”

就因为闻人离都在身边,他回魔宫才也没那么着急,他说着揉揉闻人离过于正经的脸蛋,嘴角的淡笑扬起,他继续道,“我不觉得难过,有因有果,不免有些感慨罢了。”

“嗯,我陪着阿容。”

闻人离的手也抚上陈绎心的头发,然后更加贴近地抱着陈绎心。

“神……魔后,这就离开?”

云真子大概已经不要他的脸面了,他堵在出宗的路上,明显还想挽回些什么,可支支吾吾问了这话,他就又不知道他能说什么了。

陈绎心偏头看他一眼,没回答也没直言讽刺。

他已经杀了周琰,这些人再如何无耻,也不值得他放在心上,更不值得他开口讽刺什么,他的冷淡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他抱着闻人离继续走近,云真子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无视,他不觉就把身体侧开,让出道来了。

楠轲等魔卫抬着红轿在千云梯上候着,陈绎心抱着闻人离一直走到轿门前,他才一顿,回过身来,云真子云崖子的眸光迅速燃起希望。

可陈绎心并非要和他们说话,他看向的是韩子川,“我不管你天机门是留有你们什么神讯,你们都给我安分点,我的安全自有阿离和魔宫为我守护。”

“你们若被人利用,谋害我谋害阿离,当斩即斩,不会留情。”

陈绎心话落转过身,进到红轿里,红轿被抬着飞入云端,一千魔卫御着飞行法宝紧跟而上,他们浩浩荡荡地来,这走就也走得这般干脆。

第46章

“师弟?”彭荆问向韩子川,他的神色多了些担忧,他们到来这里,就想在陈绎心身边确定他们的辅助地位,可陈绎心明显不同于景芝华之流,他对于天机门半点信任也无,更不用说和他的道侣闻人离比了。

“不急,”韩子川说着也从玉鼎宗的宗门走出。

几次经历下来,他便知道他错过了什么,现在的陈绎心和百年前的他全然不同,他遭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罹难,就也练就了他现在这颗趋近圆满的道心。

陈绎心不仅不想倚靠他们天机门,便是漓傀魔宫,他也不会借助太多,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心境,这才是有魄力重修为神的神子。

韩子川没走出多远就让反应过来的云崖子挡住了路,之前陈绎心在,云崖子有忌讳,现在却没有了,“韩门主不给我留个说法,这就离开?”

“便是告诉你,你能挽回什么?”

韩子川话语一顿,神色决然无悔,可不悔吗,他有感觉,在未来的日子,这种几乎悔恨的情绪会越来越浓烈。

他的情劫若只是陈绎心,断了便断了,可陈绎心是神子,他是不是连天机门的仙路也一起断了呢。

“一切向前看吧,你……终究是他的师傅。”

云崖子终究是曾被陈绎心当做半个父亲看待的人,曾是他最最信任的人,他对于陈绎心来说是绝对特殊的。这份情谊或许并未完全泯灭呢。

“晚了,都晚了,哈哈哈……”

可比韩子川更了解陈绎心的云崖子,脸上露出凄然之色,他的笑声像是哭声,一声声渐渐远去,玉鼎宗上下已经没人能劝解他什么。因为他们的心境或浓或淡,也都是如此。

曾经他们都是离神子最近的人,可他们却又亲手将神子推离,而且还是无可挽回地推离。

从玉鼎宗抵达北海边儿上的镇海城,不快不慢三日后抵达,魔卫只留了百人数,其他都被陈绎心遣回南境了,同时他们也换了飞行法器,他们回到镇海,并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

现在他的身份基本传遍整个太玄修仙界了,不管是奉承的,还是要追杀他的,他都不怎么想多招待。

他们在没有打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直接飞到了镇海北面的小竹屿上,这个到现在还只属于陈绎心的小屿。

陈绎心抱着闻人离走到小竹屋里,将人放到床上,脸却凑了过来,蹭蹭闻人离的脸颊,然后软软地唤道,“阿离……”

这么长久相处下来,闻人离怎会不知陈绎心这般唤他是做什么,他的手缠住陈绎心的手,一用力将人放倒,同时他自己也变回来了,银发披肩,如瀑滑落,只一件单薄的寝衣裹在身上。

陈绎心的手捧住了闻人离的脸,热情的吻“啾啾啾”地落满了闻人离的脸庞。

他又在闻人离的唇上啄了啄,然后脸颊微红地邀请道,“我想要阿离了。”

闻人离的手从陈绎心腰侧离开,往外一挥,一个结界布下,同时怕时间不够亲昵的陈绎心自己把衣服变没了,光溜溜的,一览无余。

“我们抓紧时间。”

“好。”闻人离喉咙微微发紧,他低低应了话,然后低头吻住陈绎心过于红艳的唇,辗转厮磨,勾勾缠缠,似乎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出来。

陈绎心的呼吸渐渐急促,鼻息间发出的轻哼动情又动人,一开始他还惦记着要速战速决,可闻人离亲得他舒服,他就也忘记了时间的紧迫,全然投入。

“阿离,阿离……”

“我在,”闻人离回应着陈绎心的轻唤,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然后神魂进到陈绎心的识海里,身体碰撞,神魂交融,将彼此彻彻底底地占有和标记。

闻人离布下的结界只是阻挡楠轲等人的闯入,他太过动情,散发出的气息并没能被阻隔,楠轲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对于疯长的草木无半点讶异之色,但他还是派人到了陈绎心衣冠冢的地方,防止那里也被草木侵占。

否则等他们亲热完出来,要扫墓,却发现根本没墓可扫,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但相比以往时候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小竹屿上的竹木并不怎么疯长,虽然更苍翠了些,真正疯长是一种蓝色的花,漫山遍野,就是沙滩的礁石裂缝里也开出了这种花。

楠轲有元婴期的修为,在魔宫成长,执行任务时到过的地方也不少,可在太玄他从未见过这种蓝色的花,半个巴掌大小,灼灼绽放,还有点淡淡的馨香,整个岛屿都开遍了,也不会因为太香觉得恼人。

小竹屿比以往更美了,楠轲让魔卫清理墓地那一块,其他地方就都不用管了。

这一日的缠绵一直持续到傍晚,闻人离的身形都还没有变回来,陈绎心稀罕地看着,不顾略有酸软的身体,依旧缠着闻人离,摸摸脸,摸摸头发,再蹭蹭人,还想继续……

“我们出去走走?”闻人离给自己披上衣服,也拿过陈绎心的衣服给他穿上,同时他的灵力渗入陈绎心的身体,陈绎心的那点儿不适就完全不见了。

“好,”陈绎心点点头,他也有好些日子没和这样的闻人离一起散步了。

“呀……”门一推开,陈绎心就发出了惊叹,实在是眼前的景致美得有些超乎想象,他偏头看闻人离,眉眼微弯,勾唇笑了,闻人离想带他出来,显然就想看他这幅惊叹的模样吧。

陈绎心又抿了抿唇,却还是没忍住,他也不故作矜持了,放开闻人离的手,他走到前头,又回头看一眼人,突然就撒丫子跑没影儿了。

闻人离神色柔和,看到陈绎心这略意料之外的羞涩反应,他的嘴角也勾了勾,就也笑了。他没立刻去追陈绎心,他微微弯腰手落在这些盛放的蓝花上方。

“凤凰花,”奇异之地里也开满了这花,这应该算陈绎心的伴生花,他所居住的地方,不用施种,慢慢就会开满这种花。

陈绎心站在自己的墓碑前不时回头,许久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闻人离,他走上前来,将闻人离拉了过来,一边拉人一边嫌弃道,“你怎么走这么慢。”

闻人离没有反驳,乖乖让拉着走,他的目光就也落到那块墓碑上了。

“阿离不喜欢?”陈绎心回头看看,也觉得这个墓碑有些不吉利了,他明明还活着,却给自己立了个衣冠冢。

“不,是觉得太孤单了,”闻人离继续上前两步,掌心对着墓碑往下一扫,墓碑上一行大字变成了两行,“倾太玄美人陈绎心之墓”旁多了“道侣闻人离”这五个字。

闻人离往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了翻,寻到了一身旧衣服,就也和陈绎心埋下的旧衣摆放到了一起。

陈绎心被满山遍野的花感动了一下,又被闻人离这举动感动到了,这回他也不跑了,他反身投到闻人离怀里,搂紧了他的腰,“阿离是我的树,永远都是我的树。”

“好,”闻人离回拥住陈绎心,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他们就这样在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从黄昏站到了漫天星辰。

“阿离这次怎么能维持这么久?”陈绎心指的是闻人离维持成年形体的时间,他略可惜地道,“早知道我们应该继续待房里……”

心动而情动,情动而欲生,陈绎心从来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闻人离轻抚陈绎心头发的动作一顿,便将人抱了起来,却不往小竹屋走去,而是走向眼前的凤凰花田,他走过之处,凤凰花继续成长,然后花叶缠绕到一起,一层层叠起成了花床,花床之外还缠起了矮墙,最后成型是一个花屋。

凤凰花风中摇曳,微光点点的花粉散出,万花齐放,微弱的荧光凝聚出的光亮,足以让他们看清楚彼此,陈绎心揽着闻人离的脖子,乖顺地被放倒在这花床上。

周围很美,比傍晚的时候还要美,可他的视线还是无法离开眼前的人儿,他仔细地看着闻人离,便是记住了再多遍,此刻他还要想再仔仔细细地认一遍。

“阿离……”陈绎心轻唤一句,却让闻人离点住唇。

“凤凰花还会为阿容唱歌,仔细听。”

陈绎心闻言眼睛一眨,却没有听闻人离的话仔细听的打算,他扬起脸,微微嘟着的唇堵住了闻人离的唇,然后轻轻地吻,温柔地舔,他眼睛微微眯着,已然动情。

春宵一刻值千金,歌儿明日还能听,现在重要的是,他又想和闻人离在一起了。

陈绎心的意思表达的够清楚的了,闻人离想帮陈绎心揣摩焚天六术的打算也只能推后,六术重要,可依旧没有“喂饱”他的魔后重要。

散着微光的花床,动情又毫不掩饰的人儿,闻人离怕是继续原本的打算,也无法忍耐太久。人生得意须尽欢,未来太远,把握眼下,才能真正无憾。

陈绎心最后是在极致的欢愉中,沉睡在闻人离怀里,他做了个梦,梦里有轻快的歌儿,有一棵他喜欢的树,而他是一只好动的鸟儿,唱歌跳舞睡他的树。

陈绎心再醒过来,他们已经从花田的花房回到了小竹屋里,他的衣服闻人离已经给他穿好,而昨日和他缠绵的人又变回小娃娃模样,然后严肃着脸,守在他的床侧。

“阿容醒了。”

闻人离才说完这话,就让眼睛没完全睁开的陈绎心捞上了床,热情的吻落下,捏捏抱抱,陈绎心又抱着闻人离赖了好一会儿床,才起身出屋来。

而昨夜会发光的小竹屿已经惊动了镇海城的修士,只是因为结界,又不知小竹屿上的异常,还没人敢强闯,但绕着小屿的灵舟是越来越多了。

而这里面自然有陈氏的子弟,陈绎心出屋子不久,楠轲就来汇报说,老管家来求见他。

“让他进来吧。”

这个老管家陈绎心自然记得,他坐在长椅上,心安理得地让闻人离给他喂水喝,然后眸光微斜看去,还是当年的老管家,可人却又苍老了不少。

“叔祖,真的是您。”老管家神色略有激动,躬了躬身,觉得不够,跪地参拜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嘛,有时间会回来扫墓的。”

陈绎心说完,回头继续喝下闻人离送到他嘴边的灵泉,他抿了抿唇道,“你回去告诉老头子,我明日会回宅子里,另外我住的屋子给我收拾干净些,我和小花儿要回去住几天。”

“是,”老管家抹了抹眼角的泪,高兴地毫不掩饰。

陈绎心看他顺眼,倒也不吝啬,他手一抛,一瓶丹药就落到了老管家的手心,“给你的,好好闭关,继续给我守住小竹屿。”

“是。”

老管家已经高兴地不知道能说什么话了,他握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又再跪地,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去传话。

陈绎心目送他离去,嘴角也浮起些许淡笑,他偏头过来,便将他的脑袋搁在闻人离又小又膈人的肩头,“小竹屿据说是我出生地方,我娘生下我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记事后第一次是老头子带我来这儿。”

陈绎心继续碎碎念地说着自己回来的原因,“老头和上界的那个家伙长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巧合……”

他娘陈绎心便是见过,也没记住模样,可养他长到记事再送他去玉鼎宗的陈父,陈绎心怎会弄错。

陈绎心管这一世的父亲叫老头子,管上一世的父亲叫那个家伙,当然,他觉得没直接唤他们名字就算够意思的了。

“我娘应该也不是真的死了,否则老头子不至于一点伤心的样子的都没有过……”

陈绎心说着继续乱蹭着闻人离,觉得自己算误解了人,可又有些被隐瞒的恼怒。

“哼,算他没再糊涂,肯把我嫁给你了。”

闻人离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他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再一顿,他就又变回了原身,将还在乱蹭人的陈绎心揽到怀里了。

“阿容渡劫的神光,还有天机门测试的仙光都对我有好处,”那日他们身上的神光并非散去,而是被他给吸收了,这才有昨日陪陈绎心厮闹那般久的可能。

陈绎心闻言抱住闻人离的脖子,一个响亮的吻就落在他的唇上,“那我便给你多多寻这些,我要把阿离的小树苗养得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

“然后等阿离开花,开给我一个人看,可好?”

温馨的话临到结束,陈绎心还要调戏一把闻人离才放过。

“好,”闻人离点点头应了,他若能开花,必然只开给陈绎心看,也只愿意开给他看。

陈绎心偏头过来,对闻人离眨眨眼睛,他继续贴近,唇轻轻擦上闻人离,两个人的眸光撞上,然后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甜蜜蜜的吻。

一吻罢,陈绎心牵着闻人离起身,他们往昨日待过的花房走去,他没忘记闻人离昨日想让他听歌的事情。

闻人离坐在花床上,他坐在花田的地上,头靠着闻人离的大腿,就这样听着。

“为什么焚天幽府里的凤凰花不唱歌呢?”焚天幽府的奇异之地没有黑夜,他们看不到昨夜的奇景,可那里的凤凰花田如同死地,从未给陈绎心这种生机勃然的感觉。

闻人离的手落在陈绎心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他沉思了片刻才回答了话,“因为那里沾了阿容的血和泪。”凤凰花为之哭泣,又怎会歌唱。

可这小竹屿上开满的凤凰花,却是因为他们双修的关系,他能催生万物,陈绎心出生的地方自带伴生花种,所以才会是眼前的景致。

陈绎心得到了回答,继续靠着闻人离的大腿,闭上眼睛,继续听歌。

白日逝去,到了夜里又还是那般微光点点让人惊叹的模样。陈绎心从地上起来,拉着闻人离走到花房外,他轻轻一笑道,“我给阿离跳舞。”

在焚天幽府里习得这一术之后,除非必要他都挺少用它,可现在他却要在这凤凰花田为闻人离跳一支舞,让着美好的时刻,更加美好。

闻人离没有应话,陈绎心脚步稍稍后退,就开始起舞,广袖翩飞,就像是凤凰张开的翅膀,陈绎心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一下一下惑人心神。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舞步加快,陈绎心踏着微光和星光而起,他轻轻地一拉闻人离,也将他带了起来。闻人离转过身来,又只看到陈绎心即将消失的长袖,他寻了片刻,便又杵着不动了。

他不动了,陈绎心便又凑上来,在他脸颊轻薄两下,而后退去,闻人离紧随而上,将又要和他藏着玩儿的人儿抱在了怀里。

“好看。”闻人离想说很多赞美的话,可他的语言天赋并不算好,想来想去也没有好看二字来得直接,但他又重复了这话几遍,“好看,好看……”

取悦陈绎心的,并不是闻人离这单薄的词汇,而是他郑重又正经的神色。

他也不跳舞了,他将头搁在闻人离的肩头,让他带着他飞落回花田,他轻声要求道,“那阿离以后只能看我一人跳舞,也只能说我好看,可记住了?”

他愿意给闻人离跳舞,就也要求闻人离只能看他的舞了。

“嗯,”闻人离应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要求,看过了陈绎心的舞,他如何能看进他人的舞呢,便是有再好,那也不属于他,只有他的阿容是属于他,也是他唯想要的。

可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数万株凤凰花的花瓣一同凋零,漫天飞起,缕缕清香的微光聚在了一起,凝结成了一枚淡蓝色的明珠,陈绎心伸过手去,那明珠便落到了他的手心。

他捏着珠子片刻,便将它点在了闻人离的眉心。

“阿离不知,在这太玄唯有我能为你聚仙光,可喜欢?”

这凤凰花是关键,更关键的还是陈绎心的舞,两者缺其一,在这太玄都不可能有仙光凝聚成团出现。陈绎心说这话时,嘴角带笑,高兴得毫不掩饰。

他是在高兴他能为他喜欢之人做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喜欢,”闻人离眉心的仙光并未完全吸收,却也没有立刻闭目修炼,他目光落在陈绎心笑意盈盈的脸庞,然后底下头来,温柔又动情地吻住了陈绎心的唇。

“我喜欢阿容。”

陈绎心的心跳随闻人离的吻和告白,继续加快,原本还热情奔放的人儿,慢慢就在这吻里乖顺了下来,他顺从地被吻着,顺从地被抱起,然后再被宽衣解带,他全然受着,也全然欣喜。

毫无意外,厮闹一夜的陈绎心在临清晨时睡着,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镇海陈氏老宅里的人也这般等了他们半日,陈父无奈摇头,就要回屋去等消息时,老管家从外跑来,神色激动地道,“叔祖回来了。”

其实准确地说,叔祖还带着他的男人一起回来的,来时两颊红润,一脸的春情毫不掩饰,远远瞧一眼就能看出陈绎心由心而发的快活,他和闻人离在一起始终都是快乐的。

即便在上界被追杀的那些年,他心口种着闻人离的本体,他也不觉得如何苦。

“其他人都散了,让他回梧桐苑来。”陈父远远看到陈绎心,却还是转过身和老管家这般吩咐一句,然后他自己回走梧桐苑。

陈绎心活了一百四十多岁,陈氏子弟早就开枝散叶,这老管家都管他叫叔祖,可见他辈分之高,他离家早,很多人都不认识了,这再见物是人非,没什么好感伤,却也没什么寒暄客套的,能不见最好了。

他听了老管家的话,就继续牵着闻人离往内院走去,梧桐苑就是他们这一房的院子,陈绎心以前住过的屋子也在梧桐苑里。

“老头子,我回来了。”

陈绎心在梧桐苑前喊了一句,这才继续拉着闻人离走入,因为昨夜凝聚的仙光,闻人离又还能继续这般陪他几日。

小闻人离又萌又可爱,陈绎心自然喜欢。可他要更加亲近,那就不大好意思了,刚尝到情味儿不久的陈绎心,自然更想让成人的闻人离陪在他身边。

陈父修为有筑基后期,年龄却有一百七十多岁了,但人看着也就是中年的模样,还是那种特别英俊的中年大叔,他坐在梧桐树下的藤椅上,目光扫过来一眼,就又收回,然后继续煮茶。

陈绎心倒也不觉得被冷遇,这里是他的家,他全然自在,他拉着闻人离坐下,两个人挤一个藤椅,黏糊得万分坦然。

“看什么,你摆了一个椅子,自然只能我和阿离一起坐了。”

他想让闻人离站着看他们说话,也要想想自己儿子舍不舍得如此。

陈父脸上的肌肉不觉僵硬了些许,他抬眸明晃晃地瞪一眼闻人离,才忍着气将煮好的茶,舀到白玉杯里。

“阿离喝,”陈绎心根本不用陈父给他们端,他甚是自然地就拿过一杯,还附带送到闻人离唇边,“老头子也就是茶泡得好了。”

“九儿……”陈父忍不住提醒一句陈绎心,他还在他们跟前坐着呢,什么时候他这个生身父亲都这么没存在感了?

陈绎心闻言将茶杯塞给闻人离,他转头过来,对上陈父莫名警戒起来的目光,他的神色也正经起来,“九儿?”

陈绎心原本以为陈父喊他九儿,就因为族里的排行,可在府灵的记忆里,凤凰神族的帝君也是这般喊他的。

“怎么?也要为父和外人一样喊你一句魔后吗?”陈父说着语气也冲起来了,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几世都将自己和一棵长不大的树绑一起呢。

“您喊,我也应啊。”

陈绎心低低地道,完全没脸没皮,他自小开始就一点儿没怵过陈父,他说着还略不好意思地扫一眼闻人离,完全就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心已经完全偏他男人那儿去了。

第47章

陈父胸膛起伏了又起伏,到底知道陈绎心的性子,他们这般计较下去,只有他自己被气死的份儿,他认真地打量了陈绎心好一会儿,才问道,“都好了?”

“嗯,阿离治好我了。”

陈绎心也知道陈父在问什么,十年前他被送回镇海,陈父也来看过他,但他只看了一次,就离开小竹屿,然后再不久陈氏和魔宫联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陈父点点头,还不待说些什么,陈绎心的问话紧接而来,“是你提前唤醒了阿离吗?”

这原本只是一个不大靠谱的猜测,可在陈父没反应过来的惊诧里,陈绎心就确定了,还真是他提前唤醒了闻人离,否则真等闻人离沉睡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多谢,”闻人离也开了口,这事儿他和陈绎心在来的路上讨论过,几乎在他醒来的隔日,镇海陈氏就将陈绎心的庚帖送到了魔宫里了。

闻人离没有忘记在焚天幽府里的一切,对这陈绎心联姻的庚帖自然没有犹豫,一番部署,他就让人去北境接人,而他没离开,是要继续养伤,养伤之物是邬飞偶然得来的。

效果惊人,彼时觉得偶然,可眼前的人联系到上界的帝君,就绝非偶然了。

“你治好了九儿,便没什么好谢的,”陈父说着,身体微微往后倾了倾,他算是觉出来了,陈绎心和闻人离绝不是路过回来看看他,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我得到了焚天幽府的传承,”陈绎心说话向来直接,对于亲近的人就更是如此了,他下句话就奔着他此行一定要解决的疑惑去,“父亲可是上界帝君的……分身?”

陈父曾经给陈绎心解释过他母亲的死,资质所限,寿寝而终,没什么好悲伤的。

现在想来,这种结果可能不是什么资质的原因,而是他们的分身在下界过程中被持续削弱,才会是这种他母亲一世凡人,他父亲金丹难成的情况。

“你知道我从哪儿过来的吗?”陈绎心面色严肃,他并不需要什么为他好的隐瞒,他这只要陈父告诉他事实就可以了。

“听说了,”陈父扫一眼这俩人淡淡应了。

陈绎心玉鼎宗一行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太玄,他神子的身份已然坐实,也就是镇海这种小地方还略略滞后些,但这也只是针对普通修士和小老百姓,他这种修仙家族家主身份的,早就知道了。

陈绎心问完这话就不再说话,他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坦然喝茶的陈父,就这样沉默了下去,陈绎心自来不缺耐心,他在等他亲口承认,而陈父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闻人离将陈绎心塞来茶喝完,茶杯放到石桌上,陈父看了过来,他道,“你们知道了多少?”

“焚天幽府的府灵就在这戒指里沉睡,你说我知道多少?”

陈绎心不回答反倒反问了他一句,可其实陈父这话已经算他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陈父轻轻摇头,“我不是说什么府灵告诉你什么,我问你自己想起了多少?”

陈绎心解开玉佩禁制多少,才能决定他们几日话题的深度,否则在他看来,他和闻人离还是太过着急了。

“我想不起什么,你就好骗我了?”陈绎心明显比陈父以为的要难办得多了,便是猜到了他可能是什么分身,他也没有半点畏怯,该说就说,该藏就藏。

陈父的神色浮现些许无奈,他叹出一口气,随即又摇了摇头,“痴儿,你怎就吊上这歪脖子树了呢。”他对陈绎心没办法,又只能迁怒闻人离了。

“阿离才不是歪脖子树,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他在一起,也没碍着什么人,你和母亲意思着阻止阻止就算了,何时还轮到他们对我的婚事表示反对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反对对陈绎心来说什么也不是,可他们从反对变成追杀,就不是他能容忍和无视的了。

陈绎心到现在也不明白,可他隐隐察觉这背后定然牵扯着什么大秘密,和他或者是和闻人离有关,可无论牵扯上他们谁,就等于同时牵扯了他们二人。

“老头子你现在不说,难不成还等我和阿离打上界了,你再来告诉我们吗?那个时候你觉得我还需要你告诉我这些吗?”

陈绎心本心并不想和全世界对立,尤其是他的亲人,可被逼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就也不怕了,闻人离是他底线,这条线他们不侵犯,一切就都还好说。

陈父的目光从陈绎心身上落到了闻人离身上,他轻轻叹气,“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能说,九儿……还有离君,你们好好修炼,便是到了上界除了彼此,也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陈父这话是告诉陈绎心和闻人离,便是上古凤凰神族也不能相信,他们有他们的顾忌和立场,并不能任何时候都站在陈绎心和闻人离这边,可他们执意相爱,一切就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九儿,不是为父狠心,而是……没有办法。”

陈父说着缓缓抬手,再缓缓落到了陈绎心的头发上,陈绎心眼眶微微红了红,有不解,有不忿,有委屈,可到底没有躲开。

他们分身下界,就不想完全断了和他的亲缘,如此他就不能毫无顾忌地将这些亲缘全部抛开。

“我知道了,”陈绎心应了话,往闻人离身侧倾了倾,陈父就也把手收回来了。

他又打量着低着头的陈绎心片刻,他起身道,“等着,我给你们拿个东西。”

“嗯,”陈绎心点点头,眸光抬起落到陈父身上,一直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

“阿容抱歉,因为我……”

闻人离的话还未说完,陈绎心斜睨过来,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我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之间没有抱歉,也不需要抱歉,阿离能一样喜欢我选择我,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陈绎心口头警告不够,他伸出手摸到闻人离的衣服里,在他腰侧的软肉上捏了又捏,闻人离的本体到底是棵树,痒痒神经不是太发达,陈绎心挠了他半天,他不动如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陈绎心可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他的手从腰侧上滑,抓着个神经发达的地方揪了又揪,闻人离下意识变按住了陈绎心的手,“阿容……”

“知道错了?”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放开按着陈绎心的手,可留在他衣服里的手却换了力道,继续揪揪地轻薄个不停。

“咳咳!”陈父重重地咳了两声,面色涨红,被陈绎心轻薄闻人离的行为刺激得不轻。

陈绎心听到咳嗽声,这才悻悻地将手收回来,然而他歪向闻人离那边的身体依旧没有要倾回来的意思,他待闻人离黏糊得要命,也黏糊地坦然,一点儿没有被抓包后的窘迫感。

“什么东西?”陈绎心扫了陈父一眼,就落到了他手上抓着的锦盒上了。

陈父将锦盒放到石桌上,再推到他们面前,他才坐了下来。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玉佩,一个令符,玉佩的样式类似于陈绎心脖子上的,只是陈绎心现在戴着的是冰蓝色的,而这个玉佩则是墨色的。

“这是你和娘亲给阿离的?”根本不用陈父多说,陈绎心就猜出来了。

“准确地说,是你给自己和他准备的。”陈绎心在上界自己一手操办婚礼,还自己准备定情信物,主动得让几十万年不敢开口言爱的仙君们汗颜。

陈父手往四周一挥,一个暗色的光幕便在他们四周撑开,他才继续道,“它的功用还要你们自己探索,但不能弄丢是绝对的。”

陈父说着这话瞪了一眼陈绎心,他对闻人离倒还算放心,就是陈绎心有时候犟起来,谁都劝不住他,能劝住他的闻人离偏偏一味儿纵着他,让他愈发无法无天了。

“哦,”陈绎心轻轻应了,一点儿也不想提起这老话题,他将玉佩抓在手心,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反身过去,给闻人离佩戴上。

他对闻人离笑笑,闻人离也忍不住回他一笑,和爱笑的陈绎心一起这么久,耳濡目染,他的笑也越来越自然了。

“阿离戴着好看,特别好看……”陈绎心给戴完,还带夸奖一句,若不是记着陈父还在跟前,他或许会更愿意亲一下闻人离,在表达他的赞美。

陈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对于陈绎心的眼光是已经绝望到接受了,他低下头继续煮茶,又在给闻人离的茶杯添满,“你们有想问的就都问吧,能回答的,我尽量为你们解答。”

他和凰后来到这太玄所受到的限制极大,凰后为了生下陈绎心,后续根本修炼不了,生下孩子不久就香消玉殒了,而他也快到大限了。

这一次便是陈绎心和闻人离不找来,在他大限之前,他也会去南境魔宫一趟,上界的形势和太玄的形势都越来越复杂,对于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操心都不够的。

陈绎心闻言终于回转过身来,他面色恢复正经,仔细地思量起来,他并非没有问题,而是他要问的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问起。

第48章

而且有的问题并不适合谁告诉他,而是该他和闻人离自己去探寻,自己去辨别真假,他沉默少许,然后问了一个最实际也最紧迫的问题。

“关于《焚天六术》,可有速成的法子?”

他修炼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积累灵力几乎不需要时间,只要他心境达到,就能快速突破,可这《焚天六术》就不是了。

它是一个神族的传承,便是在上界能修炼有成,也是万年数十万年起步的时间。而明显他和闻人离并没有这么多慢慢来的时间。

陈父闻言不觉先笑了笑,陈绎心看着对他的态度和缓了些,可他依旧没有多相信他,他笑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欣慰,原本他还担心重修之后的陈绎心缺乏历练,心智不够,现在看是他小看了自己的儿子。

“我先给你们说一说太玄。”

陈父对陈绎心安抚一笑,继续道,“太玄更正确地称,应该叫太玄天囚界,古称神遗之地,这一界原本是一块神土,这是九儿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里足够让你们快速成长,却还不受到上界的操控。”

陈父说着目光落在锦盒里陈绎心还未拿出的令牌上,“在北海水宫有一古凤遗蜕,用它可以进到到里面,至于能学到多少,就靠你自己的悟性了。”

陈绎心将令牌拾起,果然感应到了略为亲切的血脉气息,他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然后看向陈父认真地道,“谢谢。”

“至于离君,你当比九儿更加紧迫。”

陈父看向了闻人离,语气和神色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郑重和严肃。

“这里对你没有太多约束,可一旦到了上界,你的约束就强于此界百倍千倍,甚至更甚,我能和你们说的不多,但有一点你们应该明白,强者为尊,你们的实力决定你们的未来。”

“这点不用父亲告诉我和阿离,我们懂。”修仙界就是这个规则,没有该死不该死,只有实力强弱,强者生,弱者死,如此而已。

“我们在家里住几天,等阿离安排好魔宫的事情,我们再去北海水宫。”

陈绎心说了这话,就表示他不再多问了,眼下紧要的是实力,这一点陈绎心并没有混淆。

他们又陪着陈父喝了会儿茶,陈绎心和闻人离才回他儿时住过的小院,没太多花啊草的,只有一棵梧桐树,只是这棵梧桐树估计不太受待见,又瘦又歪,难看得扎眼。

陈绎心抬手便要把这棵树给移走,闻人离按住他的手,手心一团银色的灵力飘出,又瘦又歪的梧桐树,立刻便了模样,苍翠挺拔,生机勃然。

可陈绎心还没能多看,这棵树就不见了,闻人离拉着他继续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道,“我移到之前喝茶的地方去了,阿容的树是我。”

即便是一棵没有灵智的树,闻人离也不想陈绎心多看多碰。

闻人离吃醋吃得毫无自觉,陈绎心恍然过来,抿着嘴乐。

可他们此举倒是把还在喝茶沉思的陈父吓了一跳,随即他的脸忍不住又黑了黑。

凤栖梧桐,古来都是如此,可偏偏陈绎心就是不待见梧桐,从他出生就为他养的梧桐树没少被蹂躏,他的不待见才是这可棵梧桐树一直长不好的原因。

陈绎心和闻人离回房没多久,闻人离就离开了,他们前往北海水宫这个时间可长可短,一番部署是绝对必要的,总不能他们北海回来,家就被人给毁了吧。

陈绎心没跟着,但他也没出门,他的意识沉入玉佩里,争分夺秒地琢磨焚天六术,偶尔琢磨不通,他就去找陈父,听他说一说,再自己琢磨。

他上一世是纯血凤凰,这一世人族血脉占据了大半,甚至他都没能体会过凤凰形体时的感觉,这琢磨起来就有些难了,但再难他也必须把这焚天六术琢磨透了。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却是离开五天的闻人离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依旧在打坐的人身上,神色不觉就柔和了。

他没打扰陈绎心,他继续走近几步,仔细地看了会儿人,然后又出屋里离开,他去寻陈父,在他进到屋子前,老管家告诉他陈父请他过去一趟。

“离君来了,”陈父在闻人离坐在他跟前了,他才发现了人,但他也没被吓到,他笑了笑,从称呼到神色都是拘谨和客气的。

“离君……”和陈绎心一样,他对于这个离君这个称呼一样略有疑惑,在任何人口中,他被这样称呼他都不奇怪,可却是帝君分身的陈父这般唤他,就有些莫名了。

“离君不用多想,你的前身对上界有恩,当得这句敬称。”

陈父话落,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阴云笼罩了,他无奈摇头,表示他不能再多说了,这个话题直接略过,他道,“你要小心异魔,在太玄唯一能伤害你的只有异魔。”

“嗯,”闻人离点点头,这点他也感觉到了。

陈父对于闻人离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神色放松一些,随后又认真起来,“现在我来给你讲一讲修炼之道……”

闻人离三万年不能修炼,一切打斗手段全靠自己摸索和左道辅助,现在陈父给他讲的是超脱于太玄认知之外的修炼之法,这样的机会相当难得。

“修灵,修身,修魂,练其一可成仙,三合一为上古神道,无高下之别,任一修到极致皆可无敌……”

陈父絮絮为闻人离说解,目光也落到他的身上,闻人离和其他生灵不同,他天生三体,单修其一都无法修炼,换句话说,他是天生的上古神道修者。

可上古神道在各界几乎断绝,当年也不知陈绎心是在哪儿给他弄来了《飞魔经》,否则便是陈绎心给再好的灵土和灵水,他这颗苗苗估计还是长不大。

“……《飞魔经》修身为主,人体修炼便可,你去九儿那把完整的《飞仙经》要来给你的魂体修炼,至于灵体的功法还要看机缘,实在没有机缘……你们多双修就是。”

陈父面无表情地说完最后这话,他缓缓起身,还是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闻人离,才伸伸懒腰从他们说话的小阁楼离开。

陈绎心天生与道相合,和他双修好处更多的绝对是闻人离,什么法子都成长不了的灵体,和陈绎心双修之后就有明显的成长,这或许也是天道一直阻止闻人离和陈绎心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闻人离并未立刻从这个说话的小阁楼离开,他继续坐着回顾和感悟陈父给他讲的这些,他面无表情,给不了陈父太多成就感,可事实是他内心受到的震动极大。

很多年都没办法解决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陈绎心跑来小阁楼,就只看到陷入玄奥之境的闻人离,他的脚步放轻,慢慢走到闻人离对面坐下,他兴致盎然地捧着自己的脸,一脸痴迷地看着闻人离,偶尔再抿嘴乐。

卧室就在隔壁屋子的陈父,几次路过都看到陈绎心这幅没出息的模样,他又好生心塞了几回,临到傍晚,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九儿,过来陪为父喝杯酒。”

都拐到床上去了,还有什么好看,看那么久都不厌烦呢。

“嘘,”陈绎心一点唇,转过身来,瞅了陈父一眼,然后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喝酒啊,你等着。”

陈绎心去找了一趟楠轲,从他们的储物戒指里翻出两坛梦千年,又仔细再兑了些水,才来到小院子里,“我和阿离酿的酒,只有魔宫才有,你喝两杯,别喝醉了。”

“行,”陈父扫一眼陈绎心那稀罕的模样,有些无语,也有些不信,但入口还真如传闻中的那般,熏熏然要入梦般的感觉,他感叹道,“好酒。”

“这酒应该我和你娘一起喝,”他从这酒水里感觉到了绵绵的情意,适合有情人一起品,而不是相互嫌弃的父子俩。

“魔宫里多着呢,等我和阿离到上界,就给你们捎几坛过去。”

陈父扫一眼陈绎心,他还不知道陈绎心提要求时献殷勤的模样啊,他又喝了口酒道,“说吧,你又要做什么?”

“没要您做什么,再说您现在的修为好好待着就行,我就想知道,我以前都是怎么养阿离的啊,这太玄有没有好点儿的土和灵水啊。”

陈绎心所能想到养好树的方式,就只有土和水,以及仙气了。

“天河水,虚妄之水,天河土,神陨之土……总之越特别对他的效果越好。”陈父心塞塞地说完,又一杯酒下肚,他轻叹一口气,“九儿……”

“嗯?”陈绎心偏头过来,对上陈父目光,他轻轻一笑,抬起手拍了拍陈父的肩膀,“吃什么醋啊,等我们回到上界,一定给你和娘亲带礼物。”

他对于亲近信任的人自来大方,他想好好养闻人离,却也不会忘记他的亲人们的。

“到时候你不怨怪我和你母亲就行,”陈父的声音低不可闻,他起身瞅一眼陈绎心略为疑惑的模样,他不再开口,却还不忘搬起一坛酒揣怀里再走,而陈绎心的话在身后清晰传来。

“别喝太多了,否则下回不给你了。”

陈绎心叮嘱完,却也没立刻回去找闻人离,他就这般看着,然后释然一笑,与天下为敌必然是累的,尤其这里面还有自己亲人的时候,幸好现在还没到这种境地。

陈绎心回屋子继续看着闻人离发呆,他双手托着下颚,全然看入迷了,别说陈父,就是一般人也难理解陈绎心对闻人离的这份稀罕。

闻人离的眼睛缓缓睁开,陈绎心眸光一抬,人才起身就向闻人离这边倾过来了,他被闻人离接到怀里抱住,他还情不自禁地蹭了蹭人。

“可有所得?”

“嗯,”闻人离点点头,带着陈绎心继续坐回位置上,只是他坐着,陈绎心坐他大腿上,“都安排好了,我们明日出发。”

“好,”陈绎心点点头,他将下巴搁到闻人离的肩头,再又紧紧地抱着闻人离,语气也愈发缓和了,“阿离和我一起,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自然和你一起。”闻人离轻轻揉着陈绎心的后颈,又一顿他想起什么,将他们二人拉开了些,他手心多了一枚玉扣,他将它别到陈绎心的腰带上。

“这算是回礼的一部分,”陈绎心为他们准备了定情信物,他不能没有表示,这玉扣是一个储物容器,里面放着这些年他的私藏,都是一般修士寻不到的好东西。

可在他觉来这玉扣依旧抵不上玉佩的价值,所以只能算回礼的一部分。

“当然是一部分,莫忘了你要送我的佩剑,”其实陈绎心想说闻人离自己给他当回礼就够够的了,但这话总说也显得不太尊重了些,如此就只能要求一个佩剑了。

“没忘,”闻人离将陈绎心拥回怀里,轻声应道,只是比起之前打算寻的冰灵和冥月魂,他不满足于这两个灵材了,不管怎样,他送的不能比陈绎心在上界用的佩剑差。

谈话继续,闻人离和他说一些魔宫的部署,两个再交流一番修炼的心得,天色就已经亮了,他又到园子里陪早起的陈父坐坐,便上了灵舟往北海中心前进。

随行的人更加精简,只有楠轲为首的十六人魔卫,其他人都驻扎在小竹屿里,等待他们的回归,至于邬飞和平丞在得到闻人离的消息后,会将魔宫的封锁大阵开起。

在他们从北海回来前,无论太玄里发生什么,漓傀魔宫都不会参与。

“启禀魔君魔后,我们已经抵达溟风域,凭借我们的灵舟怕是过不了这地界。”

楠轲在灵舟里仓一门之隔外和闻人离陈绎心禀告,而现在距离他们从镇海城出发已经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北海听起来平平无奇,可北海属沧溟海域,怕是两个太玄大陆都比不过它。

闻人离这三万年也仅仅出海过两次,最近一次还是在一万多年前,他的那些经验早就过时了。

“这附近万年前是有一个修炼门派,灵海门,他们掌握有进出溟风域的航道,你先去打探看看还在不在。”

闻人离和楠轲说完,闭目揣摩六术的陈绎心就忍不住笑了。

这一路上类似的囧事发生过好几次,物是人非,可闻人离面对的除了海还是海,其他就都变了,包括几次他们打算落脚的修仙小屿,早就灵力枯竭,人烟不再,或者直接因为斗法给轰沉了。

“坐了快了一个月了,我们也出门透透气,阿大你们守着灵舟,我和阿离去寻。”

楠轲的名字陈绎心第一次听就没记住,他是他魔卫的首领,他就管他叫阿大,楠轲也早从不习惯变成习惯了,他微微躬身,“是。”

闻人离看着陈绎心神色略有无奈,不过也默认了他这安排。

他们飞出灵舟,陈绎心回头看一眼闻人离,随即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云端,他这是要和闻人离比速度呢。

可陈绎心也不想想他才金丹期中期的修为,便是功法再难得,怎么也比不了化神的闻人离,没两息,他便被闻人离从一团迷蒙的云雾里捞出来了。

“气息隐藏得不错,可是你的情绪没有隐藏好,”太过雀跃,以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他不用神识找,他都能发现陈绎心的所在。

“再来,”陈绎心手往闻人离腰侧一戳,人便从他怀里滑出,却是直接往下落到水中去了,陈绎心是冰灵根修士,冰近水,水灵根能有的海水振幅,他一样有。

他没入海水,仔细思索了一下闻人离告诉他的话,他往自己的胸口按了按,然后眼睛闭上,一切情绪都沉淀了下来,飘飘浮浮,他好似成为了海水的部分。

他的灵识似乎收敛起来,又似乎随着海波蔓延而去,这种感觉很是奇异,他几乎忘记了他还在和闻人离藏着玩儿呢。

闻人离就立在水面上,他眉梢微微一挑,陈绎心随波散出的灵识,的确有混淆他位置的作用,但他还不待一一去寻,却发现原本还算正常的海域,突然就咆哮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沉入海水,神识迅速扫荡而过,只一息,他就来到陈绎心身侧。

陈绎心眼睛睁开,眸中两朵蓝焰在水中跳跃,他指尖一点闻人离的唇,又拉住他的手,往海水出现异常的中心游去。

“阿离不用担心,那水底应该是有水属性的灵物,我刚刚想直接顺走,估计是惊动了守护兽,才有如此异常。”

陈绎心灵识和闻人离传音,然后继续拉着他往阻力越来越强的海底游去。

闻人离轻轻颔首,却是不打算多管陈绎心这发现,他只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其他能得到什么,就都得靠陈绎心自己。

“刚才那是什么,我灵海门的禁地也有人敢擅自闯?”

两个青衣修士,手持特殊器具,脸上是震惊和警戒,若非他们及时启动了阵法,他们灵海门守卫千年的圣物就这么在他们眼前不见了。

“我们守住,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们的对话并没能传到陈绎心和闻人离耳中,他们所在的位置相当特殊,就在这灵海门禁地后侧的地方,珊瑚和礁石林立,同时还有一个个天然的水旋,修为不够的的修士估计得困死在这水旋里。

陈绎心并无这困扰,他抬眸看一眼闻人离,便知道自己是乱担心了,他们继续潜入,又在这片有异常的地方寻了几遍,最后只找到一个可能有问题的水坑。

“这么浅,是它吗?”

