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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宠夫日常(修真)下——蒹葭妮子

第73章

陈绎心面色正经,语气严肃,控诉得有理有据,他说着话,也一步步向闻人离走近,他踮起脚尖在闻人离颈侧嗅了嗅,眉头微微一皱,这些气息他的确都不喜欢。

可谁让他喜欢闻人离,喜欢惨了他呢。他以为这些气息并不能阻止他们的亲近。

他伸出手勾住了闻人离腰封上的玉扣,这般拉着他往床铺走去,走出两步,他还回头瞪一眼闻人离,“不许反抗,不许说不愿意……”

闻人离的眉目浮现明显的无奈之色,他眸光落到陈绎心另一边微微攥着的手上,心中叹出口气,脚步不快不慢地跟上。

他们一同坐在床上,陈绎心就侧过身来,依旧是那严肃正经的神色,可他脱闻人离衣服脱得分外麻溜,面上也还是那副他极有道理的模样。

他秀气的喉结轻轻一滚,他一推闻人离,没推倒,却也趴他身上热吻起来了。他就不信他都这般了,闻人离还能无动于衷。

闻人离的确忍耐不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重了,身上的气息也略失控,神罚的气息也更明显几分,陈绎心抖了抖身体,略有些委屈地看着闻人离。

闻人离身上带给他危险感觉的气息,生生将他从动情的状态脱离了出来,而后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可随后闻人离的吻就落下来。

“阿容既然愿意,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便是陈绎心因为他略有失控的气息,有些畏手畏脚起来,也不能阻止他们继续下去了。

“谁说我要半途而废了……我愿意,特别愿意。”陈绎心说着咬住了闻人离颈侧的肌肤,根本耐不住陈绎心这般磨人的闻人离,深吸口气,缓缓抬起了他的脚。

“嗯……呀,不行了……”

明显他们这次的亲热和以前的双修洞房都不同,神罚气息下,陈绎心体内的神力若有若无,被克制得厉害,以往能瞬间恢复所有不适,这一次却大不如前,可越是这样,带给他的刺激就越大。

从来没为房事烦恼过的陈绎心,这一次深刻地体会了一下,什么叫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闻人离一样不同往日,他眼眶微微发红,额头的汗水接连滚落,他察觉陈绎心的状态,本心是想要给他点喘息的时间,可在行为上,却难以控制。

“乖,这次之后就好了……”

闻人离低头吻一吻陈绎心的唇,同时继续将人困在臂膀之间,不容人退缩。

陈绎心动动自己酸软无力的腿,眼睛微微睁大些,就瞪了过来,“骗人,你都说过多少个最后一次了,可现在还没完呢!”

“我本来还能忍,是阿容不许我忍的,”眼下这般无法收拾,闻人离也无法预料,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在他们碰撞之后,不经意被揉红捏青的地方。

“嗯……啊……”

原本还能完整控诉的陈绎心,直接迷离了双眼,他才恢复些许体力的双腿再次搭到了闻人离的腰上,他们这般难解难分,难以收拾,陈绎心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他和闻人离关在房中,七日七夜不出,除却极个别,其他人基本能意会陈绎心闻人离是做什么去了。

而这七天内,即便仙道联军和他们有突袭战事发生,也没人去打搅陈绎心和闻人离。

甚至受他和闻人离气息影响的地方,都让秋翊和安成好好利用起来,成片的森林并未出现,可他们种下的仙草神药也无太明显的成长。

倒是陈绎心的大帐之外,一株株变异的凤凰花开得极好,夜晚时那淡淡的灵光,全变成了淡银色的雷光,便是秋翊安成都不怎么敢研究这变异的凤凰花。

但无疑凤凰花的变异和陈绎心闻人离灵力的转变脱不了干系。

秋翊和安成例行到大帐附近看看,还不及离开,就见陈绎心一手扶着腰,从里面走出来了,他脸色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可身上闻人离留下的气息太过浓厚,他们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

陈绎心扫他们一眼,手从异样还未能完全散尽的腰间离开,他带着些许哑色的声音道,“让泽方黑羽他们到议事的大帐来,这般进度太慢了。”

只这过去的七日他就帮闻人离吸收了好大一截断木遗蜕,将时间浪费在攻打正道上,他觉得有些浪费了,原本不算慢的进度,现在却是有些慢了。

秋翊和安成对视一眼,然后微微躬身,“是。”

他们离开去吩咐魔卫叫人,陈绎心又抚上自己腰回到大帐里,闻人离并没有和以前一样一夜之后又回到三生井,他继续盘膝坐在床上修炼。

陈绎心回来,他就也睁开了眼睛。

“过来,”闻人离说着,一道灵力神子直接卷过陈绎心的腰,将人带着飞到他身前来了。

“阿容在迟疑什么?”他不直接用灵力卷人,陈绎心的意思是看他一眼,就又要走了?

“美色误事,我打算今日开始茹素,”陈绎心这般说着,还是伸手往闻人离半露的胸膛摸上一把,“阿离不许诱惑我。”

吃肉吃素全是陈绎心说了算,闻人离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他按住陈绎心又要离开的手,侧过身去,手还不待抚上陈绎心的腰,原本乖顺坐着的人,直接消失,而后再现在大帐入口的地方去了。

陈绎心下颌微微扬了扬,“阿离在这儿乖乖等我回来,我心情好,自会考虑要不要满足阿离。”

他话落直接从大帐里消失了,他比七日前还要受不住闻人离身上的气息,却不再是因为那种危险让他觉得不适,而是经过这七日发酵,他碰上闻人离的灵力就直接腿软动情了。

但这话,他并不大好意思直接告诉闻人离。

他走出大帐,那些腰酸腿软的感觉又悉数回来,他忍住扶腰的冲动,继续扬着下颌往议事的大帐走去,而泽方等主将副将都聚齐了。

陈绎心身上浓烈的闻人离气息,让他们不自觉都将头低了低,不敢多看陈绎心,会议的气氛也比往日都要拘谨上许多。

陈绎心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可他稍稍思虑,还是没有将自己身上属于闻人离的气息抹去,正如他之前告诉闻人离,他也得努力适应闻人离的气息才好。

这不仅仅关系到他们的亲近之事,对他施展聚魂术也有一定的助益,同时,他不介意让任何人知道他和闻人离的亲密。

“我要在三年内结束北征,”陈绎心落座,淡淡又不容置疑的一句话道出,所有将领都讶异地抬头,三年……原本陈绎心和他们的计划是五到十年的时间来解决北境仙道。

现在要缩短到三年,不,北征到现在已经有十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两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内,做到了陈绎心的目标。

陈绎心话语一顿,又继续往下说了,“今日开始,泽方黑羽你们不用留守,全部到前方去,化神后期绝非你们的极限。”

魔军们要历练,这些化神大能在陈绎心看来一样要历练起来了,修为越高真正能放开斗法的时候反而不及修为低的时候多,太玄也缺乏这些化神修士们能历练的地方。

陈绎心几句话,一句比一句让他们惊讶,他们眼睛瞪得很大,似乎还在消化陈绎心话中的意思。

陈绎心话落就也没着急继续部署,他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这一部署会议从清晨一直开到了午后傍晚,泽方等人才陆续散去,陈绎心揉揉腰,拿过桌案上的玉简,继续处理些事情。