陈绎心瞪着着水坑,然后弯了弯腰,想往里探探究竟,可手才往下探去,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他往里拉去,他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闻人离的袖子,带着他一同进去。

可能把他吸进去的水坑,闻人离却被排斥在外,陈绎心手上除了一截袖子什么都没有,“阿离,阿离?”

他的灵识继续寻人,可他的眼前四周除了水还是水,还是流速越来越快的水,同时他感觉身体在这流速里受到了莫名的挤压。

他沉默了片刻,倒是不担心闻人离的安全,在这太玄能伤害到闻人离的东西屈指可数。而他也不打算等着闻人离来救他,他能感觉到那水属性灵物的亲近,寻到他,或许他就能出去,然后和他的阿离相聚了。

这么想着,陈绎心专心抵抗起了水的旋转速力……

“哟,又破壳了一个,水灵得很,总算有能拿出手的了。”

在陈绎心落到一个空间前,那急速地旋转,转得他发晕发热发软,他还未能摆脱眩晕,这调笑的声音就从他头顶上传来了。

陈绎心抬起眸光,看到两个异常高大的人,而他四周还有好些露半个脑袋的小萝卜头,以及好些破开和没破开的巨大蛋壳。

他看看那调笑的俩人,看看四周,最后看向了自己,瞳孔猛地收缩,有些不敢置信了。

根本就不是那俩人异常高大,也不是这些蛋特别大,而是他自己变了成五短身材的小娃娃了,他是很喜欢小闻人离没错,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也变成这幅模样。

他手往胯下摸了摸,幸好,他没从男的变成女的,否则他会想杀人的。

“哟,小东西,还知道瞪我呢。”

那人说着话,一张在陈绎心觉来过于平凡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那人居然想揉他的脸,陈绎心怒意勃然,可偏偏他身体里半点灵力都没有,不,不是没有灵力,而是一股他相当陌生的特殊灵力。

“行了,别逗了,弄死就不好交代了。”

另外一个人阻止了那青年想要揉陈绎心脸的动作,他们继续往别的地儿放下食物,可才转过身,破壳时还是小娃娃的陈绎心,不小心运转了一下他体内的特殊灵力,一只冰蓝色翎羽的小鸟没站稳“啪叽”摔倒在它出生的蛋壳里了。

“哈哈哈……”其中一个青年直接大笑出声,另一个也没忍住勾了勾唇,估计这种能化形,可变成本体却站不稳的小鸟妖他们也是没见过。

一个人的形体,和一只鸟的形体,那绝对是不同的,关键是他体内的灵力怪异又微弱,他这没经验,一下子就没维持住人形,还把自己脸贴蛋壳给摔着了。

现在陈绎心可再没自己逃出去见闻人离的想法了,他就等着闻人离早点来找他,早点带他走,他又继续在蛋壳里翻腾了好久,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形。

小翅膀张了张,他想捂住自己的脸,继续郁闷,可翅膀太短了,就够他捂住自己胸口……

“啾……”陈绎心不满的哼唧声也变成了稚嫩的鸟鸣了。

“啾啾啾……”阿离,你快来救我呀。

第49章

闻人离还在无边的海域寻找,突然他心神一动,感应到了陈绎心的心声,他眉心一蹙,语气略有不耐烦了,“说,这附近除了你们灵海门,还有什么势力?”

灵海门守护禁地的两个护卫,和赶来此地的长老全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他们守护着的一块下品水灵圣物,闻人离根本不扫一眼。

“我们也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坑,从没听说有人掉里面不见过啊,这禁地您也寻过了,根本就没进来什么人。”

那长老说完,狠狠咽一口口水,才有力气再接着回答闻人离的问题,“这附近人族门派除了我们灵海门,还有水月居,至于更远些的海域还有鲛人海族和鹏鸟族。”

“这是他们势力所在位置……”那长老颤颤巍巍送上一份他玉简里珍藏的海图,闻人离接过,他们继续低头等待审判,可许久过去,他们再抬头早不见闻人离踪影了。

“长老,我刚才觉得我要死了……”

“我觉得我死过好多次了……”

两个护卫瘫软在地,半点金丹修士的威严都没有了,至于那长老也没好多少,他坐着好一会儿,擦擦额头的冷汗,“你们继续守着,我赶回门里和门主说一说。”

闻人离这等深不可测的人来到这片海域,不知会有什么风浪牵起,他们本来就狭缝求生的灵海门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了。

当然,在很大机会可以捞到好处时,获利的渔翁还是可以做一做的,但那前提是不要得罪这实力高得可怕的神秘人物。

在闻人离继续各个地域寻人的时候,陈绎心也在努力适应体内的特殊灵力,“啪叽”一下,他被自己的翅膀绊倒,脸着地摔了还带滚个圈儿的。

“哈哈哈……”负责送食的两个青年算是找着乐趣了,就是每天来这洞穴里看陈绎心花式摔跤,而陈绎心也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他们的名字,还有这个叫十九次洞的地方。

爱笑的青年叫蓬三,不爱笑的叫蓬四,两个人是兄弟,日常任务就是照看他们这些刚破壳和就要破壳的小妖。

“小家伙快点变形,变形不了,就和之前那批一样送给人族修士当肉食去了,我们见过你娃娃的模样可不算数。”

不爱笑的青年也不知陈绎心听不听得懂,他低声叮嘱了一句。

陈绎心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小翅膀扇啊扇,终于飞了一段,然后又直线掉落回蛋壳里,他倒是不怕疼,就是这种太过弱小的状态,让他不适极了。

但蓬四的话他也听到了,被送去当肉食可不行,他闭上眼睛,更仔细地去感应他体内的特殊灵力,或者该称为妖力。

终于在一次次的摸索之后,他的妖力汇入四肢,识海里一动,他终于从鸟体变回了一身蓝羽衣的小娃娃了,黑色的头发披肩,脸只露出半张,可那双灵动的眸子却是遮挡不住。

真是个漂亮的小妖,蓬三和蓬四同时想到,他们显少动过恻隐之心,可才四五日的时间,他们就有些喜欢这个在他们看来分外倔强的小家伙了。

“吃吧,吃了东西,你才能维持住形体。”

陈绎心倾身过来,往蓬四手上的食物嗅了嗅,他的确饿了,可这东西对他来说还不如地上的土有吸引力呢,不是他娇气不吃,而是实在难以下咽。

他恹恹地缩回蛋壳里,眸光微微一晃,却是想起来他应该随身佩戴的玉佩,以及闻人离送他的玉扣空间,不会也一起弄丢了吧。

玉扣弄丢还有可能,可玉佩除非他自己给,否则不可能自己从他身上脱离不见的,“识海,对识海……”

陈绎心嘴巴动了动,就又把眼睛闭上,蓬三蓬四只当他睡觉去了,他们留下食物,又继续照看了一下其他的蛋,便从这个山洞离开。

陈绎心重新开始探索他这个焕然一新的识海,识海除了中央的一团冰蓝色的火苗,就什么也没有。

陈绎心不想放弃,又许久过去,他在冰蓝色的火苗里找到了他的玉佩,以及依托玉佩才没弄丢的玉扣空间。至于原本他用的储物空间,来北海的路上就没再用它,就也没带身上。

寻到了玉佩和玉扣,他松了口气,他尝试从玉扣里取东西,却发现如何也做不到,而他在外的体型因为妖力耗尽,“嘭”一下,又变回小蓝鸟了。

“啾!”陈绎心有些生气,还是被自己给气着了。早知道,他就不要和去寻什么宝贝了,出师未捷,却先把自己弄丢了。

“啾!”生气!

他灵识弱小到连储物空间都打不开,就表示他和闻人离之间的联系相应削弱了,而他距离他失踪的海域相隔的距离几乎跨越半个南境,闻人离借这感应想在短时间内寻到陈绎心,的确有些难了。

陈绎心倒没担心闻人离会永远寻不到他,就是他们一直都黏黏糊糊地待一起,这一下子分开,还是这般意外地分开,他不适又想念。

可再思念,他还得先把这妖体适应了先,至于他怎么从人体变成妖体这般深奥的问题,还是等闻人离寻回了他,再来探索吧。

“小家伙你换地方住了,”蓬四抱起陈绎心的蛋壳,带着它往外走去,他尝试过将陈绎心从蛋壳里抱出来,可这家伙恋壳又畏生,谁碰一爪子,他都能炸毛很久。

未免一番折腾,他直接抱着蛋壳给他挪窝。

陈绎心昨夜又继续适应灵力,今儿只维持了一个时辰的人体,就又变回原形了,他脑门的翎羽一颤一颤,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好奇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十九次洞,现在我带你去九府,七日后会有血脉启灵仪式,在那之后看你的资质,会有长老专门传授你们知识。”

他们十九次洞这一批次新生的小妖里,除了陈绎心还有两只一白一红的小雏鸟,原形看着比陈绎心还要大上些许,但精神头没陈绎心那般足,比他早破壳许多日,除了吃就是睡,便是被挪窝,他们也是一路睡过去的。

“长老,便是这三个。”

蓬四和蓬三微微躬身,一个长须的老头上前来,他指尖一点,睡着的两只额头都泛起了灵光,然后变成妖体变成了人体。

陈绎心歪头瞅一眼那两只,在那长须老头要审视它之前,他也变回了人体,他眸光微微下垂,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可他这才积蓄的妖力根本不够维持体型,几乎那长须长老转过眼,他就又“嘭”一下变回去了。

蓬四适时地为他解释了一句,“它比较活泼,不爱睡还挑食,那点妖力都被他自己折腾没了。”

“嗯,”那长老只要见过陈绎心化形的模样就行,他应了声,然后扬手,三个婢女上前,将他们分别抱到九府的三个小院子里,至于蓬三蓬四如无巧合,他们怕是再见不着了。

陈绎心依旧缩在蛋壳里被抱着,他记着路,可也仅限于他被抱着走过的路,这九府和十九次洞到底是在溟风域的什么地方,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啾……”陈绎心低低地唤了一句,把眼皮子耷拢上,从醒来他就没睡过,这新生还未经过血脉启灵的妖体根本容不得他这般折腾。

陈绎心在九府的待遇比在十九次洞好些,不再是加了灵药的辅食,而是几块灵石搭的小窝,他慢慢地吸收着灵力,这一睡就睡到了三天后他离开九府的日子,真正启灵的地方还不在这九府,而是在九府之上的鹏族清羽宫。

鹏鸟族有一化神修为的鹏皇而成为这一片海域妖族的第一势力,同时还有许多鸟禽妖族和小族依附与鹏族而存在,大小海岛一共有九府七十二洞,相当庞大的等级和利益链。

这些妖族与鲛人海族,水月居都有交易往来,三足鼎立,曾经第一势力的灵海门早不复当年。

鹏鸟族有三年一次的血脉启灵仪式,一些依附的势力,尤其是鸟禽妖族为了能赶上这次的血脉启灵,甚至不惜用手段催生了一批,如果在血脉启灵仪式上能得到鹏鸟族长老的青眼,留在清羽宫,它出生的妖族也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可以说为了这次的血脉启灵,各个种族都倾尽了全力。

陈绎心坐在小车上,和十八只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鸟禽一起往清羽宫送去。

“啾!”陈绎心轻吟一声,其余十七只小妖全部缩到离陈绎心最远的那个角落去了。

他扫一眼这些吓得涩涩发抖的小鸟们,身上的气息收敛些许,他也不是要吓他们,就是他们叽叽喳喳的吵得他都听不到多少外面的动静了。

可他有安静的环境可以仔细听了,外面赶车的长老却闭口不言了。

“啾……”陈绎心又郁闷地唤了一声,为今之计只能等闻人离来找他了,希望能赶在他被饿死前找到。

他眸光忽然抬起扫去,两只最壮实应该是苍鹰族的小崽直接被吓尿了。

“九府来报!”声音从外传来,赶了三日路程的他们终于抵达了清羽宫前了。

“人族水月居来贺……”

各种声音从外传来,可都是陈绎心听都没听说过的势力,可这么多人到这清羽宫来,他的阿离也会来的吧。

陈绎心想着仔细感应起了他和闻人离之间的联系,可和在十九次洞和九府一样,并没有。

他原本以为多少会打开车帘检查一下它们,可一道灵识扫过,他们直接坐小车进到了清羽宫里,然后他和更多的小崽关到了一起。

“啾!”陈绎心依旧自己独占一个宽敞的角落,其他小崽宁愿一起挤到变形,也不愿往他这边多挪一步,他这声“啾”是算它们识相的意思。

当然,在有人进来检查的时候,陈绎心会叫过来几个瑟瑟发抖到站不稳的小崽,七零八落地站他附近,不至于太引人注意,他一点儿也不想当什么出头鸟。

而闻人离在得到海图之后,第一个寻找的地方就是这片海域第一人族势力的水月居,借助他们的势力在这片海域上天入水翻腾了一遍,甚至楠轲等人也随着一起寻找陈绎心。

可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没有了。

“您不烦去清羽宫试试,他们天空族消息灵通,指不定他们就能知道您道侣的消息,”水月居主人是一化神初期的人族男修,千来岁,算是这片海域的第一人族高手,可他在闻人离面前并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而这种态度是在他和闻人离打过一场之后才有的,他败了,便帮闻人离找人,可现在人没寻到,他有点儿担心这个面无表情的魔门魔君会想再找他打一架。

“你随我去,”闻人离话落,身形便成从这水月居不见,陈绎心那句强烈的求救心声,此刻还在他心间回响,他不知陈绎心是遭遇了什么,还正在遭遇什么。

两个化神大能全速前往,半个南境的距离,终于敢在仪式开始前抵达了,当然这其中关键是水月居主人泽方懂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耽搁。

“尊主您怎么来了?”原本被派来送礼的长老略有惊讶,这鹏鸟族的血脉启灵三年一次,在一些小势力看来是一件大事儿,可在他们人族眼中,不过是一个礼节往来的普通时刻罢了。

泽方连鹏鸟妖皇的生辰都鲜少到来,这与他们没太大关系的血脉启灵仪式,他却亲自过来了。

“闲来无事,来找妖皇说说话。”泽方说着抬步往里走去,他脚步一顿,又给鹏鸟族接待的人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的友人,他随我一同去见你们陛下。”

能被化神修士当做友人对待,修为定然不弱,接待的人不敢怠慢,即刻让人多添一个席位给闻人离。

“离君稍安,你便要鹏鸟族帮你找人,也得等他们这个仪式过后再开口。”

泽方看一眼闻人离,倒是对他这失踪道侣的好奇又多了些,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这样冷淡近乎没有情绪的闻人离这般挂心,这般奔波。

“好,”闻人离点点头,他原本就要扫荡过整个清羽宫的神识这般散了去,他只是要人帮忙,并非是要与这清羽宫为敌,这般能引起妖皇警戒的事情,不宜继续。

仪式的流程几乎在他们落座,就开始了,烈日当空,十八个羽衣妖修在祭台上又唱又跳,他们的中心是一枚巨大的血色玉石,它才是这血脉启灵仪式的关键。

妖皇并未亲自主持,是由他清羽宫层层选拔上来的少宫主小鹏君来主持。

在那些金丹期的妖修歌舞之后,他走上祭台,变回原形,然后冲入云霄盘旋,妖气借这玉石冲天而起,甚是惊人,这时众人未及听到这小鹏君的亢鸣,就先听到了一声微弱又带点儿疑惑意味儿的小雏鸟鸣声。

“啾?”

再一息,闻人离出现在祭台上,他手往空中抛出几个禁制印记,锁在玉石空间里的几百只小雏鸟下饺子似地掉满了祭台。

“何人敢来我鹏族捣乱!”

小鹏君飞落在祭台,他脚下还踩着两只唧唧叫唤的小崽子,他略尴尬地抬起脚,气势才真正足了。

可被他呵斥的闻人离眼睛都不带扫他一下,他的神识在这四周不断扫荡,他身形一顿,伸出手来,将一只他手掌大小的蓝羽小雏鸟被他接住了。

“啾啾!”小雏鸟快活地蹦跶了两下,然后又用小脑袋使劲儿蹭闻人离的手,他现是高兴,高兴之后又有些担心,他突然失踪,不知道闻人离有没有担心坏了。

“啾……”

陈绎心似讨饶又似撒娇的轻唤还未出口,闻人离就捧着他抬起,然后他的唇印在了陈绎心毛茸茸的脑门上了。

“阿容安心,我来了。”

“啾!”陈绎心快活地应了一声,小脑袋继续蹭蹭闻人离的唇,小翅膀张开几乎要将自己贴到闻人离脸上。

“道友是何人,扰乱我鹏族的盛会。”

小鹏君的话引不起闻人离的重视,在深宫里闭关的大鹏妖皇出现了,他一身金缕衣亮得刺目,他出现的威赫让原本就受惊的小崽们,更加受惊,有些都往祭台边缘滚落。

“妖皇,这是从太玄大陆过来的魔君闻人离,他是为寻他道侣而来的。”

早就站起来的泽方帮着解释了一句,至于闻人离为何抱着一只小雏鸟不放,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了。

大鹏妖皇的目光落到闻人离身上,又落到明显和闻人离倍加亲昵的小雏鸟身上,他面色浮现些许控制不住的扭曲,“这是你养的?”

“这是我的道侣,”闻人离将陈绎心托到胸口的位置护着,才回答了大鹏妖皇的问题,同时他走下到祭坛边缘,俯视众人,“你们绑了我的道侣,可要给本君一个交代?”

大鹏妖皇还没开始算账,闻人离却先找他们麻烦了,而且听着语气相当不善。

泽方的面色微微一僵,他暗中给大鹏妖皇传音,将他和闻人离斗法的感受告知于他。

按照他的了解,大鹏妖皇不是什么易怒的人才对,可他明显就是想和闻人离对上,语气冲得像是在质问一样,当然更狠的还是闻人离,他便是迁怒也无半点要掩饰的意思。

“你不需要我的追随,却要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雏鸟当道侣?”

大鹏妖皇似没听到闻人离的质问,也似没听到泽方的劝告,他眼眶微微红起,显然是有些怒不可遏了……

闻人离闻言总算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语气依旧没有多少变化,“是你……”

妖族普遍寿命比人族长,特别是修为有成的,在一万年前他到海上来时,遇到过刚刚化形不久的大鹏妖皇,他要追随,闻人离拒绝了。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小鹏妖,现在成为了一代妖皇,可闻人离的回话还没完,“是,他是我的道侣。”

“啾!”闻人离手心里的陈绎心扑腾了一下,隐隐有要炸毛的趋势,他这一失踪是跑到情敌的大本营里来了?

第50章

闻人离的目光回到要炸毛的小蓝鸟身上,他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小蓝鸟的后颈,他太过熟练的顺毛技能,终于将那些炸起的毛毛们抚顺了。

“啾……”陈绎心被摸得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大鹏妖皇的目光也落在闻人离手心的小蓝鸟上,他也眯了眯眼睛,显然是不大看得起这个被如此呵护的小幼崽,毛都没长齐,还能给闻人离当道侣?

闻人离便是再拒绝他,也不该找这么敷衍的借口吧。

被大鹏妖皇的目光激怒,陈绎心才被抚顺的毛毛重新炸起,他张开翅膀,潜力爆发飞起稳稳地落到了闻人离的头顶,小翅膀继续张开,盖住了闻人离半个脑袋。

同时他伸长了脖子,一声满含挑衅的轻吟出口,“啾!”

闻人离是他陈绎心的,陈绎心这声“啾”里表达的便是这个意思了。

大鹏妖皇先是被闻人离过于确定和理所当然的话惊到,然后又被陈绎心这举动和轻吟彻底激怒,他面色微微涨红,可和他对峙的陈绎心无半点示弱,并且他身上的蓝光愈来愈盛。

其他人族修士和妖修还没反应,那些满地滚的小崽们开始瑟瑟发抖了,可这是因为大鹏妖皇,还是陈绎心就得再加分析了。

闻人离默认了陈绎心飞上他头顶的事情,同时也将眸光落在了大鹏妖皇身上,他若有任何危害陈绎心的举动,他都会比他更先动手。

大鹏妖皇深吸口气,面目上的恼怒和不甘终于忍了下来,他认识闻人离,就比泽方更加清楚他们在实力上的差距,已经确定必输的斗法还有什么好打,他再不忿再不甘也不会自己找虐。

“离君要我怎么交代?”

大鹏妖皇出口的话,让等着看一场大战的众人差点跌破眼,同时又有些庆幸免过一场池鱼之殃,否则两个化神打起来,随便一点法力的余威都能将清羽宫里半数的生灵轰成渣了。

“有话好好说,不,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泽方适时出来打哈哈,只要大鹏妖皇不要继续激怒闻人离,让闻人离和他的道侣满意了,就能免去一场可能让彼此受伤的鏖战。

而换个地方说,也能挽救点儿大鹏妖皇先后被闻人离和陈绎心扫了的颜面。

他水月居和鹏鸟族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一海域三足鼎立,相互牵制,可若是大鹏妖皇出了意外,鲛人海族未必还会继续安分,而他的水月居比较起来底蕴太浅,也会受到牵连。

大鹏妖皇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闻人离以及他头顶骄傲张扬的小蓝鸟,然后抬步往清羽宫的大殿里走去,“离君和泽方君一起进来,我们叙叙旧。”

“啾!”陈绎心听到大鹏妖皇的话,似嘲讽地唤了一声,然后妖力耗尽,身体一歪从闻人离头顶栽倒,可他没有半点担心,他眯了眯眼睛,被闻人离牢牢接在怀里了。

“啾啾啾……”他扒着闻人离的胸口,醋意未消。

他大概是吃了有一海的醋了,他和闻人离认识只有这百年出头的时间,这其中还分离忘记了好久,可这鹏妖认识他的阿离有一万多年了,明显还惦记着他的阿离一万多年了。

“啾啾!”陈绎心越想越不甘心,他扑腾开翅膀,闻人离的手也随他稍稍张开些,然后陈绎心就从小蓝鸟变成了小娃娃,他双手霸道地环过闻人离的脖子,完全将自己扒在闻人离身上。

“阿离是我的!”

他说完,小肉手偏过闻人离的脸,然后“啾啾啾”的吻涂满了他的脸,像是在标记一般,虽然行为幼稚了些,可明显比他之前在闻人离头顶示威要更刺激人。

闻人离对陈绎心这化形后的模样,依旧是惊讶的,可惊讶之后,他便露出甚是和缓的神色来了,“是你的。”

他安抚陈绎心历来得手,一句话,几下抚摸就将人顺毛了。

他抱着人有点儿明白陈绎心以前的感受了,就是不想这么可爱的他让太多人瞧了,另外他也有话要和陈绎心仔细说,这个祭台明显不大合适,他抬步跟上了大鹏妖皇和泽方。

他们离开,鹏族终于有人出来收拾这些被吓到失禁的小崽们了。

闻人离走路之后,陈绎心便还是不安,也没再继续亲人,靠在闻人离的肩头,神色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有情敌不奇怪,关键是他自己不能耸,什么大鹏,他可是凤凰!

他渐渐反思,觉得刚才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他应该和那大鹏鸟打一架才对,打到他再也不敢惦记闻人离为止。

可现在悲催的是,对上大鹏妖皇,他肯定要输……

“阿离,我饿了。”

他们落座,闻人离怀里的陈绎心就略委屈地道,他现在还能维持体型全靠一口醋意硬撑着,否则在血玉空间里消耗了那么多,他根本就变不回来才对。

其实这一路走过来,闻人离就已经在为陈绎心检查身体了,这并不是夺舍或者其他,这切切实实是一个刚出生的小雏鸟,这就是陈绎心。

“你给我的玉扣打不开……”陈绎心越说就越觉得委屈,他揪了揪闻人离垂在胸口的头发,语气带点儿抱怨,“阿离怎么这么晚才找到我啊。”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从他的空间里取出一枚哆哆果,又仔细地剥开点皮喂陈绎心,连续三枚喂下,陈绎心终于有了点儿饱的感觉。

当初闻人离从南境十大魔君那里把哆哆果都要过来,实在是一个明确的举动,只有这种果实,银子和变成小雏鸟的陈绎心都能食用。

陈绎心吃饱喝足也不用闻人离给他道歉,他就先原谅了,他爬着站起来,然后在泽方和大鹏妖皇的目光下又啃了一下闻人离的唇,“我原谅阿离了。”

“好,”闻人离应了话,他的神色不觉在陈绎心的亲近里缓和了些。

“离君,”大鹏妖皇的耐性已经被这旁若无人的俩人给耗尽了,他不再只看着,开了口,“离君可还愿意接受我的追随?”

说是追随,可大鹏妖皇过于炙热的眸光就已经暴露了一切,陈绎心不知当初他和闻人离是如何相识相处的,可这大鹏妖皇明显对闻人离有非分之想。

陈绎心反过身来,眼睛微微眯了眯,“不可以!”

他和大鹏妖皇的一架绝不能省,便只是默默惦记着闻人离,他也不允许,何况他这种将自己心思暴露出来了的。

“不了,”闻人离拒绝的话几乎和陈绎心重叠,他又继续给小陈绎心顺顺头发,继续道,“我当初救你,是你因为你血液里有一丝凤凰血脉的气息,与你本体无关。”

这种莫名的好感,没让他对当时落难的大鹏妖皇束手旁观,可他这棵树从上辈子就被预订了,其他不管是人族妖族与他再无可能。

大鹏妖皇闻言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变成了残暴起来,可只一现,他又完全收敛,他看一眼闻人离以及他怀里的小蓝鸟,到底选择隐忍,选择了妥协。

“你们到我鹏族宝库里挑几个宝物当做赔礼吧,如此离君可还满意?”

闻人离低眸看看陈绎心,他点了点头,这鹏鸟族里适合现在陈绎心用的灵材肯定更多,免去他多番寻找,如此便勉强算过。

可日后他或者陈绎心若还觉得不对等,那必然是还要过来找麻烦的。

闻人离是这种逻辑,魔宫上下也被他带歪全是这种强盗逻辑,陈绎心来了之后,那就更歪了。

也幸好这大鹏妖皇不知道闻人离此刻心中的想法,否则他现在就该吐血了。

陈绎心被闻人离带着一同去了宝库,可还未抵达,他就困意就继续来袭,他强撑着不睡,可闻人离哄他睡觉的技能一样点满,那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抚,将漫天的困倦涌向了他。

他眨了眨眼睛,最后告知了几句,“我困了,可我睡着的时候,阿离不能让那只青鹏多看你一眼,多碰你一下。”

“嗯,睡吧……”闻人离没想到在他看来完全无关紧要的大鹏妖皇,会让陈绎心这么在意,但他应了,就会按照他答应陈绎心说的去做。

他们身上一层烟雾涌起,便是大鹏妖皇和泽方都看不大清楚他们的面目了。

陈绎心满意地勾了勾唇,眼睛闭上,不到两息他又变回一小只的小蓝鸟了,“啾……”他低低唤了一声,便彻底陷入安眠。

闻人离寻到陈绎心并未即刻继续上路前往北海水宫,但他也没住在让陈绎心不喜的清羽宫里,他随泽方回到了水月居,在那里和楠轲等人汇合。

水月居一侧的建筑里,一呼一吸有一团蓝光明暗交替着鼓荡,便是泽方路过这附近也略有稀罕,闻人离的道侣定然不简单,他从未在清羽宫任何一个有资质不错的小主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气息。

而陈绎心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醒来,他想和以前一样抱着闻人离继续亲昵,抬起手却先看到自己的蓝翎翅膀。

“啾?”陈绎心依旧没能适应这样的妖体。

“可是又饿了?”闻人离低声问着,而他也不是成人闻人离,他们倒真的算是落难夫妻,便是体型变小,也得前后一起这般遭遇。

可闻人离毕竟活过了三万年,这点遭遇并不能影响他的心境,他便是变成小娃娃了,照顾陈绎心依旧得手,墨色玉佩和陈绎心的一样,也在一次修炼时进到他的识海里。

他正在尝试用他会的各种禁制手法将它破解,进境明显要好过陈绎心,这种进境带来的影响便是他对照顾小雏鸟的陈绎心,感觉分外熟悉和顺手。

显然在上界,他没少做这样的事情,而他也有感觉,上一世的记忆之门即将为他打开。

陈绎心诚实地点点头,然后又被喂了数枚果实,一颗哆哆果搭配从清羽宫里要来的一些灵果,等他吃够了,他们才开始说话。

“你的凤凰血脉正在复苏,等它完全复苏的那一日,便是阿容你恢复记忆的时候。”

这也算一条速成的捷径,可在太玄有能提供陈绎心血脉完全复苏的能量有些难寻,或许那北海水宫里会有,也有可能没有。

“同时这种形体,有利于阿容学习焚天六术,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绎心人体修炼到金丹期的修为全部被凤凰血脉压制得没影儿,可也不是没有好处,凤凰形体研究焚天六术,进境应该远胜之前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啾,”陈绎心轻轻应了一声,他的小脑袋蹭蹭闻人离的胸口,算是应了,可再接着他不蹭了,在一样位置给闻人离啄了两下,“啾啾!”

他是要闻人离给他解释大鹏妖皇的事情,别以为他睡一觉这事儿就过去了。

有外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一致对外,可只有他们,他就要好好言周教一下闻人离了,救便救了,还让人惦记了他这么多年,想想就生气!

“一万年前我才刚刚化神,来海上是赴早年的一个战约,路过这里,青鹏他化成原形摔落在我面前,我便救了,我要去赴一个生死战约,他要追随不便,我拒绝了。”

若不是陈绎心醋意满满,闻人离到现在也未必能察觉出大鹏妖皇对他有过他念,他救人的原因简单,拒绝的原因也是这般简单,不方便所以拒绝了。

“回程时没走这条海线,我便将它忘了。”

所以他即便再次路过这片海域,他记得灵海门,却记不得他曾经救过的大鹏鸟了。

陈绎心依旧气鼓鼓地吃醋,可闻人离什么都交代了,他就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啾?”

“当然是阿容好看。”

准确地说,他都没仔细注意过大鹏妖皇原形,可陈绎心的小蓝鸟模样他却越看越觉得喜欢,大鹏鸟和陈绎心在他们看来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们本身也没有可比性。

陈绎心是上界的纯血凤凰,大鹏鸟只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一丝凤凰血脉的妖修。

“啾!”陈绎心夸奖一句闻人离,然后他张开翅膀,终于没再晃悠地飞到了闻人离的头顶,他似乎天然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

闻人离抬抬手,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他就也闭上了眼睛。

一个男童盘膝而坐,一只小蓝鸟在他头顶蹦跶,一静一动,天然和谐。

他们就在这水月居一侧的居所里住了有半年的时间,住这么久是为了能让陈绎心在一个安定的环境,适应好他的凤凰本体。

陈绎心的凤凰本体依旧没能长大多少,可这半年时间,他待着闻人离身边,就不急着变回人形,日积月累已然初步适应了这凤凰本体。

小翅膀呼哧呼哧地扇着,在运起焚天舞时,凤凰的倾世之姿已经初见端倪了,但这样的景致也只能闻人离自己能看。

泽方提供了这住所,神识就也安分,这半年就没往这边扫过,当然也有是闻人离和陈绎心太过安分的原因,几乎让他忘了家里还来了这样一个大人物了。

而恰好闻人离喂陈绎心的灵果也几乎要耗尽了,他们也到了要离开继续上路的时候了。

闻人离才抱着一只油光水滑毛色异常好看的小蓝鸟从小院里出来,却是要找泽方辞别,毕竟在这里住了半年的时间,打一声招呼再离开是应该的。

“离君这是要离开了?”

泽方在他们出门的第一瞬息就感觉到了,他便也出现在他们才出院子的小道上了。

“嗯。”闻人离应了话,然后等着泽方继续说,他出现得这么准,必然还有话要说,他们在水月居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合理的要求,闻人离愿意满足的。

“离君和……小殿下,请这边来。”

泽方这声殿下就将陈绎心和清羽宫里的那些资质出众的小主们等同了,不过陈绎心在上界被叫殿下的时候更多,离君只限于修为等同,或者地位相当的人唤。

其他人仙人见到陈绎心更多是唤殿下,陈绎心被叫,下意识就我往这侧歪了歪头。

泽方不觉神色里浮现些许淡笑,“请。”

就在小院子外花园的水榭里,他们坐下,泽方开口说了他拦路的真正原因。

“溟风域之外是鲛人海族,月前我水月居有两艘仙船被劫,连客带货,只一人活着回来,他们对人族历来不善,但还不至于这般凶残,我随后又再调查,却是那一片海域有异宝出世,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杜绝消息传入我人族。”

泽方说着神色又正经了些许,“我来是想邀请你坐我水月居的船离开,若遇到鲛人海族我们共同抵抗,这路上你所坐之船有何收获,都归你所有。”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对这海图相对熟悉些,鲛人海族的地盘和北海水宫几乎接壤,很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那里,但令牌还在陈绎心手中,这些海族暂时还进不去。

而泽方的意图也明显得很,他想借闻人离之手好好威慑一番鲛人海族。

“可以。”闻人离点头应了。

要坐水月居的船出溟风域,就得再耽搁几日等泽方的人安排好,闻人离带着陈绎心又回到之前的居所里,倒没再继续闭关,他抱着陈绎心到水月居所在的海岛坊市闲逛,主要添置一些陈绎心喜欢吃的果子。

“这个叫珊瑚木果,长在深海,极是难得,”一卖家看闻人离一直打量着他身前这些几乎卖不出去的果子,便是有些畏惧他的气息,也热情地推销起来。

“配合一些丹方,还是能觉出些滋味儿,有助修为的……”

“都要了,”闻人离说着先取过一枚给陈绎心玩着先,而跟在他们一侧的楠轲则负责后续的讨价还价和付钱。

跟在陈绎心和闻人离身边,楠轲已经完全被历练出来了,虽然还是一副面瘫脸,可生活技能已经点满,厨艺,园艺,采买……完全就是居家好男人了。

闻人离带着一只小蓝鸟上街真不算稀奇,修士们养各种奇葩妖宠的都有,但更奇怪的是他让一只小蓝鸟在他头顶上搭窝,就这就有些稀奇了。

说搭窝有些夸张了,可小蓝鸟的翅膀紧紧扒着,东瞅瞅西看看,偶尔还揪一把头发,敢对主人这般的妖宠那可就不多了。

“阿容可还有喜欢的?”闻人离近来更多用神念和陈绎心交流,陈绎心现在妖体只能发出“啾啾”的声音,虽然好听,可只够传达他情绪上的一些意思,生气或者撒娇,其他更复杂的就不能了。

“啾!”陈绎心又唤了一声,小脑袋又蹭蹭闻人离的头发,他的意思可不含蓄,“我最喜欢阿离!”

闻人离眸色暖了暖,带着陈绎心继续逛,还顺带买了好些逗他玩儿的小玩意儿,铃铛,拨浪鼓,尽是些他儿时都不爱玩现在却能扒着半天不放的玩意儿。

回到闻人离身边的这段日子,陈绎心真的安心当一只凤凰幼崽了,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尝上一口,又馋又懒还贪玩……

当然他最爱玩的对象还是闻人离,尤其对他的树苗灵体特别感兴趣,别的东西他玩半天就扔一边了,唯独闻人离的小树苗,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扒在怀里。

“啾啾……啾……”这可真是万能的一个音,陈绎心哼起歌儿来了,哼着哼着,声音弱了些,闻人离才将它头头顶抱下来,他已经睡着了。

闻人离轻轻揉揉陈绎心身上丝滑如锦缎般的翎羽,一个小结界从陈绎心四周支起,周围一切声音都离他不见,闻人离则继续慢悠悠地抱着已经玩累的他回水月居去。

他们从这个街道走过,泽方和大鹏妖皇所在茶室的结界也才撤去,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闻人离抱着陈绎心消失的那个街角。

“这小蓝鸟是什么来历?”光它在水月居里弄出的动静,就让泽方觉得不凡了,再有它能让闻人离这样的人为他动情,只会更加不凡。

“十九次洞出生,九府送它过来,新生幼体,血脉里还有一股让我都畏惧的气息?”

那一日陈绎心在闻人离头顶是有示威到的,那一刻陈绎心在他眼中是绝对危险的。

他们妖族血脉的等级非常严格,即便他是化神的妖修,在这种等级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能为力。

“那会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凤凰吧……”凤凰是天空族当之无愧的第一神族,任何鸟禽只要有一丝凤凰血脉,都会不凡。

泽方随意地说着,却见大鹏妖皇的面色更加凝重了,他略诧异地道,“真是凤凰?不可能,太玄怎么可能会有凤凰出生。”

“是不可能,但它有可能有机缘得到了比我更浓郁的凤凰血脉。”

大鹏妖皇说着回转过身体,重新落座,神色看着依旧在思考和闻人离陈绎心有关的事情,泽方看他如此就也回坐,他以朋友的立场继续劝上几句。

“那它的未来不可测,你更不能和他们为敌了。”

“我知道,”活过一万年的大鹏妖皇就不可能是傻的,可是情之一字难以说清,还是向来一动情就容易死心眼的妖族。

“都一万年过去,有何不能放下,鲛人族不是有预言这一世会变天吗?这才是你我需要看重的。”修士为修长生,便不为长生,为看看这太玄之外的天地,也是值得的。这泽方到也算难得的清楚。

大鹏妖皇闻言抬起一杯茶,对泽方抬了抬,“你说的对。”

可即便知道泽方说的对,要做到也是很难的,所以仅仅是认可他说的对。

泽方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其他,抬起茶杯回敬了他。

七日后,水月居的船准备好,除闻人离陈绎心这一行之外,还有泽方统帅的水月居修士,这两艘船之外还有一艘却是水月居准备给清羽宫的。

这泽方相当狡猾,他说他们乘坐船只的收获都归闻人离所有,却只限于他们这艘船的,至于其他艘船上的修士能有什么收获,就不在闻人离索取的范围内了。

闻人离自然不可能没发现泽方多艘船出行的用意,他对泽方轻轻颔首,然后就带着开始对穿金戴银感兴趣的小蓝鸟进到他们的船舱里去了。

而泽方一口气默默咽回去,他都做好被质问,然后解释一堆的准备了,可闻人离似乎对这些利益没他以为的那般在意,他在意的也相当明显,就是他怀里的那个小东西了。

“啾!”陈绎心轻轻啄了一下闻人离的手,闻人离不在意,他可在意了。

“无妨,阿容看上什么,我帮你取来。”

闻人离一根指头轻轻挠着陈绎心毛茸茸的脑袋,挠得他完全没了脾气,“啾……”

这声轻唤就没什么意思了,就是一句略舒服的感叹。

第51章

闻人离继续给陈绎心顺毛,半个时辰后,水月居的宝船如期从码头出发,往以危险和诡异出名的溟风域行进。

泽方并不总是待在闻人离和陈绎心的这艘船,他的化神修为在这溟风域相对安全些,几艘船相距不远,他一个瞬移就换个地方待了。

“你何必亲自来,自己找不痛快?”

泽方觉得那日他劝大鹏妖皇的话都白说了,明明知道闻人离已经心有所属,不可能与他有何接过,他何必跟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呢,特别是那只小蓝鸟,虽是幼崽模样,可“护食”的作风相当纯熟。

“我护送我清羽宫的小辈们历练,怎不能来?我记得我给你付了船费了……”

泽方闻言翻了一个白眼,但他也没立刻就从这艘船离开,他进去看了看清羽宫的几个小主,其中为首的还是那日主持血脉启灵仪式的小鹏君,再就是两个修为略弱于他鸾鸟族的鸾姬和苍鹰族的少族长,以及部分资质还算不错的小辈们。

但有资格和他说话的,只有小鹏君,鸾姬和少鹰了。

“见过泽方上人,”他们对于泽方并不陌生,鸾姬和少鹰虽然都回各自族里,但当初他们是和小鹏君一同在清羽宫长大,见过泽方的次数并不算少。

那日的仪式他们也他们没能到来,可大鹏妖皇和小鹏君因为一个神秘人物颜面扫地的事情,他们是听小鹏君亲口描述过的。

这次历练更多是他们主动要求的,为的就是见一见那一日真正引起纷争的小雏鸟,也顺便为他们清羽宫正名。

因为大鹏妖皇得到了秘法,他们这一域的天空族才会有幼生期都能化形的特例,否则一般妖修得等金丹期之后才有化形的可能。

这种化形虽然增加鸟蛋孵化的失败率,可也有提纯血脉激发血脉的效果,才有他们这万年来持续发展成第一妖族势力的可能。

“泽方上人,我们可能有机会去拜见那边的上人呢?”鸾姬开口问道。

“你们都想见?”泽方一问,小鹏君和少鹰都点了点头,他们想见见能让那个他们陛下那般在意的人是何模样,还有那个能把他们陛下心上人夺走的小雏鸟又是什么模样。

泽方闻言一笑,“等有机会再说吧。”

他们三人在清羽宫在这片海域都算得脸的,可在闻人离面前就什么也不算了,他便是心中再偏向清羽宫,也不能把明晃晃就是过去给闻人离添堵的人带去。

泽方这般说了,那三人便还有不甘,也只能暂时忍耐。

溟风域并不是一道屏障那般狭小,相反它所占的海域极大,金丹期元婴期的海兽经常成群出没,便是化神期的海兽传闻也有出现过,还有怪风和海旋随时会来临。

水月居所行航线是在灵海门海图的基础上改进的,这条路线相对来说会安全一些,再有几个海事经验丰富的修士掌御宝船,就能规避许多危险,使得他们能更远之外的海族和海岛散修接触互通往来。

“啾!”一声清脆的鸣叫,清羽宫宝船内打坐的小主们全部睁开了眼睛,还未走出船舱,就又持续听到几声鸣唤,却是有小雏鸟飞入空中才传来的声音。

他们走到甲板上,远目看去,还真有一团蓝光在云际和海浪中穿行,并非嬉戏,而是在略惊险地实战练习。

那翻滚的海浪间不时有张开血盆大口的海兽跃起,想要将那只蹦跶的小蓝鸟吞入腹中。可每次小蓝鸟都能又惊又险地在血口逃生,然后飞云云端又被怪风屏障打落下来,如此往复,可谓惊险。

“这么点儿大的小妖,怎么能这般历练……”一直修炼到金丹期才允许外出历练的众多清羽宫小主,实在不能理解何人会让一只明显还未能成长的小雏鸟去经受这样的历练。

“到底会不会养啊……”

“啾!”陈绎心在半空中飞旋着,还不忘反驳一下这些没多少见识的妖修们。

他已经初步适应了凤凰本体,再进一步除却长久的时间继续积累,就得用这种法子来刺激适应,将凤凰的战斗本能转变成为他的本能。

为了能和觊觎闻人离的青鹏妖堂堂正正光明一战,陈绎心觉得经历这些危险是值得经历的。

随着时间延续,已经不只是这些小主们出来观看,就是大鹏妖皇和泽方也都出来了,这只小蓝鸟的潜力越看越是惊人,而闻人离的淡定和信任也让他们为之侧目。

“啊!”一声惊叫,然后又是数声连成一片的惊呼,却是那只小蓝鸟被一只突然跃起数丈之高的海兽一口吞入腹中。

“快,快救……”

他们下意识想出手,可他们距离小蓝鸟被吞的地方甚远,再有他们的修为并不足以让他们在这危险四伏的溟风域出手,大鹏妖皇自然不会出手,泽方略有迟疑。

却是因为最该出手的闻人离依旧淡定看着,而他藏在袖间的手已然握紧,和陈绎心相处越久,他就越不能容许陈绎心在他眼前受伤,可他的理智又很清楚,他不能对陈绎心太过保护,否则对他的成长并无好处。

“魔君!”楠轲也紧张地提醒一下闻人离,眼前的小蓝鸟可不是接受仙家传承的金丹真人,是一只真正的小雏鸟呀,这都被海兽吞到肚子里去了。

在众人或不解,或紧张的时候,还未落回水面的海兽腹部突然被一团蓝光冲破,血水渐落,淋了小蓝鸟一身,海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落回水面,渐起巨大的水花。

小蓝鸟的翅膀完全张开,一个旋转继续冲天,同时它的下方因为血水刺激又一下子跃起十来只庞大的海兽。

而这时闻人离也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就到了凶戾残暴的海兽之间,可他只素手一拂,这些海兽直接被粉碎虚空,连血沫儿都没留下,急旋而上的小蓝鸟再次被怪风击落,可这次它却落到了闻人离怀里。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啾!”小蓝鸟轻快地应了一声,它身上的蓝光渐渐熄灭,然后蹭蹭闻人离的胸口,变回了软糯的一小团了。

闻人离指腹轻轻挠着小蓝鸟的翎羽,便带着他回到船上,他没有理会其他两艘还在瞪目围观的修士们,带着陈绎心回到船舱里,然后认真给陈绎心分析他今日实战暴露出的问题。

“原来是他们!”鸾姬脸上的惊色消失,变成了沉思,他看看少鹰和小鹏君,已然发觉他们太过小看陈绎心和闻人离了,这种资质并不比清羽宫任何小主差,至少让他们在幼生期进行这样的试炼,是没人敢的。

至于闻人离展露的那些一样可怕得很,举手抬足之间就全灭十多只凶残可怕的海兽。

“原来是这小孽……”少鹰的话在鸾姬警告的瞪视中,终是没说全,可显然他依旧没多少畏惧,反倒更想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陈绎心这只小蓝鸟了。

他们是何反应是何想法,还没资格让闻人离和陈绎心为之关注和在意,这一日之后,陈绎心每天都会花费一个时辰在海上实战历练,他的进步几乎是有目共睹的。

那些海兽已经拿陈绎心没有办法,甚至他还能挑着实力相对弱些的,直接穿妖丹而过,淋一身血雨,有一种异常优美又异常暴力的观感。

“啾!”陈绎心飞起然后突然横穿而过,这一次他一下子杀了两只海兽。

“回来。”闻人离对杀意正盛的陈绎心招手,提前让他结束今日的试炼。

“啾!”陈绎心应了一声,却未立刻飞回,而是一下子没入海中,再片刻他急速向闻人离飞回,他身后又有数十只被激怒的海兽紧追而来。

观看的泽方不觉摇摇头,小蓝鸟的调皮着实在人意料之外,可他和绝大多数围观的修士一样,他对这只小蓝鸟也讨厌不起来。

骄傲是骄傲了些,可这等资质和毅力,如何不能骄傲了呢。

闻人离一挥手又将这些追来的海兽全灭,同时另一只手伸出让陈绎心立到了他的手心。

陈绎心并非无故就往危险的海里蹿去,他飞落的同时,将一枚碧绿色泛着灵光的珠子放到了闻人离的手心,“啾!”

这是难得的纯木灵珠,被一只海兽误食,却让陈绎心惦记上它好几天了,今儿他不断杀戮就是为了引出这只海兽,然后一击得之。

陈绎心瞅着闻人离,然后脑袋一歪,变成了蓝羽衣娃娃,他亲昵地抱住闻人离的脖子,将自己吊在他的身上,然后软软地道,“我送阿离,可喜欢?”

纯木灵珠就只有闻人离能用,陈绎心这个礼物算难得,也算惊喜。

“喜欢,”闻人离托住陈绎心,抱着他就要回走,泽方和大鹏妖皇却一同来到他们宝船的甲板上了。

“离君应该也感觉到了,我们就要进到溟风域最危险的地方,而这附近也是上次鲛人族突袭我水月居船只的地方,”泽方先开了口,他和大鹏妖皇过来,是想和闻人离合计一下,接下去的行程,三只船的目标太过明显,鲛人族可能一早就盯上他们了。

方才闻人离让陈绎心回来,估计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闻人离点点头,倒不将泽方和大鹏妖皇完全排斥在外,毕竟比较起来,还是他们在这溟风域更有经验些,他一人护住陈绎心完全足够,可随行的魔卫就可能有损伤了。

“坐吧,”闻人离说着往楠轲等人早就布置好的位置走去,他拿一枚果子给陈绎心补充体力,然后才看向泽方和大鹏妖皇,等他们先说。

“原本我们是觉得鲛人族不知道离君你的存在,我和妖皇顺计被他们引走,你再给他们个惊喜,可方才你出手,我估计是瞒不过了……”

陈绎心的举动出人意料,便是他们也没能提前预料,更不能阻止闻人离出手去救他的道侣,泽方瞅了一眼认真吃果子的陈绎心,然后继续道,“为今之计,便只能硬上了。”

“不知离君能对战几个化神不败?”

泽方试探地问道,闻人离的真正实力决定他们到底是攻还是守。

闻人离不回答,他反问了泽方一句,“你估计他们会来多少个化神鲛人?”

“鲛人族寿元悠长,又懂修炼之法,便只是这一海域化神大能就不下五人,以他们以往的作风,估计会出来四位。”

“但还有可能是他们会和其他海族联合,只会更多,六七位应该有。”

鲛人族对这些富饶的海岛觊觎已久,早就想找机会除掉他和大鹏妖皇了,他们一死这些海岛的防御阵法再精妙,被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全留在溟风域里。”

闻人离的话一出来,大鹏妖皇和泽方的瞳孔都缩了缩,他们和闻人离接触时间不算短了,怎不知他不是那等空口说白话的人,他说全留就表示他有这个实力全留下他们。

泽方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和大鹏妖皇对视一眼,再和闻人离的目光撞上,他点了点头,然后顺便还得到陈绎心略嫌弃的目光一枚。

大惊小怪,他的阿离可厉害了!陈绎心嫌弃完泽方,又给了大鹏妖皇一个挑衅的眸光。

“可还有事?”闻人离再问一句泽方,见他点头,大鹏妖皇沉默,他就起身抱着还伸长脖子瞪大鹏妖皇的陈绎心回房了。

陈绎心身上的羽衣有自动清洁的效果,可身上依旧残留有些海兽和海水的腥气,魔卫准备了浴房,闻人离抱着陈绎心进入,仔细为他清洗。

陈绎心乖乖让洗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闻人离,脸颊泛起微红,显然神思远去,不知琢磨什么去了,他被清洗干净,穿好衣服时,陈绎心的小手往闻人离胸膛揉了又揉。

“阿离安心,我会尽快找到压制凤凰血脉的法子,快点儿恢复人身的。”

着急的明显不是闻人离,而是被洗着洗着就心神荡漾的陈绎心自己了,他琢磨着日子,距离他们上一次亲热快八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他嘴里吃素,身体还要吃素,有些受不了了。

闻人离对这样的陈绎心实在起不了什么欲念,他继续为他仔细地打理头发,然后将还没琢磨够的人按在怀里,哄睡起来。

陈绎心便还想再保证些什么,在这温柔的安抚里,就又变回小蓝鸟沉睡了。

他沉睡时身上会有一团蓝光随他呼吸明灭起伏,不比之前在水月居时要醒目,可散发出的气息更甚,他的凤凰血脉一日要比一日强。

闻人离指尖一点自己的眉心,一棵小树苗飞出,还不及完全靠近陈绎心,就被他扒到怀里抱住了,蓝光的起伏的气息直接缩小在小树苗周身之内,如此有助于陈绎心血脉复苏,对他的小树苗也有些难以言说的好处。

在上界他能顺利成长,和陈绎心这种时时刻刻都扒着不放的举动有很大的关系。

但树苗灵体飞出,闻人离的发色变回黑色,他也继续修炼。

这一次从魔宫离开,他还把地下祭坛里的断木遗蜕带上了,他有感觉,恢复前世记忆,它也是关键之一,可就是不知断木,玉佩之间配合需要怎样的契机。

接下去三日,陈绎心没再进行海上试炼,他安分趴闻人离头顶,按照他那日答应闻人离的,开始琢磨怎么恢复人身。

修炼的闻人离偶尔感知一下陈绎心,也只当他还在认真修炼。

这一日他们又继续在屋里,突然,闻人离眼睛睁开,他带着陈绎心出现在甲板上,同时船身剧烈摇晃。

防御罩早就开启,可那怪风打在防御罩上的可怕力度还是让人心颤,便是出海经验再多的修士,此刻都白了脸,这种等级的怪风前所未见。

海浪几丈高地牵起,三艘船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楠轲等人也出现在闻人离和陈绎心身侧,他们脸上倒是没多少惊慌的神色。

第52章

魔宫魔卫对闻人离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若为闻人离和陈绎心死,他们不会有半点的犹豫,这一点在他们成为魔卫之前,就已经确定为毕生信念了。

“啾!”闻人离怀里的小蓝鸟轻唤一声,闻人离偏头过来为它给楠轲等人传达,“阿容让你们都机灵点。”

带着他们一起到海上来,他们的本心就是能带他们一起回去,泽方和大鹏妖皇的人他们管不了,但是楠轲等人,陈绎心并不希望有损伤。

“是,”楠轲等人领命,才将站好阵型,一股巨大的水性灵力甩在船身,船被灵力击飞,甩了两圈而才落回水面,船内没来及反应的修士和物件被摔得七零八落。

“保护好阿容,也护好自己。”化神等级的战斗就不是楠轲他们能帮上忙的了,闻人离和他们说完这话,他眉心的小树苗飞出,被小蓝鸟捞到怀里抱住,一个结界再次成型。

小蓝鸟抱着小树飞到不知是谁甩落的篮子里,楠轲躬腰将它连同陈绎心一起提起。

闻人离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转过身去,就已经出了宝船,之前将船身甩飞的是一只巨大的灵力尾巴,他才出宝船,又一尾巴甩过来,鲛人族是要强力破开宝船的防御,也是要逼他出来。

闻人离手掌抬起,缓慢而又优美,那只巨大的灵力尾巴就被他定在船身几尺之外。

“散!”他话语一出,这鲛人海族的天赋灵能就直接散去。

两息之后,怪风卷着灵力却是又一鱼尾即将成型,闻人离眸光一扫,道出话语的语气比之前要随意两分,“散。”

可他的话并未说完,“灭!”

一字出,闻人离周身包含宝船在内的距离,怪风海浪全部熄灭。

晃荡的宝船突然就安定下来,船上的人经历之前的震撼余惊未消,此刻却又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尤其是看着楠轲提着装着陈绎心的篮子到了近前,一共看闻人离打这四个化神妖修。

闻人离没再回头,他的身形继续落下,脚在水面一踩,身形再次出现,却是在宝船顶上,同时有四个化神大能从水底跃出,身上啪啪作响,他们是在摆脱闻人离念语的束缚。

“灭”字之威,让他们有一种自身都要熄灭的危机感。

而如泽方所料,他们此行一共来了七位化神妖修,四位是鲛人海族,还有三位是其他海族的首领,他们率先攻击这艘船是想捡软柿子捏,集四位化神之力,先灭杀一位在他们觉来最弱了,而后再去围堵泽方和大鹏妖皇,可没想到才开个头,就碰到了硬茬子。

但这才对上,就言胜败,还是太早了些,被从水底逼出,那些化神妖修也不废话,四人一同对阵闻人离,而被海水隔远的泽方和大鹏妖皇,一样面对化神妖修的围堵。

可那两艘船就没陈绎心所在的这艘安定了,泽方和大鹏妖皇对抗化神妖修,自顾不暇,偶尔顾及,才将宝船从溟风域的诡异里摆脱出一些。

怪风巨浪不过起个头,更可怕是的溟风域的海水,经常会出现一些极其可怕的吸力,曾经有元婴修士被吸入,他的师门化神大能都去寻过,却是无踪。

曾有说法溟风域有通往鬼域和魔域的入口,那些吸力其实是异域的空间裂缝,基本都是有去无回的。

一旦泽方和大鹏妖皇顾及不到宝船,他们就又极大可能被吸入的那些裂缝,生死难知,便是还活着,此生怕也难回太玄了。

“泽方我们想办法把船送到离君那边,”大鹏妖皇觉得他们低估了这溟风域的诡异,他和泽方可以无碍,可继续这般下去,一不留神,他清羽宫的下一代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好!”泽方应了,他们也顾不得先通知了闻人离,他和大鹏妖皇沟通好了,一个间隙,大鹏妖皇顶住三个化神大能的攻击,他将宝船移到闻人离稳定的那片区域里。

“嘭嘭!”两艘船落下,连带着陈绎心所在的船也跟着晃了晃,但他的目光依旧不离闻人离,以及和他打斗的那几个化神妖修。

他眸中一团蓝焰亮起,除却看闻人离之外,他更关注的是一个与闻人离的打斗的鲛人族妖修,她能随意在人身和鱼尾人身之间变换,那人身的气息与一般妖修化形甚是不同。

闻人离打斗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陈绎心,却是以为他在他们的打斗中有所感悟,那么他就有必要为陈绎心创造更能多感悟的机会了,速战速决的完虐画风一变,变成他耍着四人不断出招和变换身形,也逼得这些妖修手段全出。

陈绎心的眼睛缓缓闭上,他的心神沉入体内,丹田,气海,再到那些涌动的血液,他这一世生而为人并无错,他血脉里是有人族血液,即便被压制,它们也没有从他体内消失过。

他又回想起那一次在灵海门禁地外的遭遇,那些压缩和发热并不是那个水坑里的诡异造成的,而是他自己,他从闻人离身边走失,原因不在于那水底,就是因为他自己。

他持续修炼和揣摩上古凤凰神族的《焚天六术》,他藏于神魂里的凤凰血脉早就开始复苏了,只是那一日在海底水旋压力的刺激下,才爆发出来,让他和闻人离都措手不及。

他给闻人离描述过十九次洞的他降生的洞穴,那里是专门用于鸟禽降生,设有相应催生和刺激血脉的法阵,他的凤凰血脉才带着他选择了那里。

他身上的蓝光又开始明灭不定,同时还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开始涌动,楠轲被刺得偏过头去,再回头却发现小蓝鸟如同一枚耀眼的蓝星慢慢升起,甚至无视了宝船的防雨罩,以及闻人离亲自布下的结界,继续升高。

一团金光里是一只振翅飞翔的雏鸟,雏鸟身形被光影拉长,却像是一只展翅飞起的凤凰了,三艘船的修士们都看呆了,清羽宫的那些小主们感受特别深刻,甚至有受不住威压,已经跪拜在地的。

但他们却都忽略了金光里的虚影,那一棵树,枝叶茂盛,有一种贯穿天地的气势。

陈绎心的变化并未完成,他伸长脖子发出一声轻吟,金光再次强盛,便是闻人离也有些看不清。

他偏头过来,灵力藤蔓蒙的一甩,那四个化神妖修全部吐血飞落一边,闻人离是要杜绝他们出手害陈绎心的可能。

金光继续,足足一刻钟后,却是先有一对完美的裸足踏出,他要继续往外走出,闻人离面色一黑,便到了陈绎心身侧,一件黑色的披风将陈绎心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内。

陈绎心完全没有自己差点全裸被人看光的自觉,他眉眼弯弯,脸上全是笑意,他被闻人离揽住,他自己就也从披风里伸出手勾住了他闻人离的脖子。

“阿离,我变回来了。”

他说着蹭蹭闻人离的脸颊,又察觉到什么,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却是他额头的三根翎羽未能变回去,他要扒开披风继续检查自己哪儿没变全,就被闻人离连手一起塞回披风里了。

“乖,先别动。”

闻人离轻哄一句,眸光抬起看向略有些没反应过来还在咳血的四个化神妖修,他眸光微微一凝,语气特别的冷,“看够了?”

闻人离不对陈绎心生气,对其他人迁怒也越来越娴熟了,陈绎心要的感悟已经完成,他们就也没有价值了,灵力的藤蔓从他脚上蔓延,下意识要四处奔逃的四个妖修才偏过身,就被结结实实地捆实在了。

但这并没有停止,灵力继续蔓延而去,却是将还在和泽方,大鹏妖皇打的那三位也一起捆了。一下子控制住七个,便是闻人离压力也有些大,所以有部分绝不能留。

灵力藤蔓一绞动,便有三个殒命,留下的四个是可能知道些北海水宫消息的鲛人海族妖修。

闻人离指尖再一点四个符文印记飞出,却是他从焚天幽府里得到了“仆印”符文,“你们若不抵抗,还有命在,一旦抵抗,他们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闻人离指的是已经被他杀了他的三个妖修,那四个鲛人海族面色挣扎许久,终是不想死,符文落入他们眉心,他们便知道最后那点希望都没有了,一旦他们有任何一点反心,闻人离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就是他们丧命的时刻了。

斗法轰轰烈烈地开始,结束地离奇突然,特别是这中间还有陈绎心变身的插曲,人族修士一脸迷茫,清羽宫的妖修们被受震撼。

泽方和大鹏妖皇也都飞了过来,他们神色略有疲倦,可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们的惊诧并不比观看的人少,闻人离有提前告知是一回事儿,亲眼见证又是一回事儿。

大鹏妖皇的目光从闻人离落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小鹏君他们的修为不够他们看清楚,看明白,他却是够了,泽方一语成箴,这真的是一只现世凤凰。

“奴拜见主人!”四个鲛人海族被从灵力藤蔓里放出之后,行了奴仆跪拜之礼。

闻人离点点头,然后又道,“这是你们魔后,他如同我。”

“是。”

鲛人海族应声之后,闻人离没有和泽方等人再多寒暄,他抱着陈绎心飞落到宝船甲板上,然后进到船舱里,楠轲等人尽职守护在外。

陈绎心被闻人离强势圈到怀里之后,他的高兴不减,眉目却渐渐安定下来,他靠着闻人离,虽然身高依旧不大够,可这和娃娃模样被闻人离抱着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再次从披风里出来,他们已经进到船舱里了,披风遮住点重要的位置,陈绎心扭动身体仔细看自己,幸好除了额头的翎羽其他地方都是人形。

“阿离看我变回来不高兴吗?”陈绎心安心了,又明知故问上了。

他的脚尖蹭蹭闻人离的裤腿,眼睛轻眨一下,他刻意诱惑起人来,根本没人能挡得住,更何况还是喜他爱他如斯的闻人离了。

闻人离在陈绎心略为诧异的目光中,先蹲下身来,又一下握住了陈绎心还要继续蹭过过来的裸足,他的眸光落在这无暇的肌肤上,然后低下头一个轻吻落在了陈绎心的脚背上。

第53章

轻柔又特别有存在感的一个吻,让陈绎心的眼睛稍稍瞪大,又再眯起。

他被抓着脚,然后倾身过来,要在闻人离的头顶回一个吻,可闻人离却在他就要吻上来的时候,抬起了脸。

然后原本要落在头发上的吻,以这种略辛苦的姿势吻到了闻人离的唇上,轻轻一吻,陈绎心忍不住流连地蹭蹭闻人离的鼻尖,然后口齿中溢出一声特别低的呼唤,“阿离……”

“嗯……”闻人离回应的声音也一样低了些,他终于放开陈绎心的脚踝,手扶上他肩膀,缓缓起身,让陈绎心贴着没那么辛苦些。

他轻柔将人拥在怀里,陈绎心却略显心急些,但他也不是为了欢好全不顾之人,他略遗憾地道,“现在不方便对吗?”

他们的船还没脱离这风险的溟风域,外面还有四个鲛人海族等待安排,他们真不管不顾了,也有些说不过去。所以闻人离明明也想,还只这般抱着他不行动。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陈绎心的问题,“我不舍得让他们知道我和阿容都做了什么?”

陈绎心的脚裸露在外面,他都想要迁怒,一想到会有人借此肖想陈绎心,他就更不能容忍。平日里的闻人离并非是有这样顾虑的人,他现在的心态全让陈绎心之前差点裸身出现给刺激出来的。

“知道才好,阿离里里外外全是我的!”

陈绎心说着双手霸道地横过闻人离的腰,双脚也一同抬起将人紧扒在怀里,他以为最好那个大鹏妖皇也能知道,然后对闻人离彻底死心。

陈绎心越想就越觉得该是如此,他手在闻人离后背戳了戳,“还有别的顾虑吗?”

“没有,”这回闻人离很快就给了答复了,外面加上鲛人海族一共六个化神大能,若如此他们都不能安然从溟风域度过,那他和陈绎心出去也没什么用了。

可他尾音还未落下,陈绎心的脚卷着他躺倒在床铺上,热情的吻落满他的脸庞,陈绎心已经在动手扒他衣服,同时之前为他裹身的披风已然从陈绎心的腹部,落到了他大腿之下了,这才是真正的裸露……

“阿离,我想要。”

陈绎心狠狠吻一下闻人离的唇,然后声音略大地道,他都已经吃那么久的素了,一日两日都忍不了,他现在就要把闻人离“吞吃入腹”,吃到够为止。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按住陈绎心的后脑,将他离开的唇重新带回来,轻吻,深吻,吻到全身发热,吻到全然动情,然后才各自气喘吁吁地离开。

“好。”闻人离吻完了人,才应了话,接着他带着陈绎心继续往床铺里滚滚滚。

宝船前进,四周全是漫无边际的海水,便是水底有些水生植物,可因为溟风域的诡异,受到闻人离气息影响的并不多。

可从来没听说会下雨的溟风域,却是接连下起了小雨,同时怪风和海浪离他们不见,这一路平静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楠轲抬抬手,感受了一番,他们魔卫对这样的阴雨并不陌生,当时炎州可是连续下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这才三日而已。

“止步,这个地方,没有魔君传唤,你们不许入内。”

楠轲阻止两个鲛人妖修继续走入,以他们新成为闻人离奴仆的身份,他这个魔卫长的权威绝对要高于他们,而且他们魔君魔后亲热,怎能容人打搅。

那两个鲛人盯着面无表情的楠轲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去。

第四日,陈绎心和闻人离终于从他们的舱房里出来了,闻人离依旧是银发及腰,一身黑衣,陈绎心却换上一套蓝色宝衣,头顶三根翎羽翘立着,随他走动一颤一颤的。

陈绎心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可这一身宝衣让他多了几分更甚往日的尊贵气息,额头的三根翎羽,又给人一种特别妖异的感觉,矛盾又和谐,用倾太玄美人来形容已经不够,应该用倾太玄之妖孽。

两人这般携手走出,真有一种天神莅临的感觉,包括魔卫在内,都忍不住多看了看。

陈绎心又抬手摸摸他的头顶的翎羽,他嘴角弯起,笑得愈发灿烂,愈发好看了。

“阿大我们到哪儿了?已经过溟风域了吧?”

他说着往外看去,平风静浪,比他们刚出海那一个月都要平静呢。

“禀告魔后,按照行程距离,还需一日。”

楠轲应了话,也终于将目光规矩地收回,在他心中陈绎心是魔宫魔后的身份始终胜于一切,也包括陈绎心过分好看过分惑人的外表。

陈绎心点点头,也不再为难楠轲,他拉着闻人离继续在甲板上溜达,他一顿餍足,心情美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且带着闻人离溜达的目的也明显得很。

看,这就是他的男人,仅仅属于他的男人,谁都别想觊觎。陈绎心要的就是张扬,就是显摆。

闻人离一路任由拉着,陈绎心心情好,他也不会差了,等陈绎心溜达够了,他才带着人坐到了甲板一侧的软榻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陈绎心额头的翎羽,摸得他眼泪汪汪才算放过,显然这个翎羽对陈绎心来说相当特殊,也相当敏感,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又或者还有其他。

“怎么想到法子变回来的?”闻人离觉得用变个词还不算准备,应该说是转化,血脉的转化,陈绎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让他惊讶之余也有些莫名的骄傲。

“是鲛人海族,”陈绎心对闻人离自然没有保留,他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忍下翎羽被摸带来的异样,“他们是妖,在最开始本体一定是海兽,可后来却渐渐维持半人半妖的形态,这样能保留有鱼尾的强大攻击力,同时也拥有人族敏捷充满创造力的双手。”

在妖族里真只有鲛人一族是如此的,他们在各界的成就也说明了这点,给陈绎心启发的就是这种半人半妖的形态,两种血脉之间的平衡把控。

“我现在应该算半妖,”凤凰血脉无法完全压制,可他却找到相对平衡的把控点,如下才算变回来了。

陈绎心说着,身体一歪倒到闻人离怀里,还将闻人离的手往他腰间带,“阿离,我腰酸,你给我揉揉。”

“好,”闻人离应了,他知道陈绎心并非腰酸,他这般是因为泽方和大鹏妖皇已经到来,他是说给他们听,做给他们看的。

可即便知道,闻人离也乐意配合陈绎心,他对于陈绎心这种爱恨分明的性子喜欢得很,他的情感除却陈绎心的部分都显得平淡乏味,可陈绎心却是从里到外的鲜活,像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也能带着他一起燃烧的火。

泽方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他对于陈绎心倒也是越来越欣赏,这种毫不忸怩的做派在修仙界里可不多见了,便是他自己有时候顾着人情往来,也难做到如此随性。

大鹏妖皇全无表情泄露在外,一副他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来的,可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心中的在意,不就是被英雄救“妖”了一次嘛,怎么就念念不忘要献身呢。

陈绎心明晃晃地瞪着大鹏妖皇,双颊鼓了鼓,换成小蓝鸟形态,他此刻又该要炸毛了。

可这时闻人离的手从陈绎心的腰侧离开,将他看着大鹏妖皇的脸偏了回来,吃飞醋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陈绎心的专利,闻人离不知不觉就也学回了。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会,陈绎心至今不被允许叼一叼别的草木。

“何事?”完全不寒暄,闻人离开口就直奔泽方和大鹏妖皇到来的目的去了。陈绎心觉得大鹏妖皇碍眼,闻人离一样觉得能分去陈绎心注意的大鹏妖皇碍眼。

“离君之后有何安排?”泽方看一眼大鹏妖皇就还是他先开口,鲛人海族和溟风域的危机就这般没有了,他们之前和闻人离的约定就也到此为止。

可见识过闻人离这样碾压式的实力,他们就不大甘心这般分道扬镳了。

“如果没有,我们想邀请离君和……魔后,一同前往鲛人海族发现的秘地。”

“泽方道友怕是忘了一件事儿,”陈绎心的醋意在盯着闻人离的脸看了几眼之后,已经被安抚下来些许,可既然他被泽方提到了,他就也有说上两句的权利了。

“阿离收服了鲛人海族四位化神妖修,几乎等于收服了大半个海族,他们发现的秘地,目前有大半个是属于阿离和我的了,等我们再走一趟鲛人海族,那秘地就是我们的了。”

所以泽方这邀请二字用得不实在不恰当极了,他们全然不占优势,有何资本敢邀请闻人离和他呢。

泽方此刻想要收回那些对陈绎心的欣赏,陈绎心犀利计较起来,根本不是他能招架的。

“我们一路同行也算有些情谊,不让你们跟,你们怕也不甘心。”

陈绎心的犀利一顿,又变得有商有量起来了,他对泽方和大鹏妖皇勾了勾唇,“想要和我们同行可以,但是得按人头和修为交点费用。”

“我的阿离的确是厉害,可也不是用来护送无关紧要的人。”

陈绎心是将他在婚礼上勒索仙道魔门的那一套又重新拿出来了,给泽方和大鹏妖皇的人进去,还得收一笔保护费和出入费,而且还得按修为细算,这费用绝对少不了。

陈绎心不过三句话就说得泽方哑口无言,他看看陈绎心,又看看一切纵容着陈绎心来的闻人离,他魂念和大鹏妖皇交流了一番,然后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陈绎心闻言,他嘴角的笑终于真切些许,“泽方道友明白就好了。”

他又看向大鹏妖皇,然后略真切地询问道,“青鹏道友呢?”

“你是……”大鹏妖皇想问陈绎心是不是现世凤凰的话几乎出口,可对上陈绎心的目光,他又将那些话吞回去,他点了点头,“可以。”

陈绎心观察得再仔细,也不能完全弄清楚大鹏妖皇此刻都在想些什么,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歪回闻人离肩侧,然后偏过脸去,继续看闻人离的侧脸,完全看不腻。

闻人离扫一眼又变回乖顺的陈绎心,他沉默着依旧没说话,可那四个鲛人族妖修已经被传唤过来了。

“拜见主人,拜见魔后。”

“说一说秘地的情况,”闻人离直接发问,这四个妖修的刻意卖好,全让他给无视了。

“是,”四人为首的一雄性化神鲛人开口回话,“其实也是偶然,族里一小辈误入溟风域玩耍,我们追来寻找,然后发现一道仙光在海底出没。”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泽方,“我们就要寻到遁走到仙光,水月居的宝船出没,有修士同样出手拦截,两方冲突,所幸没有跟丢。”

他将他们灭口水月居人船的事,归结为冲突轻轻带过,如果可以,他们不大愿意说,可有仆印威慑,他们完全无法对闻人离撒谎。

“那片区域已经被我族封锁,主人随时可以前往。”

他话语里的意思可不希望闻人离之外的人也跟着去,但这就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的了。

陈绎心往闻人离腰侧一戳,闻人离面色不变,却已然领会陈绎心的意思,“先到你们族里一趟,我们再去秘地。”

显得把后顾之忧解决了,他们才能前往秘地,如此才更妥当。

“是。”化神鲛人明显还有不甘,却也只能应下。

楠轲过来领他们去绘制新的海图,泽方和大鹏妖皇也回去给闻人离准备随行的费用,陈绎心依旧腻在闻人离怀里,被喂点心喂果子,还顺带揉腰。

“他们口中的仙光是真正的仙光吗?”

陈绎心歪过头来,对上闻人离低下来的眸光,毫无缘故,他就勾起唇笑了,他眸光四处扫扫,然后一个轻轻的吻就落在闻人离的耳根处。

“阿离怕也不知,到时候我们看看便是。”

“好,”闻人离应了,他抬起手又落到陈绎心的头发上,要离开的时候,指尖又忍不住摸了摸他那三根翘立的翎羽,感觉到陈绎心身体的轻颤,他才略有回味地收回。

“好摸?”陈绎心瞪闻人离一眼,他一样抬手给自己摸了摸,可他自己碰和被闻人离碰,那感觉是完全不同,莫名觉得他的短处也落到闻人离手里了。

“嗯,”闻人离诚实地点了点头,翎羽的触感自然不错,可更让他摸上瘾的是陈绎心的反应,明明想躲开,可又强忍着想满足他所有的要求,是这份纵容让他着迷。

“那……那你摸吧,”陈绎心说着眉头微微皱了皱,落在闻人离腰侧的手也微微揪紧,争取这次别让那自己表现得太挫了。

可闻人离不再抬手过来,他只一偏头,他的唇就落在三根翎羽上,轻轻擦过,便算放过人了,可陈绎心眼睛再一眨,眸中一圈儿的水雾浮现,却是比之前反应还要大呢。

“阿离就欺负我吧……”陈绎心才不承认自己被这一擦就给弄泪目了,他在闻人离的腰间挠啊挠的,耍赖起来了,可惜他就是再磨爪,闻人离这棵老树也没多少反应。

溟风域在陈绎心和闻人离双修结束之后,终于又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怪旋和怪风相阻,正确的航线偏离,差点迷失,最后还是鲛人族化神妖修出手,才又寻回了正确的航线,一日的航程在三天后才将结束,而他们也终于出了溟风域,来到真正的北海上了。

“渡过北海,有一片大小不下于南境的海岛和星零小岛,加上海中海族,情况一样复杂……”

闻人离仔细为陈绎心讲解北海和北海对岸的情况,他说的过程,鲛人妖修和泽方会进行相应的补充。

至于大鹏妖皇虽然每次都跟着泽方一起过来,但他一直保持沉默是金的作风,能不说话,就不会说话。

可他在陈绎心眼中存在感依旧非常强烈,等闻人离和泽方都给他说完了,他眸光一扫看向了大鹏妖皇,“听说你儿子后辈们对我很有意见啊。”

大鹏妖皇是青鹏,小鹏君也是青鹏,还是少宫主的地位,义子也是儿子,陈绎心的话并不算说错,可大鹏妖皇就是听出几分针对他的意思来了。

“不敢,正好,我让他们过来拜见你,”大鹏妖皇倒也会顺杆爬,连续这几日观察下来,他七八分确定,已经变成十分确定了,这种血脉的威压绝无可能会错。

从血脉上比,他和陈绎心真没什么好比的,完全就不是一个等次的。而且他再回想闻人离告诉他的话,他救他是因为他血液里的凤凰血脉,说到底还是因为陈绎心。

爱屋及乌,因为陈绎心是真正的凤凰,所以闻人离也不能忍受拥有凤凰血脉的鸟禽在他眼前被迫害,这才是他被救的真相。

陈绎心继续瞪着大鹏妖皇,却也没否决他的话,他拉住闻人离的手,他们继续在甲板上坐着,等着小鹏君和鸾姬等人过来。

“拜见上人,”他们对上闻人离自发行礼,这是弱者对强者的尊重,并不需要大鹏妖皇和泽方再多点拨,可对上陈绎心他们就有些迟疑了。

毕竟他修为在那里,本体又是一只小雏鸟。

“全部跪下,”大鹏妖皇突然这般道,同时他自己也屈膝跪地,“见过神君。”

一只纯血凤凰就是一只天生的神君,他们凡俗妖修,行这种礼是必须也是应该的。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清羽宫的小主们全部跪地,随大鹏妖皇一同参拜,“见过神君。”

“我等任凭差遣,”大鹏妖皇说着他眉心一丝金色虚影浮现,随之是陈绎心满身的金光,陈绎心凤凰神君的身份已经无可辩驳。

“你倒是眼尖……”陈绎心无法否认就也没再否认,而他算是看出来了,大鹏妖皇这几日总在眼前晃动,估计是在下定决心,斩断心中对闻人离最后的那点妄念,至于成没成功还得再说。

“起来吧,”陈绎心话落,他额头三根翎羽轻轻一颤,心有疑惑的小鹏君等人全部腿软趴伏在地,凤凰生来就有统御群鸟的天赋,这是他们铭记在血液里本就无法违抗的。

“我等誓死守护神君。”

鸾姬等人心有感应所言更甚大鹏妖皇,而且不仅仅是他们,还包括他们身后的妖族,可以说陈绎心只要亮出他凤凰神族的身份,就能得到太玄大陆整个天空族的拥护。

泽方一旁看着心中莫名感叹,闻人离才收服了鲛人海族,转眼陈绎心又收服了半个天空族,这两人真可谓是大气运加身,就不知他们与鲛人海族预言的变天有无关系了。

这时陈绎心的手一抬,一道金光化成零星四散而去,便是大鹏妖皇也有感觉到一点暖意从血脉中涌动起来,这是只有纯血凤凰才能做到的馈赠。

“我在这里觉醒,便是尔等与我的缘法,都散去吧。”

陈绎心斤斤计较是一回事儿,可他也不愿平白欠了别人什么,他在清羽宫的血玉空间里受益匪浅,这算是他给他们的回赠。

“谢过神君。”

小鹏君和少鹰同时高声喊道,他们抬起的眸光全然变成了炙热,之前有多少质疑,此刻都转变过来了,强者为尊,血脉为尊,在妖族是公认的规则。

大鹏妖皇扬手让依旧激动难抑的小鹏君等人离去,泽方看他一眼,就也先行离开,显然大鹏妖皇还有话要和陈绎心闻人离说。

“请神君责罚,青鹏之前多有得罪。”

大鹏妖皇所说何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再提的必要,但却有让陈绎心彻底安心的必要,他的态度全然决定鹏鸟族的未来。

“你便说你还喜不喜欢阿离了?”

陈绎心就比大鹏妖皇要坦然多了,半点不愿回避这个事实,他是凤凰可以许给他们好处,也可以威逼大鹏妖皇,但他要的是大鹏妖皇自己看开,自己承认。

默默惦记这种事儿,他是不能允许的。

大鹏妖皇沉默了片刻正要摇头,陈绎心眼睛就眯了眯。

“违心的话就不用说了,等本君十年,十年后我们一战,我赢了,你便不能再对阿离存有任何念想,我输了就让阿离再陪你打一架。”

总之无论是他,还是闻人离都会打到大鹏妖皇再不敢惦记为止的。

这奇怪的逻辑,奇怪的话估计只有陈绎心才能这般理直气壮地出口了,大鹏妖皇起身再一躬身从甲板离开,他有感觉,根本不用等到十年,他就该完全绝望了。

可对于陈绎心的约战,他并不想拒绝,他修炼到这种境界,并不只是因为血脉,还因为他本来就有一颗强者之心,本来就好战非常。

与凤凰神君一战,便是被完虐,也是他的荣幸。

第54章

陈绎心直到大鹏妖皇离开许久,他下颌都是扬着的,这种凤凰的傲气在陈绎心身上显露无疑,但他也比一般的凤凰要狡猾得多了,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直接在约战里就说明,他输了,要让闻人离帮他教训回来,无赖之极。

“阿离安心,我就是吓吓他,十年时间,够了。”

“我听阿容安排,”闻人离抬起手摸了摸陈绎心的脸颊,他眸中浮现些许笑意,然后又轻轻将人揽到怀里抱住,他似感叹又似在告白,“我对阿容总觉得越来越喜欢。”

“这是当然的,我值得阿离如此,”陈绎心的自恋倒是一点儿没变,他说完这话,又贴近闻人离的耳畔,“我们回房可好?”

陈绎心自恋可也不妨碍他被闻人离的话撩到,食色性也,这是天性无需压制。

阴雨绵绵的一日后,宝船变小,泽方收起,他们进到水中,继续前往鲛人海族水底部落。

陈绎心和闻人离坐在一张披风大小的银皮上,四周魔卫随护,更外还有四个化神鲛人随行,更往后才是泽方和楠轲带队的妖修和普通修士。

他们前往鲛人海族所在的海域,将最后那只化神鲛人收服,再前往仙光出没之地,至于那里会不会是陈父让他们寻找的北海水宫,还得到时再看。

“爹爹,娘亲,这里的水很舒服……”那银皮便是沉睡了大半年的银子,他本体已经从蒲团大小变成披风大小了,能有这般成长,主要还是靠韩子川给的那个上界剑灵。

“看来北海里有虚空裂缝并非只是传说,”陈绎心和闻人离说完,伸手挠挠银子身子,“等到了点儿,让你爹爹给你好好检查看看。”

他的见识比较闻人离还是差了许多,便是体质特殊能感应出些什么,也给不了银子太好的建议。闻人离就不是了,懂的东西特别多,很多时候府灵都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他却能为陈绎心和银子解答。

“好呀,”银子应了话,继续在水底穿行。

后面的人辛苦追上,陈绎心和闻人离却是悠悠闲闲,坐在银子上面的陈绎心和闻人离比在船上还要舒服许多,银子连虚空都能安然穿行,更何况是这海底了。

按照化神鲛人所说,他们要游将近三日的时间。

他们的作息几乎和在船上是没区别,修炼为主,遇到什么问题再相互交流,便是遇到什么没眼色的海兽,也有化神鲛人和泽方他们去解决,陈绎心和闻人离根本不带搭理一眼的。

“禀告主人,前方便是我鲛人海族,”为首的化神鲛人叫言,他微微躬身在魔卫之外禀告,同时后面随行之人也都停下。

泽方和大鹏妖皇也有顾虑,他们全部人随陈绎心闻人离进去,总觉得不大妥当,但就让陈绎心闻人离二人随他们进到鲛人族去,他们一样不放心,可将这些小辈留在这外面,更不放心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起身,银子变成蒲团大小,自己飞到陈绎心怀里,陈绎心对闻人离点点头,然后他手往后挥去,楠轲等人全被他收到焚天幽府里去。

之前他变成小蓝鸟玉扣打不开,焚天幽府一样打不开,现在他的修为回来了,焚天幽府就也可以打开了,焚天幽府损坏严重,有些地方几乎没有灵力,长时间关着人是不大好,可进出海族一趟,所废时间不会太长,并无什么大碍。

泽方和大鹏妖皇瞳孔微微一缩,他们还从未见过可以装人的空间法宝,可陈绎心绝对不会害自己的魔卫,楠轲等人定然无碍。

“神君能否把他们也一同收起?”

大鹏妖皇先开了口,小鹏君等人看过来,眸光依旧带着难以熄灭的狂热。

陈绎心点点头,“可以,只是要委屈你们睡一睡。”

楠轲等人在焚天幽府里可以随意走动,这些修士和妖修就不行了,他的狂热在陈绎心眼中并算不得什么。

泽方和大鹏妖皇都无异议,陈绎心抱着银子继续游出一段,将人全部收齐。

浩浩荡荡的一行,变成了简单的八人行了,不,还少算了一个银子,它是不下于闻人离的大杀器,谁一旦小看了它,定然要吃一个大亏的。

“留在族中是我族族长,此外还有三个长老,”鲛人族并不只有泽方掌握的五位化神,而是有八位,只是其中三位长久闭关,已经不管事,也不管海族与人族的纷争。

泽方瞳孔微微一缩,觉得自己小看了鲛人海族,甚至是天空族只怕也不止明面儿上的那个几个化神族老,定然还有隐藏的暗手,就不知他们人族可也有隐藏于世的化神大能了。

陈绎心闻言同样也有些沉默,这太玄在化神之下的能者的确不少,当得是一片神土,可偏偏仙路断绝,资质再好化神再多也得被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水底风光全不同于海上,进入鲛人族领地之后,景色更是绝佳,珊瑚水草,还有嬉戏的小鱼儿,明光斑斓,美丽之极。

在快速进行了一个时辰后,一个光幕屏障在眼前浮现,这里便是鲛人族领地的大门了,言一步走出,往前一挥,光幕破开一个口,他率先进入。

闻人离牵着陈绎心一同进去,泽方和大鹏妖皇落后两步,一样踏入,随后才是其他三位化神鲛人。

言一步踏入他脚下就浮现一个短途的传送阵,紧接而入的闻人离只扫一眼,然后凝眸看着言,“碎!”

那个传送阵直接碎成粉末,炸裂出的虚空之力直接将言震得吐血,同时他抱住自己的脑袋,他知道他这一瞬间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他若能顺利进入传送阵,他的族老或许能有法子帮他抵御“仆印”的威胁,可他没能,现在闻人离在瞬息之间就能置他于死地。

“主人饶命!”接连进来的三个化神鲛人已知情况有变,跪地求饶。

闻人离和陈绎心皆是冷眸看着,不为所动,这四人这几日的小动作,他们全看在眼中,但还需要他们给带路,太早弄死就不大好了。

“族长和三位族老都现身吧,如果你们不想亲眼看着他们死在领地之前的话。”

闻人离说话时,四个化神鲛人全部抱着脑袋满地翻滚,他的神魂被持续扭曲,随时爆裂开,也可能熄灭,闻人离并不是危言耸听,掌握有仆印,他的确可以瞬息间杀人,即便没有“仆印”,他杀他们也不用废太多时间。

“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两位神君快里面请!”