安成端着秋翊熬来的汤汁,随即他的神色一顿,乖乖把托盘举高,却是闻人离接过了,他在大帐等了陈绎心大半日,迟迟不见人归,这就过来寻了。

陈绎心自己身上全是闻人离的气息,闻人离经过这七日已经能够收敛住气息了,他端着汤汁进来,半点没惊动陈绎心。

“安成,你告诉秋翊不用给我弄这种东西,难喝死了。”

陈绎心眼波不抬的说着,他放下一块玉简,又拿起另一个,想起什么又继续叮嘱了一句,“也不许拿这个去告诉阿离……”

可他都这么说了那带着药香的汤汁还是放到了桌案的一角,陈绎心眸光抬起,却是先看到了一袭黑衣,他神色一顿,就微微侧过身来了。

“阿离,你来啦,”陈绎心说着挪挪位置,闻人离走过坐下,可他又端起了汤汁,舀起一勺喂给了陈绎心。

陈绎心瞅一眼闻人离,唇瓣微启,乖乖喝下了。

那大半碗的汤汁全部喝下,闻人离才将碗放回托盘里,而陈绎心歪了歪身体,找到他靠着人舒服的位置,就继续看玉简。

“阿离的灵力并不会伤害我,秋翊多事,阿离怎也跟着大惊小怪的……”

“虽不会有碍,可会让阿容觉得难受,”闻人离回了陈绎心的话,也拿起陈绎心分到一边的玉简在看,这些玉简是关于北境异魔出没的情况汇报。

陈绎心闻言手离开玉简,一点蓝光,他指尖点在了闻人离的眉心,“难受?”

“不会对吧,我也不会,”陈绎心说着迅速探起身体在他戳过的眉心一吻,然后半躺在闻人离怀里,继续看玉简。

难不难受,其他人说了都不算,他自己说才算。

第74章

闻人离低眸看一眼陈绎心,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被陈绎心点过又啄过的眉心,他的手落在了陈绎心的腰上,没用什么灵力,就这般给他揉着。

许久过去,他才又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的意志足以传达到他的灵力,不该也不会让陈绎心难受。

闻人离想通,陈绎心却被他揉得心猿意马起来了,可让他直言拒绝闻人离的揉腰,他也不可能去做,他只能让自己更专注于手中的玉简了。

“它们到底想做什么?”陈绎心目露思索,他口中的它们,就是玉简里汇报的异魔,他们活动的地方并不只是曾经的玉鼎宗,还有其他仙道门派,以及一些凡俗中的帝国。

甚至这次北征,与他们对抗中,还发现有异魔借仙道修士身份参与进来的痕迹。

“如果我没料错,它们手中掌握有魔渊井,或者是它的踪迹,它们不想我完全恢复。”陈绎心看过的那些,闻人离也看了,而他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是比陈绎心多些。

三口井,万界井,三生井,甚至至今不见踪迹的魔渊井里,都封印有闻人离本体的遗蜕,他要短时间内恢复到曾经的战力,就必须将三口井都找到。

陈绎心闻言将玉简放到一边,他侧过身来抱住闻人离的腰,双脚微微蜷起,将自己整个落到闻人离怀中,他的脸也贴向了闻人离的胸口。

“阿离能告诉我虚天战场为何会存在吗?我听大兄和你们闲聊时提过一些,后来在上界也有所听闻,但我心中总有疑惑。”

其实这话陈绎心想问闻人离很久,可这并不只是一段辛秘,那还包含着闻人离被背叛的那些,每每想起,他就心疼得不行,就一直这般开不了口问。

“大概是因为寂寞太久了,天地轮回,盛极而衰,末法时代,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最初我还能觉得心痛,到后来,我渐渐感觉不到了。”

闻人离轻轻拥着陈绎心,眸光有些飘远,他也不知陈绎心能不能感受他的心情,“我还是我,却在一点点变得不像我了。”

作为永生不死的神,过于长久的生命,也让他体会到他人无法明白的枯寂,他的记忆远比陈绎心以为的要久远。

“虚天战场的存在是为了遏制虚法之源,阻止末法时代的来临,最初只是一个设想,可后来卿若,蔺语,南宫,东方的接连出世,让我看到了希望。”

卿若是天凤,蔺语是天语者,南宫是麒麟圣者,东方是天龙,他们不同于普通神族,天生天养,是和他一样的存在,只他一人做不到,可有他们一起,设想似乎不再是设想了。

“御虚宫建起,四大神将出世,集齐了一批想要改变天地规则的神族,盛而衰的趋势被逆转,当然,我等建起虚天战场的神族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阿离却一人将所有代价都抗下了吗?”

一直乖乖听着的陈绎心突然这般问道,他眸中闪烁着光亮,心中的情绪复杂之极,他无法评价闻人离的想法做法对或者错,可那些享受了他福泽的神族背叛了他,绝对无法饶恕。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每十万年会虚弱沉睡近百年时间,可藏得再好,长久之后,总会让人发现端倪和破绽,南宫和东方的背叛就选在他最虚弱的那段时间。

陈绎心心眼眶和心头都涩涩得难受,他拥紧了闻人离,然后用更低的声音问道,“阿离恨他们吗?”

闻人离还没回答,陈绎心就自己抢过话接着道,“该恨,太该恨了,阿离安心,我们一定会报仇的!”

闻人离抬起手轻轻捏了捏陈绎心气鼓鼓的脸颊,又低下头在蹭蹭陈绎心的额头,“那些代价也还好,就是比平时不爱动些。”

他知道陈绎心的心疼并不止他被背叛,他还心疼他独自承受天罚的那些年。

陈绎心闻言抿了抿唇,根本不接受闻人离这般的安慰,但他也不想再让闻人离沉浸在过去的不愉快当中了。

“再有……阿容忘了,那些时候都有阿容陪着我了,”他虚弱不多走动的时候,也还是带着一颗黏人的凤凰蛋在身边,说起来陈绎心是唯独那个见过他略微狼狈模样的生灵。

“那再后来呢?你和大兄不还是把我给封印了,阿离都不知我当时有多难过。”

最后一场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绎心并没能得见,他隐约察觉不对,黏在闻人离手心不肯随凤凰神族的人离去,却被闻人离和卿若先后给封印了。

闻人离的手滑到陈绎心的后颈,轻轻揉了揉,他低下头来,与陈绎心眉心相抵,十分真诚地道歉,“是我不好。”

可陈绎心除了多瞅几眼贴近他的闻人离,就也无法再多纠缠些什么了,他根本就舍不得去怨怪他和卿若,他清楚他们将他封印是为了保护他。

“至于异魔,它们是虚法之源里诞生的物种,它们负责将末法气息带向各界,”所以异魔出现在太玄并非偶然,甚至其他下界也有它们活动的痕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异魔和过去只怕有所不同。”

天地在变化,异魔也不可能还和当初一样,它们当中有灵智诞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而它们也是天地间唯一能克制闻人离的存在。

“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只要把太玄的清理干净,其他的就留给上界去烦恼。”

可陈绎心这般说着,看着闻人离的目光还是透露出了点思虑,他总觉得闻人离告诉他的这些并没有听起来那般简单。

“魔渊井……”陈绎心低语着,神色一顿,突然抬头,然后瞪大了眼睛,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口怒气瞬间溢满了胸间。

“难不成从过去到现在,还是你在承受逆天的代价吗?”