一个珊瑚礁里滚出一个胖胖的鲛人老头,他全不看他地上翻滚四个化神鲛人,不大的眼睛满是喜色地看着陈绎心和闻人离,他着急地甩手,“误会,误会啊!”

“他们能认您为主是福分,是我族的福分,快,里面请,老朽终是等到二位了。”

关于鲛人海族的预言,陈绎心是从未听说过,就也没有什么动容不动容的,闻人离倒曾经听过,可他没料到这鲛人族老一眼就看出陈绎心的不同来了。

“跪下,全部跪下!”

胖老头鲛人大声嚷嚷着,现身的族长虽然还有迟疑,可也按照他的话跪地恭迎。

他们接连跪下,姗姗来迟的鲛人大军也都惊愣当场,然后一同跪地,闻人离原本计划的杀人立威似乎不大必要了。

这时陈绎心怀里的银子往前一飘,长须甩去,一股异力渗出,又有两个借着异宝藏于虚空的化神大能被它给甩出来了。

“误会,误会!”那胖老头又再次惊叫起来,他跪地爬来,亟待解释,可银子已然抽取出那两个化神海族的神魂,吞吃入腹了。

“啊……”惊诧的声音接连而起,全是被银子给惊到了。

陈绎心招手,银子飞回他的怀里,他手往银子身上戳了戳,“贪吃……”

可也仅仅这句话,陈绎心便算管教过银子了,弱肉强食,这就是银子眼中的规则,唯独能让它例外的只有陈绎心和闻人离。

银子的长须蹭蹭陈绎心的手背,然后瞪大眼睛看着这些鲛人海族,它能一口将它们全部吞吃入腹,就看这些还敢不敢藏在暗中要还害它的爹爹和娘亲了。

“先进去吧,”陈绎心握住闻人离的手,带着他往里走去,他想听听看着胖老头都要告诉他些什么,除却天机门外,竟然还有人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闻人离被陈绎心牵走,他的杀意就也淡了下来,翻滚不休的四个化神鲛人直接昏迷过去,经历这场折磨,他们怕再起不来什么反心了。

神魂被割裂压迫,这种疼痛,便是化神大能也会畏惧。

胖老头鲛人亲自在前面引路,可他脸上焦急的神色并未散去多少,他对于如何消除他口中的误会甚是烦恼,很显然他一点儿也不想和陈绎心闻人离为敌。

陈绎心和闻人离进入大殿,也没客气直接走上鲛人族长日常的宝座一同坐下,这鲛皇椅宽敞得够睡一个人,陈绎心和闻人离一同坐并不妨碍,而且看着就好像他们天生就坐在这样的位置似的。

泽方和大鹏妖皇一路跟随,原本他们是想护卫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可方才那情况根本就没有他们出手的契机,眼下看着似乎就更没有了。

但值得庆幸的一点,他们并没有走到闻人离和陈绎心的对立面,否则今天这般烦扰的就是他们了。

“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神君?你说我和阿离是神君?”

陈绎心大抵猜出来又是什么套路,可是千里万里之外的海上,相似的预言,他还想再听一遍,同时还有前天机老人留给闻人离的四字预言,是否也都一样。

“您额头翎羽便说明,您已经觉醒了神血,自然是神君。”胖老头也不敢坐下,他上前两步之后还是选择跪地回答,如此他才能让自己安心些。

“您的银发也是神君的特征之一,这些无须再证,”胖老头的目光落到闻人离身上却是比落在陈绎心身上要更炙热两分,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有想起什么,却没说出口。

“您二位……随老朽来,一看便知。”

胖老头说着恭谨地磕了个响头,其他鲛人化神也随他跪地磕头,显然鲛人族里这些世代相传的预言,这些人都曾听说过,只是他们没料到,要与他们抢夺仙光之地的人族会是预言里的转世神君。

“传说鲛人族里有一口神井,常有异象出现,看来是真的了。”

泽方偏过身来,为陈绎心和闻人离说解上一些,他活过千年,日常修炼之外,更喜好收集这些消息,有真有假,长久积累还是能有收获。

“去看看便知,”陈绎心闻言却是想起府灵记忆里他带着闻人离从上界离开的神井,若这鲛人族也有这样一口井,绝对不平凡。

神井在鲛人海族的禁地里,除却胖老头和族长寻常鲛人不被允许进入,可今日他们要带陈绎心和闻人离进去,这规矩就也无视了。

为了能让族里的人也都心服口服,胖老头鲛人做主感兴趣的都能随行进入,一同瞻仰。

“这口井被叫做三生井,除了会有异象浮现,还能看到所照之人前世今生和来生。”

胖老头认认真真地讲述着它的稀罕之处,可这么在陈绎心听来就有些无趣了,他是凤凰神鸟转世,这一世不成,再转世怕无可能,而他连帝君分身陈父都认了,看出一个前世,实在没什么可期待的。

但既然来了,照一照也没什么,一口神井在一片平地中间,周围寸草不生,看起来荒凉又平凡,可这却是鲛人海族世代守护不容有失的神井。

“请两位神君上前,”族长鲛人皇先上前一番祷告之后,才对陈绎心和闻人离躬身示意,同时他们也都专注了神色,等待神井照看之后的结果。

陈绎心扫一眼他们,便拉着闻人离上前,走到一半,他又偏头对闻人离一笑,“阿离不用担心,只是随便照照,我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

他并非是能让预言和神井搅乱认知的人,他认定闻人离,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影响。

其实不看也无妨碍,可是他总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些这样的神物,他们存在总有道理,若能相助便留着,若是阻碍便除了,这才是陈绎心要看的真正原因。

他始终相信未来是他和闻人离一起走出来的,而不是被谁刻录在哪儿的一段文字。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的确有些迟疑,但既然陈绎心想看,他也愿意陪着。

陈绎心脚步更快些,他的身影才到神井前,一只展翅凤凰的灵光便从井中飞出,然后盘旋其身,包括泽方和大鹏妖皇在内,全部都跪了下来,以示诚服和尊重。

陈绎心没在意他们,更没在意自己被神井弄出的异象,他仔细看去,却是要看闻人离在井中能照出些什么,可是没有,异象散去,平静的井水中能清晰地照出他的本体凤凰小雏鸟,可他牵手的闻人离却什么影像都浮现不了,仿佛他身侧牵着只是一团虚无。

陈绎心有些不信邪,他趴下来,头往前探了探,闻人离伸过手来,揽住他的腰,却是莫名有些怕他这么掉到这个井中去了。

“什么破井就照出这点儿东西……”

陈绎心嘟囔的时候,闻人离瞳孔微微一缩,却是看到一只蓝羽凤凰染血落泪的画面,他再凝眸看去,就又什么都没有,可那到底是前世还是未来,他根本无从判断。

他揽着陈绎心的手继续缩紧,陈绎心就也没再往井那边探,他略无趣的转过身来,“阿离不要担心,我不看了。”

他说着额头蹭蹭闻人离的下巴,三个翎羽擦过闻人离的唇,倒是把自己给刺激到了。

闻人离揽住陈绎心直接瞬移回到鲛人水宫大殿的鲛皇椅上,略有惊讶一样选择瞬移回来的胖老头鲛人等人,却发现进不去这大殿。

而闻人离轻轻捧着陈绎心的脸,食指指腹落在陈绎心的眼角,还在疑惑井中的蓝羽凤凰为何要哭,不管是前世今生,能让陈绎心那般悲慠的只有他,可他怎能让陈绎心如此呢。

“阿离,怎么了?”陈绎心乖乖让抱着,也乖乖让捧着脸,他眼睛轻轻一眨,接着问道,“可是阿离看到什么,我却没看到?”难道这神井只能看到自己的?

闻人离放开陈绎心的脸,他轻轻呼出口气,“关心则乱,我被影响了。”

他不觉得有瞒着陈绎心的必要,将他所见一说,陈绎心也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又拉着闻人离的手,落回自己的脸颊上,他眼睛一眨道,“阿离弄哭我还少吗?”

原本略为严肃的氛围在陈绎心这话里支离破碎,再荡然无存,这么说起来的确不少了。

“阿离安心,我会好好修炼,便是你也打不过我,”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他心甘情愿挨打,心甘情愿被杀。此时断言还太早,只一个画面不能决定什么。

“好,”闻人离点点头,却是认可陈绎心这话,修炼到谁也伤害不了,他也该在内,必须在内。

他略微浮动的气息缓缓平静,被阻拦在外的鲛人海族和泽方他们总算能进来了,鲛人族因为陈绎心在神井前的异象尽皆诚服,他们安排宫殿,想好好招待陈绎心和闻人离,同时也想尽力挽救他们在陈绎心闻人离心中的印象。

陈绎心闻人离答应下来,三日后再前往仙光出没之地。

一日后的傍晚,陈绎心带着银子散步,走着走着却又走到鲛人海族的禁地附近,他轻轻一拍银子,长须荡开,却是将胖老头鲛人也抓过来了。

“安静,我有话单独问你。”

陈绎心觉得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咋呼了,在他受惊开始嚷嚷前,陈绎心的一丝的凤凰威压溢出,那化神鲛人果然被吓噤声了。

陈绎心看着等他缓过劲儿来了,他才继续开口,“三生井什么情况会什么东西都照不出来?”

“五行之内,没有三生井照不出的。”胖老头略倔强地摇摇头,但他的话反过来听即可,他是说闻人离的本体在五行之外,所以三生井照不出,如此勉强可算解释了。

“它往日都有何异象给我说说,所谓变天是什么意思?”

泽方在神井异象之后,泽方已经将他早前就知道的关于鲛人族的预言都告知于他和闻人离了,如此他自然就也知道这“变天”二字。

天机门说是续仙路,鲛人族说是变天,这意思是否真的一致?

“我族每逢大祭之日,它便有异象浮现,变天二字是一任老族长观摩近万年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是否还有他意,老朽愚钝,不敢妄断。”

在陈绎心的目光之下,这胖老头控制不住腿软又想下跪,陈绎心却已经转过身去了,他比闻人离还要疑惑他为何会染血落泪。

而他转过身也不是离开,而是又来到这三生井前了。他先拿银子去照一照,浮现的只有银子自己的身影,银皮团子,如此而已,没有前生也没有来世。

他俯身将银子放下,自己又再上前一步,眼睛瞪大,不错过任何一点的信息,先是他自己这半妖的清晰模样,然后是一只小雏鸟,再接着是他在府灵记忆里看过大成的凤凰神鸟,凌厉尊贵,满是杀伐气息。

“喂,你给阿离看了什么,倒是给我看看啊,不然我让银子把你吞了。”

陈绎心威胁完,它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轻轻笑了笑,唤了一句,“银子……”

“娘亲,我在!”银子飘上来,圆咕噜的眼睛一同看向了这口神井,他眼中的觊觎全然可见,银子真的什么都能吞,这口神异的井也不会例外。

几乎在他们话落,神井里的异象再次浮现,欺软怕硬便是神井也不例外。

闻人离看到的画面果然在陈绎心面前浮现,比闻人离看时还要更清晰两分,陈绎心面不改色地看着,然后还嫌不够,踢了一脚神井,神井荡出点灵光,似在求饶。

陈绎心继续瞪着,忽然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闪现而过,那是闻人离,他的阿离,陈绎心绝无错认,他沉睡在一个湖中,身体之外却连接有无数黑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抽取着他的生命力一般。

“总是这样一半一半的,给我继续!”陈绎心又踢一脚神井,可这回神井再无反应,他眼睛眯了眯,有些被那画面激怒,这时胖老头噗通一下真跪在陈绎心脚边了。

“神君喜怒,神君喜怒啊,你气着冲老朽来,这神井万万毁不得啊!”

那化神鲛人都要被陈绎心的举动惊呆了,古往今来,何人敢威胁三生井,何人真敢动手动脚的,这是天生地养的异宝,完全不下于上界的仙器啊。

“哼,”陈绎心回头怒哼一声,抱着银子走了,那胖老头抹一抹额头的汗水,却是为这神井惊的,这可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主儿啊。

但陈绎心就这么放过,他就不是他了,接下去两天,便是临着要走的那天了,他还过来对神井一顿威胁。

“我给你点考虑的时间,下次过来,你还不给我点儿有用的信息,我真让银子吃了你补身体。”

他说完还在胖老头惊恐的视线中,俯下身来,拍了拍井沿。

陈绎心离开,继续留守在族里的胖老头几乎是扑到井边,一番细致的检查,确定没有损坏,他才瘫坐下来,和神井一同欲哭无泪。

第55章

陈绎心黑着脸出了这个禁地,看到在禁地外等着他的闻人离,他的神色立刻就变了,“阿离,你怎么来啦,不是让你到外面等我嘛。”

他这么说着,还是高兴地拉住了闻人离的手,走了几步,他才给闻人离解释起来,“我就是吓吓他们,让他们给我老实点儿。”

“嗯,”闻人离应了一声,他拇指指腹在陈绎心的手上摩挲着,“阿容不要被影响便好。”

“我晓得的,”他频繁去找神井并非是要预测什么未来,他要看的是闻人离的过去,他总觉得闻人离在被他捡到之前,遭遇肯定不好,他是想知道都是谁害了他的阿离。

前往仙光之处之地除了原本的八人一宠,又还多了一队近百的元婴期鲛人卫队,原因是仙光之地的信息泄露出去,北海海族和北海对岸的修仙门派都派人来了。

如此自然是高手越多越好,至于魔卫和泽方,大鹏妖皇的人依旧还在焚天幽府里,等他们抵达了仙光出没之地,再放出来。

陈绎心肯定不能一直将他们关在焚天幽府里,便是群雄环饲,该面对的历练也不能逃避,如此才是历练的真意。

陈绎心和闻人离依旧坐在银子身上,银子的速度甚至还要快于这些化神大能,他们从不同的海线又再次回到溟风域的边缘,此地便算北海的中心海域。

“娘亲,这里有很多好吃的。”

银子一边前行,它的长须还不忘蹭蹭陈绎心,顺便讨食。

它在上界还算忌口,非真正的灵宝一般不入口的,可困守在焚天幽府三万年,为了不被饿死,它已经从挑食的银子,变成看到点儿好吃的,就下意识流口水的银子了。

陈绎心揪住它的长须,眸中划过些许思索之色,“先忍着,我让你吃的时候,你再放开了吃。”

每逢异宝现世,都免不了一番杀戮,这仙光里的宝贝他已经看上了,要定了,这杀戮就免不了,到时候顺便还能喂一喂银子。

陈绎心说完才想起身侧还坐着闻人离,他偏过头去,给了闻人离一个分外和善乖巧的笑容,仿佛方才充满杀伐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闻人离自不会看不惯陈绎心的作风,他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又轻轻捏了一下他额头的翎羽,捏得陈绎心身体轻颤,他才收回手来。

这回陈绎心就够名目瞪一眼闻人离了,“阿离等着。”

闻人离也不是没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他们谁怕谁呀。

闻人离自然不知道陈绎心脑筋已经转开了,他略诧异地看一眼陈绎心,以为自己将人捏疼了,他轻轻将人揽回来些许,然后在他捏过的翎羽处,吹了吹。

陈绎心抿了抿唇,脸色又涨红一个度,却依旧默不作声忍下来了。

他们二人的亲昵,全在随行人的眼皮子底下,想看不见听不到都不行,泽方给了大鹏妖皇一个胳膊肘,见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才讪笑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可能被陈绎心感染,也有些忍不住想使坏了。

“前方道友是谁?我等乃莱洲修士。”

一队实力和他们相当的修士队伍在他一个他们暂时歇脚的小岛撞上,而此地距离仙光出没之地已经不远了。

“原来是鲛人海族的道友,”鲛人海族的气息相当明显,特别是那百人鲛人卫队,在这些化神大能眼中,全然无法掩藏。

“不知你莱洲修士到我鲛人领地作何?”

鲛人皇亲自出面,鲛人族对人族向来不善,在北海上的名声不算好,动辄杀伐,举族而出,轻易是不敢有人族和其他海族多加得罪的。

“溟风域不算鲛人领地吧?”那边的修士可不会在鲛人皇这话里就退走,但他们也不想现在就和冲动易怒的鲛人族对上,“后会有期。”

示威未成,他们就这般退走了,等着看一场大战的陈绎心,略无趣地耸耸肩。

泽方和大鹏妖皇也觉得有些无趣,但目光却落在闻人离身上,那一日闻人离碾压式的实力,他们很期待再看一次。

而他们再次歇脚并非是因为真有谁这么累着了,而是他们在此等待溟风域里的情况,到底是有多少海族和修士参与进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多少敌手。

情况不同,采取的策略就也不同,如此才要略作休息和等待。

鲛人皇带着一队人离去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他才回来,他走到陈绎心和闻人离身侧,躬身道,“莱洲来了一个上使,他公布的这个消息,现在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修为不论强弱,只怕没有不想撞撞气运的,这片海域只怕会前所未有的热闹。

“上使?”陈绎心念着这两个字,已然记仇了。

“据说和神君一样从北海西岸过来的。”

鲛人皇也忍不住有些愤怒,本来陈绎心和闻人离得了重宝,他们鲛人族怎么也能分点儿残渣,现在那么多人涌进来,怎么可能不遗漏出去部分,这还是相当乐观的预想情况下了。

泽方和大鹏妖皇大抵是如此想法,众人都在沉默担忧,唯独陈绎心的眼睛明亮起来,但他也不说话,就是落在银子身上的手,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摸一个大宝贝儿似的。

唯独能明白陈绎心心态的闻人离,也陪着沉默不语,既然陈绎心要给众人一个惊喜,那他提前说出来,就也不够那么惊喜了。

陈绎心偏头过来对闻人离眨眨眼睛,然后看向了鲛人皇,“既然如此,就不用盘算什么了,随机应变,前期先保存实力。”

他目光继续扫去,忍不住又都嫌弃了一句,“都机灵着点儿。”

“是,”泽方在内一同称是,内心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们捞不捞得着好处再说,但保存自身定不会有问题,可陈绎心这话,好像他们一不小心就会出意外了似的。

不是他们一不小心会出意外,而是可能不够机灵让银子一起当点心吃了。

他们起身继续往仙光出没的地方飞去,这一路勉强还算顺畅,溟风域几乎随时出现的水旋,让他们的速度持续缓慢下来,

“仙光!真的是仙光!”

陈绎心从银子身上站了起来,看着这些仙光的目光,几乎在发亮,这太玄唯独他能为闻人离聚仙光,可依靠凤凰花,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在这里似乎就不是了。

除闻人离之外的人都以为陈绎心是为仙光里的秘地而兴奋,却不知这些仙光在他眼中就比什么秘地重要多了。

陈绎心没有犹豫,他身上的灵光一卷,他从半妖形态转变为小雏鸟模样,然后如一道蓝箭飞出,闻人离伸过手去,能没能拦住陈绎心。

但他缓缓收回手,神识漫布而去,没有阻止陈绎心后续的行为。

小蓝鸟不断在水中仙光穿行,随后它又唤来了银子,他们一起合力阻截仙光的消散,足足三个时辰后,陈绎心才带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仙光团回来。

他看一眼闻人离,手一拂而过,仙光没入闻人离的眉心,同时他的脸上漾开笑容,真挚又好看。

陪同看了这么久的泽方和大鹏妖皇等人,怎么也没料到陈绎心这般作为是为了闻人离,还有他此刻脸上的笑容,不止惊艳了闻人离,也惊艳了他们。

陈绎心性子霸道任性,不听劝,甚至有时候还无赖之极,可这样的他对待闻人离全心全意,全无保留,在这一点上,大鹏妖皇完全无法和他比,甚至该说没资格和他比。

闻人离的眸光落在陈绎心的脸庞上,他轻轻一拉,将人拉进怀里,“谢谢。”

陈绎心回抱住闻人离,又高兴又骄傲地道,“我答应过你,要给你聚仙光,帮你养树苗的。”

闻人离继续拥着陈绎心一会儿,才放开了人,他们继续前进,寻仙光而去,陈绎心拦截的仙光还真不少,那传说中的仙光秘地,距离真正开启应该不会太久了。

海底的礁石洞里,闻人离男童模样盘膝而坐,眉心一个银色的符文若隐若现,而他怀里抱着一只小蓝鸟,他们三步之外只有银色团子转着眼珠子在警戒着。

两日前,陈绎心和闻人离就和鲛人皇他们分开了,更准确地说是在一次和修士队伍的冲突里,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给分开的。

他们没着急和鲛人皇他们汇合,在摆脱空间裂缝之后,继续寻仙光,聚仙光,然后闻人离和陈绎心同时突破,能为他们护法的就只有银子了。

闻人离怀里的小蓝鸟先睁开眼睛,然后从礁石洞里飞出,一直飞出水面,化成半妖形态,雷劫降临,足足一日才散去,陈绎心从金丹中期直接突破到金丹后期圆满,再进一步就可以尝试结婴了。

一道仙光降下,陈绎心再次变回小蓝鸟形态,仙光没有半点浪费,全部聚起,然后一道银光闪过,紧接着被雷劫吸引而来,早守候多时要进来查探的修士们,就什么也寻不到了。

“阿离?”

陈绎心什么气息都没感觉到,可将他束缚住的灵力却有莫名的熟悉感。

“娘亲,是银子,爹爹让我接你离开。”

最快途径的离开,就是从虚空遁走,这在太玄,除了闻人离,就只有银子可以做到。

“那阿离呢?”

“爹爹让你在水宫里等他。”

陈绎心继续被束缚在一团银光里,如此才能保障在他虚空里的安全。

第56章

陈绎心左右寻思了一遍,应该是闻人离突破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秘地不日就要开启,闻人离是怕他继续为他守下去,错过夺取凤凰遗蜕的最佳时机。

“可他自己告诉我便好,让你传什么话呢。”

闻人离自己告诉他,他也不会赖着不走啊,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当然,在他心中闻人离的重或许就有可能超过这仙光秘地。

银子闻言咕哝一声,继续前行,不敢冒犯略有迁怒的陈绎心,其实它也不大明白闻人离的真正意图。陈绎心才飞出去渡劫,闻人离就也醒来,然后他让银子在陈绎心渡劫之后,立刻带他前往水宫秘地。

陈绎心小蓝鸟形态趴银子背上好一会儿,才变回半妖形态,他跪坐起来,先将仙光团收好,然后才闭目巩固提升的修为。

小半个时辰后,陈绎心和银子从虚空里脱离出来,眼前是一片耀眼的光幕,适应了片刻,陈绎心才将眼前的情况看个大概。

除了他们脚下一块悬浮的礁石外,变只有一个仙光四溢却残破了一角的大门,大门前什么都没有,大门之后一样什么都没有。

“娘亲小心,这四周遍布虚空隧道,一步飞错,就进到另外一界里去了。”

而且能被这般密布链接的小世界,估计都是已经破败的下界,真落到那种地方,修行的难度会大大增加。而能用这么多小世界布置机关的人,足以想象他手段的可怕。有没有其他后手还不知道呢。

陈绎心闻言没有妄动,他手上一团蓝焰往身前一挥,银子的气息鼓荡而起,他和银子的气息便和这方天地完全相融了。

几乎他们不见的瞬间,不远的前方,数块礁石浮现,一样有人寻到此地了。

“多谢太玄来使为我等领路,你可以上路了!”一大膀壮汉狞笑一声,一道强力宝术淹没而下,他身侧还未完全浮现的礁石直接被轰成粉末。

所谓上使是能为他们带来利益,那才是值得尊敬的使者,可一旦面对利益纠纷,他们下手也没有半点手软,这种赤裸裸过河拆桥的利用才是修真界里的常态。

“将阵法开启,谁进谁死,这秘地的宝物是本尊的!”

大膀壮汉继续大笑出声,他的身形消失在他现身的礁石上,却也没落到仙门前的一个平台上。

“尊上?”他带来的属下和几个合作友人都诧异地看向四周,神色略有犹疑,“尊上是进到仙门里了吗?”

“我们过去看看便知,”他们说着眸中又浮起了火热,但无例外一步踏出,半点响动没有,就直接消失不见,而那边的平台依旧半个人影都没有。

“娘亲小心,这仙门附近的虚空裂缝里,有和银子一般的存在。”

那些人还不是掉到异界里去了,而是直接被抓走吃掉了。

“哼,和银子抢吃的,生气!”

陈绎心怀里的银子被气得一股一股的,陈绎心安抚地拍了它几下,却还继续收敛气息。这伙人开启的阵法估计顶不了多久,关键是这队人,除了疑心较重的二人,其他人尽皆覆灭。

“明兄我看这里诡异的很,你知道我的功法,对危机会有特别的感应,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我就觉得各种不对劲儿了。”

“我也有感觉,”另一人回应了这话,可他们觉得不对,不也没提醒过那大膀壮汉,同时回话的那人还有疑惑,“这上使就这么死了?”

太玄大陆的仙道魔门,他们早有听说,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但总体来说,太玄大陆那边的宗门底蕴整体要强于莱洲,这上使一下子就被打死了,总觉得不大可能。

“漠尊者不也这么消失无……”

他声音未落,一声嘶吼,然后他们才提及的大膀壮汉断去一足一手,淌血归来,“明兄和吕弟救我!”

他伸出一手求助,明源和吕东还未能做和反应,他另一条腿又再断去,从断口之处看,这分明是被凶兽给咬出来的。

“啊啊……”

痛苦的嘶吼声渐渐不见,这化神尊者就在看着平静之极的仙门前被生生吞食了。

“真不挑食,血肉哪里有神魂好吃……”银子是忘了自己饿得狠时,浑沦吞枣,连焚天幽府的地板砖都吃的时候了。

银子吐槽完又想起了一个悲伤的事实,“娘亲,它又抢了银子的食物。”

这些来和陈绎心争宝物的人就都是他们的敌人,就也是它的口粮了。

“乖,等来人多一点,你再和它抢,好好欺负回来。”

陈绎心的眸中一团蓝焰浮起,却不多看那被吓得几乎面无人色的两位修士,他在盯着散发着前所未有纯粹仙光的仙门看,如果这些仙光都聚起给闻人离,应该够他突破了吧。

但仙门上的仙光明显不同于在海水中逸散出的无主仙光,要聚起它们,至少他的修为得恢复到普通仙人级别,可眼下他突破到元婴期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想的当然了。

“银子,你去,将阵法毁了,再制造出点动静,然后等我吩咐。”

银子长须晃晃就消失在陈绎心怀里,同时没有银子身上的虚空气息掩护,陈绎心的身形也显露在明源和吕东眼前,那俩人瞳孔微微一缩,戒备的神色更重。

陈绎心一步踏出,却并非走向他们,他也在尝试着走到仙门的平台下,如银子告诉他的,一旦离开这个礁石,他就也感觉到了来自异界的强大吸力,还有一道远高于太玄修士的神念锁定住了他。

这些一同压身,几乎让他难以动弹,这时他额头三根翎羽轻轻一颤,笼罩在他身上的束缚不见,那些吸扯着他身体的异力也消失不见,陈绎心只一顿就俯冲而去。

一连串渐起的血花飘下,陈绎心身形晃了晃,付出点代价,他抵达了这个平台。

明源和吕东也没再看着,他们在陈绎心突然向前奔走出几步时就也动了,一样安然走出两步,随即他们的面色就变成了惊恐,明源对危险的感知更强烈些,断一臂退回礁石,吕东却是步了那大膀壮汉的后尘。

被他们瞧不见模样,感觉不到气息的异兽给吞食了。

这时一声巨响带着阵法破碎的余威席卷过这里,在将抵达仙门时全部消失无踪。

陈绎心抬起手,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水,即便凤凰血脉觉醒,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里依旧不够用。

他没有理会明源的不解,他盘膝坐下,等待银子的回归,同时对抗那道神念异兽的对他的试探和束缚。

“这位道友,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合作。”

明源以为陈绎心是掩盖了真实的修为,便是不如他,也该有半步化神的修为,或者身怀可以对抗化神而不败的秘宝,已然值得他说这一番话了。

陈绎心没理会他,他服下丹药,一番打坐,被空间裂缝异力撕扯出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他背过身去,比之前更加专注地打量这个仙门。

许久过去,他突然嘀咕道,“眼熟。”

“府灵可在?”陈绎心唤了唤戒指里的焚天府灵,他和闻人离已经给焚天幽府弄了很多天材地宝进去,府灵一样会有受益,即便沉睡,也不会是那种唤不醒的沉睡。

两息之后,戒指上灵光一闪,府灵回应了陈绎心的呼唤,“老奴在。”

“在上界你可以见过类似这样的仙门?”

这一世他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来,可这种熟悉感不可能毫无来由,那只能是上一世带来的。

府灵闻言从戒指里冒头,又再飞出一段,仔仔细细地看了观察了一遍,然后对着陈绎心道,“这气息好似是上界一禁地的,那里叫……神墟。”

“上古时候,神族大战留下的遗迹被叫神墟,里面危险莫测,这太玄怎会有遗落……”府灵尽力为陈绎心解答,却还不能解决他这莫名的熟悉感。

能将熟悉感带到现在,说明这样的地方定然发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足以让他印象深刻到转世都不灭的地步,可到底是什么呢。

陈绎心眉头微蹙,让府灵回到戒指,他转而思考起了其他事情,那边明源不敢妄动,却也没再试图说服陈绎心,但他也没有这般离开。

陈绎心左右对着仙门转悠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有被阵法破碎引来的修士到来,但他们到来并没有分去陈绎心多少注意,他依旧在转悠,似乎有犹豫,似乎还未能下定决心。

“那边的道友,可否将抵达的路径告知,我等感激不尽。”

在多番试探都殒命而归的结果之后,有人注意打到了陈绎心身上,“你助我等抵达,我们助你进入仙门。”他们以为陈绎心这般转悠是进不去这仙门。

这时陈绎心转过身来,他天生多情的眸光落到了说话之人身上,他问道,“当真?”

“我等修士说话自然当真。”

那被陈绎心看的男修莫名红了脸颊,然后用更诚恳的语气和神态保证。

陈绎心闻言轻轻点头,似乎是信了,他上前一步,又再补充道,“但我只能为尔等开启一次,我现在为你开了路,之后来人我便无能为力了,再等等吧。”

“这……”陈绎心的好骗和好心全在这些听到话的修士们的意料之外,他们想否决,显露杀伐果断,自私自利的一面,又觉得有些不适,若是陈绎心看他们自私,连这一次的路都不肯为他们开了呢。

“这总要定个时间吧,仙门也不会一直等我……等您进去。”

那修士差点说漏嘴,面色又涨红些许,他隐藏在腼腆和纯良之下的,是他眼中对仙门不能忽视的炙热和觊觎,他恨不得此刻站在仙门前那人不是陈绎心,而是他。

“三天吧,三天后不论人来没来全,我都为尔等开一次路。”

三天这样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真算不得长,可在这溟风域之内,却够消息流通一遍,还够上赶来的时间了。

陈绎心继续对着仙门转悠了大半日,他就又坐下调息,名曰为三日后的开路做准备。

人来了很多,时间越到后面赶来的人就越多,有部分势力试图封锁过消息,可陈绎心有进出随意的银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封锁得住的。

鲛人皇,泽方以及大鹏妖皇他们一样赶来了,他们看到陈绎心有些诧异,又不算太奇怪,闻人离的本事他们都是见过的,他二人能他人所不能,并不用太奇怪。

“神君这是在拖延时间?”

鲛人皇和大鹏妖皇交流着,因为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关系,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势力,在闻人离和陈绎心陈彻底放弃他们其中一个势力前,是难再起什么干戈了。

而这一路通力合作,虽不说完全放下过去的仇怨,可这样平心静气的交流是没什么问题了。

“不知,我们静观其变,等待神君命令。”

大鹏妖皇他们全部提高警戒,随时参战,对他们来说,秘宝可以不要,陈绎心绝对不能有闪失。

时间匆匆,距离陈绎心上次和那男修对话,正好三日时间过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举目看去,这原本虚无对岸,此刻被到来的修士占满,那些礁石一块连一块,已经变成大小不亚于仙门前平台了,修士乌乌泱泱,有近千之数。

“道友,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眸中兴奋难掩的男修和陈绎心说话,灼灼的目光看着他,带着些许的异样。陈绎心这三日不多看他人,迄今为止说过话的,也只有他,这份特殊,让他心有波澜。

当然更关键是陈绎心的半妖模样着实好看,似仙似妖,便只是静坐不动,都是一道足以撼动人心的风景线了。

陈绎心闻言没有看他,他缓缓起身,又低下头来,他额头的翎羽溢出点灵光,再片刻,他身后一对巨大的灵力羽翼全然展开。

似有一声清越的凤鸣突然穿透这一方天地,他眸中蓝焰浮起,口中念道,“开!”

话音落下,原本藏于无形的虚空裂缝全部在众人眼前暴露,密密麻麻如一张巨网,一瞬间让人毛骨悚然,后怕不已,一同现身的还有一只有仙门高大的血口异兽。

它背对众人一直就悬浮在陈绎心身前,那合不上的血口就也对陈绎心张着,垂涎之色已经不用多形容了,陈绎心打坐对抗就是这只时刻想要吞他入腹的异兽。

陈绎心眸光抬起对上这异兽,它有一瞬间被石化的错觉,然后又再咆哮而起,没有声音,却有无形音波鼓荡而去,修为稍微弱些的,已经被轰得七窍流血了。

然而陈绎心额头的翎羽轻轻一晃,那无形音波完全被屏障在外,无法伤及他分毫。

陈绎心所谓“开路”的动作并未完成,他一翼突然从他背后分离,化成一把巨剑横劈而下,但这异兽皮糙肉厚得很,它感觉到了疼,却未能伤及它的性命。

“众人全力出手,助我一同斩它!”

陈绎心出口,并无人有异议,很显然,他们要抵达仙门,就必须将这吞人无数的异兽斩灭,陈绎心再一起手示意,他们立于礁石之上,全部打出最强一击。

那异兽颇有危机感,咆哮而起就要遁走躲避,这时它身形一顿,却是发现那些攻击未有丝毫落到它的身上,同时陈绎心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剑翼根本就没散去。

蓝翼飞起却是跨过无数虚空裂缝,承载起对岸修士的所有攻击,一明一暗,然后七彩霞光溢开,蓝翼反劈而去,对着的也不是异兽,而是对那残破的仙门劈去。

“轰隆隆!”

如天雷直接炸响在耳畔,众人被陈绎心的举动震惊,同时也被这一对撞弄吐血了。陈绎心本人也不例外,甚至他受到波及最大,连续吐血三次,才止住被轰飞出这平台的趋势。

他眸光灼灼地看着仙门,然后面色一暗,他低语道,“还不够!”

他左翼再次飞出,这一次绝无人愿意再配合陈绎心,可那道蓝翼聚起不是他们的攻击法力,正是他们被波及吐出的真血,他划开自己的手腕,又往里散去数滴。

“给我碎!”

随他话落,染血左翼再对着仙门劈下,这一次众人终于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仙门上一个晶点链接着无数虚空裂缝一同碎去,而每碎去一个虚空裂缝,仙门里就有一道仙光溢出,陈绎心身形没动,可他身后再次展开双翼,那仙光自发依附上灵翼。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银子!”陈绎心突然唤了一句,他的身前一个银色披风臌胀而起,这是银子的本体,它对着血口异兽冲撞而上,新仇旧恨,它可是忍了很久的。

两只虚空异兽对战,冲撞破碎的虚空裂缝就更多了,再有以为误会陈绎心的修士们,也全力配合对抗出力,牵一发动全身,无数虚空就这么接连碎了又碎。

有几个倒霉鬼被银子和异兽伤到,也有被波及然后吸到还未碎的虚空裂缝里,就此失踪的,乱战一起,就真的得够机灵够警戒才能保存自己。

银子实力比这异兽要弱上一些,可它对这异兽有血脉上的压制,再有其他修士的辅助攻击,这异兽一样开始染血,肚皮被破开,带着些许银丝的血哗哗流出。

众人流出的血都没有浪费的,也包括这异兽,全被陈绎心牵引而来,然后抹到这仙门之上,加速虚空裂缝的破碎。

“神墟,神陨,神葬……”陈绎心的眼睛忽然瞪大,他终于明悟这地方给他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他是在类似这样的地方里捡到闻人离的。

阴虚之力,闻人离的魂体里便还有这种地方的气息,不会有错。

“道友勿怪,之前是我等误会你了。”陈绎心是在全心全意为他们开路,可他们在看他轰上仙门,就以为他是在利用他们,只想自己进到仙门里去的。

随着无数虚空裂缝的不断破碎,这些修士的活动空间不在局限在他们到来的礁石上了,那最先和陈绎心对话的男修,距离仙门前的平台只有三步之遥了。

陈绎心方才展示的实力足够让他为他更加惊艳,不知不觉他的注意已经不在仙门上了,更加吸引他关注的是眼前的人,神秘,好看,让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动了。

“我还未告知道友姓名,在下……”

陈绎心终于将眸光往他这边移了移,可眸光全然陌生,陈绎心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却从未在意过自己对话的人是谁,而这人也没有机会告诉陈绎心,他的名字了。

那虚空异兽突然出现在这男修身后,然后一口咬下,将这男修从腹部咬断成两截,陈绎心被异兽的气息冲得退后两步,而后敛目专神不管身侧如何杀戮,他一心收集仙光。

最先开始碎是最靠近礁石的,越后才是接近仙门的,随着时间推移,陈绎心身后双翼几乎被仙光附满,如同真正的凤凰神翼。

这时陈绎心双翼的突然散去,他手腕再次流出凤凰真血,却是落到了这些仙光团上,阴虚之力还不能确定有无后患,所以他一并用神血洗去。

而原本就要给奄奄一息异兽最后一下的银子,突然闪现在陈绎心身侧,它张开嘴巴吞下仙光,然后长须蹭蹭陈绎心,又再遁回那异兽身侧,终于给了它最后的致命一击。

“告诉阿离,让他到水宫里接我。”

他说这话时,右手高举,他那只手上还附着一缕仙光,这却是最后一道也是唯一含有阴虚之力能进到仙光秘地里的仙光,众人反应不及,陈绎心一步退后,已经消失在这仙门里。

而没有了最后一道仙光的仙门彻底炸裂开,入口不再存在。

带去话,也带去给闻人离足够突破仙光的银子,已然从虚空遁走离开。

血战一番还未能真正喘上口气的众修士一愣,全然反应不过来了。

陈绎心的确开了路,可他也断了后续的路,他们这近千修士,无不是活过数百数千年的人,却让一个百来岁的金丹真人彻彻底底地利用了一番。

“尊上!”在礁石的最后面,从始至终都未参与过战斗的有三人,面目相当平凡,甚至存在感也弱得让人发现不了他们的不同于他人的举动。

可若是陈绎心能有心神多往这边查看,就能认出这三人的气息来,却是天机门的韩子川,以及他两个童子明月和天阳。

“神子还能回来吗?”

他们千里迢迢从太玄大陆赶来这海上,是因为他们算到这海上有通往上界之路,而这条只有陈绎心能走,他一旦离开,太玄寄托于他身上万年来的希望就也没有了。

他们来就是为了阻止陈绎心进到秘地里,阻止他借此回到上界,可人算不如天算,陈绎心觉醒凤凰血脉,即便是金丹修为,借势借力,也不是他们能轻易阻止的了。

“闻人离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韩子川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蹙,他背过身去,却还低语道,“希望他不要用那凤血令。”

一旦陈绎心用了,便是他不用这秘地里的通道,他也一样会被带走,上古神族的帝君就没放弃过让他的幺子从这场复杂的阴谋,和命运都无法说清的阴差阳错里摆脱出来过。

“尊上,那陈父的话能信吗?他告诉您这么多,现在看他就是在利用您。”

他无法当面和陈绎心对上,就利用他们来促成这场染血的纷争,促成陈绎心独自进到仙光秘地的境况。

“或许吧。”

韩子川和他两个童子的身影在礁石上消失,反应过来的泽方和大鹏妖皇等人也从这个即将要被虚空完全吞没的入口处离开。

他们略觉得遗憾,早知那日就不要让他们的人从陈绎心的空间里离开,否则现在就能让他们也一同进到仙光秘地里,寻一番机缘了。

再说银子,它从虚空遁走,凭借它和闻人离的感应,很快它就找到了闻人离新的闭关之地,在一片深海的地底数百丈的地方,它按照陈绎心的吩咐,将仙光团全部投入,除此外,他依旧不能靠近这地穴一步。

显然闻人离进行的突破危险到几乎能伤害到身边的人,仙光全部投入之后,给银子毛骨悚然的感觉才散去些许,但它还是不敢靠近,它吞了那异兽的神魂,坚持守护闻人离两个月之后,它也陷入到半沉睡中。

这片海域位于溟风域的中央,是溟风域最危险的地方,便是化神修士也不会想要踏足这里,何况陈绎心那一番作为,这片海域的修士受伤的受伤,折损的折损。

仙光出没之地的附近搜寻一段时间,确定没有收获,众人再不甘也都纷纷离去。

溟风域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海兽,怪风,海旋依旧纷闹不休,唯独这中央安宁非常,无无怪风,也无海兽敢靠近,但一旦离了这中央区域,海兽出现的密度极大。

在外看来,只是溟风域更加危险了,却无法知晓这中央的异常,而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十年的时间,银子从披风大小,变成了半个卧室的地毯大小,一呼一吸,气韵悠长,吞食了那异兽,它的实力比以前翻了几番。

一身黑衣,银发披肩的闻人离从地穴里走出,他走到银子身前,并不唤醒它,只是一团银光挥去,银子身上残留的气息,便还原了它过去时光的所有遭遇。

“十年……”在闻人离的预计里,他只需一个月就可以突破好,可陈绎心让银子带回的仙光,直接让他沉睡了十年的时间。

但这还不是他要看的,他想在这十年过去里寻找陈绎心的身影,可是没有,继续往前回溯到十年前,他才看到陈绎心的身影,没有明媚动人的微笑,是他流血的手腕,决然的神情。

凭借凤血令陈绎心就能直接进到这仙光秘地里,可他始终不用,为了能为他聚仙光,便是再为他留尽神血,陈绎心也一定要成全他这次的突破。

感动吗?感动,可感动之上还有担忧和愤怒。

担忧陈绎心这般状态进到秘地里会吃苦,愤怒陈绎心总是为了他,这般不顾自己,这些情绪沉淀之后,闻人离捂了捂胸口,他感觉到了心疼,一下强烈过一下的心疼。

“阿容……”

陈绎心刚进到秘地时的境况,和闻人离预测没有太大的出入,他看似将这片海域的修士都利用了个遍,他看似达成了自己所有的目的,可他的修为就是他无法抹去的短板。

他的伤要比他表现得严重多了,仙光秘地里的情况,在他不使用凤血令的前提下,考验重重,几乎没有给他多少修整的时间,一项接连一项。

到最后陈绎心根本就不能维持半妖形态,小雏鸟从原本油光水滑变成每日掉毛的瘦小鸟儿了,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三年的时间,直到陈绎心进到秘地的中心,用到天凤给他传承者的第一潭血池,陈绎心的情况才好些。

同时得到修复的还有焚天幽府里的府灵,陈绎心在这加了灵材的血池里坐了半年时间才上岸,进到这第一座宫殿里,满墙的古简,毫无疑问,这是天凤要他传承者一定要学习的知识。

这些玉简是关于各界剑道的,除了文字,古简里还记录了光影剑招,陈绎心一开始还惦记时间长短,可到后来他沉浸在剑道的海洋里,就也忘却了时间的流速。

闻人离在外突破,他在这秘地里成长,他不能继续被落下太多。

可他不知这秘地里的时间流速并不同于外界,越往里时间流速就越慢,他用来的学习的时间就相对宽裕些。

外界三年时间过去,陈绎心在这宫殿里已经过了近三百载,泡血池,练剑,感悟这就是他前两百年的生活,可在最后一百年,陈绎心就只是浮坐在血池中央静静感悟。

他身下一朵血色凤凰水花绽放,他的气息几近于无,一日,他睁开眼睛,身后双翼张开,然后一根翎羽轻轻飘落,他抬眸看去,飘落的翎羽浮现在他的指尖,他往前一点。

宫殿最里面的那道墙壁轰然倒塌,他学习了天下剑道,然后借此感悟了仅仅属于他的焚天剑术,看似轻盈,其实杀机无尽。

“焚天剑式一,落羽归宁!”