所以除却他从九渊下捡到的神晶种子,闻人离的其他本体再生机勃然,也依旧复生不了,不是不能,而是南宫和东方将闻人离害死了,就还是没放过他。

三口神井里封印有他的本体遗蜕,那就是用来镇守虚天战场,同时用来承受天罚代价的。

他聚魂术弄来的神陨之罚之所以对闻人离无效,也是他长久对抗更可怕更厉害的天罚,而变异出的能力。

陈绎心被气得眼眶微微发红,他一推闻人离,想从他怀里起来,却又被闻人离紧紧抱住,不许离开。

“如果我没料错,魔渊井应该在曾经的御虚宫里,而御虚宫在虚天战场深处。”

现在应该成为异魔的老巢所在,而这是南宫和东方在最初就故意将魔渊井留给了这些异魔,他们和异魔之间应该是有过什么协议的。

陈绎心闻言鼻头微微一酸,他没再急着挣脱,他偏头过来,眼红红地看着闻人离,“阿离……疼吗?”

他手颤颤巍巍地抚上闻人离的胸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在三生井中看过的一个画面,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池,沉睡的闻人离身上被数不清的黑丝吸取着神力。

在闻人离没有开始吸收断木遗蜕之前,他应该和过去的本体产生不了太多的联系,可陈绎心唤醒了他的记忆,将他和过去的一切都联系起来,所有加诸于御虚大帝身上的那些就都回到了闻人离身上。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从过去的背叛和苦难中脱离出来,明白这一点,陈绎心当下心痛又自责,他想替闻人离承受这些,可他无法做到。

“不……”闻人离安抚陈绎心的话还未应出,陈绎心就撞了上来,用吻压住了闻人离哄人的话了。

他们轻轻柔柔的吻结束,闻人离托着陈绎心的下颌,嘴角微微弯起,“不疼的确是骗你,但……已经习惯了,阿容不用自责些什么,你在,我便心甘情愿。”

如果没有陈绎心的存在,他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的确是一种折磨,可陈绎心的存在,让过去和现在的苦都不再是苦了。他们能相爱是偶然,也是他极其幸运的偶然。

陈绎心闻言没有再应些什么,他依旧紧紧贴着闻人离,抱着人不撒手,他方才想回三生井去质问些什么,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他更想这般紧紧地抱着闻人离。

大帐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安成来了几次,又都退走,陈绎心和闻人离依旧这般相拥着,天色渐渐明朗,陈绎心也终于舍得从闻人离怀里退出。

“阿离,我向你保证,他们如何待你,我会千倍万倍还之。”

闻人离看着眼前冷静又锐利的陈绎心,他拉着陈绎心的手,缓缓握紧,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他们携手从大帐里走出,安成又出现在大帐几步之外,“是捷报,十大魔将一同出手,灵墟派已经攻下。”

安成说着,将玉简递出,陈绎心接过,神识扫过,又将它落回安成手中,他拉着闻人离继续往外走,“我和阿离去一趟灵墟派,你和秋翊留守。”

“是,”安成应下,许久他才抬头看一眼陈绎心和闻人离离去的方向,他总觉得这一夜过去,陈绎心比以前更加果决凌厉了两分。

唉,他们乖乖软软的小殿下,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不,应该说在他们面前是完全没有了,在闻人离面前或许还能有吧。

陈绎心和闻人离走出军营,就直接消失,不过两息他们就抵达了灵墟派不远的山头,他拉着闻人离继续往灵墟派走去,走出好几步,他回头略为警惕地看一眼闻人离。

“阿离可有觉得我太凶了?”

相比曾经,他的确任性许多,也凶上许多,便是威胁命令闻人离的事儿也没少做,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总之,他比曾经的确是坏了许多。

闻人离闻言沉默许久,他点了点头,“是凶,但也可爱。”

可那还是凶啊,陈绎心瞪着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鼻间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以后会更凶的!”

第75章

闻人离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神情里尽是纵容和宠溺,他拉停了人,低下头在陈绎心的眉心落下一吻,“好。”

陈绎心多凶他都觉得好,都觉得可爱。

陈绎心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抬起眸光,又还瞪了一眼闻人离,“我不是告诉阿离这几日要茹素嘛,不许色诱我。”

他说完,紧紧拉过闻人离的手往前走去,可他神色不为所动,耳尖却已经红了。不管闻人离有心无心,陈绎心都有被色诱到了。

“参见魔君魔后,这边请。”

他们走到山门前,还留在灵墟派里的泽方就出来迎接了。

这一战他们按照陈绎心的要求,完全放开了打,十大魔将也就是十个化神大能一同出手,灵墟派根本没料到陈绎心会先拿他们开刀,手段尽出,最后还是败了。

而且到现在,灵墟派覆灭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中后方的仙道联军总部去,一旦传出,怕还是要天下震动。

“你去疗伤,这里事情交给我和阿离,”陈绎心扫一眼泽方,就知道他在昨夜的大战中负伤了,不过不算严重,到秋翊那儿领点药,再打坐几日便可复原了。

泽方闻言再微微躬身,“是。”

他离开,陈绎心拉着闻人离在其他魔卫的带领瞎,继续往里走去,却是要见灵墟派的掌门和几个长老,他们能被俘虏,情况自然没有多好,几乎随时能丧命了。

他和闻人离的现身让灵墟派掌门和长老略为惊讶,陈绎心也不想多和他们废话,他走近一步,就给出了选择,“投诚或者死。”

他话落,他身上对于他们来说,近乎恐怖的气机就笼罩住了灵墟派幸存的这三位大能,原本就奄奄一息的他们,真觉得自己就在生与死的边界,那种恐怖,只有经受过的人才能理解。

“神子……为何要与魔人同行?”曾经在灵山大会上义愤填膺的长须老道,他强出一口气,问向了陈绎心。

陈绎心也将目光落到了这长须老道身上,灵山大会上的情况,他在后来就听魔卫们禀告了,这长须老道有多嫉“魔”如仇,他也有所体会。

“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你还没有资格为我和阿离界定。”

陈绎心说又近前一步,他手微微抬起,然后轻轻一抹过长须老道的方向,原本还咬牙坚持不肯断气的人,双目失神,彻底死了。

“你们呢?也要随他一般……死?”

陈绎心的话未完全道出,灵墟派掌门和唯存的另一长老剧烈摇头,“我等愿意投诚。”

陈绎心对他们的识相轻轻颔首,他退后两步,然后看向了闻人离。

闻人离抬起手,之间两点银色的符印飞出,直接没入到这俩人的眉心,他们彻底昏死过去,同时他们的生死也全在闻人离的一念之间了。

但陈绎心和闻人离并没有这就离开灵墟派,他们进到灵墟派后山的禁地。

陈绎心皱了皱鼻子,他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两分,灵墟派的“墟”果然和上界的神墟禁地同源,就连气息也没差太多。

“小人辛明,在此守卫禁地。”在禁地的入口处,一个俊朗的青年微微躬身见礼,陈绎心和闻人离都看向了他,他也没有丝毫色变和拘束,淡定得不像是普通筑基修士。

“吾主在里面等候二位多时了。”

陈绎心握着闻人离的手又捏紧些许,他眸光锁定着这辛明,然后点了点头,“带路。”

这灵墟派的禁地其实是一个小秘境的入口,陈绎心和闻人离走入,那神墟之地的气息更明显了两分,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隐约能看到琼楼玉宇,神珍仙宝,触手可及。

可真敢拿手去碰,这些幻象就会变成索命的镰刀,再有这神墟之地对神力仙力的压制,便是仙帝进到神墟中,也不敢有任何横冲直撞。

陈绎心对此更不陌生,当年他在神墟禁地里滞留的时间并不短,还借神墟之地的危险杀了不少仙君仙王,但即便如此,陈绎心也从不敢小看神墟之地的危险。

他根据邬飞查到的资料推测灵墟派和神墟会有联系,可真被证实,他心中的惊讶依旧不少。

这一路他们都没开口问这辛明些什么,很显然,他绝非灵墟派的一个小修士那般简单,他和闻人离也想见见他口中的“吾主”,杀了他就没必要了。

“神墟最早出现是在太古年代,当时只是一个神君的道场,这么多纪元演变下来,它倒是借着虚源,长存了下来。”

几乎每一个天地轮回,便会在上界留下一个禁地,有的在后来被拔除,有的却一直长存了下来,时间越久远,就也说明了它们的危险程度。

闻人离轻声为陈绎心解说着,他的神色倒没有多么严肃,他双眼能堪破虚妄,这些障眼法也他无效,虚源气息也是如此。

“不过这里只是神墟被割裂出来的一块,并不能算中心。”

可为何要将神墟割裂出一块到太玄,便是闻人离也不能立刻知道这当中的缘由。或许见过辛明的主人,就能知晓了吧。

他们这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那领路的辛明才侧过了身,“吾主就在前边等着二位。”

陈绎心和闻人离随他的目光看去,但到了一个白绸飘飞的黑色亭子,那些绸布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那便是辛明口中的“吾主”了。

那辛明话落继续退后两步,就让他身后的黑色雾气吞没,他并没有死,却已经从这小秘境里离开了。

“你要见我和阿离,我们来了,怎么?还没见,便开始怕了?”

陈绎心拉着闻人离继续走近,便开始出口讽刺那藏头不露尾的“吾主”了。

陈绎心话落,那些白色的绸布全部卷起,盘坐在亭子中央的“吾主”也落在陈绎心和闻人离眼中。

陈绎心瞳孔微微一缩,面色顿时严肃了下来,他抿了抿唇,却没再开口。

闻人离却在与那抬起眸光的“吾主”对视,两道气息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不分高下。

“异魔皇者?”

闻人离手微微抬起,手心是一团银色的灵力,这一下砸出去就是真的要见真章了。

“离君,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若是异魔皇者,离君你便也是了。”那人也开口说话,除却音调略有不同,那声音听起来就是闻人离的声音。

不止于此,眼前的人除却一袭白衣,他模样和闻人离一般无二,两个人就好像在照镜子一般。

“你借阿离本体诞生的异魔灵智吧,”陈绎心眯了眯眼睛,眼前多了一个像极了闻人离的人,让他略微觉得不舒服,再想到他可能诞生的来历,不舒服直接变成了腾腾的杀意了。

“我在神木中诞生,我便是离君,便是曾经的御虚大帝,异魔不过是我的奴仆罢了。”

他一席白衣,在这雾气浑浊的小秘境,宛若真正的仙君,他手落在他身前的古琴上,一弦音发出,闻人离手心的银色灵力直接不见了。

他话落,终于将眸光看向了闻人离身侧杀气四溢的陈绎心,他神色微微一震,嘴角缓缓勾起,“至于绎君,你依旧是本座的爱侣。”

“混账东西,肖想了阿离的身份,居然还敢肖想我?”陈绎心一步踏出,他脚下的蓝色神焰升腾而去,一股蓝色巨浪直接卷向了这冒牌闻人离。

那人原本还是淡定站着,可那神焰一靠近,他便连连退后,神焰的威力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闻人离无法伤他,陈绎心的神焰却可以。

“不过是南宫和东方的一个傀儡罢了,再敢说你是阿离,我直接毁你了这皮囊!”

陈绎心怒发冲冠,他的神焰天上地下无死角地围堵着他,他自己现身出来了,就没那般好脱身离去了。

“你知道南宫……也对,你是养在我御虚宫的凤凰蛋,自是见过他们。”

他对于陈绎心的话,不可能不在意,从他诞生到现在,一直被南宫和东方灌输他就是闻人离的想法,就是曾经统御神界唯一的大帝御虚,可陈绎心却说他是傀儡。

“呵,南宫和东方怕是不如你胆大,敢借神墟来见我和阿离。”

陈绎心说着,却退后一步,再次握紧了闻人离的手,他的沉默,让陈绎心有些担心了。

“我的神焰,绝不会伤到阿离分毫,可你却连碰都不敢碰,你可知这是为何?”

陈绎心冷眉相对,围剿着那人的神焰也蠢蠢欲动。

“为何?”那人面色黑沉,低声问了一句,他也觉得陈绎心的神焰不该伤到他,可他就是没有碰触的勇气。

“因为我的神焰是异魔的克星,你披着相似阿离的皮囊,可你本质还是异魔,不信就你碰看看,看本君能不能把你烧成虚无!”

话到这里已经够清楚的了,这人根本不可能是闻人离的肉体分识,他只是南宫和东方留下的后手,歹毒又阴险的后手,针对的就是陈绎心和安成这些还记得前尘旧事的旧部。

那人面色阴沉,他手中一枚符印开始点燃,这就要从这小秘境里脱离,回归上界的神墟去了。

这时沉默许久的闻人离终于开了口,“定!灭!”

随他的话,陈绎心的神焰也卷了过去,一声断断续续的闷哼,那人被淹没在神焰中,彻底没了声息。

陈绎心一招手却是一截手臂长的银色断木,这只是那傀儡的一个分身罢了,真正的他还在上界的某一个天宫里。

陈绎心的神焰并未收起,他继续在煅烧这银色断木,沉沉浮浮,却是要把他人遗留的气息全部抹干净,他才能放心给闻人离。

闻人离眸光从这银色断木收回,就落到了陈绎心身上,他轻轻将人佣到怀里,话语低沉肯定,“阿容,谢谢你。”

在他都在疑惑那同源气息时,陈绎心比他还要确定,比他还要果决,他便是闻人离,便是曾经的御虚大帝,不需要其他的证据,只要陈绎心认定了他是,他便是。

“有什么好谢的,只是一个分身罢了,我现在就想把他碎尸万段!”

那傀儡诞生灵智的时间绝对不长,估计是在他和闻人离先后下界之后,他才得出现,他之上,应该还有其他的异魔灵智在和南宫东方合谋。

“我的神焰还不足以直接烧死他的本体,都给我等着!”陈绎心说着埋首在闻人离的颈侧,然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闻人离轻轻拍抚着陈绎心的脊背,帮他顺气,他一挥手带着陈绎心从这小秘境脱离出来,同时那秘境连带入口直接浓缩成一个小球,被闻人离抓在手心,再消失不见了。

“阿离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认错人的,你是我的阿离,也是我的大帝。”

陈绎心怒气收起,便开始安抚闻人离,闻人离方才的沉默,让他到现在依旧还有些担心。

“嗯,我知道,”闻人离应了话,还未能再多说些什么,他就被陈绎心带着回到军营的大帐中了。

陈绎心在闻人离还在愣神的时候,直接将人扑倒在床铺上,然后麻利地给闻人离扒衣服,没在闻人离身上,寻到他要给闻人离看的证明印记,他又着急地吻上闻人离的唇。

第76章

闻人离的神色依旧略有愣怔,还被急切吻人的陈绎心略为嫌弃地瞪了一眼,他并不是刻意要轻薄闻人离,是闻人离这根木头,不动情独属于他的印记就浮现不了。

而他都亲自这般来让闻人离动情了,可他还是这般愣怔,反应不过来,陈绎心才嫌弃了。

“瞅什么?抱住我接着亲呀……”没看他都亲累了嘛!