陈绎心不记得他前世的焚天剑术是如何,这是他这一世在剑术上的感悟,也是独属于他的感悟,这天凤要的也不是陈绎心照搬模仿他或者谁的剑术,他的传承本就是要陈绎心感悟自己的剑术。

一扇新的门踏入,陈绎心又开始面临类似的困境,他寸步难行了,这一座宫殿并非仙玉建筑,而是用禁制建起的,他要走过这宫殿,就必须解开整座宫殿的禁制。

陈绎心对于这一块的研究,几乎为零,他从得到焚天幽府到现在所参悟的那些,还不够他解开困住他脚边的第一道,也是最简单的那道禁制。

所幸闻人离给他的玉扣空间里,也藏有关于禁制阵法方面的玉简,他从一片焦头烂额里开始摸索学习,解开第一道禁制他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而眼前的庞大宫殿,至少有百万计的禁制。

这是在是一个几乎让陈绎心想要绝望的工程,他往前踏出一步,继续研究,三日过后,他偏头过来,那种危险的感觉席卷而过,让他额头的三根翎羽都翘了起来。

这宫殿给他破解的时间并非没有限制,他若再晚上三日解开,方才他不死就也重伤了,危机感带来的紧迫,让陈绎心来不及去多想眼前几乎没有尽头的解禁未来。

全神贯注,学习破解,然后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前进。

陈绎心不知时间流速,可在外界又已经三年过去,他在解开整座宫殿的禁制耗费至少五百年的时间,他眉宇间的浮躁悉数不见,眸中的蓝光渐渐沉淀,有些深蓝之韵。

在解过百万道禁制之后,陈绎心面临一个选择,继续前进,还是意识沉入玉佩里,以他此时在禁制上的造诣,他有信心将玉佩里的禁制解开。

这五百年的时间里,前四百年他都是举步维艰的,几乎每次都是险而又险地在临近最后界限才解开了禁制,甚至有一次还使用凤凰神力,强力前进。

但四百年之后,陈绎心破解的速度量变达到了质变,破解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他的灵识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一道禁制解开,会有一个凤凰虚影浮现,这便是这天凤要让他掌握的焚天禁制,无禁不破,万法不灭。

陈绎心脚步只一顿,他就选择继续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他这几百年压制的修为全部提升前还不是时候。

这座宫殿之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不甚宽敞的小屋子,他已经来到这里了,就也没有迟疑的必要,他走近,然后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甚是简陋的灵堂,一个牌位,一个木盒子,还有一根红色的凤羽。

陈绎心才走近一步,灵盒上一道红光闪过,一个红衣男子便出现在陈绎心身前。

他有一双血色的眸子,可半点血腥杀戮的感觉也没有,剔透干净,看过来的目光似月光,清雅柔和,见之忘俗,他是浴火天凤,却又不是流传在传说里的那些天凤,他很不同。

“没想后世还有这般灵透的凤族,走近来些。”

他对陈绎心招手,目光是看后辈的慈善。

便是没经过这近千年试炼前的陈绎心,都能看出这男子的异样,更何况现在领悟了禁制之眼的他,这只是一缕不日就将消散的魂念罢了。

“拜见始祖,吾名绎心。”

陈绎心微微躬身,然后按照天凤魂念的要求向他走近。

“吾叫卿若,你受了我留在此地的好处,就也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陈绎心闻言再躬了躬身,那卿若天凤便接着道,“帮我把这盒骨灰带回上界,散入天河便好。”

陈绎心走到近前,抬手捧起了骨灰盒,这不是天凤的遗蜕,这是里面保存的是一神族的骨灰。

天凤卿若眸中滑过些许的温柔之色,他低语道,“即便上界负他,那里也是他出生的故土,无尽天河是神葬之地,他应该会喜欢。”

“这里是太玄天囚界,您和他是被囚禁在此吗?”

陈绎心自觉在这秘地里受了莫大的好处,就天凤要求的这点回报,实在难以相抵,他没再沉默主动问上一句。

“太玄天囚界……”卿若重复了这五个字,他摇了摇头,“若非我等心冷离开,何人能有本事囚禁我们。”

他愤怒的神色微微一顿,然后轻轻疑惑了一声,同时鼻尖动了动,似乎想在陈绎心身上闻出些什么,“咦?”

陈绎心跟着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他这些年是没洗过澡,可他凤凰身体不染尘垢,是不可能有什么异味儿的。

那天凤继续走近陈绎心一步,手往他身上一抓,却是闻人离的虚影一浮即散,随后他看陈绎心的目光就更不对劲儿了。

“你和他双修过了?”

“对,”陈绎心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否认的,他仔细地看着天凤的神色,看他到底是在意他双修过,还是在意和他双修的那个人是闻人离。

“哦……”天凤点点头,反应又变得平淡起来。

陈绎心继续看着他,其他确定不了,但闻人离不是这天凤喜欢之人的转世这点可以确定了,他总算没和这天凤成为隔世情敌。

第57章

“我看你顺眼,便再送你一个小礼物。”

那天凤对上陈绎心略为警惕的眸光,他轻轻笑了笑,然后他的指尖轻轻一点在陈绎心的眉心,神色莫名一愣,才再往他身上一挥而过,天凤令便被他从陈绎心的玉扣里取出来了。

“被动了点手脚,不过的确是用我的真血制成的,能做载体。”

一道红光没入到天凤令中,它便回到了陈绎心手上。

“持这个令牌到上界的风虚界,你便是那里的界主,暂时可做你们的落脚之处。”

那天凤看一眼陈绎心略为愣怔的神色,就知他不用再加点拨,已然明悟这天凤令被动了什么手脚了。

陈绎心一路过来,或有一次动摇,使用了天凤令,就也打开了凤凰族帝君在天凤令里留下的法阵,他会被直接牵引到通道里回归上界,而这条通道曾是天凤原本留给他自己的回归之路。

可他到最后都没有用上,便是陨落,也依旧守护在这里。

“另外这个凤羽你也收好,它能为你挡下三次帝君的全力出手,我希望你能善用。”用得好这凤羽就能救下陈绎心三次,用不好,估计还不够救命一次。

他给陈绎心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凭借它有恃无恐,惹来更多灾祸。

“是,”陈绎心点头应下,然后他踌躇了一下,便开口闻到,“始祖方才反应是认得我的道侣,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陈绎心到现在都没用天凤令,并不只是因为他意志够坚定,还因为他并不够相信陈父。他若仅仅是他的父亲,他自然可以相信,可他还是上界帝君的分身,他就无法付诸全部的信任了。

在得知凤血令被动了手脚,他内心一直存有的愧疚反倒散了去,就如陈父曾经告诉过陈绎心的,他和闻人离除了彼此谁都不能信,也包括他们。

但出乎意料,眼前的这个天凤给他可信的感觉要远远超过陈父,他想听一听他的告知。

天凤闻言脸上浮起些许揶揄的微笑,“现在不怕我惦记上他了?”

之前陈绎心的神色就怕自己嘴里的肉骨头被惦记了似的,警惕非常,现在就又不怕他知道闻人离了。

“你就算惦记了也没用,阿离只能是我的了,”陈绎心说着下颌扬了扬,可他看过来的眸光不觉还是又多了几分警惕之色,这天凤不可能真看上他的阿离了吧……

“的确没用,我,我们早就陨落了。”天凤看着陈绎心的神色摇头失笑……

神陨便是真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他这缕魂念还能在,也是因为这秘地所在之处的特殊,而他此刻也感谢这里的特殊。

他缓缓抬手,却是落到陈绎心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两下,他才笑着退回两步。

“叫绎心是吗?”

“是,”陈绎心被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告知这天凤他的名字,可这天凤到现在才似记住了他的名字,不,应该说是想要记住。

可这不是陈绎心现在要去琢磨的,他的心思依旧放在这天凤可能知道闻人离来历上,他换个方式再问道,“我的阿离和你们有关系吗?”

这天凤是上古天凤,存在的时间久到他无法想象,那些被时间掩藏的过去里,一定有许多不可告人的辛秘和阴谋,就不知和闻人离有多少关系了。

这天凤闻言继续淡淡地笑着,然后他眸中浮起了些许的波澜,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绎心……”

“嗯?”陈绎心还不待再问,这天凤又轻轻唤了他一句,再接着这天凤又向陈绎心走近了一步。

陈绎心诧异地抬头,他在天凤粼粼微光的眸中看到了他相当不能理解的情绪,那里还有点点晶莹的泪光缓缓凝聚,这让陈绎心突然无措起来了。

总不能他秀恩爱,把这天凤给刺激了吧。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会尽力为你办到。”

“没有了,看到你,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天凤卿若眸中的波澜蔓延到了他的魂念,红光四溢,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魂念就要永远消散了。

陈绎心伸手拽住了天凤已经在散着光点的红衣,他神色迷茫又带着些许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难过,“这话什么意思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父亲是您的后人,还是……我是?”

“傻孩子,”天凤手一张,轻轻抱住了陈绎心,两滴血泪忽而从他眼角滑落,同时他身上的红光散得更多,原本能让陈绎心碰得着的身体,开始接近透明,这个拥抱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其他都不重要,你和离君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着。”

这句话落,天凤卿若身上的红光一卷,却是全部没入到陈绎心额头的三根翎羽中,那里被注入了一股极是纯粹的天凤血脉能量。

陈绎心是冰凤,卿若是火凤,按理来说卿若的血脉能量是不能给陈绎心多少助益的,可红光全部没入的瞬间,陈绎心身后一只浴火凤凰的虚影完整呈现,他眉心的神焰纹路瞬间圆满。

他能察觉自身顷刻间巨大的变化和成长,可他的神色里无一丝的高兴,他手上抓着凤羽和凤血令,那些难过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卿若,卿若!你把话说清楚啊!”

陈绎心喊着,可这个简陋的小祠堂里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的问题了。

足足半日时间过去,陈绎心身上的异象才渐渐不见,可他的情绪却还没能好多少,他上前几步,将手落到了天凤卿若交付与他的木盒上。

他就又这般不知站了多久,所有情绪都收敛干净,他才用玉扣收起木盒,他转过身往他来时的第一座宫殿走去。

在路过已经被他拆了的第二座宫殿废墟时,他一边走,一边开始重建禁制宫殿。

这座宫殿不再是红光四溢,而是蓝光湛湛,一如陈绎心凤凰真身的颜色,怀这一种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心情,他想将这里尽力恢复完整。

他走进第一个宫殿,将放在血池上修复的焚天幽府拾起,不待府灵问安,戒指上蓝光一闪,那府灵被陈绎心强制沉睡了。

陈绎心的这种行为准确地说,应该是迁怒,他和焚天幽府泡的这些血不是别的,正是天凤卿若的血,这让他愤怒,莫名就愤怒了。

他重新踏入血池,却不是漂浮其上,而是沉入其中。

他用凤羽和卿若本体的感应来给他引路,在水底寻觅了数日,才进到天凤秘地的真正中心,那里放着卿若的凤凰本体,也是陈父曾经让陈绎心一定寻到的。

借用天凤的遗蜕,陈绎心即便回到外界也只需修炼上万年,就足以恢复到上界半步帝君的修为,可他一步步走近,却只是摸了摸这天凤遗蜕的翎羽,就将它一同收到存放天凤爱人骨灰的木盒里。

他以为那里才是安置这个遗蜕最好的地方,他要强大,却不是这样方式的强大。

“这天下唯有我能聚仙光,也唯有我能聚魂,我以我的道心起誓,定有你二人聚魂再会之日。”所以,天河一行,他不能为天凤卿若实现了。

他话落木盒里飞出一枚泛着红光的晶体,这是天凤卿若的血脉精魄,他要成全陈绎心的心意也一样坚定得很。

陈绎心伸过手去,那晶体绕着他的手掌飞了一圈儿,就直接没入陈绎心的胸口,那里多了一枚不断被血液冲击的晶体。

陈绎心执意保留了遗蜕,可这枚晶体,也能缩短他日后大半的修炼时间了。

为求实力他是可以不折手段,但这些不折手段之上,陈绎心还有自己不能践踏的原则。这天凤给他的已经远远超过他应该承受的,这具遗蜕他不能接受,也不能容其他人毁坏。

陈绎心从这秘地的中心回到上方的宫殿,血池的血色已经黯淡了大半,其他倒是和之前没太大差别,陈绎心继续回走到他初入这个秘境的地方,一片如火焰燃烧的红色凤凰花田。

他仔仔细细寻了三日,都没能寻找到离开机关。

“我不信,这里除了前往上界,就再无其他通道了。”

陈绎心从这里离开,又在秘地的其他地方寻找,可这里真除了一条直接进入上界的通道,就再无其他离开的途径了。

“罢了,我先修炼,”这么回到上界,陈绎心是不可能按照陈父的期望去做的,现在就真的只能等闻人离和银子来找他了。

天凤晶体在他胸口处不断被冲击,每日他的体魄都有所增强,他变回凤凰本体也不再是一只小雏鸟的模样了,虽还未大成,可凭借着凤凰本体,一般仙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陈绎心一心修炼不知岁月,在一日他觉得一切准备充足的时候,他终于将意识沉入识海中央的玉佩中,开始尝试解开那里的禁制。

有些答案,可能并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自己就曾知道。

在陈绎心努力修炼和破禁的时候,闻人离和银子也在虚空中穿行了快三年的时间了,他们试图还原仙门前的虚空裂缝天网,以此来算出天凤秘地的准确位置。

“爹爹安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娘亲的。”

银子实力更甚从前,在虚空中穿行也愈发顺畅,再有闻人离晋升,一般修士从不敢多耽搁的虚空,他们来去自如。

闻人离没有应话,他身前几块石头子儿似的东西上下漂浮,似乎在精密计算着什么,“错了,继续往东。”

三日后,银子突然惊叫起来,“这里,一定是这里,我闻到凤凰的味道了。”

那不是陈绎心的气息,可却同时凤族的气息,定然就是当年陈绎心独自进入的天凤秘地,也就是陈父口中的北海水宫。

“嗯,”闻人离一样感应到了,他三年来没有过多少波澜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他们继续飞进,却依旧不敢贸然进入。

这秘地结晶之外,类似银子这般的虚空异兽足足有十只,银子自己完虐一只不是问题,可十只就不是它能应付的了。

“爹爹你去找娘亲,我给你拖住他们。”

银子说着还未能冲上前去,就让闻人离揪住了长须,“不用。”

闻人离话落,他指尖往前一点,一只虚空异兽就这般碎成了虚无,其他九只被惊动的异兽猛扑而来,闻人离依旧独自对抗,仅仅半个时辰,需要银子以命相搏的虚空异兽全部被斩落。

可即便这样闻人离面色依旧没有多少放松,反而更加警戒,不知原因却一样有所感觉的银子已经忍不住在发抖了。

“爹爹?”

“何方孽障敢擅闯囚界!”

一道虚空裂缝里走出一金甲仙人,他手持长剑,身上的威严全然碾压太玄的任何修士,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仙人,至于是何等级,还得等他显露出真正的战力来,闻人离才能判断。

“爹爹……”银子的紧张之色更加明显,闻人离晋升之后是更加厉害了,可也没到能对抗一个仙人的地步,它又主动飞出一段。

“我娘亲是上界仙君,你敢动我们,他会把你斩成碎片的!一片一片地斩!”

“我镇守囚界,便是仙君踏入,我也照斩不误!”那仙人对银子的威胁毫无撼动,他手中的长剑举起,这就要将闻人离和银子一同斩灭。

铺天盖地的一道剑光将闻人离和银子淹没在内,那仙人正要将剑收入剑鞘,突然偏过头去,目露惊恐之色,闻人离抱着银子安然从另一侧走出。

“你这妖孽还有点本事,再受我一剑!”

之前那一剑,只费了他三成功力,这一次他不会有所保留,十层功力全部用上,他一仙人还斩不了一个修士,传出去只怕够让上界仙人们笑上一个纪元了。

这一剑之下,闻人离和银子所在的那边虚空都震裂出些裂痕来了,那仙人眉目中浮现些许的嘲讽,将剑插回剑鞘,转过身去,然而这时他听到一声轻轻的低叹。

“晚了……”

在他第一招小看他和银子的时候,这仙人就已经了注定陨落的命运了。

那仙人低下头看去,他所站的那片虚空被一张银色的灵力藤网罩住了。

“吾为离,吾宰生死。”

闻人离口念玄奥之语,仙人身前身后的灵力藤子再生出细细的藤蔓,然后插入到仙人体内,那仙人面目只浮现些许狰狞之色,然后他的表情和动作就都僵硬再那里。

“死!”

那仙人应声眼中的神采完全熄灭,灵力藤网散去,闻人离退后三步,抹去嘴角的血丝,他是生生受下了这仙人的第一招,才布下了这藤网。

“走,我们去接阿容。”

闻人离手一挥,这仙人的尸首便被他收起,也来不及多看他身上的宝物,他现在更着急去见陈绎心,与他足足分离了十三年的陈绎心。

在闻人离被剑光淹没之时,在秘地之内的陈绎心也停下了修炼,他眉头微微皱了皱,“阿离受伤了……”

他如今最强大的是神魂,他神魂里有闻人离的命魂,别的无法感知,他的安危却能感知一二,可再进一步闻人离具体受伤的时间,目前的境况如何就无法得知了。

他低语着起身往凤凰花田走去,他只要在这里用凤血令一划,通往上界的路就会为他打开,他本心是还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太玄,可他若是继续困守在这里,对于闻人离的遭遇更无法插手了。

或许他回到上界,还能再想办法去到太玄呢。

“走,还是不走?”

他在这秘地又修炼了将近了三百年的时间,玉佩里的禁制也解得只剩最后一道,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打开,随时能接收前世的记忆和神魂。

可因为心中某种难以道清楚的顾虑,这最后一道禁制,他迟迟没有解开,而眼前的这个通道,他也迟迟下不了决定。

“主人,您留在此地修为无法突破,太玄虽然有许多上古遗留的秘地,可上界才是最适合您成长的地方。”陈绎心是天生神族,上界自然是最适合他成长的地方,适合太玄的只有闻人离。

“主人……”

“不用再说了,”陈绎心打断府灵的话,他就在这凤凰花田盘膝坐下,神色也渐渐坚定下来,“我应该相信阿离。”

陈绎心眼睛闭上,忽的又再睁开,他眼前的天空一条细长的裂缝缓缓浮现,那裂缝里走出了一银发男子,还有一银色团子。

“阿离……阿离!”

陈绎心几乎觉得这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可他的禁制之眼绝无可能骗他,这就是闻人离,就是他的阿离。

陈绎心如箭射般地飞出,将闻人离冲得往后挪了半步,“阿离,你来了。”

“我来了。”

闻人离一样紧紧地回抱住陈绎心,满心的思念出口,就也只有这三个字。

“呜……还有银子,银子也来接娘亲了。”

银子自己蹦跶了两下,企图将他们的注意拉过来些许,可陈绎心就是重男人轻儿子,他继续缠抱着闻人离不撒手,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闻人离带着陈绎心落回凤凰花田,两个人继续这般抱了许久许久,抱到哭唧唧的银子自己无聊地睡去,他们还舍不得分开。

“阿离,我想你了。”

陈绎心也不知自己这般多愁善感,他忍了这么多年的思念,在见到闻人离的这一刻持续沸腾,而他除了抱着人不撒手,他也不知他还能做什么,说什么了。

“我也想你,咳……”闻人离轻轻抚着陈绎心的头发,他将人紧紧揽着,陈绎心的心情他全然能够理解,但他又忍不住咳了咳,被仙力所伤,没有那么容易好。

陈绎心的眉心微微一蹙,终于将自己和闻人离拉开了些,他抬起手,指尖落到闻人离的唇上,神色完全冷了下来,“你真受伤了?谁伤的你?”

闻人离将陈绎心拉回怀里,他过于冷淡的神色渐渐恢复了以前的缓和,“我休养两日就会好了,不用生气,我已经将他杀了。”

可陈绎心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很清楚以闻人离的修为,太玄是没人能伤他的,还是将他伤到咳血的伤,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阿离对我也要欺瞒?”

陈绎心说着张开嘴巴,咬住了闻人离的耳垂,用了点力气地咬,他如今最讨厌的就是欺瞒了,好意歹意的欺瞒都他都讨厌,他不希望闻人离也这样对他。

“不会,我知道你不喜欢,不会。”闻人离没躲开闻人离的咬,但他面色上的微红却无法掩藏,要忍耐耳垂被喜欢的人这般咬,不是常人能轻易忍耐下来的。

“嗯,”陈绎心对闻人离的答复还算满意,他的尖牙终于放过了闻人离的耳垂,可那里已经被他咬出一片通红,在莹润的水泽中,还有些动人。

莫名地,陈绎心的怒意和杀气就被这有些动人的风景里给安抚了些许。

他变回略乖顺的神色靠回闻人离的怀里,然后低语道,“那阿离便将你如何受伤,如何杀敌都一一告诉我。”

闻人离没有隐瞒,他将他在秘地外对战仙人的事和陈绎心仔细地说了一遍,到最后他还将自己的实力告知了陈绎心。

“我现在的战力,刚飞升万年之内的仙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可上界随便几十万年的仙人一打又一打,他们现在的实力回到上界依旧不够看。

“我们需要尽快从这里离开,他一死,定然惊动某些人了,再耽搁下去,我们真可能走不了了。”

府灵有一点并没有说错,这片秘地带给他巨大的提升,可这里的特殊,让他无法遭受雷劫,就也无法真正晋升,长久待下去,回到上界,就真成为他唯一的选择了。

而且很显然那条通道,只有他能进入,闻人离和银子是没有办法让他一同带走的。

他从花田里起身,走出两步,陈绎心又一顿,他将手腕抬起,却让闻人离给抓住了。

“你要做什么?”

闻人离的语气相当严肃,本来觉得理所当然的陈绎心莫名多了些心虚。

“我血中蕴有凤凰真灵,能让你尽快恢复……”

陈绎心在闻人离越来越冷的眸光,声音也越来越弱,他不觉得如何,可在闻人离看来,这是陈绎心身上最不好也最需改正的一点。

“阿容,你可知你每一次流血时,我心中的感受?”闻人离说着,他放开陈绎心的手腕,那只手缓缓落到陈绎心的胸口处。

“你可知我在这里时,是何感受?”

很显然,这一次突破成功的闻人离,已经恢复了绝大部分前世的记忆,而那些都是关于他和陈绎心的,就也包括府灵记忆里那场震惊上界的大战。

“什么感受?”陈绎心干巴巴地问道,他虽然能明白闻人离的心情,可被他这么凶,他也觉得委屈了,他双颊微微鼓了鼓,盈盈的眸光抬起看人,又倔强又委屈。

“我喜欢阿容,珍爱阿容,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伤,为我流血,我希望你好。”

看着陈绎心被逼迫,他无能为力,陈绎心为他流尽神血,他无能为力,他将他种在胸口,他一样无能为力,那一刻他曾有想过,即便毁灭,他也不要陈绎心如此。

“阿容,我不舍得……”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舍得陈绎心为他如此。

“可是我也一样啊,我也想阿离好,”闻人离受伤,他看着就是难受,就是不顺眼,就是想他早点好,“那你想我对别人好?”

陈绎心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胡搅蛮缠起来,当然,他这绝对是往坏的方向胡搅蛮缠去了,他在闻人离的眸光缩了缩肩膀,再主动蹭上前来,亲亲闻人离的脸颊。

“阿离我错了,我怎会对别人好,我只对你好。”

“嗯,”闻人离应着轻轻叹气,他知道陈绎心不是听不明白他的话,他只是明白了,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再一次面临那样的境况,他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能怪陈绎心吗?不能,也不该。他该责备的人是自己,是他的无能。

第58章

“那阿离还凶我吗?”陈绎心继续委屈地问道,然后对闻人离又亲又蹭又咬的。

“是我不好,”闻人离忍受着陈绎心实为报复的亲热,真诚地道歉。

而他想要陈绎心为他保重几分目的的谈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但将人牢牢放在身边看着的决定,比之前还要坚定了。

“我们走,”闻人离握紧陈绎心的手,陈绎心招手将累了三年,还没能醒来的银子抱到怀里,他们携手就要从这秘地离开,他飞到半空中,陈绎心却又拉了拉闻人离。

他们在半空中顿住,陈绎心拇指上的焚天幽府戒指飞出,府灵惊恐地从里冒头,“主人?”

陈绎心已经将焚天幽府属于他的魂印抹去了,换句话说,他已经不再是焚天幽府的主人了,“你告诉父亲母亲,这是最后一次。”

焚天幽府的主人从来不是他陈绎心,而是上古凤凰神族的帝后。这一次他们算计他,是他能容忍他们的最后一次,他所能给的信任在这一次已经消耗没了。

“阿离,我们走。”

焚天幽府便是在上界都算的一宝贝,可这样的宝贝不能真正对他陈绎心归心,他就也不要了,干脆决绝,陈绎心从未变过。

焚天戒指落在花田里,没能发出声音,可府灵依托它而存在,它着急飞起,却也摆脱不了戒指对它的束缚……

陈绎心偏头对闻人离安抚一笑,他们着急离开,他在这秘地里的经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一切等他们安然回到太玄再说。

凤天秘地,陈绎心如何都没办法离开,可对闻人离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儿,他本体树苗从眉心飞出,只轻轻一点,一条通道就在他们身前浮现了。

他们一同踏入虚空,闻人离还不及对陈绎心作何保护,陈绎心身后一对蓝色的凤翼就已经张开,足足有两人高,陈绎心的成长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他将闻人离拉过,又揽过闻人离的腰,轻轻一笑,继续往闻人离脸颊轻薄一下他才道,“你受伤不肯让我给你治,其他就得听我的。”

闻人离盯着陈绎心灿笑的眉目看了两眼,他也缓缓凑近,一个吻落到了陈绎心的唇上,然后他低语道,“好。”

“我先斩,阿离你再补刀!”

陈绎心的凤翼轻轻一荡,无数禁制就在这虚空布置开去,一片片蓝色的翎羽浮现,然后又都消失无踪,闻人离偏头看一眼陈绎心,他脚下的灵力藤蔓也攀附着这些禁制蔓延而去。

陈绎心这是不满他受伤,这就要给他报仇了。

他们在上界仙人抵达前,出了这秘地囚牢,形势又都不同,看情况,或许还真能斩获一二仙人,当然若是来人实力和等级太强,他们布下的禁制也够他们安然逃走。

再不然,陈绎心还有天凤卿若给的凤羽,这是他如此胆大妄为想算计仙人的真正底牌。

他们一边布置禁制,一边等待,论时间长短将近一日时间过去,可这片虚空依旧如故,或有些诡异出现,但都不是因为上界来人,而是这虚空原本就会存在的不安定。

“继续布置!”时间越久就说明来人的实力可能更强,他们需要做的准备就更多,陈绎心几乎将他在天凤秘地所学的禁制本事全都用上了。

又三日后,被闻人离斩杀仙人出现的地方,浮现一道裂痕,从里面走出一人,两人,三人……足足有十人,却还继续走出一人。

陈绎心正要动手,却被闻人离按住了,“他是你四哥。”

他和陈绎心在上界大婚时,凤凰神族帝君凰后的其他八位神子神女全都到来,闻人离记起过去,就也认得这凤族四子泓君的模样和气息。

陈绎心闻言没再动手,可他的神色却是冷了下来,天凤卿若被囚禁在此,上界看守囚地的神族却是上古凤凰神族,是他的亲人们,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他四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离,我以前知道这个地方吗?”

其实这话不用问闻人离,陈绎心自己就能猜出来,帝君凰后不会愿意让他知道这里的,甚至陈父让他进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天凤卿若的遗蜕。

他们对他或许是有照看的亲情,可现在看,这些照看里,利用的成分太多,那些情就也不够真了。

“不知,”闻人离虽然不能具体明白陈绎心眼中的难过是怎么回事,但他和陈绎心相识很早,陈绎心破壳没多久,他们就一直待一起,陈绎心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

“泓君!此地有陷阱!”

先行往秘地飞去的几个仙人才踏出两步,就被困到禁制里,额头冷汗滚出,这个时候若有人突袭,他们全无反手之力,他是在提醒泓四,也是在向他求救。

泓四四处看看,他然后脸上浮起几丝略为欣喜的微笑,“小九,你在吗?我是你四哥。”

“小九,四哥来接你回家了。”

换个时候,陈绎心看在他转世前的那些存在过的情谊上,或许对这话还能有所触动,可此刻他眸中只有审视,他和闻人离依旧看着,立在禁制法阵的中央,随时应变。

泓君目光看过来又再偏开,他猜测陈绎心会在,但具体藏在何处,他无法判断,他们不过迟了些时候,这秘地之外密密麻麻全是禁制,让人望而生畏。

“小九出来见哥哥一面都不肯吗?”

泓君眸光扫过他这些被禁制逼到丑态百出的护卫,他又再次发声,他亲自到来也是接了必须完成的任务的,陈绎心他一定要见。

“四哥一定见我,是父亲让你带了什么话吗?”

陈绎心手往前一挥,他的身形显露出来,立在他身侧的闻人离却还没有。他面色冷淡,眸光过分镇静,这绝不是和亲人见面该有的神色。

“小九可是都想起了?”泓四面露惊喜地看着陈绎心,他抬步想上前,就才记起这铺天盖地对他也有威胁的禁制法阵,牵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这虚空只怕都得被震裂。

凤凰族的六种神术,其他凤族也可以学,可很少有全部都学的,选择一二搭配,练到极致,基本就能横扫上界绝大多数的仙君,像陈绎心曾经那般将六种都学到极致的很少,他们也没有那样绝顶的资质和毅力。

同样是上古凤凰神族,资质还是有所差别的,陈绎心在帝君九子里是最晚破壳的,可到他转世下界前,也只有他修炼到了半步帝君的境界,其他都还在六七品仙君混着。

陈绎心闻言没有应,他看着泓四等着他的回答。

泓四对于陈绎心的冷淡有些许黯然,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来前父亲唤我过去,他让我不要伤害离君。”

陈绎心便是不用凤元帝君多交代,泓四也不会出手,但闻人离就未必了,凤凰神族里有一部分人至今认为是闻人离祸害了陈绎心,才让他们最为出色的殿下人人喊打,至今生死不知。

“九儿,四哥从未骗过你。”

以他帝君四子的身份,泓四是不屑说谎的,他这话听来勉强有些可信度。

“如此,那我便走了。”陈绎心冷着神色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握紧闻人离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那种不安定感在泓四告知他这话时,更加强烈了两分。

显然凤元帝君已经算到了闻人离会来找他,他怎会没有作为,不要伤害闻人离,在这些仙人仙君看来,留他一条命回到太玄,便算不伤害了吧。

“阿离,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绎心偏头对上闻人离低下的眸光,他认了句错,他不该报仇心切,滞留此地报什么仇,他应该带着闻人离早早离开,现在不至于落到这种他都猜不透的境况里。

“无妨,”闻人离抬手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又低下头来,在他额头的翎羽落下一吻。

陈绎心被吻得神色乖巧了些许,同时那些负面的情绪也离他远去,他在闻人离怀里沉默了片刻,他仰起头,手也勾上闻人离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陈绎心的灵翼将他和闻人离都遮挡在内,他和闻人离亲热,泓四和他的卫兵是看不到的,可陈绎心消失不见,再脸颊嫣红地出现,根本不用多猜就知他做什么去了。

他现身,闻人离也现身,只是他的后颈处被陈绎心插了两根羽毛,一根是天凤卿若给他的翎羽,还有一根是他自己的,他希望他们都不要用上,可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准备。

“爆!”他看着泓四,红润的唇,轻轻一动,这话便出来了。

先下手为强,陈绎心便是在猜测到被动的情况下,也要尽力再占回点先机。算计他的人便是凤凰神族,便是他的亲人,他也不会有手软。

他和闻人离一连布置了四日的禁制,就这般被引爆了,除却他和闻人离所在区域没有被波及,其他虚空一片狼藉,甚至秘地外围坚固的结界也被震开了裂痕。

“咳咳……”反应不及的泓四咳了口血,而他的是个仙人卫兵折了半数,剩下的几个也只是苟延残喘,陈绎心或者闻人离再补上几下,他们就也死定了。

“小九!”已然这般,泓四对着陈绎心如何能有好颜色,他七品仙君的威严扫地,又还折损了半数的护卫。

陈绎心并不大搭理泓四的怒斥,他看着闻人离的灵力藤蔓蔓延而去,如他们之前说好的,他先出手,闻人离再给他补刀。

他既然动了杀念,这里除了泓四,其他不管是仙还是魔,都得死!

泓四也动了,可他的没料到陈绎心和闻人离会这么狠,他近身一个,闻人离便都在他赶到之前将人也杀了,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死。

“小九,不要以为父亲母亲宠着你,你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了,镇守天囚的的确有我们凤凰神族,可这十个护卫却是广乐仙帝的人。”

“你这般就杀了十人,怕是父亲也无法为你作保。”

“便不是,你难道真要屠杀同族吗?你魔念深重,真该如兰馨所说,关到……”

“住口!”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泓四还未说完的话,再现身却是一个金袍男子。

陈绎心对他倒还有些印象,府灵给他和闻人离看的画面中,他有出现过,他是凤元帝君的长子,也算陈绎心前世的大哥。

第59章

“小九,可好?”洛一现身,再接着的一句话就问向了陈绎心,他表情未有太多的变化,可眼神里的关切却不容错辨。他这护犊子的架势,才有几分传闻里凤凰神族的模样。

然而泓四该是积压了很久的怒意,此刻一同爆发出来,他只是一愣,面色更扭曲两分,声音带点儿被压迫的嘶哑,字字皆是发自他肺腑的控诉。

“大哥,你宠小九也不是这么个宠法,他刚刚可是杀了广乐仙帝派给我的十个护卫!我凤族已经为他得罪半数的神族仙族,现在还要再得罪四大仙族之首的广乐仙帝吗?”

然而洛一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小九不喜,杀了便杀了。”

他对上闻人离的目光,轻轻颔首,又再仔细看看这四周一片狼藉的虚空,他脸上浮现几许笑意,“你在这秘地能有所得便好,你们先离开吧,广乐仙帝还不能拿我们凤族如何。”

他说得理所当然,把泓四气得面色微微发紫,可他方才说那些,已经是他胆气的极限了,以前他不敢说,是陈绎心本身就不好惹,现在却是洛一不好惹。

他是七品仙君,洛一却是曾经陈绎心之下唯一的九品仙君,也是未来最名正言顺的凤凰神族族长,他不用参与半步帝君之战,只要接过族长的宝座,就自动晋升为顶级帝君。

在凤元帝君和凰后之外,他最敬重也最畏惧这个大哥。

“多谢大哥,”陈绎心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洛一的善意和泓四之前略为表面的寒暄还是不同的,他对着洛一一点头,拉住闻人离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眉头再微微一蹙,他和闻人离对视一眼,便知道事情又再有变了。

这一片狼藉的虚空被一团明光笼罩,他眼前就如一团破碎的黑布,被直接撕扯掉,他们现身在一片星海中央的悬浮宫殿前。

这里不是太玄,也不是上界,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特殊到上界绝大多数的仙人都无法得知。

“绎君束手就擒吧,如果你不想受苦的话,”一个紫金冠男子从宫殿大门走出,同时宫殿前四周有数千仙卫持戟对阵,的确,凭借现在的陈绎心和闻人离根本用不上这阵仗。

只这个紫金冠男子就足以将陈绎心和闻人离生擒。

“好……好!从我和阿离往北海去,一切就都在父亲和仙帝们的算计当中了吧。”

洛一的面色严肃了下来,泓四脸上也有些诧异,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不满自己让这紫金冠男人利用了,“乐颐君,天凤囚界是我凤族在看守,你作何会出现在这里!”

仙君乐颐轻轻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泓四的质问,他目光落在陈绎心身上,在等着他和闻人离的反应。

而在这数千仙卫面前,便是洛一也不能再平白包庇任何私自闯入囚界的人,尤其是在上界酿下杀戮大恶的陈绎心和闻人离。

“是兰馨?”泓四总算没那般糊涂,他仔细一想便知何处出了疏漏,他见过凤元帝君之后,就只和兰馨提过他要来接人的事情,可这乐颐却是兰馨的同门师兄。

“馨儿也是为你和凤族好,怕你们一错再错,”提到了广乐仙帝的女儿兰馨,仙君乐颐也不得不解释上一句,但这话也说明泓四没有猜错。

泓四面色微微涨红,似乎想要让自己认同这乐颐的说法,可又无法真的发自内心认同,他之前说那些话是迁怒,可这乐颐就是真的在针对凤族,针对陈绎心了。

陈绎心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在上界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他不记得这兰馨是谁,可看他四哥的模样,怕是对她倾心已久,这乐颐也这般维护,又因她才有了眼下这局面,他和她定然是有过什么不大友善的交集的。

闻人离眸光微微一凝,想起了兰馨是何人。

在陈绎心修为突破九品仙君的时候,广乐帝君曾有和凤元帝君提议过,要将兰馨嫁给陈绎心,凤元帝君问过陈绎心,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了。

也正因为这事儿,陈绎心才琢磨起要和他成婚定契的事情,也才有了后来那场婚礼和大战。

泓四没有再回话,洛一也是凝眉看着,多一个广乐仙帝的座下大弟子参与进来,事情就没再那般好解决了,便是他肯让陈绎心和闻人离离开,这仙君乐颐也是不肯的。

而且就算他们的父亲凤元帝君亲自到来怕也没用,他来了,广乐仙帝一定会到。

所以就眼前来看,陈绎心和闻人离要安然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洛一和泓四能想到,陈绎心和闻人离怎会想不到,只是这二人面色和之前没有多少差别,他们的淡定有些出乎意料。

“绎君可有决断?”乐颐的语调不快不慢,对于擒获陈绎心和闻人离势在必得。

“有,那便是你死,我和阿离活!”陈绎心话落,他的意识沉入玉佩中,最后那道禁制在一个凤凰虚影闪过之后,碎成虚无,封禁的前世记忆和神力从他的神魂里如满井喷出。

陈绎心身上蓝光一卷,变成了凤凰原形,他的羽翼缓缓张开,在场众多仙人可以听到一声声明显之极的心跳,“嘭!嘭!嘭!”

每响起一声,陈绎心的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个等阶,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飞仙,地仙……还在继续往上。

乐颐的眼皮跳了跳,却是想起数万年前陈绎心在上界大杀四方的战绩,被他斩灭的仙人无不是无名之辈,九品仙君成打,半步帝君也有好几人,更不用说其他七八品仙君了。

如此,他自然不可能看着陈绎心这般恢复到半步帝君的修为,他一剑斩下,却是让洛一给接住了,“乐颐,你敢伤他看看?”

乐颐眼中闪过继续忌惮,他退后一步又再出手,却是对着闻人离去了,他伤不得陈绎心,难不成还伤不得祸乱天界的闻人离了?

可乐颐的攻击还未落到闻人离身上,他身前一臂高的小树苗浮现,乐颐的攻击消失无踪。

闻人离抬手,小树苗被他抓在手心,然后他往列阵而战的仙卫那边挥去。

“吾为离,吾宰命运,惑乱!”

闻人离话落,那些仙卫全不自主对着乐颐的方向发出最强一击,数千仙卫一同发出最强一击,这是得多可怕的攻击力,仙光淹没之处,乐颐依旧安然站立。

可他脸上全是惊色,同时他手上握着的防御仙宝碎成粉末,若非广乐仙帝赏赐于他的仙宝,闻人离这一出手,他不死就也重伤了。

闻人离退后两步回到缓缓飞旋而起的陈绎心身侧,他手上的小树苗化成流光回到他的眉心,它已经用不上了。

而这些时间也足够陈绎心回复完成,它从空中飞落,紧闭的凤眸缓缓张开。

它张开双翅上轻轻一震,一道剑光从乐颐后侧方闪现,然后一斩而下。一道齐整的裂痕完整地从他的背面蔓延到了正面,乐颐的神色完全演绎了什么叫惊恐。

但仙人这么杀是杀不死的,两息之后,乐颐除了体表的还未能完全修复的血痕,其他就都已经复原了,可那一剑的阴影却再难从他心头褪去。

“绎……绎君……你敢?”

他是广乐仙帝座下的大弟子,在上界的地位虽比不上陈绎心这种正统出神的神子,可也不差,他从成仙至今,几十万年的时间,还从未有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本君杀的仙人迄今有七九之数,加上你正好凑个整。”

陈绎心的身形在闻人离身前消失,却是到了乐颐的正前方,它一翅膀扇下,这一下落下,仙君乐颐一定得死,在上界仙帝之下,基本没人受得住陈绎心本体这一招。

“小九!”

“小九!”

洛一和泓四同时惊叫出声,陈绎心杀了十个仙卫和杀了仙君乐颐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件事情,乐颐真的这般死在陈绎心手上,两大势力必然要揭破脸。

怕是他们父亲凤元帝君都和广乐仙帝大上一场,他们二人无论谁有个万一,都可能牵起上界势力的重新洗牌。

然而陈绎心这翅膀挥下,仙君乐颐安然无恙,可他站着的地方却被割开了一个裂痕,并且这个裂痕迅速蔓延而去。

再接着陈绎心又往这裂痕上连续挥上几下,他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杀人泄愤,而是要让闻人离安然离开,杀一个乐颐没什么,可真把广乐仙帝弄来,他们是真的走不了了。

“不好!他要毁掉所有囚界入口!”