“嗯……好,”闻人离点点头应了,这或许也是陈绎心安慰他的一种方式,那他就笑纳了。

没领会到陈绎心扒衣服真正要义的闻人离,这般做了解读,然后他将双手环过陈绎心的腰,将人一带往床铺里滚去了。

他的吻落到了陈绎心额头,带着情浓的味道,慢慢往下,他手心覆上一层淡淡的银色灵力,他轻轻抚过的地方,陈绎心的蓝色长裳如水消融,露出那莹白的肌肤,分外诱人。

陈绎心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到嘴要告知闻人离的话,就也说不出来了。闻人离动没动情他不知道,他自己是已经动情了,而且是没有办法停止的动情。

他抬起手环过闻人离的腰,再紧紧地抱住。

“阿离,你别的都不要想,只想着我就可以了。”

他每每想起闻人离,都会忍不住高兴,忍不住神思柔软,闻人离想着他,应该也会让他觉得开心吧。

“我想着你……”

闻人离轻轻贴着陈绎心的脸颊,在他耳边低语,他眉心不自觉的微蹙渐渐抚平,嘴角微微勾起,如陈绎心所想,在他想着陈绎心时,其他烦扰已经离他远去了。

“我也想着你,”陈绎心动了动身体,然后确定地告诉闻人离。

闻人离贴在他身上那般有存在感的身体,他根本想不了其他的任何了,大概他也没能想起之前自己打算节制一段时间的话了。

闻人离稍稍支起些身体,眸光和陈绎心对上,然后低下头来,吻住了他的唇,辗转厮磨,将本就燃着的火苗点遍了全身,同时大帐之外的变异凤凰花开得更好了。

可陈绎心面对和闻人离的欢好,情况并没有比之前好,他的神力依旧飘忽得让他找不到规律,情动之余的些许痛感,让他不适之余又比之前带来更深刻的体会。

闻人离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体的肌肉略有僵硬,他一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

他想停下来,想让陈绎心先休息一会儿,可陈绎心一个控诉的眸光看过来,那些本就还汹涌的情欲,瞬间就席卷了他的理智。

等他再回神,他们就又进入另一轮无休止的欢好和碰撞中了。

“唉哟,腰酸,腿也酸……”陈绎心趴在织云里,嘴里念叨,可现在他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他甚至不清楚他和闻人离在这大帐里厮闹了多久。

“我都要被阿离给榨干了……”

闻人离闻言伸过手去,将人从织云里抱回到自己怀中,他不用灵力,这般给陈绎心揉腰揉腿,“抱歉,不知为何,我有些不能控制。”

他稍稍思量,又想用灵力散去陈绎心身体不适,就见陈绎心瞪圆了眼睛,从他怀里滚回到织云团里去了。

“我已经榨不出来了,阿离别来闹我。”

一碰到闻人离的灵力陈绎心就腿软,闻人离再这般,今日这大帐他怕也出不去了。

闻人离略为无辜地收回了手,他眸光又再一抬,还是又伸过手去,将陈绎心抱回他的怀中,那织云裹在陈绎心身上,他瞧着不舒服。

陈绎心余光扫一眼织云,最后还是乖乖靠在闻人离怀里没动,他手缓缓往闻人离的脊背摸去,那银树印记并未散去。

“我的话或许还不够有说服力,可这银树印记是唯一的,我敢保证那傀儡身上绝对不可能有,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上界的风虚界……”

卿若给他的红羽里还留有风虚界的印记,那该是上界唯存的旧部,也是南宫和东方想要铲除的旧部,他们很可能利用那傀儡去针对他们做些什么。

“等这里的事了,阿离陪我走一趟风虚界吧。”

原本他们暂时是回不去上界了,可那傀儡留了一个神墟小秘境在他们手中,就够他们再一个来回。

“嗯,”闻人离轻轻应了话,他将下巴搁在陈绎心的肩头,手也在陈绎心的脊背上拍着,“阿容不用担心,我已经想通了。”

陈绎心闻言蹭蹭闻人离,他知道这并不容易,对于背负沉重过去的闻人离来说,更不容易。而他这牺牲了色相才换来闻人离的想通,他也不容易啊。

没多久,陈绎心就在闻人离怀里睡着了,为了免去闻人离可能对他骚扰,他在睡着前变回了原形,一只分外漂亮的蓝羽凤凰,他趴在闻人离胸口的位置,睡得分外安详。

闻人离披上衣服,在睡着的凤凰外支起一个银色的结界,这般抱着陈绎心去到议事的大帐里,这回他们在大帐里厮闹的时间比上回要久,足足有十日时间。

外界关于灵墟派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仙魔两道,怕是西境那般贫瘠之地的散修们也全该知道了。陈绎心和闻人离在大帐不出的十日,疗好伤的十大魔将又继续出手。

不过这回仙道联军有了警觉,阵法结界,再加上一些特殊手段,泽方等人还未能按照计划将无量宗拿下。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到议事的大帐,只有秋翊,安成以及负伤归来的青鹏在,其他人还在前方强攻无量宗。

“什么情况?”闻人离问道。

“无量宗有一修为超越化神的魔尸,我等联合还是战不过,”青鹏上前一步回话,同时一挥手将那魔尸的模样再现出来。

“渡劫中期的魔尸,难怪你们打不过,”其实若非秋翊炼制的丹药在,十大魔将只怕不等他和陈绎心出来,就有死伤的了。

“先让他们回来,”闻人离对安成吩咐一句,他继续盯着这个魔尸思量。

又片刻,他看向了青鹏,“你去秋翊的药阁养伤,其他等他们回来再议。”

“是,”青鹏和秋翊同时称是离开。

闻人离继续抱着陈绎心在这大帐里打坐,安成也陆续送进来一些战报的玉简,和前后方的消息。再两个时辰,围堵在无量宗前的其他九位魔将全部回到军营。

闻人离没急着要见他们,都让他们到秋翊的药阁去先把伤势复原,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再说,这需要的时间就不是几个时辰能完成,少说也得三五天。

闻人离在天色渐渐暗了之后,就抱着陈绎心回到他们休息的大帐里,他也开始修炼。

可他眼睛才闭上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再睁开,他怀里酣睡的凤凰直接变成了一裸身美男,他毫无自觉地蹭着闻人离,声音里也尽是懒意。

“阿离……什么时候了?”