这个悬浮宫殿接通着所有关押重犯的囚界入口,一旦被毁去,等同里面的囚犯失去了他们上界的管制,更危险的是,一旦有人通过太玄天囚界的入口将它们放出……

那才真的是一场祸及上下界的大乱……

“给我碎!碎!碎!”陈绎心自身急速飞出,冲破而去,无人能挡。

蓝翎凤凰消失在宫殿上方,谁都没想到,谁都阻止不得,仙卫们愣住,乐颐愣住,便是洛一和泓四也一样愣住了,陈绎心胆大妄为,真没他不敢做的。

“唉……”一声轻叹由远及近,却不知是哪位仙帝要到来了,囚界通道一碎,就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陈绎心再出现,便还是在闻人离身侧,他身上的装束未变,可人的气息却变了。冷冽如一团捂不热的寒冰,气势凌厉逼人,像一把真正的上古神兵。

闻人离侧过身来,握紧了陈绎心的手,“阿容,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陈绎心闻言一样侧过身来,他目光落在闻人离身上,仔仔细细将人了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闻人离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

“好,我等你。”

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可他愿意等闻人离下一次,他继续重复了一遍,“我等你。”

等闻人离来找他,等闻人离打到上界来。

“阿容……”

闻人离的声音里溢出几许慌张,他感觉到了,那些裂开的囚界大门碎片之内,对他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

凤元帝君设计了陈绎心和他,可陈绎心在数万年前就已经设计了眼前的这一幕,太玄从来都不是他给他自己找的,那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给闻人离成长的。

他又怎会不把这最后的隐患给除了呢,所有关押到囚界里的仙犯,以后都会成为闻人离的助益。

到如今的局面,是算计,也是人心所致,众仙的心,凤族的心,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心。

陈绎心放开闻人离的手,他就被不可阻挡的吸力牵引而去。

这时一道仙光也对着闻人离斩去,陈绎心被近身的洛一按住不能动弹,可他早前插在闻人离后衣领的红羽飞出,那一招被它全然接下。

它又继续飘回闻人离身上,随闻人离一同消失在这片星海之中,再无迹可寻。

第60章

“唉……”又一声叹息,却是来自凤元帝君,他看着裂得不成样子的宫殿,甚觉烦恼。

洛一收回按在陈绎心肩上的手,他和泓四对凤元帝君微微躬身,“孩儿见过父亲。”

他们问安的声音才似引起了陈绎心的注意,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凤元帝君,他神色未有太多变化,只是亲亲颔首,便算问好过了,这全然不是一个孩子对父亲该有的态度。

洛一和泓四对陈绎心的态度略有诧异,凤元帝君眸中滑过些思索,他还未说话,又两道身影出现在这裂开的宫殿前,却是广乐仙帝和方才对闻人离出手的长东仙帝。

“凤元,到现在你还想包庇于他吗?”

广乐仙帝眸光扫过一圈,就也注意到他神色愣怔到现在还没能从惊吓中回神的大弟子乐颐,他心中对乐颐的表现有不满,可现在还不是教导弟子的时候。

“长东,你是天界掌法之尊,你怎么说?”

长东仙帝掌管雷法,他作为掌法之尊是上界各大仙帝都认可的事情,一些两家难以决断,又不想为此大动干戈,将长东仙帝请来,是最好的坚决办法之一。

“父亲!”洛一和泓四同时喊了一句凤元帝君,陈绎心这般被带走,还不知要遭受什么,他们怎么能让长东仙帝这般将人带走呢。

“长东,广乐,依我看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眼前首要是如何修复好入口……”

“呵呵,”广乐仙帝冷笑几声,不并理会凤元帝君的话,他看着长东仙帝,等待他的回复。最好是长东都同意他把人带走,便是不能,也不能凤元帝君把人带走。

长东仙帝沉默几许,看向陈绎心,然后道,“绎君……请。”

陈绎心径直向前走去,他双手抬起,一对仙铐就锁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才恢复的仙力就被锁在了这对仙铐之内。

凤元帝君扬扬手,让洛一和泓四不用再说,广乐仙帝眯着眼睛看着,也没开口。

长东仙帝居住的地方离这个宫殿的入口处并不算远,陈绎心走到他身侧,他就直接将人带回了他住的地方,在入口处一现,再接着他们就瞬移到他平日处理事情的宫殿。

长东仙帝束缚在陈绎心身上的仙力散去,眉头微微皱起,却是不知要如何处置陈绎心好,夹在凤族和广乐仙帝之间,陈绎心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陈绎心目光在大殿扫了一圈儿,他自己找了位置坐下,然后又抬了抬手,长东帝君稍稍迟疑,还是给他解开了仙铐。

“绎君是知道了多少?”陈绎心对凤元帝君的态度,不仅仅是洛一和泓四疑惑,他也有所疑虑……

陈绎心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嘴角浮起一丝淡笑,“长东,你应该问我想起多少。”

长东仙帝神色一顿,脸上闪过的惊慌之色不容错辨,他沉默下来,又踱步到了主位上,他音量压低些许,“绎君和其他人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陈绎心笑笑,点了点头,“嗯。”

长东见陈绎心应了,面色上却没好上多少,陈绎心是算准了他不敢对他如何,才自愿跟他走的,否则凤元和他两个儿子掩护,陈绎心未必不能逃走。

“广乐他们一定会派人在外守着,还请绎君不要让我为难,领地之外就莫要踏足了,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绎心闻言,松开自己的手腕,他偏过头去对上长东仙帝的眸光,他语气淡淡地道,“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

长东仙帝面色燥红些许,他无言以对,陈绎心起身,他自己在长东仙殿附近寻找住所。

至于被陈绎心推入囚界大门的闻人离,在红羽回到他身上时,他就已经从那特殊之地回到太玄连接太玄的虚空之中。

“阿容,阿容……”闻人离的情绪有些不稳,这虚空受到影响,直接将他从虚空中推了出来,他现身太玄,出现之地已经不在太玄北海上,而是在镇海城陈绎心名下的小竹屿上。

闻人离原本要释放出的毁灭气息,立刻收敛住,他面色僵硬些许,抬步往小屿的中央走去,来到墓碑前,闻人离又这般站了三天三夜。

在他要背过身要离去时,他后衣领上陈绎心随红羽一同插入的蓝羽飞出,它在衣冠冢上方上下飞扬,闻人离转身回来,他抬手要将蓝羽抓回来,指尖才碰到蓝羽,一阵蓝光卷过,先是一只蓝羽凤凰,然后再化成陈绎心的模样。

只是相比往日生动鲜亮的陈绎心,眼前的这个陈绎心,神色呆滞,双目无神,这只是一道被陈绎心赋予了使命的特殊灵身,在它完成自己使命前,是不会散去。

然而三日未再有什么情绪的闻人离,对着这具灵身,一滴泪从他的左眼滑下,溅落在小屿的土地上,一瞬间凤凰花成片绽放。

泪痕不见,他的神色再次坚毅起来,他没有试图去碰陈绎心,也没开口说话,不知这般看了多久,长袖轻轻扫过,陈绎心的灵身变成了蓝羽落回闻人离的手上。

“或许,我能有法子让神子回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韩子川和他的两个童子,也是因为他的到来,闻人离才将陈绎心的蓝羽灵身收起。

“说,”闻人离转过身来,气息锁定了韩子川,给他一种自己随时能没命的感觉,那两个童子已经承受不住,双膝跪下了。

“还请魔君随我到天机门一趟,让神子回来的法子就在天机门中。”

“你可知欺骗我会有什么后果?”闻人离淡淡问着,但他给韩子川的压力更大了。

“知道,但事关太玄,子川不得不冒个险。”

闻人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他的确不可能放弃这个能让陈绎心回来的可能,他抬步向前走去,韩子川抹去额头的虚汗,灵力一同卷起他的两个童子,带着他们追上闻人离。

一日后,他们就抵达了位于北境中央的天机门,韩子川带着闻人离去了天机门的禁地,这个地方闻人离也来过不少次,甚至里面藏着的典籍他也翻阅过不少。

他在禁地里看着这面仙文翩飞的巨墙失神,韩子川却已经从里面寻到他要给闻人离看的东西了,一个古朴的玉简。

闻人离扫过一遍,这是一种上古先民祭祀之法,勉强算完整,像是招魂术和牵引之术的综合,具体成功率是多少,根本无法保障。

“我天机门的双合山是太玄唯一留存的先民祭祀之地,魔君稍安,等待我准备几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太玄的时间差却几乎等同于上界,陈绎心在长东仙帝领地之内的一个小山上结庐而居。

这一日感觉到了来自他处的牵引,微弱又模糊,可他的眼睛却亮了。

他从修炼的静室里走出,一跃到了山脚下,往长东仙殿方向走了半里,他脚步一顿又回走往外去,他手上多了一个篮子,这一路过去的仙草几乎没有被他放过的。

他走到长东仙帝领地的边界处才似有所恍然,他抬眸看去,就也和要来拜见长东仙帝的乐颐等人撞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乐颐的眼睛瞪起,慌乱失措,他对于陈绎心的惧怕无处可藏,原本在兰馨面前刻意展露的风度翩翩,此刻全被刺激成了猥琐三流之辈了。

陈绎心扫过他一眼,就看向了广乐仙帝之女兰馨,如馨香幽兰,仙君兰馨不负她的名字,气质超绝,的确是上界数一数二的美人。

一样一扫而过,陈绎心走过两步,用仙力将他脚边的灵草拘起,他就侧过身往回走了,一句招呼不打,目中无人到极致了。

“馨儿,他惯来这般无礼,我们不与他计较!不,该计较!他是阶下囚,不跪地相迎,还敢无视我等……”

乐颐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可他眸中释放出的恶意,相当可怕。他相当期待陈绎心对他跪地相迎的局面,他和兰馨说完,身形一顿,就堵到陈绎心身前。

“你给我跪……”

“找死……”陈绎心淡淡地道,他眸中蓝光一闪而过,那乐颐的瞳孔徒然放大,似有千万道剑影向他扑来,要斩灭他仙体每一丝复生的可能。

“住手!”兰馨也飞到近前,却是要阻止乐颐死于陈绎心之手,可她才停下,一团仙体被斩灭后的黑色血污就溅了她满脸,她忍住就要出口的惊叫,连连退后。

长东仙帝姗姗来迟,他看一眼陈绎心微微蹙眉,看一眼花容失色的兰馨一样皱眉,他的仙识覆盖极广,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全然洞悉,乐颐之死真的是他自己找死。

“绎君以后禁足东来山,有需要仙草,我让人给你送来……”

在上界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长东帝君,此刻和善让兰馨几乎认不得他,可陈绎心对此却不大领情。

“不用了,省去广乐来和你讨伐,你直接送我到冰极海去。”

“这……”长东略有迟疑,陈绎心的身份太过特殊,他不可能明目张胆站在他这一边,可却也无法对他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冰极海对于任何仙人都算一个刑罚。

“那就先关五百年,五百年后我再接绎君出来。”

陈绎心轻轻点头,他走出两步,又才回头,看向了黑着脸的兰馨,唇瓣轻启,“愚蠢。”

第61章

“你……是在骂我?”兰馨从出生至今就没听过什么针对她的难听话,而此刻陈绎心当着她的面道出“愚蠢”二字,她还觉得不能置信。

“也对,蠢货怎么能听得懂本君在骂她呢……”

陈绎心说着眼睛眯了眯,他曾经试着去追杀过兰馨,可惜他此前从未见过她,不识得她的模样气息,她也一直躲在广乐仙殿不出,现在却自己送到他面前来,让他记住,岂不是愚蠢。

兰馨面色燥红些许,被陈绎心的话气得不轻,有些从不曾对陈绎心说过的话,此刻也忍耐不下去了。

“那树妖有什么好?让你沦落到此还不放弃?我愚蠢?我是愚蠢,到现在我还想救你,为你求情……”

“知道自己蠢就好,”陈绎心嘴角勾了勾,对于兰馨认下这句评价,还算满意,他扫一眼看戏的长东,“还没看够广乐之女的蠢样啊,用不用本君陪你多看一会儿。”

没想到自己会被中伤的长东仙帝,微微躬身,“冰极海连通天河,便是绎君也要小心。”

“神陨之地,要什么当心不当心的,”陈绎心应着话,抬步向前走去。

长东仙帝额头虚汗冒出,脊背又再弯下些许,然后才跟上陈绎心,至于兰馨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绎心和长东仙帝的背影远去。

长东仙帝对待陈绎心的态度让兰馨甚觉怪异,但这般就让她放弃,她就也不是仙帝之女兰馨了!

一步踏出数万山川的陈绎心,脚步一顿,他偏头对长东仙帝吩咐了一句。

“对了,你让人看住冰极海,我不想被人打搅。”

“好……好的,”等着为难的长东仙帝对于陈绎心这吩咐松下口气,可这口气才松下,又再提起,“凤元来了,绎君可要见他?”

陈绎心闻言,在一个小土坡上驻足,长东仙帝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如果肯见,他们见一面自然还来得及,不肯见,再见少说也得五百年后了。

“那就见吧,省去他还跑冰极海找我……”

陈绎心手往外一挥,一个结界布去,玉扣里闻人离给他备着的桌椅就被他摆出来了。

长东仙帝的身影也不断在这小土坡四周闪现,他在就地布置阵法,之后无论打斗或者说些什么辛秘都不至于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坐吧,”陈绎心抬眸看一眼布阵归来的长东仙帝,然后他低头继续对着手上的蓝色铃铛失神,有的人不能想,一想开始思念就开始失控了。

长东仙帝坐下不到两刻钟,就有些受不住这种氛围,他觉得他应该宽解陈绎心几句,可又觉得他没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

又一刻钟,凤元帝君终于来了。

他落地,先和长东对视一眼,然后才对着陈绎心走来。

“九儿,为父有为父的……”

“坐吧,”陈绎心眸光从铃铛上抬起,他对凤元帝君轻轻颔首,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他气场全开,一副全然洞悉的模样,让凤元有些话开了头,就都说不下去了。

“你应该说,凤族有凤族的不容易,前有我大兄困守在囚界,悲郁而终,又再有我为凤族镇守数个纪元的气运而不绝。这一世若非天变,还不定有我出生之日。”

陈绎心慢悠悠的语调说着这些他们轻易不敢提及的话,便是已有心理准备,长东和凤元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分分钟坐不下去了。

可陈绎心的眸光始终坦然清澈,他已然能坦然面对过去这般血淋淋的真相。

卿若是上古天凤,陈绎心也是,他们是天生地养的凤凰蛋,天地间仅有两枚,天凤在凤凰神族相当于圣者一般的存在,地位极高,可这样高的身份终究只有被利用到死的价值。

一族绵延用一个圣者来换,从种族兴荣来看以为值得,却不管圣者他本身愿不愿意。

至于陈绎心他更加无辜,他被当做传承宝物一般被供奉在凤凰神族的禁地里,一直到意识混沌,差点沦为死蛋他才得以出世。

凤族对于他和卿若来说,仇大过恩。这一点作为凤凰神族帝君的凤元心知肚明。

“绎君是在何时……知道的?”凤元帝君已经不敢用“九儿”“小九”这样的称呼来指代陈绎心了,他手心出汗,千万年没感受过紧张的他,此刻深刻地感受了一遍又一遍。

“我送阿离下界后,回转天河一战……在天河底我想起来了,我知道的,并不止我卿若大兄,有蔺语战神,有青龙宝成……有为上界挡下无数劫难的御虚大帝。”

陈绎心当时只是一颗蛋,但却是活泼好动懂得表达喜怒哀乐的天凤蛋,他此刻每道出一个名字,都有一种在泣血的感觉。

有些悲伤并不能随着时间而湮灭,凤元帝君若期待他永远记不起来,那也太想当然了。

“他们神血染土,拼死拼活在虚天战场上为各界谋求安定,被他们保护的人在做什么?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在比谁领土更大,在比谁家的美人更多……十帝九族,呵……”

凤元和长东嘴巴张了张想要辩驳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可对上陈绎心的目光,他们反驳的话都出不了口,他们的确对不起那些曾经战死在虚天战场上的英豪。

“长东,凤元,接下去不管我和阿离做什么,你们可以一如既往选择中立,可一旦你们有任何走到我们对立面的苗头……我不会留手,阿离也不会留手。”

陈绎心说着眸中的冷芒闪烁而过,他不是在警告凤元和长东,他只是在告知他们。

凤元和长东深吸口气,他们点了点头,却又听到陈绎心低低又似乎更加危险的话。

“这里已经不是我大兄他们撒血也要保护的那片土地了。”

陈绎心说着缓缓抬头看天,似乎已经看到天虚战场上那随时可破的神血结界,用一代神陨换来的安宁也该到此结束,也该让他们尝尝先人种下的恶果了。

“绎君,离君可就是……御虚大帝?”便是结界阵法都弄齐全了,长东仙帝在问出这话时还是露出过分紧张的神色来了。

陈绎心相较长东仙帝就显得随意多了,他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或许吧,但我宁愿他不是。”

昔日好友部下不是战死就是被囚被害而死,他庇护的子民几乎没人记得他的存在,这些不愉快的记忆,陈绎心宁愿闻人离永远都不要想起。

御虚大帝这个过分沉重的称号,不要也罢。

长东和凤元面对这样的回答,面色更加严肃些许,此前他们只有一二分的把握,现在已然提升到四五分了,陈绎心是至今为存唯一和御虚大帝有过相处的生灵。

他们的相爱或许是偶然,可相遇绝非偶然。

“你们不要存着我和阿离还能同我大兄他们那般,我们不傻。”

陈绎心话落,站起身来,凤元帝君和长东仙帝一样起身,在恢复久远记忆的陈绎心面前,他们都是晚辈,这与知道多少辛秘掌握多少势力没有太大关系。

“这里距离冰极海也不远了,你们不用相送,”陈绎心在他们起身之后一拂而过,桌椅收起,他布置下的结界也都散去。

凤元帝君和长东仙帝微微躬身目送陈绎心的离去,这里距离冰极海的确不远了,陈绎心到没到,他们的仙识足以观测到。

许久过去,长东仙帝都还是面色凝重的模样,凤元帝君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的确,是我凤族对不起他们……”

他原本想要向陈绎心讨要天凤遗蜕的事情,幸好没有开口,否则怕是最后的那点情分都不留了,而且以陈绎心的性子,他便是没有想起,他也不可能把天凤遗蜕给他的。

他和长东仙帝在确定陈绎心进到冰极海,就也在这小土坡上分开,长东要回去应对广乐仙帝,凤元却是要回去和族老们商讨,应对上界可能就要面临的大厄。

冰极海陈绎心只来过一回,在这极深之处为闻人离取过水,此后便再没来过。

他化成本体一跃而下,极快的速度向里潜去,百丈千丈,他还在继续往下,而这些深度怕是仙帝亲临也要受不住了。

在上古时候冰极海就是御虚大帝为仙族神族设下的一道刑罚,他留在上界的痕迹基本被拔除干净,除却这些无法拔除的神罚。

陈绎心一直往下,他的翎羽开始覆上一层薄冰,他还是没有停止下潜的速度。

他不是活腻了找死,而是只有他在上界本体屈近假死,闻人离在太玄设下的招魂牵引术才有成功的可能。

八十一盏聚魂灯在双合山燃了将近四十九日,这期间一次特殊的感应都无,而闻人离盘坐在魂灯中间,他的神魂一同在为这些魂灯加持。

“阿容,阿容……”

闻人离这四十九日不断在重复这样的呼唤,同时他的神魂也随魂灯的奇异之力来到一片混沌之地,那混沌之地的中央有一巨大的齿轮在运转着,这便是转生轮。

他为何会随魂灯异力到此,闻人离也不明白,可他看着这转生轮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同时这般观看转生轮,也对他修行有莫大的好处。

“转生轮,能否为我和阿容引一条路?”闻人离没有在感悟之境停留太久,八十一盏魂灯也不足以让他在此多耽搁。

闻人离话落又两息,一根淡色银线从转生轮两端牵引而来,闻人离没有犹豫,他上前,那边被接引而来的是一只冻僵的凤凰。

随即,闻人离眼前的混沌之地不见,转生轮不见,他再睁开眼睛,就还在天机门的双河山巅,只是他怀里多一枚寒气四溢的凤凰蛋。

陈绎心以半步帝君的修为再临太玄已经不可能,只有凤凰蛋的初生模样,这太玄才能容得他和闻人离的相聚。

第62章

“阿容……”闻人离小心地托举着他一只手掌大小的凤凰蛋,心跳忽快忽慢有些不能掌控。

他确定这是陈绎心,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急切得到陈绎心的回应,只有陈绎心的回应,才能让他安心,让他相信他们又再次重逢了。

可陈绎心在上界的冰极海,几乎连神魂都被冻住,他能被成功牵引而来,转生轮和闻人离起了决定作用,这一时他的神魂也没能立刻就复苏。

闻人离就这样捧着凤凰蛋许久许久,一直到八十一盏魂灯全部熄灭,在双合山下等待结果的韩子川等人上前来,他才渐渐回神。

“就在这双合山给我准备一间静室,”闻人离在韩子川开口询问前,就先吩咐了一句。

“是,”韩子川点头,他往里看去依旧只能看到闻人离背对他的背影,除此外他什么气息也没感觉到,这到底成没成功,他这心里依旧还悬着。

韩子川离去派弟子快速在双合山腰峰的位置建起了一个一居室的宫殿,时间仓促,无法尽善尽美,但足以满足闻人离一个静室的要求。

“魔君随我来,静室已经准备好了。”

韩子川说完眸光抬起,见闻人离对着他走来,他怀里的那枚冰蓝色的凤凰蛋一样落在他的眼中,他嘴角不觉扬起微笑,送算保住了太玄最后的希望。

“魔君有何吩咐尽管说,天机门上下愿全力配合。”

闻人离闻言轻轻颔首,然后一路下到居室里,韩子川似乎还想多看几眼他们的神子凤凰蛋,门就被闻人离带上了,同时一道结界随手布出,完全隔绝韩子川可能会有的探视。

闻人离一路走到床铺,他抱着凤凰蛋盘膝坐下,在缓和心情之后,他开始全力帮助陈绎心复苏,这凤凰蛋冻得伤手,可内里生机无限。

闻人离在全力运转功法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此世非它降生之时,吾亦参悟不透……”

闻人离的眼睛睁开,银眸里清波荡漾,看起来极是神异,这时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凤凰蛋在闻人离怀里轻轻动了动,然后一蹦而起直接撞上了闻人离的下巴。

闻人离抱住凤凰蛋的同时,也无奈地捂了捂自己的下巴,不是谁都能经得起一只神鸟蛋这般撞的。

“阿容,”闻人离摸摸蓝光和寒气渐渐收敛的凤凰蛋,没忍住心头的高兴,低头在凤凰蛋上落下一吻,“阿容回来了。”

凤凰蛋在闻人离的吻中,安定了下来,然后又左右蹭蹭几下,随即一道稚嫩的声音在闻人离识海中响起。

“阿离,怎么只有你在?我卿若大兄和蔺语大哥他们呢?说好等我这次睡醒就接我回家,阿离这里很好,可我不能让蔺语那么快就住到我和卿若大兄的家里去……”

稚嫩的声音依旧碎碎念着,可除了陈绎心唤他的阿离,他能听得懂,其他闻人离就都听不大明白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蔺语大哥要和我抢卿若大兄,当然,阿离帝君你也好啦……”

“阿容……”闻人离微微蹙眉却是不知道陈绎心是否在经过转生轮时,记忆受到了影响,“阿容,我是你的阿离没错,可我不是什么帝君。”

“呀,阿离变成我的了?”陈绎心完全重点错,他的语气兴奋中又有几分羞涩,他作为一枚十足的恋兄凤凰蛋,跟着卿若没少涨见识,除却不能破壳,并不能当一般的凤凰蛋看。

“阿离变成我的了,变成我的了,我的了……我的阿离!”

“嗯,”闻人离不明白这样的事实有什么好让陈绎心又高兴又蹦跶的,可他紧绷的心情也在他这欢乐的语调中松缓下来。

“我不走了,我要住在御虚宫,我要看着我的阿离,谁也不许抢!”

稚嫩又霸道的宣告说完,凤凰蛋上一对亮色的灵翼张开,然后它紧紧地扒着闻人离的脖子,对他一顿狂蹭,随后又开始兴奋地碎碎念。

“我的,阿离是我的,最厉害的阿离是我的,打得过大兄和蔺语的阿离是我的……”

陈绎心的声音越来越弱,灵翼也渐渐散去,在它滚落下来前,闻人离将它接住,他就又这般抱着凤凰蛋仔细思索起陈绎心之前的话。

“阿容将我认成别人了?卿若是谁?蔺语是谁?”

静室的门再打开已经是半个月之后,闻人离已经给凤凰蛋喂了不少好东西了,可它就像个无底洞,根本喂不饱,更谈何破壳了。

“我们先回魔宫,我再给你试试其他法子。”

闻人离将身上带着的好东西喂进去大半,终于放弃了这种最为原始的法子,他抱着凤凰蛋的陈绎心从静室里走出,再不久韩子川和大半天机门徒就都到来了。

“恭迎神子回归,”韩子川微微躬身,除却他外,其他人全部跪礼相迎。

“谢礼过些时候我让人送来,”闻人离扫他们一眼,留下这话,就抱着陈绎心消失在双合山的宫殿前了,而被他们恭迎的陈绎心,一样没心思多搭理他们,他隐隐有察觉到不对了。

天地的气息都变了,何况是上下界的区别,但闻人离没想好怎么开口问陈绎心,陈绎心也一反那几日的活泼,一直到他们抵达南境,他都安静缩在闻人离怀里,十足忧郁的凤凰蛋一枚。

“阿容安心,这里便是我们的家,”闻人离话落,手往前一挥,从他们离开后不久就开启起来的隐匿防护大阵被散了去,在里面被惊动的邬飞等人立刻出来迎接。

“恭迎魔君归来!”

“起来吧,”闻人离对他们扬扬手,一路走到了议事的大殿坐下,不给邬飞等人发问的机会,他直接吩咐命令,“整顿魔卫,不日随本君讨伐幽域,再一统南境。”

“是!”邬飞和平丞等人的声音直接拔高一个度,他们漓傀魔宫在南境虽说是无冕之王,可到底南境到现在都还是十君分立,各自为政,在对抗仙道时始终不能归心。

而且他们隐隐有一种感觉,统一南境只是第一步,闻人离的志向怕是不止于此。

但他们所能想到的极限就是一统太玄,此刻的他们还无法想象日后的丰功伟绩。

其他人尽皆退出大殿,邬飞和平丞落后两步,却是还是有话要问,“魔后和楠轲他们……”

“楠轲他们再几日就该赶回来了,阿容在这儿。”

闻人离的袖子完全将这几日都过分安分的凤凰蛋盖住,他一掀,邬飞和平丞才得瞄上一眼,他们心中自然还有疑惑,可能对闻人离问上这一句已经是极限,其他是再不敢了。

他们躬身离开,闻人离才将陈绎心从衣袖里露出来。

“阿容,我不知你口中的卿若是谁,也不是蔺语是谁?我只是闻人离,太玄南境的魔君,不是什么帝君。”

可陈绎心还不死心,他扒着闻人离的手,小声地再问道,“那安成大伯呢?”

“不知。”闻人离摇头。

“舒文呢?天云呢?……你后院养的仙鹤大白,麒麟红玉呢?”

闻人离面对这样的陈绎心自然心软,可这些他都不能骗陈绎心,也不该骗他,“不知。”

“偷偷喜欢你的恒乐仙子呢?”陈绎心似不情不愿地问了这话,可他觉得闻人离很可能记住的就是这些人了。

“不知,”闻人离一如既往地摇头。

“那我卿若大兄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和蔺语大哥私奔不要我了……”

闻人离总觉得陈绎心说这些人是超脱这个时空的存在,但他此刻甚是能理解陈绎心的感觉,他活了三万年,可太玄寿命最长的修士也不过三千岁,他经历过太多人的死亡和离去。

“我要你,”闻人离轻轻抚摸着凤凰蛋,尽力安抚陈绎心的情绪,然后才开始为他讲述他们的现在,百多年前在焚天幽府的相遇,十年前昭告天下的婚礼,北海突如其来的分离,再聚又再分离。

他用他惯来简单直叙的话告诉陈绎心,可说完这些天边的红日已经落下,而他怀里的凤凰蛋也听入了迷。

“所以我本来破壳后嫁给你了,现在又被害成这样了……”

被这些称得上离奇曲折的遭遇气到,陈绎心暂时忘记了悲伤,他的蓝色灵翼再次张开,却是扒住了闻人离的手臂,“阿离,我们既然已经成婚过,我不会不认账的。”

“我很快就会重新喜欢上你的!”

陈绎心说完这话又继续蹭蹭闻人离,然后低低地要求道,“阿离呢?阿离会不会因为我忘记了,就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不会,”闻人离对陈绎心口中的阿离是不是他还有迟疑,可这样的话,他还是听得顺耳,“我喜欢阿容。”

“嗯,”凤凰蛋蹭蹭地就往闻人离胸膛里蹭去了,不小心蹭开些衣领,他直接就往里钻去了,“这里好,这就是我要睡的树……”

闻人离捂住胸口存在感十足的凤凰蛋,脸上许久溢出些许笑容。

“回来就好。”只要陈绎心回来,便是忘记了,他们也能重新彼此喜欢,爱上。

但和一枚蛋谈恋爱,还是一个比较考验技巧的事情。

第63章

这往后一直到魔卫大军聚齐,陈绎心的日常除了小翅膀张着在魔宫到处飞,就是赖在闻人离胸口的位置睡觉,而他也没再向闻人离问起卿若和蔺语他们,一是闻人离的确不知,再就是他有些不敢问了。

“启禀魔君,楠轲他们回来了,”邬飞快步进到大殿和闻人离禀告,他继续道,“他还带回了一支鲛人大军和一支妖修大军,此外还有百来人族修士队伍。”

为了确定闻人离和陈绎心无恙,大鹏妖皇,泽方,还有鲛人族的长老言都一起来了,当然,他们能带上军队,则是胖老头在神井得到提示。

“让他们到演武场来,”闻人离说着也走出大殿往演武场去,今日也就是他们漓傀魔宫讨伐幽域的日子。

“是,”邬飞得令,亲自走一趟去引路。

他们漓傀魔宫底蕴深厚,讨伐幽域错错有余,可楠轲带回来的这支人妖混杂的修士队伍,光化神大能就有三个,对他们的助益不能小觑,这些人他也不能马虎对待。

泽方,大鹏妖皇和言帅众抵达演武场的时候,便是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番,十万魔卫集结而立,有气吞山河之势,这股气势让人心颤,而魔宫的底蕴也让为畏怯。

闻人离让他们到演武场来并不只是给他们看看,威慑警告一番,而是要他们从新确定一遍自己的选择,是否还一如当初选择归顺和效忠。

在这方面要论脑筋转得快,那便是泽方了,他领着他带来的人单膝跪地,“北海水月居愿效忠魔君殿下。”

大鹏妖皇和言扫一眼泽方也一同下跪,他们都随楠轲到太玄大陆这边来了,又怎会再犹豫当初的选择呢。

“北海天空族愿效忠魔君殿下,万死不辞!”

“北海鲛人族举族上下愿归顺魔君,成为魔君御下之民。”

闻人离一身黑色战袍,立在演武场中央唯一的站台上,他也不与他们多寒暄,直接任命,“泽方为天枢将,青鹏为天璇将,言为天玑将,随本君出征幽域,邬飞,平丞,楠轲你们镇守魔宫。”

“是!”泽方他们高声应是,随后是十万魔卫大军一同称是。

从闻人离回到魔宫,诏令发出,大军集结再到出发,不过十日时间,幽域魔君幽若才得到消息,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有消息传来说,闻人离已经帅大军抵达两域边境。

幽若的面色忍不住有些扭曲,她脑中迅速思考着她到底是哪儿彻底惹恼了闻人离,会让他拿她先开刀,这十来年时间她是有扩张的想法和动作,但她还不至于傻到去碰漓傀魔宫这样的硬石头。

“是黑羽?不对,这老家伙最会和稀泥……那会是……是他!”

幽若终于想到了她以为的关键人物了,她以为是陈绎心让闻人离对她的幽域下手的,可其实闻人离要讨伐幽域,陈绎心对她不喜的原因并不占太多。

幽若和她的幽域资历太浅,野心却太大,常年在十大魔君中拉帮结派,孤立排挤,很多恩怨是非里都有她的手笔,这样的人留在南境,对漓傀魔宫始终都是个隐患。

再就是幽域离漓傀域比较近,闻人离都决定要一统南境,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一定是他!”幽域越想越觉得她猜对了,定然是上一次陈绎心途径幽域边境时,她送美妾的行为惹怒了陈绎心,他让闻人离迁怒到她的身上来了。

可即便她找到了真正原因,也不能缓解她眼下的境况。

“传信给其他魔君,我不信闻人离的意图他们看不出来,不,还有正道,我消息给我散布天下,正道不可能看着南境一统的……”

幽若这种做法未必有错,但对于兵临城下的幽域来说,有些迟了。

她龟缩在幽城,防护大阵开起,一直等来的消息只有闻人离收复了她一州又一州的城池和魔修,其他八个魔君就都和不存在似的,根本就没人给她应援,她觉得会有所应对的仙道一样半点动作都没有。

她忘了,现在的闻人离和十多年前的又有不同,他的魔后是天机门为首的正道一样要维护效忠的神子。

“噼里啪啦……”幽若又将桌案上的消息玉简推下桌,她咬牙又咬牙,实在难以甘心,她眸光落到白玉壁上,映出她自己的模样,她面色渐渐镇定下来,然后她往自己的寝宫回了一趟。

幽城外军队大营里,闻人离正在琢磨从大鹏妖皇那里得来的法子,鹏鸟族一直就用这个法子来提纯后辈子嗣的血脉能量,更让闻人离觉得值得研究,是因为陈绎心曾经就在青鹏族里破壳过一次,或许这才是他助陈绎心重新破壳的方向。

“方向是对的,但是弊端太多,还少了点什么……”

闻人离用朱砂在锦布上勾勾画画,他的动作一顿,衣领里滚出一枚才睡醒的凤凰蛋,它扇着灵翼,从闻人离的锁骨一路往上蹭去,似乎想用蛋身在闻人离脖子脸上全部滚一遍才算够。

“阿离,你在做什么呀?”陈绎心问着,还在对闻人离蹭不停,直到他被闻人离托住,然后轻轻一个吻,他才羞涩地乖顺下来。

“在修补阵法,还需要点时间。”

闻人离低眸看看凤凰,然后单手托住他,另一只手继续勾勾画画。

陈绎心安分地立在闻人离掌心,似乎还在闻人离的吻里荡漾个不停,同时嘴里碎碎念不停,“啊,阿离亲我了,阿离好爱亲我呀……”

“进来!”闻人离眸光抬起,他话落,一魔卫从大帐外走进,然后躬身禀告。

“启禀魔君,这是幽域送来的降书。”

闻人离将笔落下,降书飞落到桌案前,才打开一半,降书就让一朵蓝色的火苗也点没了。

“哼,这低等的魅术也敢在这里用!”陈绎心从闻人离手中上飞落,直接砸在烧完了降书还未熄灭蓝焰上,不够解气他又还砸了几下。

闻人离抱住凤凰蛋安抚,同时扬手让魔卫去传达他的命令,“让泽方他们加快进度,不能生擒,便杀了。”

有三个化神级别的将部随他一同出征,根本用不上他自己出手。

“是,”魔卫从应声出去。

闻人离怀里的凤凰蛋还是气鼓鼓的,凤凰族六术中的舞和歌,一样有魅惑的效用,在它们面前,幽若借用妖族手段用在降书,想让闻人离对她多些好感,的确有些低等了。

“阿离生气吗?我把它毁了!”陈绎心气过之后,就有些担心了。

闻人离摸着凤凰蛋,轻轻叹气,随后他起身抱着它一同出了大帐,他一边走一边对陈绎心道,“阿容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陈绎心对闻人离始终还留有他自己记忆里的印象,他记忆里的闻人离威严,不苟言笑,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开玩笑,便是他的大兄卿若,蔺语他们,也只是点到为止,从不敢越界,更不敢过分。

陈绎心以前不懂寂寞,可看着眼前这个眸中有情的闻人离,却为他记忆里的闻人离感觉到了寂寞。

“阿离好,这样的阿离好。”陈绎心高兴地念着,然后被闻人离一同带到了战场中,幽若还在抵抗着泽方他们,她不肯束手就擒,依旧坚持要见闻人离。

“魔君可是应下妾身的要求了?”幽若看到闻人离飞来,她眸中的希望迅速燃起,她不能不投降,又不甘心毫无底线地投降,她想闻人离用一个侧妃的位置许她的整个幽域。

“什么要求?”

降书闻人离根本没来得及看,他扬手,泽方等人全部退回他的身后。

幽若狠吸一口气,然后行妾礼跪拜,“幽若愿以十州幽域为嫁妆,只求日后在魔宫侍奉魔君魔后……”

她话落抬头,然后瞳孔猛地收缩,血色就已经遮盖了她的视野,那些血便是从她自己的眼睛里流出的。

她的手缓缓抬起,然后又低低垂落下来,在她的神魂完全熄灭前,她还听到了闻人离昭告天下的话。

“过去,现在,将来,本君都只有一个魔后。”

“魔后!魔后!”

“神子!神子!”

听到闻人离这话的魔卫们全部高呼起来,陈绎心在北境确定了神子身份,在这些魔卫们心中也只有神子当得他们的魔后。

“呀!”陈绎心似高兴又似羞涩地唤了一声,然后张开灵翼翅膀,自己把蛋壳送到了闻人离的唇边,“阿离是我的树,我是阿离的魔后。”

闻人离一手护住陈绎心,一手往前挥去,大军前进,势如破竹,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南境十分之一的幽域便成为漓傀魔宫治下之地了。

“泽方,你亲自带人去搜查,重点查找幽城内有无异魔活动留存的痕迹。”

“是!”一席白衫书生打扮的泽方领军出发,大鹏妖皇和言继续守卫在营帐里,等待闻人离的吩咐。

“神井对于异魔可有过什么警示?”

闻人离问一句言,他觉得以鲛人族那老头的神神叨叨,应该会对言有所交代才对。

“没有。”言摇头,可抬起眸光却在闻人离手心乱蹭的凤凰蛋上停留了一瞬。

“直说。”闻人离看过来,那言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第64章

那一次“仆印”发作留给言的阴影很大,闻人离一个眼神,他就吓跪了,可现在他绝对不敢有任何反心了。

“安长老说,您和神君在了结这边的事情后,再往北海一趟。”

闻人离闻言未应什么,他扬扬手让言和大鹏妖皇先离开,再思索片刻,他便又提起笔继续阵法的修补。

之前就自己蹦跶到桌案上玩耍的凤凰蛋陈绎心,它滚到闻人离手边蹭蹭,就张开了小翅膀在营帐里飞来飞去,在大帐出口的地方停留一瞬,它就直接钻了出去。

陈绎心的动作都在闻人离的神识之内,他并不限制陈绎心的自由,但陈绎心离开,闻人离的心神也被分走了部分。

陈绎心这般飞出去玩也不是第一次,他虽然是颗蛋,可速度奇快,隐匿气息之后便是大鹏妖皇也未必能发现他,其实并不需要太过保护。

“魔君对魔后可真好,就是可惜我们陛下……不,是族长,明明是我们族长更早遇见的魔君。”

“是呀,也不知族长放下没放下。”

“肯定没,族长都不爱笑了……”

大鹏妖皇带来的天空族大军里,不乏清羽宫和各妖禽族里资质较好的小辈,在来之前大鹏妖皇就告诉他们往后直接叫族长或者宫主,不要再叫陛下。

打仗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都严阵以待,争取不给他们北海天空族丢脸,这战事暂停,他们八卦的心就有些忍耐不住了,而且天空向来消息灵通,清羽宫里的那点秘密根本藏不住。

至于不爱笑什么的,大鹏妖皇只怕没对他们这些小辈笑过。

“小鹏君说,魔后和我们族长还有十年一战之约,现在他不露面,不会是怕打不过我们族长吧……哈哈,嗝……”仰着头大笑的一直鹰族战士被一枚红色的果子也堵住了喉咙,面色迅速涨红,差点儿憋死过去。

而听了一路墙角的陈绎心再次气炸了,他用果子堵了大笑妖修的嘴,自己就也现身了。

“给本君说清楚,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他释放出一点凤凰的气息,这些妖修就全部腿软了,他们根本有不了任何反抗的意志,就把他们听来的八卦你一嘴我一嘴地给说齐全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盯着寒气四溢的凤凰蛋,慢慢往后挪去,然后只一眨,凤凰蛋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陈绎心已经回到大帐的门口,飘在一个魔卫面前,声音清晰地传入魔卫的耳中。

“去准备比试台,本君要和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鹏妖一战!”

他的树怎么能容人觊觎,一定要将他揍到怕为止!

陈绎心吩咐完,然后委屈地哼唧一声,投到才走出大帐的闻人离怀里。

“阿离坏,都没告诉我这事儿。”

他在闻人离怀里一阵滚,在察觉有人走近时,他直接钻到闻人离衣襟里,占据闻人离胸口的位置,然后又露出点儿尖儿,他吃醋的模样倒是和以前没变。

“魔君魔后恕罪,臣会好好管教他们的,”大鹏妖皇面色急切,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双膝跪地,为那些得罪陈绎心的妖修小辈请罪。

“管不管教再说,小鹏妖我们先一战吧!”陈绎心占据着位置不动,声音却准确地传入大鹏妖皇耳中,那满满的挑衅意味儿,倒是把大鹏妖皇的战意也给激发出来了。

他抬起眸光却是先对上闻人离的视线,他才涨起的战意猛地一顿,直接被这眸光给看没了,他轻轻摇头,“十年战约,是魔后打算实力与臣相差无几时一战,现在……”

大鹏妖皇的话未说完,一枚蓝色的凤凰蛋就占据了他的视线,小灵翼变成了一臂长的大灵翼,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似看到一直大成凤凰的冷睨,那种神魂都被冻住的感觉,才让他没将话说完整。

“去准备,”陈绎心又吩咐了一句魔卫,魔卫躬身离开,闻人离也没有阻止。

陈绎心要践行十年前和大鹏妖皇战约的消息,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大帐,这一日没排到任务的中高级将领都挤到比试台前了。

此外还有两个根本就没人招待的客人,自己也摸着地方过来了。其一是在老巢待不住到的黑羽魔君,另一个就是在天机门也待不住的韩子川了。

“阿离安心,我不会把他砸死的,”陈绎心飞起在闻人离的脸颊蹭蹭,就飞到比试台上。

大鹏妖皇没再看闻人离,他也飞了上来,他心中是陈绎心一样的想法,战约是战约,但打生打死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想让闻人离亲自动手了结他。

凤凰蛋上的灵翼又长了一臂的长度,虽是灵力凝聚的,可看着就像是真正的凤凰羽翼,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翎羽纹路,华美异常。

大鹏妖皇一出现在比试台上,陈绎心就直接出手了,对于情敌根本就没有寒暄的必要,不能杀死,就只能砸他个半死了。

“轰”一声,气势杀机全部到位,一开始还担心没破壳凤凰蛋的,现在全不敢这么想了。

就算陈绎心没破壳,那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凤凰,还是天地间唯二的天凤,便还没出生,也不是凡俗妖修能冒犯的。

大鹏妖皇下意识选择了退避,一步退,步步退,陈绎心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仰起头怒啸一声,脸上的青羽浮现,再片刻他也变回了本体。

可他还未能飞起多高,陈绎心闪现在他头顶,一下狠狠砸下,将他砸落在比试台上,再起不来了,就连比试台也被震出了裂痕,这一下伤得不轻。

这时凤凰蛋身上一团蓝焰升起,原本还在挣扎起来的青鹏,直接蜷缩了身体,如果陈绎心早早用上神焰,他早就败了。

他一只化神的青鹏大妖打不过一枚还未出世的凤凰蛋……

“本君便是不出世,杀你也足矣,你记住了,阿离是本君的。”

陈绎心和大鹏妖皇说完还不够,他的声音直接传遍整个军营,“你们魔君闻人离是本君的,再有觊觎,有如此台!”

蓝焰落下,刻着阵法的比试台直接被烧成了虚无,便是大鹏妖皇也被烧秃了点翎羽,但陈绎心没有取他性命之意,烧他点羽毛便算是警告了。

凤凰蛋的灵翼高高张着,那份骄傲和霸道就不需多描述了,这一幕足够军营的战士们津津乐道上很久了。

这时凤凰蛋里一团红光隐现,凤凰蛋轻轻颤了颤,闻人离就已经从看台来到它身侧,将它抱进怀里,其他人只当陈绎心是脱力,可这种程度对陈绎心来说,根本算不上用力。

“呀,大兄的味道……”陈绎心惊喜的声音才出,就安静下来,许久他再落在闻人离耳中的声音就带上了点哭腔和迷茫了,“可是为什么大兄的神力结晶会在我的蛋里……”

所谓神力结晶一个上古天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回凝结出的结晶,在他没有陨落前,是不可能将他赠与他人的,现在卿若不见,他的结晶却是陈绎心的蛋里。

“阿离,我大兄是不是出事了……”

闻人离抱着凤凰蛋直接回到他们日常修炼的营帐里,他还未想出什么能安抚陈绎心的话,凤凰蛋外一个魂体正在成形,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嫩得能掐出水来,最关键他还眼眶红红地看着人,可怜又可爱。

闻人离对于这样的陈绎心有些久违了,他抬手缓缓靠近,怕这只是他的错觉,在他的手顺利抚上陈绎心过于冰凉的脸时,他才确定陈绎心在比试中机缘巧合给他自己弄出个魂体来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不希望你为他这般伤心的,”闻人离轻轻抚着陈绎心的脸颊,然后缓缓靠近,在陈绎心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乖,不要难过了。”

凤凰蛋彻底隐没在陈绎心的魂体里,他也才能支配自己新得的魂体,他缓缓抬手抱住了闻人离的腰,然后越抱越紧。

再片刻,他埋首在闻人离颈侧,晶莹的泪珠也从他眼角滚落下来,然后越滚越多。

“阿离,我还是难过,好难过。”

一觉醒来,全世界都不一样了,他最亲近的人除了什么都不记得的闻人离,其他人都不见了。

还不是暂时失踪的那种不见,是很可能已经陨落的不见,这种害怕一直潜藏在陈绎心心底,从未能发泄过,此刻算是被卿若的神晶给诱发出来了。

“我陪着你……”闻人离轻轻顺着陈绎心铺散的头发,头头顶一直到腰下,温柔又坚定,在这种氛围中,陈绎心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他早没在哭了,可依旧不敢抬头,脸颊上多了些红晕,似羞涩又似对这怀抱的留恋。

“阿离……”

“嗯,”闻人离轻轻应着,他嘴角勾了勾,停下了他对他的拍抚,等着陈绎心继续对他说些什么。

陈绎心似乎还在思索,闻人离也耐心等着,又片刻,陈绎心动了动身体,让自己在闻人离怀里更舒服些,他低低地喃道,“阿离,你陪我睡觉吧。”

“好,”闻人离应了声,然后带着他一同躺倒在床铺上。

陈绎心继续趴在他胸口的位置,眸光低着,却还没有闭上,他继续道,“是那种睡觉……”

作为见多识广的凤凰蛋,陈绎心一开始说的睡觉就不单纯。

他心中依旧不安,这些不安却不知用什么来填补,睡觉只是发乎于情,随口一说,可说完之后,他觉得相当应该睡,现在就要睡!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滚过半圈,两个人的姿势上下对换,闻人离对上陈绎心诧异抬起的眸光,两个又这般对视了许久,闻人离缓缓低下头来,他的手也落到陈绎心的下颌处,轻轻一抬,他们的唇直接撞上了。

陈绎心脸颊的红晕迅速腾起,红艳艳的,可眸中的热情一样随之高涨,坦然而直接,这就是陈绎心,忘记没忘记,这都是与闻人离相爱成婚过的陈绎心。

第65章

然而闻人离此刻心中的感动更多于欲念,他在陈绎心的唇上轻轻一吻,就将不自觉撩人的人儿紧紧锁在怀里,就这般交颈而抱,安抚彼此心中的不安。

陈绎心双眸依旧亮晶晶的,他安静地被抱着,却在许久不过,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然后嘴角扬起,终是露出开怀的笑容来了。

“阿离又亲我了……”他低低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甜蜜,他被抱着神色也愈发自然和舒适。

“嗯,”闻人离应着眼睛缓缓闭上,陈绎心却是越琢磨越兴奋,根本有不了睡意。

他动了动自己,从闻人离怀里抬头,再凑到闻人离耳边,略羞涩地问道,“那……我也能亲阿离吗?”

闻人离闻言眼睛缓缓睁开,他眸中一样带着些许笑意,他还未应是或者点头,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他的脸颊处,但陈绎心并不满足于此,他头再一偏吻在了闻人离的唇上,“啾”一声,清脆又甜蜜。

两个人眸光对撞,陈绎心眼睛弯起,如星河颤动,美丽之极,闻人离一愣神,又再被接连亲了几下,但再更多,陈绎心就不敢继续主动下去了。

能这般亲密的吻,他就觉得自己赚大便宜了,他闭上眼睛,紧紧贴着闻人离,不久便睡着了。

闻人离抱着人侧躺在床铺上,他的手轻轻在陈绎心后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相当温柔。

他没有睡着,却也想不了太多,他们这般安然地躺在一起,感觉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忍不住想要这般和陈绎心多待片刻。

营帐之外许多人在担心陈绎心的状态,担心他和大鹏妖皇比试是不是伤到了自己,不然也不至于闻人离带着他足足三日不出帐门,对外也没有任何命令吧。

“韩门主请回吧,没有魔君的吩咐,我等不会去打探些什么。”

魔卫再次打发了韩子川,而且就算他们也担心,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打探不了什么,这样的举动和念头在闻人离和陈绎心身边是大忌,他们根本不敢有。

“如果魔君对外有吩咐,还请第一时间告知与我,多谢。”

韩子川说完,才退后两步,转过身去打算离开,可他还未完全转过身,三日没被掀起的帐门,被一只手拂开,然后从里面走出一高一矮身高差距明显的两人,正是一觉睡了三天的闻人离和陈绎心。

陈绎心晃着闻人离的手,脸上全是高兴的神色,他的眼睛并不看路,走出四五步了,还都在闻人离身上转悠。

他连一侧守卫的魔卫都没看到,更不用说是背过身去些许的韩子川了。

“我们去幽城走走,你喜欢什么,我们便买什么。”闻人离看到了韩子川,却没有要和他说话意思,原本说带陈绎心在军营里转转,也改到幽城里去了。

“好呀,好呀,”陈绎心高兴地蹦起来,在闻人离的脸颊出啃了一下,然后自己红了脸颊,再乐滋滋地走路。

闻人离余光扫过陈绎心,默认了他的轻薄和黏人,他放开陈绎心的手,改揽住他的腰,然后他们便消失在军营里了。

韩子川没有名目也没有资格跟上,他貌似淡定地回到了军营里待客的营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淡定。

每多见一次陈绎心,他就多沦陷一分。尤其北海仙光秘地之外,陈绎心一人独抗北海修士,智计双绝,不仅仅那无名修士被他惊艳,躲在暗处旁观的他,一样如此,甚至,更加深刻。

他并没有躲过他的情劫,只是推迟了它,终究还是要到来的,他一样要为陈绎心心动,一样要为他动情。

闻人离带着陈绎心在幽城的坊市晃了一圈儿,然后在泽方的带领下,来到了幽城幽宫的地下宝库,来查看他们这一役最大的收获之一,幽若魔君的宝库。

堆积成山的灵石,各种灵草灵材,还一架子用玉盒封印起来的稀珍,幽若虽然比不过闻人离富有,可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一域魔君,这些稀珍无一例外全是外界难寻的宝物。

“这是一份地图……”

泽方的话还未说完,陈绎心就凑过脑袋来,他认出了泽方不认识的那两个字,“冰灵……好吃的!”

陈绎心说着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显然以前没少被卿若或者闻人离投喂过这些稀罕的宝物,他盯着地图看了两眼,就从泽方手中抢过来了。

闻人离走到近前,陈绎心才将地图从怀里放出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闻人离,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可冰灵最开始闻人离是想用来给陈绎心练剑的。

“看盒子摆放的位置,幽若得到它时间不短了。”

闻人离没去接陈绎心稀罕的地图,他扫一眼,就将陈绎心的手重新握回手心,他看着翻开玉盒的位置,沉默之后,就和泽方说话。

“你让人将消息传回魔宫,让邬飞去查,务必将它的来历弄清楚。”

“是,”泽方躬身,退后几步吩咐魔卫去办。

闻人离带着陈绎心继续转悠宝库,基本将重要的宝物都挑走,剩下一些他们看不上眼,让泽方记账,再送回魔宫宝库,日后用于赏赐和奖励。

泽方陪闻人离和陈绎心进到早前就整理出来的宫殿里休息,他神色看着就是有话要说。

“直说,”闻人离扫一眼泽方,陈绎心也偏头过来扫一眼泽方。

泽方顿时倍感压力,他也觉出来自己碍眼,没眼色了,还是早点说完,早点滚远。

“臣有一建议,魔君不若给众将士设立个功勋制度,杀敌或者献宝,都可以获得一定数量的功勋值,凭借功勋值可以兑换功法和需要的宝物,以此来激励。”

其实泽方的建议并不算独创,仙道魔门各个门派其实都有类似的奖励机制,只是不叫功勋罢了,漓傀魔宫也有过,但以前他们更加看重门下之人的忠诚,这些机制就有些不大试用绝大部分考验关卡的设置,便一直形同虚设。

可眼下漓傀魔宫迅速夸张,将敌方的人全部杀了,太不人道,也无必要,这必然就要吸纳一部分的人,而这种机制是目前最有效,也最能让他们迅速融入魔宫的方式,同时还能一定程度提高斗志和士气,加快一统太玄的进度。

这一机制在眼下和未来都是利大于弊,闻人离没有道理不同意。

“可以,具体细则就由你和平丞共同拟定,你们弄好之后,给阿容看看,他说可以,便开始实行。”

“是,”泽方单膝跪地,领命离开。

陈绎心和闻人离继续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陈绎心出来玩心情本来就不错,闻人离交代给他事情之后,他就更高兴了,在泽方离开之后,那点矜持就也放开。

他几乎是跳到闻人离身上,双脚悬空,然后捞着闻人离的脸,给他亲吻和口水的洗礼,“啾啾啾……阿离,我太高兴了,我终于也能给你帮忙了,我一定不会坏事的,一定一定!”

闻人离托着陈绎心的大腿根儿,这般抱着人继续往宫殿走去,也继续听陈绎心在他耳边的叨叨。

“我其实会的可多了,我看过很多很多玉简,御虚宫里的,我大兄私藏的,蔺语大哥的……我脑袋里有很多很多功法,都可以用来奖励……”

“我还懂禁制,懂很多丹方……哇,我真的太厉害了……”

陈绎心越说就越觉得自己稀罕,细长的脖颈仰着,骄傲得不行不行的。

闻人离原本还只是随意听着,陈绎心这么一说,便他原本就觉得陈绎心稀罕,此刻也往这份稀罕再加上那么几分。

“阿容厉害,”闻人离将人放下,在陈绎心的额头奖励一吻,随手抽出了他袖子里的地图,又再将人抱到大腿上,这般他们再一起看。

陈绎心动动自己的屁股,双手不觉捧上自己脸,然后乖乖缩着脑袋,这般随闻人离一起研究这地图。

“越看越不像地图,倒像是我大兄屋子里挂着的周天星图……”

陈绎心眨眨眼睛,悄声嘀咕道,同时他的馋劲儿也淡了些,根据他脑袋里的经验,任何宝物一旦往星图上联系,那就不是短时间能吃到嘴里了。

“周天星图?”闻人离疑惑了一句,他没见过周天星图,自然无从判断,可他也见过类似的图案,就在不久前,“在天机门的禁地有一面仙文墙,也很像……”

仙文墙是随时变化的,可闻人离曾经有机会在那观摩十来年的时间,他曾有看到类似这地图上的影像,难不成它其实是从天机门流出,再辗转到幽若手中的?

“仙文墙……难道是仙书?还是我大兄的宝图被他们抢占了?”陈绎心问着,眸中的两点火焰迅速燃起。

他对于宝物惯来有一种独占欲,可这太玄真正能让他看上眼的宝物却不多,再加上它还可能和他大兄卿若的遗物有关联,陈绎心势在必得了。

闻人离扫一眼陈绎心的模样,没有试着让他不要去琢磨卿若等人不见的事情,或许这种方式才能真正宽慰陈绎心依旧不安定的内心。

他们对着地图又研究了一会儿,闻人离便让陈绎心收起。

“魂体也有魂体修炼的方法,我教你。”

玩够了,就也要开始修炼了,在这点上,闻人离暂时还不想陈绎心太过放松。

“好,”陈绎心应着话,却先过来蹭蹭闻人离的脸颊,然后才严肃了神色,端正做好。

闻人离感受着脸颊还未散去的触感,他轻轻叹气,眼睛缓缓闭上,再片刻银发银眸不见,黑衣黑发,身上一层淡淡烟雾的闻人离坐在陈绎心身前。

这便是闻人离的魂体,在北海沉睡的十年,他已经完全恢复,再有《飞魔经》《飞仙经》同时修炼,魂体的成长远胜从前。

陈绎心抬手先落到了闻人离的脸颊上,然后缓缓下滑,忍不住摸了又摸。

闻人离无奈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先修炼。”

“哦,”陈绎心应了话,语气全是意犹未尽的味道,但闻人离揉脸的手一点他的眉心,《飞魔经》《飞仙经》同时灌入陈绎心的识海。

“咦?”陈绎心并未按照闻人离说的去修炼,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功法是残缺的,至少少了三分之一,我再琢磨看看,我应该有在阿离的圣阁里看过完整版的。”

第66章

闻人离闻言明显愣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倾身过来,双手捧起陈绎心的脸,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阿容真厉害。”

“嗯,”陈绎心闻言疑惑的眼神变成了高兴,他颇为认可地点点头,然后才继续沉眉思索,可闻人离又低下头来,轻轻地在他的唇上一吻,那般温柔缱倦,陈绎心的脑袋直接被吻成了浆糊。

“阿离不要闹我,我要认真想!”

陈绎心语言上相当正经,可乱飘的眼神完全出卖了他悸动又羞涩的内心,他挪挪自己,直接扒到闻人离怀里这般想,“行啦,我愿意给阿离抱啦。”

“好,”闻人离嘴角勾了勾,轻轻应了,没再动作。

两个人这般依偎着,大概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陈绎心才动了动身体,他的手揽上闻人离的脖子,将人往下拉了拉,他们的眉心贴到了一起。

一点蓝光在两人相触的眉心点亮,陈绎心在给闻人离传递完整的神道修炼之法,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他们眉心的蓝光才黯淡下来。

“阿离你先不着急修炼,我再整理一些神术给你,都是这功法配套的,”陈绎心说着慢慢挪挪自己,又挨回闻人离怀里,黏人得紧。

而这些神术说是配套,其实都是曾经的闻人离自创的,只他修炼,只他施展,或许还有遗漏,但陈绎心整理的这些绝对有十之八九了。

“好,就是辛苦阿容了,”闻人离的手落在陈绎心的腰上,认可了他黏人的小动作,同时他也在观看这完整的神道修炼之法。

其开篇很长一段文字就是在讲述神道,比曾经凤天仙帝告诉他的还要详细和易懂,深入浅出,每个字都蕴含有大道深意。

完整和残缺始终是有区别的,这才是真正的圆满神道功法。

“我不辛苦,能帮阿离,我可高兴了。”

陈绎心低低说着,眼睛闭上,继续整理,同时他的指尖也轻轻点在了闻人离的眉心,每整理出一个神术,他便将它传递给闻人离。

陈绎心的脑袋瓜已经可以称是太玄第一宝藏了,大神术小神术,数不胜数,到后面他也不再区分是不是闻人离曾经用过的,他将它们全部传递给闻人离,让他自己挑着用去,便是不能用,也能相互印证参考,都是有好处的。

“可惜……我懂这些,我能用的却不多。”

陈绎心说话的声音已经从生龙活虎变得有气无力了,将脑袋瓜里的神术整理清楚,这个工程相当大,便是有闻人离陪他一起整理,也还是花费将近十天的时间。

“《焚天六术》学到极致,便够阿容用了。”

闻人离说着,抱起陈绎心往宫殿的花园走去,带他散散心。

“焚天?是说我大兄呀,他可喜欢这个封号了。”

陈绎心靠在闻人离的肩头,语气里带着些思念和感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我大兄……我还想喝他和蔺语大哥的喜酒呢。”

“蔺语……”闻人离时不时听陈绎心说起卿若,对他的生平已经不算陌生,一只骄傲又战力超群的天凤,可这只天凤的伴侣蔺语,陈绎心的话语确切提及的并不多,或者提起来都是在吃他的醋。

“蔺语大哥是天语神族的族长,也是御虚宫里的第一神将。”

陈绎心提及他,才正经了两句,又开始吃飞醋,“可讨厌了,总爱和我抢大兄,这次绝对是他让大兄把我丢御虚宫的,哼!”

陈绎心偏头过来对上眸色微沉的闻人离,他瘪了瘪嘴,“我知道……不是我睡一觉,他们不见了,而是我忘记他们不见了。”

“我努力想起来,阿离你也努力想起来好吗?我想把大兄和蔺语大哥他们找回来。”

如果是什么都记得的陈绎心,他绝对不会对闻人离说这样的话,可将后事都忘记的陈绎心此刻遵从自己的内心,对闻人离这般说了。

“阿容,你真的确定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阿离,那个御虚大帝吗?”

闻人离低眸和陈绎心对视,他的神色和语气都相当严肃。

在他的记忆里,他不曾有什么被遗忘,如果真的追究,那可能是他没有开灵智前的岁月,可那些时候……真的是他吗?闻人离无法确定,甚至隐约有一种排斥的念头。

“当然,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御虚大帝闻人离。你的名字是我偷听你和父神灵墟说话时听来的,这世间除阿离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叫闻人离了。”

陈绎心说着凑到闻人离的颈侧嗅啊嗅的,然后他对上闻人离的眸光,他的神色也愈发坚定,“我经常被大兄丢在御虚宫里,我陪伴阿离很久很久了,我不会认错阿离的。”

闻人离闻言许久沉默许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结合上界的现状和陈绎心的言语,曾经和那个“他”密切关联的那些人怕是都遭遇了不测,如果那些真的都是他的过去,他不能也不该逃避。

最关键,这是陈绎心对他的请求,他无法不应。

陈绎心闻言并没有露出多少高兴的神色,他知道他的请求是有些过分的,他轻轻抱着闻人离,声音很低,语气却很坚定,“阿离,我会保护你,陪伴你,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他会和曾经御虚宫里的那些人一样,用他的忠诚和生命来守护闻人离。不,不止这些,还有他的爱,他已经爱上闻人离了。其他他或许忘记了,但这一点他没有忘记。

“嗯,”闻人离应了,他们在花园里这般紧贴地站了近半个时辰,心神较为疲惫的陈绎心直接在闻人离怀里睡过去。

闻人离没将人抱回宫殿,直接出了幽城,回到了驻扎的军队营帐里,他安置好陈绎心,才到议事的大帐里,来了快半个月的黑羽和韩子川才得正式会见闻人离。

“启禀魔君,黑羽一域愿意投诚。”

黑羽走到大帐里直接手举降书跪地,他一点都不想步幽若的后尘,那天闻人离亲自手动杀幽若,绝大部分人都被闻人离对陈绎心的心意感动,他却是被吓到了。

闻人离斩杀化神大能就和灭一只蝼蚁一般容易,他根本就没瞧清楚闻人离怎么动手,那能抗三个化神大能而不败的幽若,直接就死了。

他十年不曾见过的闻人离,只怕有了难以想象的际遇,以前他还自觉能在闻人离手中保命,现在他不敢有这种想法了,所以投诚是他觉得眼下最恰当也不会后悔的决定。

闻人离手一抬,黑羽手中的降书就到了闻人离手上,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我接下,青鹏和黑羽走一趟,全面接掌黑羽一域,速去速回。”

“是!”青鹏和黑羽同时领命离去,议事大帐里除了随时候命的魔卫,便只有闻人离和韩子川了。

闻人离向来干脆,他对黑羽的秉性和本事都算了解,接受了便直接当自己人用,可对于韩子川,他无法如此。

“韩门主到此,是有何事?”

韩子川对陈绎心的心思隐藏得不错,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可闻人离却不同,他珍爱陈绎心,就也懂得了情,韩子川数次不经意的眼神,早已经在他面前暴露了。

“我想在仙道为神子成立一个神卫队,专门保护神子的安全。”

韩子川微微躬身,似乎对闻人离的客套没有察觉,他说完等待闻人离的回复,他以为他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闻人离没有道理不同意。

“不用,阿容的安全我会注意,”闻人离摇头否决了,他对上韩子川略有不解的眸光,继续道,“你也看到了,阿容如今可和青鹏一战,能伤他的不会是武力。”

而是武力之外的东西,比如人心算计,比如一些伤感的往事。

“护卫队有助神子归拢正道之心,也助魔君一统……”

“不用,”闻人离再次否决了韩子川的劝说,这些显而易见的好处,他不会不懂,但他依旧不打算用这种方法。

“正道该不甘心,还会是不甘心,本君和阿容要的是彻底解决麻烦。”而不是将这些矛盾继续留在将来的太玄里,成为后患。

韩子川的法子的确不错,但他和陈绎心要的是真正一统,上下完全归心的太玄。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武力碾压才是正道,陈绎心神子的名头并不适合用在这里。

这一次的战争是一场历练,也是一场选择,双向的选择。

韩子川缓缓点头,“是。”

“另外,”闻人离眯了眯眼睛,眸光和神识都锁定了韩子川,“阿容是本君的魔后,你管好自己的眼睛。”

韩子川眸光猛地抬起,未先看清楚闻人离,就先遭遇了短暂又让他心悸如同经历一场死亡的失明,即便他身上怀有天机门的秘宝,闻人离也有把握在三招之内让他丧命。

韩子川额头的虚汗不断冒出,许久他缓过来,才发现闻人离早离开这个大帐了。

“情劫,情劫……”他的情是陈绎心,劫却是闻人离。

闻人离并不知他的一次警告会让韩子川的想法,有了这般的转变,或者说是确定。

他并不想多看这个自视太高,怎看都无法顺眼的韩子川,他说完他该说的,直接瞬移回陈绎心睡觉的大帐。

淡青色的幔布垂落着,里面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面见韩子川的不快,随着走近完全不见了,他盘坐在床侧,手心落到陈绎心睡得粉扑扑的脸颊上。

他嘴角不觉扬起些许笑意,这般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陈绎心蹭蹭闻人离的手心,然后身体不自觉地挪啊挪,完全贴到闻人离身上他才停住,他沉沉一觉醒来,就还是这般姿势。

他缓缓坐起,眼睛缓缓瞪大,手颤巍巍地在闻人离脸上摸着,确定闻人离对他全无戒备,也不会轻易醒来,他松下口气,随后他又继续上下其手,并且胆子越来越大。

“唉呀,真好摸呀……”

陈绎心笑着,差点把觊觎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同时他的手也抓住闻人离的腰带上,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解开。

“我瞄一眼,然后就帮你重新穿好,”陈绎心说完,深吸口气,终于开始手动了。

他将闻人离的外衣脱去,他抓住里衣的系绳,一抽终是拉开,同时他的脸颊更红,呼吸更重了些许,“银树,银树……呀,果然……”

陈绎心将自己的脸凑在闻人离后腰的位置,仔细地盯着,然后一个淡银色的虚影一闪而过,可他还不待仔细看,醒来的闻人离就侧过身去,他就也看不着了。

“呀,阿离醒了!”陈绎心脸上的可惜之色还未散去,就全变成了惊容,同时他的脸颊也更红了,总算他对于自己做的事情,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阿离,你听我解释……”

陈绎心弱弱地说着,可他已经被闻人离捞过来,臀部向上趴在闻人离大腿上了,他很有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阿离,阿离,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67章

“我不是……”陈绎心话未说完,闻人离的巴掌已经落在他的屁股上了,不轻不重打了四五下,他才停下,但在陈绎心以为这般惩罚算结束的时候,他的裤子就被扒了。

“啪啪啪!”之前打在衣服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声音,此刻响亮得让人无所适从。陈绎心的脸颊本来就红了,此刻脖子往下也开始泛红,更不用说他挨打的地方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闻人离对着陈绎心根本无法真正生气,何况他以前还有过这样的遭遇,但未免下次还这般,他觉得有必要对陈绎心做些什么,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陈绎心记住教训了。

可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陈绎心的回答,闻人离自己没顾上穿衣服,先给陈绎心把裤子穿好了,他手落在那上面揉了两下,相当不确定地问道,“打疼了?”

他根本没有用力,打疼陈绎心是不可能的,那便是他打得陈绎心生气了。

许久过去,陈绎心才闷声控诉道,“阿离欺负我!我要……”

他本来想说他告诉卿若,话未出口,他就恍然,他的大兄卿若已经不见了。

“要什么?”闻人离继续揉着他方才打了几下的地方,语气和缓下来,“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只是以后不要这般……”

他修炼得好好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扒光,陈绎心还盯着他的后腰下研究,再多几次,他可能真的会有心理阴影。可若要为此就对陈绎心也设防,并无必要。

他说完将人从大腿上抱起来,再轻轻拂开陈绎心的头发,两个人的目光撞上,陈绎心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委屈些,可无法闻人离对他再了解不过了。

闻人离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陈绎心紧紧锁在怀里抱住,“罢了,阿容喜欢就好。”

陈绎心喜欢扒他裤子,他也说罢了,他对陈绎心早没有什么原则可言了。

“才不是,才不是!”陈绎心委屈装不下去了,他都被闻人离想成变态偷窥狂了,“我不是偷看你……也不对,我是看你,但是却看你身上的印记。”

“我知道你其实不大相信我说的话,我想证明给你看看。”可他只是以前跟着闻人离时,很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这个印记的存在,他得先确定了才能和闻人离说。

“什么印记?”闻人离闻言放开陈绎心些许,同时他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印记。

“是一棵银色的树,很漂亮的树,”陈绎心说着手从闻人离的腰侧滑去,一路揩油过去,然后停留在他之前盯着研究的地方。

“只有阿离散发出特别的气息时,它才会出现,阿离的银树能催生万物,一片叶子就能成就一个神只,是天下最最厉害的树。”

陈绎心说着,眼神清亮又自豪,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完这个立刻就和闻人离叮嘱,“阿离是很厉害,可也你要防着点儿,除了我谁都不能告诉,大兄说,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有些人很坏,坏到我们不能想象。”

“嗯,”闻人离闻言轻轻应了一声,他眸光下沉落到自豪又有些忧色的陈绎心脸上,然后低下头来,轻轻叼住了他秀气的鼻子,再轻舔着吻上他的唇。

“嗯哼……”陈绎心鼻息间发出点儿轻哼,眼睛瞪得很大,手也不自觉张开,全是给紧张的,可他再紧张,他还是仰着下颌,唇齿微启,这般迎接闻人离的热吻。

陈绎心的手和身体在一开始的僵硬之后,就都转为了顺从,他忘记了些事情,可有些习惯却不是记忆能够主导的,他们越贴越紧,也越吻越深。

闻人离托着陈绎心的臀部,一个转身将人放倒在床铺上,还不待陈绎心疑惑,他的吻又落了下来,从嘴角缓缓往下,落到陈绎心不自觉仰起的细长脖颈上。

“阿离……”陈绎心难抑地唤了一句,手早在扯闻人离仅剩的裤子了。

“阿容说的便是这种气息吗?”他回顾以往,万物催生时都是他动情的时候,而这世间能让他这般动情的,也只有陈绎心了,一个吻足以动情,一个吻也让眼下变得难以收拾了。

“嗯……嗯?”陈绎心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他的手又再落回闻人离的后腰处,他侧身从闻人离怀里钻出来,然后仔细地看着闻人离后背那完整呈现的印记。

“嗯,就是它!”

陈绎心的眼中完全是惊艳,他低下头来,在那银树印记上落下一吻,又再一吻,一个个吻全部落满这印记,同时他发现在他的吻中,这印记全然没有要淡去的趋势。

“阿离,我们以前就没……同房过吗?”陈绎心自己也吻出了感觉,他将脸贴在闻人离的后辈,早就想入非非,欲念丛生了。

“阿离一点都不主动……”

陈绎心戳戳闻人离腰侧上的软肉,欲求不满的模样和以前半点区别也没有。

可他等了半天,闻人离依旧没有动作,他从闻人离身上爬下来,偏头看去,闻人离早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到银树印记中去了。如此能有什么主动才奇怪了。

“唉,”陈绎心轻叹口气,手抓在闻人离的裤腰带上,人愈发往闻人离身前凑,他们额头轻轻碰到一起,他也闭上了眼睛。

闻人离要将意识沉入到银树印记里,念头一转就可以做到,陈绎心却是正经费了翻功夫,甚至没有控制好,直接从银树意念空间的万丈高空摔落。

“阿离救我!”陈绎心眼睛紧闭,他在这空间里处处受到束缚,能进来就已经算他天赋异禀了,飞行或者其他是再不能了。

但他求救却没有多少紧张感,他能有机会进来是因为闻人离,此刻他就也相信他不会在闻人离的银树意念空间里出什么事。

果然,他眼睛一闭再一睁,他就完好地被闻人离接在怀里。

“阿离……”陈绎心高兴的轻唤才一开口就变成了拘谨,他微微偏头,语气疑惑,“大……大帝?”

闻人离低眸看一眼,他怀里唇红齿白,嫩生生的魂体小天凤,就继续抱着他往前走去。

陈绎心的手揽在闻人离的脖子处,他的神色愈发安静了下来,可他心里却浮现了明显的恐慌之色。

他敬爱曾经的御虚大帝闻人离,可现在他真正爱着的是太玄和他成为道侣的魔君闻人离,这一点他不用恢复记忆都能够确定。

“阿离,不要走了,我们出去吧,出去好不好?”

陈绎心的语气带上了些哀求,他希望闻人离想起,却并不希望他还是以前那个冷冰冰没有人气的闻人离,这很矛盾,矛盾到陈绎心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希望闻人离想起,又害怕他一旦真的想起,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不再喜欢他了呢。或许,从那之后,他就不再是闻人离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者他想起他曾经有爱过的什么人,而那个人并不是他……

闻人离闻言再次低眸看一眼慌色无处可藏的陈绎心,他脚步一顿,却继续往前,再十来步,他抱着陈绎心停下,而他们面前是一棵高耸入云的漂亮银树。

“阿离……我好坏,也好贪心……什么都想要。”

陈绎心说着根本不敢去看银树,他埋首在闻人离颈侧,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他,可再下一刻他怀里空了,他跌坐在银树前的黑色土地上,他转过头去,只看到闻人离走入银树前的最后那点背影。

他急忙跟上,却没能跟进银树里,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攀在了银树上,就这般等着,人命般地等着。

陈绎心也不知他等了多久,好似是很久很久过去,又好似没有多久,他靠着的银树不见,变成了一身银色战袍威严赫赫的闻人离,他来不及问些什么,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睛,急忙坐了起来,闻人离依旧背对他趴着,他又往闻人离腰上瞄去,银树印记已经隐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帮闻人离把衣服穿好,继续这般等着他醒来。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青鹏和黑羽都回来了,闻人离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阿离有了突破在闭关,计划照旧,两天后拔营往红霓域去。”

陈绎心出了大帐,让魔卫叫来了泽方,黑羽,大鹏妖皇他们,然后他给出了这样的命令。

陈绎心的模样是比以前嫩了不少,可之前他和大鹏妖皇一战,让泽方他们乃至军营每一个将士都从心底里真正认同了陈绎心魔后的地位。

闻人离闭关,陈绎心来发号施令,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往后,陈绎心的日常除了守着闻人离,就是和泽方他们开会,然后一步步稳健地推进兼并南境的脚步。

历时近一年时间,南境十域一统,红霓,青檀他们尽皆归降,同时他们也把南境走了个遍,他们终于又回到了漓傀魔宫里。

“你先讨论出个整顿计划给我,南境安顿好了,我们再议北征计划。”

陈绎心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泽方他们微微躬身,等陈绎心不见,他们再继续商讨。而陈绎心的去向根本不用多想,他除了议事的大厅,就是往闻人离闭关的宫殿去,根本不可能到其他地方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回到寝殿,面对泽方等人的严肃之色在步入时,就散了去,他脚步变轻,一步步走近,然后在床边坐下。

“北境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想对我们投诚的不少,可我们这儿也不能什么人都要,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我们先安顿好南境,再议北征。”

陈绎心絮絮叨叨和闻人离说着,要比他在议事厅里时要话多不少,他说完这些,又理理闻人离的头发,“又长了不少,等你醒来,头发都够从床铺摆到大殿门口去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在闻人离的额头亲了一下,他脸上浮现些许笑容,“阿离安心,你头发再长,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家里有我守着,阿离安心修炼就好。”

一年出头的时间,任性懵懂的小凤凰,已经变成懂事又擅谋的能干魔后了。

陈绎心说完他每天都会和闻人离叨叨的这些,便继续托着脸颊看人,同时脑袋里琢磨一些大殿上还未能下决断的事情。

如此他的心神就有些飘了,闻人离睁开眼睛好一会儿了,他都没察觉不对。

他缓缓起身,脚步还未挪动,直接就僵硬在那里了,“阿……阿离,你醒啦。”

他不给闻人离继续反应的几乎,一下子扑过来,紧紧地抱住闻人离,似乎想把自己直接绑到闻人离身上才好。

闻人离沉睡了一年,陈绎心也早以为自己想通,能接受任何结果了,可此刻那些“想通”半点用都没有,他还是担心,还是害怕。

“醒了,”闻人离轻轻应了一声,手托住陈绎心的腰,这般抱着他一起坐起来。

第68章

“担心什么?阿容是我的魔后,我怎会忘记,”闻人离低声说着,右手抚上陈绎心的头发,轻轻顺着,他又再给陈绎心确定一遍,“不会忘记。”

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过去和现在,都在他脑中一清二楚,只是曾经他也没能料到他爱上他亲自养育的凤凰蛋,并和他在这一世成为道侣。

“至于阿容记起来的那些,我也都想起了。”

闻人离说着另一只锁在陈绎心腰间的手缩紧些许,显然那些并不都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创造真正太平的神界,却有神族在觊觎他的神力。

他无法说清楚现在的他是以过去的记忆为主导,还是以现在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都是他,不能说完全没有差别,可在对待陈绎心的心意上,并无改变。

“大帝……抱歉,我……”陈绎心的声音不觉带上了些许的哽咽,又高兴又难过,终于不是只有他自己记得过去了,可那些过于沉重的背负又落回了闻人离的身上。

“我喜欢阿容唤我阿离,”闻人离的右手从陈绎心的头发缓缓落到了他的脸颊上,然后捧着它微微偏过来,让他们对视,“嗯?”

“阿离……”陈绎心轻轻唤了一句,随即他的眼眶就被水汽沾满,他缓缓蹭过来,唇擦上闻人离的脸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吻上好几下,“我喜欢阿离……”

“你是大帝,也是我的阿离,只属于我的阿离……”

陈绎心轻声说着,然后瞄到闻人离偏过来些许的唇,他们就这般自然地贴在了一起,唇瓣轻启,这般交缠的姿势交换一个过分轻柔的吻。

吻虽然轻柔,可持续的时间并不短,唇分,陈绎心的脸颊爬满了红晕,眼睛微微闭着,眼角却溢出些许湿润,他的担忧全部收齐,心疼的感觉又在泛滥了。

闻人离的吻又落在陈绎心的眼角,轻轻吻去那些湿润。

陈绎心的眼睫轻颤着睁开,心跳的速度比之前又还快上些许,“阿离都想起来了,我却还没能想起,我太没用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尝试过一些法子,可那些他本该记得的,如隔着一层迷雾,看着措手可及,却始终无法真的堪破。

陈绎心眸光还未低下,闻人离又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心,一个银色的光点浮现,陈绎心的眼睛微微瞪圆,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闻人离的身体,再接着他又变回了凤凰蛋。

“这里的事情交代给邬飞他们,我们去一趟北海,去找……安成。”

“安成大伯?他没死?”变回凤凰蛋的陈绎心在闻人离怀里蹦跶了一下,声音充满了惊喜,水神安成是御虚宫的管家,他留在御虚宫的时间并不短,对这个安成就也不陌生。

闻人离闻言却没有应,他抱着陈绎心走出寝殿,直接让到议事厅去,泽方等人还未散去,他又让魔卫叫来平丞和楠轲等人。

“我和阿容需要闭关三个月,魔宫和南境的事情交由平丞邬飞打理,泽方,青鹏,黑羽协助,”闻人离话落一个令符飞出落到了平丞手中,他和陈绎心直接消失在议事厅里了。

泽方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反应,但闻人离的命令和之前陈绎心给他们的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少去一个决断主事的人,该做的事情,和平日里没有太大差别。

而这一次闻人离带陈绎心直接通过虚空的空间节点,前往北海鲛人族海域,数万里之遥的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从南境来到了北海。

陈绎心满心疑问,却没有再问,显然闻人离带他离开,是他有法子让他想起他该记得的那些,等他记起,此刻心中的疑惑就都不存在了,眼下没有必要再废口舌。

鲛人族的大长老胖老头在闻人离和陈绎心降临在北海时,他借神井有所感应,然后举族出迎。

“吾等恭迎神君!”鲛人皇和胖老头为首躬身迎接,可闻人离的身形只一现,再下一刻他直接来到了鲛人族水宫的大殿上了。

“安成大伯……气息有些不一样了,”陈绎心在闻人离里的识海中嘀咕着,语气明显困惑。

闻人离的手在蛋壳上轻轻抚着,等着安成和鲛人皇进来。

“安长老留下,你去准备。”

闻人离并无和他们寒暄的打算,鲛人皇和胖老头走进来,他就直接吩咐了。

鲛人皇微微躬身离开,胖老头留下,眼睛一下又一下地偷瞄闻人离手心的蛋,他感觉到这颗蛋也在研究他啊。

“神井警示果然无错,让神君重新降世的法子就在神井当中。”

胖老头说着微微躬身,可下一刻原本该在鲛皇椅坐着的闻人离,离他只有一步之距,他的手抬起落在了胖老头的头顶。

胖老头来不及害怕,他眼中的浑浊一瞬间散去,他从寿元将尽的胖老头变成了二十来岁的微胖青年模样,五官说不得特别好看,可也不算丑。

陈绎心再感觉,安成身上的气息已经从庞杂变成了纯粹,纯粹的水神气息。

“安成大伯!”陈绎心的声音同时在他和闻人离耳边响起,褪去那些浑浊的尘世气息,这就是陈绎心认识的那个安成。

安成嘴巴微微张开,眼泪也哗哗哗地往下掉,他直接哭嚷出声了,“陛下,您是陛下!还有小殿下……该死,该死,我把这些都忘记了……”

他居然没能在第一次见陈绎心和闻人离时,就认出他们的身份,他居然……他怎能如此,安成嚷嚷着跪地磕头,“嘭嘭嘭”作响。

安成疯疯癫癫好一阵之后,他的眼泪才收起,“陛下,老奴守护的神井并未遗失,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安成转世太多,灵魂气息若无闻人离相助,基本复神无望,可他一直坚守在鲛人族,却是为了这口神井,以及神井里镇守着属于闻人离的东西。

“多亏了小殿下,多亏了小殿下啊,若不是他将您的本体从九渊下救出,我等再计议多少年也无法为您和其他神君复仇。”

安成以及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可表现在外还是狰狞得很,那些仇恨任何时候想起,都不可能成为过去。

“这些事稍后再说,我们去三生井那里吧。”

安成侧过身,闻人离抱着陈绎心走出,他们直接到鲛人族的禁地三生井前,鲛人皇已经带人布置好了闻人离需要的那些,以三生井为阵眼,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个是……阿离要把我的真身从上界偷下来?”陈绎心惊讶出声。

闻人离点了点头,“嗯,三生井连通天河和冰极海,你的真身放在上界终究不够妥当。”

现在上界还不知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不知他便是曾经的须于大地,可这消息怕是隐瞒不了多久,他们来不了太玄,拿他没办法,或许会想从陈绎心那里入手,所以他醒来,其他事先搁置,先来北海把陈绎心的身体弄回太玄再说。

“嗯!”陈绎心应着自己从闻人离怀里飞到三生井上,井中一道水柱喷出,陈绎心落到水柱上,三生井四周的阵法启动,安成和闻人离亲自守阵。

“万水归源!寻!”闻人离话落,整个人太玄的水域都震动起来,半个时辰之后,上界原本安静流淌天河也开始咆哮,惊动了不少仙帝仙君前来查看。

“不好,冰极海!”长东仙帝一瞬从仙殿飞出,再一瞬他就来到冰极海的入口处,比他早半息时间到的是凤元帝君,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同飞入到冰极海中。

“万界井在小丘界,三生井和魔渊井却不知去向,怕也在那太玄里让离君寻到了!”然后闻人离不甘和陈绎心分离,借用神井相通冰极海和天河来偷渡陈绎心下界。

但他们不知陈绎心的神魂早就偷渡下去了,现在他们要偷渡的是他的真身。

他们一路往下潜去,身体也开始冒寒气,这种强度便是他们仙帝也开始受不了,可这般还是没寻到陈绎心的踪迹,可他们察觉得算早,闻人离动作再快,也不至于这点时间就能偷渡完成。

冰极海的海底是什么模样,没人来过,就也没人知道,一路往下,神魂都要被冻住,便是仙帝修为再此也不好受极了。

凤元和长东祭出本命仙宝,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抵达了冰极海的海底,冰石封境,任何生灵在这里都会被冻住,他们想不明白陈绎心对自己何至于这般狠,上面待一待就好,怎就跑海底来了呢。

同时他们也松下口气,海底的一个冰床上,陈绎心枕着一个银色的石头块这般沉睡着,并无任何要被偷渡走的迹象,看着就好像陈绎心打算这般睡过五百年似的。

“我们多虑了,还不要打扰绎君为好。”

长东和凤元说着,微微躬身,脚步往后退去,以陈绎心的性格,一旦被他们惊醒绝无他们好过的可能,只要陈绎心还安分待在上界,他们怎么都还得敬着他。

“嗯,”凤元应声,他们对视一眼,继续祭着仙宝慢慢飞离冰极海底。

他们消失在冰极海底,沉睡的陈绎心缓缓睁开眼睛,两刻钟前,几乎就在他们抵达的前一息,陈绎心下界归来的神魂才堪堪入体,他偷渡神魂的事情差点就被长东和凤元撞破了。

他缓缓坐起身来,手轻轻一拂,拂去闻人离接引的水纹,眸光也变得冷戾起来,“出来,还要本君亲自来迎接你们吗?”