“没关系,你继续睡,我在。”

闻人离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同时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衣服给陈绎心披上,他对陈绎心的定力远不如前,他的身体比他的本心要诚实多了。

陈绎心继续动来动去,却是觉得闻人离怀抱僵硬得他略有不舒服了。可他确实乏了,闻人离说没关系,他就继续睡去,足足睡了三日,他才醒来。

而他也依旧在闻人离怀里,这三日闻人离都在修炼。

“走,我们也去药阁,”闻人离在陈绎心的唇上一吻,随后将人半抱着站起。

陈绎心不明所以,但他也点了点头,同时歪过身体,也在闻人离的唇上吻了一下,他吻完又还舔了舔唇,似在回味些什么。

他身体恢复,就忘了自己在闻人离身下求饶的模样了。

“唉,我和阿离不适合茹素,以后该怎样就怎样吧。”

陈绎心说着主动牵过闻人离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经过那疯狂的十日,他觉得他一直和闻人离待一起,节制不大可能,也不大适合。首先他自己要忍住就挺难的。

闻人离闻言忍不住笑了,他五指扣住陈绎心的手,点点头道,“确实不合适。”

他们到药阁时,青鹏泽方黑羽在内的十大魔将聚齐,他们走到上座坐下,闻人离摆手,这十大魔将也一同坐下。

闻人离让秋翊将他们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的目的是为何,他们到现在都不清楚。

闻人离没有牵着陈绎心的那只手抬起,他手心一个银色的光轮浮现,他看向十大魔将,然后语道,“只有一次机会,突破到渡劫的机会。”

太玄修仙界里被压制在化神后期不能晋升的化神大能很多很多,眼前,只有进到闻人离炼化的光轮中,才能摆脱太玄囚界的压制,但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成还要看他们自己。

闻人离话一出来,原本就安静的大厅突然躁动起来,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安静。

泽方黑羽他们几乎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可闻人离绝无和他们玩笑的可能,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要本座给你们时间稳定情绪?”闻人离微微凝眉问着,就他们眼下这般激动的模样,他怕他们浪费他给的这机会了。

“属下不用,属下一定能成!”

泽方声音轻颤着起身,然后双膝跪在闻人离和陈绎心面前,表示献上他全部的忠诚。

闻人离轻轻颔首,那光轮中一条银丝飞出,然后那泽方就消失在这药阁的厅房里了。

先后稳定情绪的人,都上前如泽方这般跪拜,然后被闻人离引到光轮之中,他们的情绪或许还不够平静,可他们的准备早已足够,他们缺的就只是这样一个机会。

忙了这几日的秋翊终于脱身去后院拜祭神井去了,并不在此,药阁就又只剩了陈绎心和闻人离。

陈绎心也瞅着那个光轮,然后他还伸手摸了摸。

闻人离扫他一眼,那光轮就落到了陈绎心怀里,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一株半人高的小树,三条枝干,零星叶子,那被陈绎心非礼过不少次的花骨朵却是不见了。

陈绎心仔细摸了一遍,然后抬眸扫向了闻人离,“花骨朵藏哪儿了?”

闻人离闻言不应这话,他拥着陈绎心的腰,将人抱着自己的大腿上,“阿容若是想了,我们这就回大帐里去。”

第77章

陈绎心闻言非礼小树苗的手稍稍放开了些,转而搂上闻人离的脖子,再缓缓伏在他的肩头,“等我缓几日再说吧。”

和闻人离亲热,他本心是不知疲倦的,可现在他的身体明显在拖后腿,他有心无力。

他们在秋翊的临时药阁里再待了不久,就回到议事的大帐内,闻人离继续修炼,陈绎心也在处理军务之余也没闲着。

以往他觉得他的神焰威力足矣,可在那日在对付异魔傀儡时,他才明显觉得不够,如此就不是和闻人离双修能解决神焰晋升的问题了。

当然,普通的修炼更无法解决。

神焰在破壳之日从天而降,算是他的伴生神焰,陈绎心对待它就和自己的翅膀翎羽一般,一直觉得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到最后该是如此,可眼前的情况不是这般的。

他是凤凰神鸟,神焰是火焰的一种,甚至完全不同于他大兄卿若的焚天炎,一个炽热,一个极寒,不同的功法,不同的使用方法都能对他们的神力产生影响。

卿若的神焰叫焚天炎,那他的呢,他的神焰该叫什么?陈绎心此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他闭目沉思,已经入定,进入到感悟的状态中去了。

两日后,修炼的闻人离睁开眼睛,却是陈绎心的状态惊动了他,他一挥手将陈绎心挪移到他们休息大帐前的花田里了。

陈绎心全身上下包裹一层淡蓝色的火焰,他的本体在火焰中也开始若隐若现起来,看着如火焰晃动,也如水波动荡,神异莫名。

可渐渐地,火焰从陈绎心身上蔓延而去,迅速地缠上了满地的凤凰花,又缓缓漫过闻人离所站的地方,再接着这些火焰变成了一只蓝色火焰凤凰绕着闻人离的大腿,又缠过闻人离的腰,再回到地面,如水滑走。

“小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安成也出现在花田边上,然后看着本该威力惊人的神焰没过大帐,没过小树,没过周围种下的仙草灵株,而它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好像只是被一阵温柔之极的风吹过了一般。

“阿容在悟属于他的道,”卿若的《焚天六术》再强大,也始终是针对他的焚天炎而创立的功法,那并不是真正适合陈绎心的功法。

可真正的适合他的,便是闻人离也无法给,只有陈绎心自己领悟,自己创造的,才是真正适合他的。

闻人离回了安成的话,他便盘坐在凤凰花田边,为陈绎心护法,安成转身离去,一样去安排护卫之事,对于陈绎心这等重要的时刻,容不得任何人打扰。

陈绎心悟道的异象一直持续到十大魔将成功突破,都还未结束,而且看着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可关于攻破北境的计划,在陈绎心悟道之前,大体就都商议好了。

现在可是有十个渡劫初期的魔将,他们对上无量宗那没有灵智的渡劫中期魔尸,已经有一战之力了,十大魔将先后借魔尸练手之后,半个月时间就攻下了仙道联军最强宗门之一的无量宗。

北境仙道的覆灭由此真正拉开序幕!两年的时间,原本觉得有些勉强,现在便是不确定的泽方等人,都不再这般觉得了。

同时他们也真正经受了一番历练,真正见识了北境仙道一直隐藏的可怕实力,渡劫中期魔尸原本他们以为是极限,却有一次他们魔君本部遭遇突袭,出手的是一个实力几乎要突破到大乘的老妪。

即便她的战力只能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不到,可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十大魔将接连吃了败仗,若非最后关头秋翊出手,这十个才成长起来的魔将,很可能就在这老妪手中全军覆没了。

但也只有这般危险的历练,才能让他们成长,此次之后不说直接晋升中期,可他们渡劫初期的修为算稳定下来了。

这是十大魔将的成长,这两年内,二十位副将里有九位成功从元婴后期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百万魔卫大军里几乎每日都有在突破的,他们的成长才是最可怕的,特别是配合一些阵法,越阶杀敌很是常见。

陈绎心当初成立的亲卫队,不死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太玄,是一名副其实的恐怖之师。每当他们当中有陨落死伤的,天空就会将下冰蓝色灵雨,然后死而复生。

而在生死间走上一遭,资质只要不差到极致,伤势复原之后,基本都会有突破。他们一直前进在最危险的地带,在这两年内迅速成长,远远超过普通的魔卫大军。

至于这冰蓝色灵雨自然是陈绎心所为,他并没有从悟道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可对于周遭的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感知,或者说,他是将意识注入到神焰中,以神焰的方式来感知。

这两年的时间,他借神焰感知过草木,感知过土壤和溪流,感知过修为不同的修士,感知过凡人,也感知过死人,世间万象,但凡火焰淌过的地方,都是陈绎心须认真感知之物。

他本体依旧坐在那一片变异的凤凰花田中,周围的军营大帐已经拆除,却有闻人离亲手建起的小木屋,亲手挪来的溪流,再加上这附近原本就有的丛林,真的很像他们在焚天幽府里待过的奇异之地。

每逢下雨或者烈阳之日,闻人离不会继续修炼,而是会走到陈绎心身侧,静静为他打伞,他眼中没有急躁,这般的守候和陪伴,对他来说也是幸福。

“启禀魔君,北境一统。”

安成和泽方从远处走来,微微躬身,将这个预料中的消息告知了闻人离。

闻人离轻轻点头,“安顿之事,你们先议,商量好后,再送来我看看。”

泽方闻言并未这般离开,他又接着道,“关于您和魔后称帝的事情,也在准备之中,随时可以进行。”

闻人离成为魔帝是众望所归之事,在北征开始之前,泽方就找闻人离讨论过了,攻下北境就是最合适的时候,如此也能更快地聚拢太玄修士的心。

“不着急,等阿容醒来再议此事。”闻人离扬扬手,让泽方随安成离开,他手中多了一把伞,继续向陈绎心走去。

这几日的陈绎心分外安静,裹在他身上的神焰不见,看着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在闻人离眼中也更加真实,更加生动几分。

如此即便天不算太热,也未下雨,他也想在此为他撑伞了。

泽方和安成都回头看一眼这一站一坐的身影,他们心中略有感触,但陈绎心和闻人离都当起了甩手掌柜,他们这些算亲近的人,就没那般清闲了。

南境北境是一统了,可事情却没变少,反而更加复杂难办了。

几乎在他们飞离这一区域的瞬间,悟道两年的陈绎心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眸中两团蓝色火焰缓缓熄灭,变成了最为平凡的黑色。

同时,他安放在膝盖的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印记。

两手心之间,一团几乎透明的火焰燃起,而后陈绎心双掌合十,它又消失不见。

陈绎心双手放下,却未就这般站起身来,他轻轻拉了拉闻人离的衣摆,然后抬起脸,对闻人离一笑,那极黑的瞳孔里闪烁着极是动人的情绪。

他不等闻人离蹲下身来,这般就抱住了闻人离的腿,“阿离,我想你了。”

两年的时光流逝,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感知,可闻人离给他撑伞,他却是知道的,他想念闻人离,也感怀他这两年的陪伴。

闻人离的手落到陈绎心的头顶,而后他也这般席地而坐,他轻轻抬起陈绎心倾过来的下巴,主动在陈绎心的唇上吻了吻。

两个人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就先这般难解难分地吻在了一起,拥抱姿势相当温和,甚至还多了些克制的味道,可亲吻中的火热气氛半点没少。

而这已经是他们二人都在克制的结果了,否则就真的这般直接滚了。

“阿离不想听我说一说,我悟道两年的结果吗?”

陈绎心仰着他细长又精致的脖颈,然后气息地飘忽地问了闻人离一句。

闻人离从陈绎心的颈侧抬头,随即将人从花田里抱了起来,“稍后再说。”现在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去做。

陈绎心闻言嘴角勾起,又片刻,直接乐了,他将甜腻腻的吻涂满闻人离的整个脸颊,然后一路闷笑不停。

闻人离对他的情欲极盛,不受控制,在悟道之前,他就有所感觉,现在真的确定了,又还是觉得好笑。

要知道当初他稍微一贴近闻人离,他都得僵硬上许久,经常还脸红纯情给他看来着。

“阿离是被我带坏了吗?”陈绎心被放到织云铺就的床铺,他就主动贴到了闻人离胸口上,然后手揽上了闻人离的脖子。

“或许吧,”闻人离点点头,微微倾身,将黏着他的陈绎心放倒在床铺上,然后他们一对视,这般吻在一起。

陈绎心被吻得动情,就也忘了要笑闻人离的事情了。

带坏便带坏吧,变坏了的闻人离,他也喜欢。

他们的额头轻轻碰着,然后陈绎心眉心的蓝光一闪,他的神念化成了火焰冲进了闻人离的识海,然后缠绕上闻人离识海中心的那株银树。

但这却并非亲热,而是在对抗,一直以来,让他神力若有若无,不能修复身体不适的,便是受闻人离银树本体气息的影响了。

陈绎心这般作为,是将他这两年悟道的结果,先用到和闻人离的亲热上了。

闻人离的识海银树被缠上,他稍稍一愣,随即他被陈绎心反扑倒在床铺上,陈绎心为了能镇压他,他身后的灵翼都浮现了。

“阿离是我的树,当然是我睡你。”他按住闻人离的肩膀,不许他起身,他眸光一眨,也不想闻人离真觉得他更坏了,他俯身在闻人离的额头吻了一下。

“就是换个姿势,没要把你怎样……”

要知道这个姿势,真正累的人是他。不,是不管什么姿势,最后被折腾到要疯的人都是他。

陈绎心的神焰在闻人离的识海,和他的银树打架,在外他和闻人离也在“打架”。

第78章

闻人离对于陈绎心的话没有反驳,他握住陈绎心的手,十指相扣,眸光抬起专注地落在陈绎心身上,识海之内,他的银树也只是适当防御,基本算逗着陈绎心玩了。

陈绎心这两年的成长很大,可闻人离时刻在吸收遗蜕恢复功力,他的成长怕是陈绎心不能想象的。

陈绎心微微蜷起身体,伏在闻人离的胸口,他气喘吁吁,眼神迷离,额头和鼻翼已经是汗津津的了,两种打架一起来,对他的消耗实在不小。

随即在他还没能回神的时候,他就被闻人离反压回身下了,陈绎心瞅一眼闻人离,那只火焰凤凰在闻人离的识海示威鸣叫一声,就飞出回到陈绎心的识海中了。

“阿离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即便他现在又被反压制了,也不能抹去他之前将闻人离压倒在身下的事实,而这种事儿天下间唯独他能做到,怎能不骄傲一下呢。

闻人离低头亲一亲陈绎心的嘴角,他低低地道,“阿容厉害。”

得到认可,陈绎心笑眯了眼睛,他奖励般地在闻人离的脸颊亲了亲,然后兴致勃然地道,“我们继续吧。”

一番主动,他将自己和闻人离的热情全都勾了起来,两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就也不差他们这点相互亲热的时间了。

一个月后,小木屋的门才被打开,他神焰有了蜕变,受闻人离气息影响变小,陈绎心整体精神还算不错,他看着眼前的变异凤凰花田,手一招,开了两年不败的凤凰迅速凋零,而后凝结成一团银蓝色的光团。

一片开着的时候还不明显,被凝聚在一起,会发现这些变异凤凰花里凝聚着神罚之力。原本危险之极的神罚之力,此刻在这光团安分得称奇。

“原来如此!”陈绎心低语着,他身上一团火焰缠绕着凝聚成凤凰蛋的模样,再接着一声清脆的凤鸣,这些火焰完全蜕变了一只蓝焰凤凰的形态。

即便是一星小火苗溢出,就也是一直蓝焰凤凰,这便是陈绎心悟道两年真正的道果,在这一刻完成成型。他赋予了神焰最适合,也是威力最大的形态。

“吾之魂焰,名归。”

从今往后,这火焰便是陈绎心的神魂载体,名归,是归来相聚的意思,同时表示陈绎心领会了这神焰强大杀伤力之外的另一用途,归魂。

陈绎心身上的神异消失不见,他又再结了几个印,打入自己体内,却是因为他随时能突破到仙帝的修为了,可这太玄暂时还无法承受他的突破,至少得等到闻人离将两个神井的遗蜕都吸收了才有可能。