凤元和长东并没有真的离开,他们心中的疑虑犹存,不会轻易离开,真让他们藏在暗中守着,还不知守什么时候去呢。

“不敢,不敢……”长东和凤元现身落下,面色微窘,长东躬身道,“天河震动,我和凤元下来看看绎君……”

“看看我还在不在吧,”陈绎心侧过身来,手却将他枕着的银色石头抱到怀里,那是随到上界来的银子,他走了,自然也要带上银子一起离开。

“绎君遵守承诺,是我们多虑了。”长东说着再次躬身赔罪。

他躬身,凤元陪着一起,他如今在陈绎心面前并无多少脸面,随即他们的动作顿住,眸光抬起,陈绎心五指指尖微微张开,他们的本命仙宝的仙光顿时熄灭。

“本君要离开,岂是你们能阻拦的……”

陈绎心说着站了起来,他赤脚踩在冰地上,瞬间被冻到冰人的长东和凤元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陈绎心的手往他们这边再一拂,两道水旋瞬间在他们周身成型,两座冰囚浮现,阵法成型,他们被困住了。

冰极海创造之初可不是惩罚用的,那是曾经的御虚大帝闻人离用来给陈绎心玩耍,哄他睡觉的。

“长东,凤元,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陈绎心话落,背后一道水柱环过他的腰,他抱着银子消失在冰极海海底,消失在长东仙帝和凤元帝君的眼前,彻底不见了。

第69章

“阿离莫急,既然回来了,顺便带上些东西再走不迟。”

陈绎心说着反过身来,然后唇微微嘟了嘟,似乎这般他就能吻到闻人离一般。

在太玄北海三生井前盘坐的闻人离眉梢不觉挑了挑,他并没有被吻到,可却被撩到了。

很显然现在的这个陈绎心并没有再想起什么,而忘记什么,他肆意张扬的性子更没了顾忌,他不是不经意这般,他就是故意在撩闻人离的。

闻人离的结印的手势一换,配合陈绎心做他想做的事情。

小丘界万界井前,仙君秋翊在对神井祭拜,他躬身最后一拜拜下,再直起身体,却看到一只白璧无瑕的手攀在神井上,有个人正要从里面爬出来。

秋翊瞳孔微微放大,几乎要觉得是下界人通过万界井的通道爬到上界来了,可再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绎君……你,你不是被关到冰极海了吗?”

秋翊鲜少离开小丘界,可他的人缘甚好,消息并不闭塞,甚至他今日前来祭拜万界井,是决定要出小丘界一趟,去冰极海看望陈绎心,或许能为陈绎心做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情,尽朋友之义。

他忧心忡忡,却不想他正要去寻的人自己从井里钻出来了。

陈绎心闻言继续从井里爬出,然后坐到井沿上,他对秋翊笑了笑,语气甚为平淡地道,“那里不耐烦待了,我找你叙叙旧,便去寻阿离。”

陈绎心说到“阿离”二字,眼睛微微弯了弯,重色轻友的模样和曾经别无二致。

秋翊被陈绎心这幅模样无语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他话里的意思,“啊……这样啊,那绎君是还要用这井下界吗?”

比起当初陈绎心第一次用这井,秋翊已经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了,这万界井里的转生轮似乎对陈绎心无效,何况,他心中明白,劝也没用。

“秋翊,我们是朋友,我也不瞒你,我到这里来,是要把万界井一起带下界,这井中存有阿离的东西,我必须带走。”

陈绎心的语气尚好,可话语里的内容相当决绝,根本没有要给秋翊商量或者反对的余地,不管他是什么态度,这井陈绎心是带定了的。

“我掌管万界井近五十万年,这井中除了连通下界的转生轮并无他物,绎君可是弄错了?”秋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这般问了一句,他还在琢磨着什么化干戈为玉帛的法子,他不想和陈绎心为敌,可也不能放弃他们秋氏神族世代的职责。

陈绎心轻轻摇了摇头,他脸上的微笑淡了去,他偏头看向了井身,眸光冷了冷,“万界井的确是万界井,可最开始它并没有转生轮。”

“呵……什么转生轮,那放着御虚大帝的……心!”

秋翊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以秋氏神族的底蕴,如今作为族长的秋翊不可能没听说过御虚大帝这四个字,可再接着陈绎心对他一挥手,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到地上,动弹不得了。

“叽叽喳喳……怎么还那么唠叨呢,”陈绎心吐槽完秋翊的反应,也不管他还在地上挺尸,他开始在万界井旁刻画阵法。

陈绎心的动作很快,阵法刻好,他还有空拿走秋翊腰间的符印,开了小丘界的宝库,将秋翊的家当能带上的都带上,然后他回到井边,一招手一团水从井中飘起。

陈绎心的指尖轻轻一点,“可以了,阿离接我回家吧。”

在太玄北海的闻人离眼睛微微睁开,他身上一道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三生井的井身都开始颤动,上界的冰极海和天河比的动静也比之前还要大。

冰极海海底,被困在冰囚里,还未能脱身的长东和凤元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惊叫一声,“不好!神血结界有变!”

几乎在他们的话落的瞬间,上界碧空无云的天突然浮现一道血痕,然后那血的痕迹一点点加深,就好像天空突然被人划开了一道伤口一般。

再不久后,从未下过雨的上界开始下起了血雨,同时天雷滚滚,似乎在咆哮,在愤怒,小丘界的上空黑云滚滚,随时有神罚降下。

陈绎心坐在井沿上,最后看一眼上界的天空,他嘴角勾起略为讽刺的笑,然后小丘界的禁地直接整个不见了,神罚降下,小丘界毁去,可万界井该不见,还是不见了。

而在太玄北海鲛人族禁地里多了一口神井,以及两个分别坐着和躺着的仙人。

“阿离!”陈绎心高兴地站起,然后直接飞到结印手势还未收起的闻人离身前,随即他一个响亮的吻就印在了闻人离的唇上,“吧唧”一声,听得不远处的安成老脸通红。

唉哟,他们小殿下还是这般热情直接不含蓄啊……

“阿离,阿离,阿离!”陈绎心唤一声不够,他又再连续唤了三声,每唤一声,就都往闻人离唇上印下一吻,越亲他的兴致就越好,也越不想从闻人离身上起来了。

“阿离都不唤我……”根本没给闻人离开口机会的陈绎心,贴着他的唇,轻声抱怨着,然后他直接坐到了闻人离的大腿上,彻底没有闻人离起身的机会了。

“阿容回来就好,”闻人离拖住陈绎心黏在他身上的半个身体,他手往前一挥,他们直接从三生井禁地回到了曾经他们在鲛人族住的宫殿里了。

他并不想陈绎心对他的亲昵,让太多人看见,即便是旧人安成也不行。

“我把万界井带走,虚天战场上的神血结界也破了,”这是陈绎心没有提前想到的,但他语气并无任何后悔之意,他以为那染了他爱人和亲人血的神血结界早就该破了。

“终于也到他们自食恶果的时候了,”陈绎心说着鼻尖轻轻蹭上闻人离,然后又在他的唇上一啄,他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了,“阿离,我们双修好不好?”

他神魂下界,就只记得以前,嫩得让闻人离根本不啃他入嘴,现在他真身一起归来了,总不可能还有什么忌讳吧。

“双修?”闻人离语气带出点疑惑,他了解的陈绎心根本不可能双修就够了的。

而他的目光也始终落到陈绎心身上,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人,陈绎心的一颦一笑,完全勾住了他的心神。

“当然也不能都是双修了……你就说你肯不肯吧!”陈绎心的眉梢挑起,手扯上闻人离的衣服,一偏头在闻人离的耳垂上又咬又舔,好一番他才似解恨地抬头。

“阿离别以为我忘了,你打我屁股的事儿,我记着呢。”

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没被人打过屁股,那一天真的是头一遭,可更气人的是,闻人离都这样对他了,转头他居然自己沉睡了一年……哼!

“等我把大兄和蔺语大哥寻回来,我要告状……阿离总欺负我……”

陈绎心话语里甚是不依不饶,可其实他的手已经在解闻人离的衣服了,至于他自己的,他眸光一低,直接变没了。

黑发披身,若隐若现,闻人离还能忍,就真的枉为男儿了。

他深吸口气,也顾不上去反驳陈绎心的话,抱着人从大殿外间的软榻,回到了里间的大床上,他将人倒在柔软的织云上,然后低头吻住陈绎心不知又要撩拨他什么的唇。

闻人离想要对陈绎心温柔点,可总温柔不下去,陈绎心总有法子让他失控,让他一同陷落在情欲中,无暇他顾,身心结合,神魂交融,极尽亲密。

闻人离告诉邬飞他们,他和陈绎心需要闭关三个月,但在他的计划的,他们远远不需要三个月那般久,可现在看,当时他说的时间还太短了些。

他们这门一关上,似乎就没要打开的意思,安成和秋翊溜达到宫殿前,对视一眼,打招呼寒暄,然后一起看割草砍树忙不停的鲛人卫兵们。

“浪费,浪费了啊,可惜太玄的神药种子几乎没有……唉,”安成又例行觉得可惜,但鲛人卫兵们割的草并不算平凡了,很大一部分是陈绎心从秋翊的宝库里带下的仙草。

秋翊则对着疯长的仙草微微失神,说好万年才长一叶呢,这才三日过去,就已经长到十叶能用了啊……

他抬步往鲛人族禁地走去,两个井对线并立着,而它们四周长满了红蓝之色的凤凰花,要知便是在上界,神井周围都是寸草不生的,可现在它们却容得凤凰花生长。

“所以这里面真的存有离君之物吗?”说物件并不恰当,按照陈绎心所说,那里面存放着闻人离的心,他曾经本体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两口神井受闻人离心意影响,容得凤凰花开在它们的四周。

“这是当然的,除却陛下的心,没有他物能够镇压我等的反抗,”安成的声音在秋翊身后传来,秋翊侧过身,对安成轻轻点头。

“你知道太玄修士为何修为一直被压制到化神吗?”安成对两个神井伏地拜了拜,起身问向秋翊,他知道秋翊对于被陈绎心掳下界,还有些许介怀。

“因为这里是囚界,罪仙罪神的后代不容许成仙。”

秋翊说出上界之人普遍认同的答案,罪及后代,这是天道规定的神罚,谁也没有办法转变。

安成闻言脸上浮起些许怒色,“无稽之谈!无耻之极!”

“太玄里绝大部分都是几个纪元前被流放下界的神族和仙族,并非是他们的先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而是他们的先人被选去了虚天战场,用血肉铸就了神血结界。”

这些人被流放到太玄是为镇压他们的反抗,也永远杜绝秘密被发现的可能。

所谓“续仙路”续就是万界井里被封印的路,除却转生轮是闻人离所有之外,这也是陈绎心一定要将万界井带回太玄另一个重要原因。

他们要有反抗的资本,修为就不能继续被压制在化神境界。否则,囚界还是囚界,上面下不来,他们也没有上去的资格。

“神血结界一破,首当其冲的就是上界,小殿下把你带下来,也为你免去一场灾难,仙帝之下的仙君们,只怕都危险喽……”

安成感叹完,抬步离开,秋翊沉默片刻,突然遍体通寒,安成的话外之意,是很可能他们又要再用仙血铸就新的神血结界。

“不,不是……他们早就这么做了!”很多事情根本不经想,那些各种名目的斗法,那些仙人尸首的去向,先人遗蜕的归处……种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秋翊几乎失魂落魄地离开,两日后,陈绎心和闻人离终于从寝殿里出来了,他们持续快三个月的双修也才结束,安成送他们一同过来,神色还带着些可惜。

今日开始鲛人族里就没有仙草可以割了啊……

“小殿下可有何吩咐?”安成躬身问了一句陈绎心,他想不明白陈绎心斜眼瞅他做什么。

“炼了丹,送九成到漓傀魔宫,剩下的也不许拿去喂井了,”陈绎心的话里明显带着些迁怒。

让安成和秋翊供着的神井,在陈绎心看来,那是困住闻人离的囚牢,他没毁了它们就不错了,还拿他和闻人离双修仙草练成的丹药去喂,门都没有!

“是……啊?”安成挠挠头,却是不明白陈绎心的逻辑,随即他又听陈绎心慢悠悠的话了。

“我和阿离喂就好了,想比神井会很愿意的。”

“啊……是,”安成应话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他想起陈绎心曾经脚踢神井,言语威胁的举动了,这以后神井还能好吗?

同时他把希望的目光看向了闻人离,希望他能管一管陈绎心,神井毕竟是神井,不能那般粗鲁对待。

可闻人离似没看到安成抽搐的眼角,他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完全纵着陈绎心来。

安成恍然,心中叹气不已,以前的大帝就够宠陈绎心了,现在怕是要十倍百倍于前,便是陈绎心真将神井折腾坏了,闻人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皱什么眉头,真被我弄坏了,阿离也能修好,”陈绎心转头瞪一眼安成,然后又偏头对闻人离一笑,尾音微微上扬,“对吧?”

“嗯,”闻人离轻轻应了一声,带着陈绎心走到井前,那两口神井看着明显比往日要普通上许多,乖顺上许多。

第70章

“两口神井,我和阿容带回南境,安成你安排好这边,也到南境来。”

闻人离低眸看一眼神井,就转过身和安成这般吩咐,他和陈绎心不能继续滞留在北海,可这两口神井里还存有他的东西,为了方便修炼,他还是带回魔宫为好。

“是,”安成躬身应了,眸光微微抬起却看见陈绎心一下又坐在了井沿上,手也搭在那儿一下又一下拍着,拍得他心头一颤一颤的,就是为了神井,他也得到魔宫去一旁看着啊。

“至于秋翊……”

闻人离话未说完,秋翊自己上前一步,“我随你们走。”

两口神井之一是他秋氏神族世代在守护的,他也不能让陈绎心真的对万界井乱来啊。

“这么久过去,还没考虑清楚?”陈绎心轻轻拍了拍三生井,同时认真往里看去,可水面如镜,倒映出他的凤凰真身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绎心偏头看一眼他身侧的闻人离,那井中依旧倒映不出闻人离的本体来,却不是神井不愿意,而是它不能够做到,它能映出世间万物,闻人离却属例外。

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便是陈绎心也没能完全弄清楚,可要让神井给他答疑,估计还得再费一番心思。

陈绎心眼睛眯了眯,井身微微一颤,它总算不是全无反应,还懂得求饶,可它越是如此,陈绎心越不可能这般放过它。

他嘴角勾起淡笑,一指头戳在井沿上,“罢了,这次就饶过你们。”

安成和秋翊都很有上前仔细检查一番神井的冲动,可陈绎心眸光微微偏过来,他们都噤声不敢上前了,再接着闻人离就在神井四周刻画阵法,直接将两口神井挪移回魔宫后院。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在南境炎州的上空,泽方,黑羽他们全部被惊动出来查看,可除却这声巨响之外,一切再无特别动静,他们飞回魔宫,却见闭关三月的闻人离和陈绎心站在魔宫花园的露台上。

他们身侧还有一青衣男子,满身出尘之气,修为更是看不清深浅。

泽方黑羽他们瞳孔微微一缩,他们已经是化神后期了,却看不透这人的修为,难不成他已经找到法子突破了嘛。

至于陈绎心和闻人离,不属于寻常修士范畴,他们早就放弃打探他们的修为境界了。

“这是秋翊,以后魔宫的药阁由他掌管,”闻人离和到来的平丞吩咐,他又扬手让泽方等人近前,听他们汇报一些南境的事情。

南境一统,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魔卫大军已经从十万之数激增到百万数了,可谓是欣欣向荣,一切远超过一开始的预期。

说完南境的情况,泽方又提起了北境,“北境情况比南境复杂,仙道底蕴深厚,怕是有不少后手,一统北境之事,是否要延后再议?”

泽方觉得等南境再强大些,再议一统北境之事或许会比较妥当。不仅仅他是这个想法,青鹏和黑羽他们也是这般觉得,他们选择效忠归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闻人离和陈绎心本人。

可即便再加上他们北海的力量,对上仙道底蕴深厚的北境,也还是有一场硬战要打。

然而闻人离听完他们所有人的意见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十天后开始北征,我们不会败。”

不说陈绎心此番遭遇后已经恢复到半步帝君接近圆满的修为,就是被他掳下界来的仙君秋翊一人出手,都足以一统北境,北征势在必行,也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这一场场征伐,闻人离希望能由他的魔卫们来主导胜利,一统南境是开端,北征是第二步,却不是最后一步,他们的战事这才开端而已。

闻人离淡淡又绝对肯定的话,让泽方等人微微一愣,然后他们一同跪地,“是,我等誓死追随魔君魔后!”

闻人离点点头,扬手让他们起身,黑羽他们各自离开去准备,倒是平日里忙得团团转的泽方落后两步,又反身过来寻闻人离和陈绎心。

“你们说话,我送秋翊到药阁那边去。”

陈绎心和闻人离说了一句,又对泽方点点头,然后他偏头看向了秋翊。

他将人掳下界,随后又和闻人离屋子里关了三个月,根本没顾得上和秋翊说话,而有些话还是要越早说开越好,即便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秋翊点点头随陈绎心往一侧的石子路走去,他目光所及之处的花草都不平凡,这太玄是一块宝地,并非上界以为的那般贫瘠。

“绎君……绎心,你放心,我没怨怪你,秋氏本就剩了我一人,神井下界,我自然也要一起下界。”陈绎心真将他丢在上界,他心里才会不舒服吧。

陈绎心闻言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那便好,你就弄弄花草,有些事,不需要你出面。”

他们终究会有和上界对上的那一天,他算的秋翊的好友,可秋翊还有其他朋友,以他这般温和的性子,怕是不会想和他们兵戎相见,他和闻人离也不会勉强他。

其实闻人离让秋翊掌管药阁,就也说明这点了。

然而秋翊闻言却没同陈绎心原本预料那般应下,他继续沉默地走在一侧,许久过去,他才应了陈绎心的话,“绎心,你和离君如今是神井的主人,就也是我秋氏一族的主人,为你和离君一战,我义不容辞。”

这是他迟早要做的选择,他不能逃避,也不该逃避。

陈绎心闻言脚步停下,他手往一棵开花的树枝一折,带花的枝叶便被他抓在手心,可随后他就感觉到一道看过来的目光,他连忙把花塞到秋翊手中。

“不着急决定,到时候再看吧,”陈绎心说着往池塘的那边指了指,“那便是药阁了,我送你过去。”

秋翊看看手头的花,略有些不赞同地道,“这千石花得在正午时摘最好,绎君也不是不知,怎这般随便就摘了呢。”

而且他摘了还塞给了他,现在被闻人离目光锁定的人是他啊。

陈绎心闻言往秋翊手上的花瞅上一眼,随后他手往秋翊肩上一搭,轻轻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安分呢……”

别说摘花,就是碰都鲜少碰,他方才就是顺手而为,闻人离看过来,他不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嘛。

“绎君,你往后还要不要搭我的肩膀为好,”秋翊的身体僵住,感觉到一种分外恐怖的气机,他被陈绎心搭着的半边肩膀快要废了啊。

陈绎心闻言手放开,又往秋翊肩头一拂,他回过头去,对闻人离灿烂一笑,然后才转过身,继续带秋翊游逛到药阁去。

泽方随闻人离的目光看去,却是难得看到陈绎心这般态度对待一个人,而闻人离也是默许这种情况发生,那秋翊显然不是陈绎心闻人离新近认识的人。

不过他心中再好奇,也没有直接开口问闻人离,他继续他们之前的议事,“魔君以为如何?”

“可以,你和言去办,”闻人离对泽方点点头,然后他抬步往药阁的方向走去,却是觉得有必要再和陈绎心说说,其他都能纵着,摘花惹草是绝对不行的。

而陈绎心送秋翊到药阁门口,他就回走了,脚步渐渐加快,在小石子路前,直接飞了过来,闻人离伸手将投怀送抱的人儿接到怀里。

“我刚才是帮秋翊摘花,不是我要摘的,”陈绎心贴到闻人离的胸口的位置,软绵绵地说着话,自己就先招讨饶了,“阿离不会和我生气吧?”

“没有,”闻人离拥着陈绎心,脚尖一点直接带着他飞到了池塘边的水榭里,将陈绎心放到水榭边的椅子上,闻人离也一同坐了下来,他在陈绎心含笑的嘴角轻轻一吻。

“但是我不喜欢阿容碰别的花,”闻人离说着拉过陈绎心的手,在他碰过千石花叶的指尖上轻轻吻过。

陈绎心闻言低下头在闻人离的头顶落下一吻,“我记住了,阿离安心闭关就好了,太玄还有我们的家,我会守着的。”

这决定他们在北海时就商议好了,他带着魔卫们北征,闻人离将两个神井中的断木遗蜕和转生轮重新转化为他的修为,这些本来就是闻人离本体的一部分,用上它们,可以很大限度地缩短他修为恢复的时间。

神血结界一破,太玄可以暂时安宁,但这种安宁不可能长久继续下去,他们必须早做准备。

“但阿离抽空也好想想我,”陈绎心轻轻拨弄着闻人离的头发,这才是他摘花的真正目的,他就是想看闻人离吃醋的模样,嗯,看他摘花就吃醋的闻人离……

闻人离的吻从陈绎心的指尖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然后再伸过手去抱住了陈绎心的腰,再接着,他将人拦腰抱了起来,直接往水榭上的阁楼走去。

陈绎心抱住闻人离的脖子,嘴角溢出些许微笑,又再收起,他明知故问道,“阿离抱我做什么去?”

“行欢好之事,”闻人离轻轻应了陈绎心的话,然后得到陈绎心响亮的颊吻一个。

水榭边平丞才洒下的雪莲种子,半日时间开满了整个池塘,美轮美奂,如同仙境。

月光从天空洒下,陈绎心和闻人离携手而出,闻人离看着寒气四溢的雪莲池塘,却是想起什么,他一招手,三生井中飞出一物。

闻人离祭练一番投到雪莲池塘中,原本就寒气四溢的池塘,瞬间变得极冷,魔宫里外的人在瞬间神魂和意识都被冻住了。

这时陈绎心轻轻弯下腰,食指指尖往池塘一点,那些极寒之气全部没入陈绎心的身体,他忍不住又伸手点了一下,再双手没入,玩耍起来。

好一会儿,他脸颊微红地回头看闻人离,眸中溢出些许笑意。

“阿离总爱这般逗我玩……”

他是冰凤,对于极寒之物天然喜爱,闻人离还是御虚大帝时就总这样,收集些冰寒之物,然后布置给陈绎心玩耍,一不小心就给陈绎心弄了个冰极海来了。

闻人离想了想道,

书%快¥电¥子%书  “我喜欢看阿容高兴的模样……”其实是他被蛊惑时毫不自知的模样,甚是可爱。

他这点爱好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只是那时候陈绎心是一个需要照顾和陪伴的凤凰蛋,现在是成长为倾世之姿的半步帝君了。

“嗯,我会把阿离送我的那些都慢慢寻回来的,你给我的东西,怎能落到外人手中。”他现在还不忘威胁三生井和万界井,还有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了。

万界井是一通道,三生井却能照出世间万物,他要找回原本属于他和闻人离的东西,关键还是在神井上。

第71章

陈绎心说着对闻人离招招手,同时他蹲下身坐在了池塘边的玉石沿上了,他脱了自己的鞋,双脚没入到森寒的水中,他侧过身,倚靠在闻人离的腿上。

闻人离的眸光低下,四周的景色美好之极,可他的目光却移不开倚着他的人儿。陈绎心很高兴,他能感觉得出来,同样的,他也很高兴。

“阿容想我了,晃一晃它,我便来见你。”

闻人离说着扶住陈绎心的肩膀,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他的双脚也随他一同没入到池塘中,他轻轻抬起陈绎心的左脚,那上面系着他给陈绎心铃铛。

他指尖往那铃铛一点,再将陈绎心的脚放回微光粼粼的池塘中。

“好,”陈绎心轻轻一笑,头一歪,靠到了闻人离的肩头。

长夜漫漫,陈绎心和闻人离就这般在池塘边坐了大半宿,魔宫里外的人也跟着冻了一宿,在陈绎心指尖碰到池塘时,他们的神魂和意识便恢复了,可身体能感受到的寒意却没能不见。

而这对于他们修真之人来说,也算一种修行,根本没人敢去和陈绎心闻人离说些什么。

闻人离也一直等陈绎心玩够了,他才将池塘的冰寒之物封印起来。

闻人离没有等陈绎心北征大军出发后,他再闭关,这第二日,他就进到三生井中,开始吸收银色断木遗蜕,陈绎心则和泽方他们讨论北征计划。

十日后,魔卫大军从魔宫所在的炎州出发,往北境而去。

同时在北境的灵山城里,仙道九门聚齐,正在商讨针对南境的计划,仙魔对立,自古都是如此,想要让他们诚服在魔门之下,有些人死都做不到。

“议什么议,难不成你们还想向魔门投诚不成?”

一长须老道,一脸不耐烦之色,他看着主持会议的韩子川,目露不满之色,很显然韩子川这几日的形势分析种种,并不能完全说服他。

“魔门害死我正道多少人,多少血案,这些仇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仙道联军必须成立,你天机门愿意当魔门的走狗,老夫也不会勉强你们。”

韩子川眼睛眯了眯,他缓缓站起身来,他看向其他静默不言的长老和掌门们,他嘴角浮起些许冷意,“罢了,言尽于此,各位掌门决意如此,韩某也无话可说。”

他大步向前走去,离开这个议事的大殿,他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天机门是不可能和陈绎心率领的魔卫大军为敌的,即便他和天机门要为此背负“魔门走狗”的名头。

长须老道的发作和韩子川的离开,让这个议事的大殿气氛更加尴尬几分,但最后结果仙道联军依旧如期成立,除却天机门和玉鼎宗外,其他仙道门派全部往北境第一道防线的灵山城聚集。

在他们将人手汇集之时,陈绎心率领的魔卫大军也抵达了与灵山城相距不过百里的永安城,他一身深海冰丝炼制成的广袖长袍,手执一把羽扇,在一帮子身披战甲除却个别都身姿魁梧的魔将魔卫中,相当显眼,相当另类。

“谁愿意当先锋?”陈绎心身体往后倾了倾,眸光看向他和闻人离先后任命的十大魔将,二十位副将,魔宫原本的护法等近百数将领。

他话落,有四五位将领从队列中走出,陈绎心目光扫过一圈,看向了大鹏妖皇,“那就青鹏吧,本座等你好消息。”

“是,”青鹏单膝跪地,领过陈绎心让安成送来的先锋令,他走出议事的大殿,到永安城外集结先锋大队,强攻灵山城。

“紫檀,青狞,你们随时策应青鹏,”陈绎心紧接着又发出命令,待他们走出后,他看向了泽方,“你带人在后方将牺牲魔卫的尸首带回。”

泽方闻言神色有些微诧异,但还是领命而去,闻人离沉睡的那一年,他们和陈绎心的磨合基本完成,令行禁止,魔军上下没有对他不臣服的,泽方也不例外。

作为魔后,陈绎心有时会有些任性,情绪化,但在处理魔宫事务和战事上,他果断犀利,手段灵活,基本没出过什么错。

命令都发布下去,陈绎心也没继续待在永安城的城主府里,他走到北城墙上,在那里观看前方的战况,安成和秋翊也随他左右。

与青鹏交锋的是仙道十门之一的灵墟派大长老,他法力和青鹏相当,可手持的法宝相当诡异,能挡下青鹏所有攻击,一时间两个人胶着不下,胜负难分。

“这法宝倒是有几分门道,”陈绎心坐在安成让人搬来的长椅上,他凝眸看去,眉梢微微挑了挑,一语道破他这法宝的来历,“蕴有几分玄武气息,属于古宝之列。”

他说完这个,嘴角浮现些许微笑,“由此看,灵墟派定然相当富有了。”

“绎君说的是,”秋翊给陈绎心搭话,同时得到陈绎心一个眼色,他手往前一招,灵墟派大长老手执的法宝凭空消失,并且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气息了。

“玄武甲,我的玄武甲呢!”那长老面色涨红,几乎比他没了半条命还要着急,可无论他如何感应,那古宝就是这般与他断了联系,再寻不着了。

这等斗法时刻,青鹏怎会给这长老喘息寻觅法宝的时间,他的攻击接连而上,那长老双足被鹏羽射伤败走,他一败,大鹏妖皇率领的魔军接连而上。

这一不算宽广的平原上,各种法术和法宝齐显,远远看着甚是赏心悦目,可身在其中处处都是杀机,稍有不甚,身死道消。

灵山城一役,有秋翊暗中出手,南境魔君大胜,仙道联军败走,灵山城所在的灵山州归入南境版图。可即便如此,魔卫大军依旧不免有损伤。

陈绎心对这些魔军将士大方,灵药派发并不吝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基本就死不了,可也有不幸被一招毙命,根本没服药机会的战士。

“启禀魔后,牺牲战士的尸首,已全部收回,就在南城的小广场上。”

泽方亲自来给陈绎心复命,同时领着他和秋翊往小广场去,至于安成他被陈绎心派去灵山城清点战利品去了。

“魔后想要用这些尸首做什么?”

泽方忍了一路,终于在快到小广场时,忍不住问了。

秋翊也随泽方看向了陈绎心,他也不明白陈绎心要这些尸首做什么,便他们是仙君仙帝,能对凡人起死回生,可对于踏上修真之路的修士,却也无能为力。

从他们踏上修真之路开始,三魂六魄就不在天道轮回之内,一旦身陨,便真的死了,偶有逆天续命,可也要付出常人不能想象之代价,才有成功的可能。

“聚魂,起死回生……”陈绎心轻轻说着,面色也严肃了下来,他这般做并不全是为了救活这些殒命的将士,还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泽方和秋翊闻言都愣怔一旁,似乎想要反驳陈绎心些什么,可最后他们都静默无言地在一旁看着,不敢出言打搅。

陈绎心没有和他们说笑的意思,他所言就是他现在所行之事,能不能成功,他们且看着了。

小广场上,一排排的草席上躺着数百尸首,血气和死气铺面而来,随着天色黯下,这一方天地分外阴森可怖。

陈绎心一步步走入,一直走到小广场中央,他才停下,他眉心一点蓝光燃起,他双手微微张开,周身的气息随即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他轻轻拉了拉裤腿,蓝色的铃铛露出,陈绎心执扇起舞,叮铃铃的铃铛声,若有若无的风声,让这一方地方的气息瞬间诡异起来。

秋翊手一横,拦住差点被蛊惑近前的泽方,他指尖在泽方眉心一点,然后侧开一步,“我留在此,你去外围护法。”

泽方的修为根本受不住陈绎心不自觉散发出的天凤惑力,他闯入很可能干扰到陈绎心的施展,让他到外面护法,只是好听点的说法罢了。

泽方不敢再往陈绎心那边看,他点了点头,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秋翊点到的眉心,“他到底是何人……”

泽方还未琢磨清楚,他眸光微微一凝,身形消失,随后拦在一位借用秘宝偷偷闯入的修士身前,“仙道细作?”

“让开,”那道身形显露,却是日前从灵山城离开的韩子川,他面色带着些许焦急,可泽方并非寻常修士那般好打发,有他挡着,韩子川根本靠近不了。

“神子所行之事太过逆天,于己有损,不能继续下去,你快让开!”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泽方听到这话有些迟疑,可他依旧不能让这不明身份的人靠近,比起他,他更相信陈绎心和秋翊的判断。

“我是韩子川,天机门门主,神子所跳之舞,门中有古书记载……你快让开,迟了就来不及了!”韩子川面色着急,他尝试突破,可泽方化神后期的修为稳稳压制于他。

“归去,来兮……魂归来兮……”

清越缥缈的歌声远远传来,陈绎心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身前身后是一团团淡金色的魂体,全是这些死去战士的魂魄。

陈绎心闭目片刻,他身后一对蓝色的灵翼缓缓展开,这些魂体自肉体浮在灵翼两侧,受它们庇佑,慢慢成形。

“唉……”韩子川轻叹口气,不再尝试突破泽方的阻拦,他抬头望天,那里一片阴云笼罩,颜色渐渐从灰色变成了极黑之色,这雷罚便是仙帝也受不住,名曰神陨之罚。

上古天神面对它都可能陨落的神罚,陈绎心实在太乱来了。

秋翊的面色也凝重起来,这雷罚一旦落下,陈绎心辛苦凝聚的这些魂体只怕百不存一。

同样被雷云惊动的还有永安城内的其他化神大能,以及老远飞回的安成,他焦急地往里冲去,圆润的脸皱得不成样子。

“胡来,太胡来了……便是小殿下您想聚魂,也不能这般聚啊!”

便是陈绎心怀有聚魂天赋,也不能几百之数一起聚魂,这雷罚会有多恐怖,可以想象了。

“错过今夜,成功率就大大降低,聚和没聚有何差别?”陈绎心扫一眼焦急地直蹦跶的安成,他也抬眸看一眼天空,同时他背后的灵翼继续展开,更多的魂体聚到了灵翼内。

“安心,本座既然重唤了尔等的意识,就不会让你们再散去。”

他话落,却不是施展仙术对抗天罚,而是又抬起了右脚,那上面的铃铛继续略有规律的晃着,然后银光一现,在三生井底闭关的闻人离出现在陈绎心身侧。

安成深吸口气,一下子把慌乱的心收回肚子里。

他太着急,都把他们的陛下给忘记了,其他人拿天罚没有办法,闻人离却不是,这天罚对其他人来说是丝毫沾惹不得之物,可对闻人离却是上佳补品之一。

陈绎心偏过头,对上闻人离看过来的目光,他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也低了低,“阿离,我想你了。”

第72章

闻人离说他想他了,就晃一晃铃铛,开启他留下的印记,他就会出现。陈绎心想他了,就也这般做了,顺便还给闻人离招来了难得的补品。

闻人离闻言身形微微一侧,他的手扶上陈绎心的腰,带着他一同飞起,同时天空的雷云压下,一道黑色的雷罚降落,恐怖的气机让永安城内的所有修士生灵都遭受了一番凌迟似的。

安成相信有闻人离在,陈绎心不会有事,可在这道雷罚降落时,他的心还是提了起来,同时脊背微微弯下,有些受不住了。

在降落的雷罚中,唯独没有任何变色的,只有陈绎心和闻人离了。

陈绎心贴近闻人离,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他的那对灵翼一振,脱离了闻人离的怀抱,他双眸闭上,一瞬间变回了原形,他继续完成他聚魂舞的最后几步。

而闻人离则为陈绎心接下所有降临阻止他继续的神罚,闻人离并未做什么,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从他眉心飞出,然后没入到雷云当中,之后就再没有那般恐怖的气机降临。

同时压在所有生灵神魂上的压力消失一空,之前那般难受都恍若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闻人离手心一团黑色跳跃的灵力,他凝眸看着,脸色相当淡定,这雷罚在他手心玩不出半点花样来。

而陈绎心的凤凰鸟凭空消失,又忽然再现,却是出现在雷云的下端,他变回了人形,同时张来的灵翼消融成一团团灵雨飘落下来,灵雨中还有一团团完全凝聚成型的魂体。

这些魂体没入这些尸首当中,可见地,那些死气散去,致死的伤势在灵雨中也在慢慢恢复,虽不说完全好了,可他们的命却是让陈绎心给夺回来了。

“秋翊,安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陈绎心说着身形有些不稳,却是体内的神力全部消耗一空,可他还未及反应,闻人离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他抱过陈绎心,直接带着他消失在小广场里。

而今夜陈绎心所行之事,够让永安城里外的将领战士们震撼了。

陈绎心能死而复生,就说明他们在战事里死了,也还能活过来,如此逆天,即便被福泽的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这完全超脱他们以往的常识观念。

“我们魔后是神子,真正的神族啊……”

思来想去,他们只能将陈绎心的神异往这方面归结。

而这也只是接下来这几日会有的反应,等战士们将这消息完全消化之后,这将变成一股极其可怕的战力,死了还会活,那面对敌人时对生死的那份畏怯和恐惧就也没有了。

一个可怕的不死之师,在今夜开始成型,这是太玄的噩梦,也未来上界和异魔的噩梦。

“雷罚呢,雷罚就这么……不见了?”

今夜受到震动的还有这些能深刻感受雷罚恐怖的化神大能们,陈绎心的神异可以往他的来历上归结,可闻人离一出现,那可怕的雷劫就这么没有了啊。

陈绎心神异,太玄出身的闻人离却也不差多少了。

泽方将远眺的目光收回,看向了他身侧明显困惑不解的韩子川,然后他手中飞出一绳索法宝,将韩子川给捆住了。

韩子川是不是仙道细作,他自己说了不算,得他审过之后才算。

韩子川被泽方捆住,他就也略略回神,他盯着身上的绳索看了一眼,还不等泽方继续上前,他凭空就消失在绳索法宝里,这能捆住化神大能的宝物,却是困不住韩子川。

泽方面色带着几许犹豫,却没有去追这韩子川,他有感觉他追不上,这种白费力气的事儿,能不做还是不做了,但后续告知给陈绎心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陈绎心,他直接被闻人离抱回了他在永安城的住处,闻人离面色淡淡,便是陈绎心此刻琢磨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阿离方才还没应我的话呢,”他说他想闻人离了,闻人离不也该回一句一样的话嘛。陈绎心说着,食指指尖在闻人离的脸颊上戳了戳,“嗯?”

然而闻人离眸光扫过来,却没有应陈绎心的话,他继续抱着人一路走到床边,他面色一顿,抱着人一起坐下,但下一刻陈绎心又被他背过身来了。

陈绎心眼睛瞪圆,先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他想不明白闻人离作何又要这般教训他了?

“阿离,你干嘛,我又没惹事儿……”

然而他话才落下,闻人离就拉开了他的手,陈绎心此时的神力几乎为零,根本没多少反抗之力,他面色微微涨红,气哼哼的,却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可闻人离的手到底也没舍得落下,他缓缓将人翻转回来,然后两指头点在了陈绎心的下颌处,声音相当冷,相当严肃,“可知道错了?”

陈绎心先眯着睁开一只眼,意会闻人离是舍不得打他,他才慢慢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他双手轻轻缠住闻人离的腰,“阿离,我知道错了。”

陈绎心认错认得相当快,可闻人离这次就没以前那般好糊弄了,他的手抚着陈绎心的脸颊,紧接着问道,“错什么?”

陈绎心眼睛微微一眨,他显然没真的意识到自己哪儿错了,但他惯来会说话,他偏过头在闻人离的手心一吻,然后眸光微斜看了过来,“阿离说我错什么,我便错什么。”

闻人离闻言脸上浮起明显的无奈之色,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缓和下来,面上的严肃却不改,“你要练习聚魂之术,我不阻止,但今日这般数百近千之数一起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你神力或有不足,抽取的将是你的魂元。”

魂元又不比寿元,寿元或还有办法可以补足,可魂元却是陈绎心魂力精华,便是他都难有办法为陈绎心补足,所以他才忍不住又想用那般方式给陈绎心点儿教训。

这才开端,抽取或有不多,但经不住陈绎心长久这般胡来,有些事情闻人离心甘情愿纵容着,可在陈绎心肆意伤害自己这方面,他绝无姑息的可能。

“阿容,不用我告诉你魂元有损的代价是什么了吧。”

陈绎心听闻人离说完,他脸上装出的乖觉渐渐散了去,他缓缓坐起身来,然后靠到了闻人离的肩头,“我知道,我保证以后会控制好的,我会和阿离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陈绎心这般说,就表示他不打算放弃练习这聚魂之术,他最后要聚的不止是这些牺牲魔卫的魂体,他真正想聚回的是卿若蔺语他们的魂体。

那很难很难,从眼前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希望,可陈绎心不打算放弃,每一术练到极致都会有不可想象之用,这聚魂舞起源极其简单,古老氏族的一些祭司长老都会。

可他作为冰凤,天生怀有凝魂聚魄之术,再配合这聚魂舞,效力不同一般,冥冥之中或许就是该他来挽回那些不该死枉死之神的性命。

闻人离一点不怀疑陈绎心想要寻回卿若蔺语他们魂体的决心,他也不阻止陈绎心向这方面努力,可这前提是他先顾全好自己,那些人应该回来,却不能以陈绎心的生命为代价。

他们这般相互依偎着坐了一夜,陈绎心再打开房门,闻人离已经离去,而他在询问过泽方复生之人的情况后,他又回房继续修炼,却是为了补足昨夜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的神力。

“唉,早知道昨夜不该干坐着,让阿离和我双修一晚就好了……”如此,他就不用这般枯燥打坐着恢复神力了,可昨夜那气氛,他就是心中想,也不敢和闻人离提这要求。

此时他也就自己抱怨抱怨,然后继续打坐。

攻下灵山城后,南境魔军攻伐的节奏并未停歇,十大魔将接连出场,有胜有负,但架不住陈绎心这方有他和秋翊这样的作弊利器。

秋翊不能同陈绎心这般让修士死而复生,可他炼制的灵药几乎可以说是神药,只要还有一缕生命气息,就有救活的可能。

而后陈绎心又单独成立了一个亲卫队,但凡进入到着亲卫队中,就能得到陈绎心的神力福泽,可以死而复生,或还可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

魔军战士原本就对陈绎心极其信服,此番更是拼了命想要入陈绎心的眼,想要进到这支单独成立的亲卫队中了。这支还未被命名的亲卫队,“不死”称号也开始渐渐成型了。

因为人数固定,便有牺牲,也不会超过陈绎心聚魂人数的极限,每次聚魂,依旧会有恐怖的雷罚降临,这个时候闻人离都会出现,保陈绎心无恙。

同时泽方他们也有感觉,每隔几日闻人离出现时,他身上的气息也愈发恐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比那雷罚还要可怕,这种感觉陈绎心也有,但他知道那是闻人离在吸收断木遗蜕的当下赶过来,身上的气息没来得及收敛才如此的。

今夜的闻人离也带着这般让人畏怯的恐怖气息来的,那雷罚他一招手,之间从他掌心没入身体,没多久就被他完全吸收了。

陈绎心将那些魂体放回这些战士的体内,就也走想了闻人离。

他轻轻握住闻人离的手,拉着他往他住的军营大帐走去,眸光偶尔瞅几眼闻人离。

“我听阿离的话,这些日子都没乱来,”陈绎心在一个他人看不到的转角,快速地在闻人离脸颊上啄了一下。

努力收敛气息的闻人离,神色一顿,没再分神。

他这些气息对于其他人来说自然是畏怯害怕的,可陈绎心却属例外,即便他也不大受得住,可他愿意亲近闻人离的心意依旧会盖过这些。

当然,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陈绎心几次适应下来,今夜的胆子才大了不少,他继续拉着人回到大帐里,一道结界随他们走入布下。

“阿离可愿帮我恢复神力?”

陈绎心轻声问道,面色带着些许正经。

闻人离没有多想,他点点头,可手才抬起就被陈绎心给按住了。

“阿离的神力我用着不舒服,那个……还有别的方式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陈绎心双颊微微鼓了鼓,带着些许媚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闻人离,他根本没有要掩饰,闻人离之前不知,现在也该知道了。

“知道,就是怕我身上的气息会让阿容觉得不舒服,”否则他怎会不想和陈绎心多亲近,他身上不仅仅是断木遗蜕内蕴神力的气息,还有就是他刚刚吸收的雷罚气息。

名为神陨之罚,可以想象一般神君都不会喜欢,陈绎心也不会例外。

“那阿离更该努力让我觉得舒服,我也该努力适应,难不成你吸收个万年,我练习个万年,我们也要万年时间不能亲近嘛。”这绝对不能有!

陈绎心作为一只凤凰神鸟,对于自己的情欲从不逃避,他也不许闻人离逃避。面对如此热情坦诚的凤凰,闻人离这棵树再冷心冷清,也得给带火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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