“仙帝分九品,仙帝之上是另一个开始,”闻人离走近和陈绎心这般说着,他本心是想让陈绎心不能骄傲,可陈绎心转身看过来的眸光,让闻人离自觉将后面的话改了。

“不过,阿容也是很厉害,”的确是厉害,陈绎心从破壳至今,不过三十来万年,只差一场雷罚,便踏入仙帝修为的行列,怎不厉害,便是骄傲,也是情理之中。

陈绎心揽住闻人离的脖子,踮起脚尖,贴了贴他的脸颊,他眉眼弯弯地道,“我也这般觉得。”

突破了,该高兴便高兴,瞻前顾后并非陈绎心的作风。

闻人离拥着陈绎心片刻,便揽住他的腰,抱着他慢慢飞离他们滞留了两年的花田,飞离的方向是他们离开近三年时间的南境魔宫。

陈绎心闻人离这么久不现身,魔将魔卫们对他的忠诚和崇拜半点不减不说,还更甚从前,修仙界里关于二人的传说更加夸张,在太玄上刮起了一阵对闻人离和陈绎心的崇拜热,仙魔两道甚至凡俗界都是如此。

“陛下和小殿下回来了,”安成看着又比之前圆润不少,他对陈绎心的称呼不变,但态度上已经转变过来,曾经是亲切,眼下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嗯,”陈绎心从闻人离怀里退出来,然后对安成笑着点点头,随后他不回他和闻人离的宫殿,先往后院两口神井的方向走去。

安成还笑呵呵的脸,微微一僵,直接变成了担忧。陈绎心回来,魔宫上下只怕都高兴得不行,唯独高兴不起来怕只有那两口被陈绎心威胁怕了的神井啊。

陈绎心牵着闻人离溜达过来,就也撞见一同从药阁方向走来的泽方和秋翊。

“参加魔君魔后,”泽方单膝跪地,秋翊微微躬身。

“起来吧,”闻人离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不用拘礼。

陈绎心偏头瞅一眼他们,便放开了闻人离的手,“阿离你和泽方他们议事,我随后就来。”

陈绎心要去做什么,方向目的都明显得很,闻人离低眸扫一眼陈绎心的手,几许犹豫,他点点头。

而秋翊和后面跟来的安成都瞪大了眼睛,闻人离不在,他们更劝不住陈绎心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闻人离和泽方往议事的大殿走去,秋翊和安成提着一颗心,跟在陈绎心身后,愣是陈绎心瞪他们多少次,他们都不肯迈步离开,但劝阻陈绎心话,他们也不敢说。

陈绎心在走入后院前,又还转身瞅那二人一眼,随后便不再理会,他脚步不疾不徐直奔三生井而去。

他站在三生井前,低眸瞅一眼井口,却离奇没有对神井手动手脚,而他抬起的手心,一团银蓝色的光团浮现,陈绎心又颠了两下。

“这可是太玄……不,是上下界唯独仅有的大补之物啊。”凝聚有神罚之力,却还这般温和无害地呈现,陈绎心的话没有半点夸张之处。

甚至它对于闻人离,陈绎心自己来说,都算是难得补品,他肯拿出来喂井,所图怕也小不了。

陈绎心说着,那光团上分出一缕,缓缓没入井中,陈绎心甚至在外的秋翊安成,都能感觉到神井的轻颤,那种明显欢愉的轻颤。

陈绎心嘴角浮起些许的笑意,可那光团直接在他手心消失,他往三生井前更近了一步,直接提要求,“那异魔傀儡的情况,我要知道。”

被补品蛊惑的神井,基本没有什么犹豫,就将画面呈现出来了。

裸身“闻人离”躺在一个仙玉床上,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那无神的双目渐渐聚焦,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看口型却是一个字,却不知是“御”,还是“虚”。

而这便是异魔傀儡在上界被赋予的名字,曾经属于闻人离的称号。

画面一转却是新近的情况,他坐在某个天宫的花圃里饮酒,身侧还倚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她微微偏头过来,陈绎心也将她的模样瞧清楚了,却是曾经给他和闻人离使过绊儿,又被他骂蠢的帝女兰馨。

但画面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再多些不是被这异魔傀儡警觉,便是被上界还没死的南宫和东方警觉。

三生井向来古井无波的水面,浮现了粼粼波纹,却是它在向陈绎心讨食了,陈绎心低眸看一眼这神井,他手心的银蓝光团浮现,却又只分出一缕,没入到井中,再接着他直接瞬移回寝宫里去了。

如果神井能明白什么是懵,它现在就是懵的,一缕又一缕的,陈绎心是真的打算和它做长久生意的啊。

秋翊和安成进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神井,没见任何损伤,之前神井的反应看,陈绎心好似也没欺负它们,他们将心放回肚子,却是为之前那般想陈绎心,感觉到了些许愧疚。

“小殿下长大了啊……”

都知道不能随便欺负神井了,安成念叨着,却是打算亲自去准备陈绎心和闻人离称帝典礼上的衣服,深海冰丝不够,得用上鲛人族的鲛丝才行。

秋翊扫一眼安成,神色略无语,可他转身回药阁,却也打算为陈绎心炼制些或可能会用得上的丹药。

知道真相的那两口井只怕真的想吐血了。

陈绎心不知这些,他回到寝宫,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气呼呼的,那虽然不是真的闻人离,可那傀儡借的是闻人离的遗蜕,那以后也会成为闻人离身体的一部分。

可他居然被看光,被摸头,还抱着女人喝酒,就陈绎心那性子,如何能不气。

他气腾腾的火焰环绕在他脚边,闻人离回来,他才缓过来些许,他神色委屈地投到闻人离怀里,在闻人离胸口蹭了又蹭,“气死我了。”

闻人离并不知这当中缘由,只当陈绎心是被死不妥协的神井气到,他心疼拍拍陈绎心的脊背,“多饿它们些时候,便当给你解气,如何?”

陈绎心闻言神色一顿,他继续在闻人离怀里蹭来蹭去,又片刻,他点了点头,“嗯。”

那神井藏着掖着这么久,他迁怒一番也算正常,何况它们也没那么容易饿死。

气鼓鼓的陈绎心任由闻人离这般误会神井了……那两口井怕真的要被欺负哭了。

闻人离继续抱着陈绎心哄了好久,他的气才渐渐散了,而后闻人离将称帝的事情告知陈绎心,他没意见,这事儿就让安成泽方等人筹备起来。

至于陈绎心和闻人离他们回到魔宫,依旧没要管太多事儿,这两年过去,泽方黑羽等人都历练出来,十大魔将轮流管事,再有邬飞平丞等人的辅助,暂时还没有太大问题呈现出来。

但在管理事务方面,明显是泽方安成比较得手,陈绎心闻人离有考虑给他们再封职位,不过也还得挑再合适的时候。

这称帝大典便是三年前泽方就有在准备,依旧筹备了近了半年的时间才好,同时这半年时间也让南北境的修士调整适应现在的太玄,一家独大,完全一统的太玄。

称帝吉日前夜,陈绎心从神井那边溜达回来,走到半路就看到来接他的闻人离,他一扫脸上微恼的神色,快步上前,将手放到了闻人离手心。

“这点儿路,我直接瞬移回去就好了,阿离还来接我……”

陈绎心面色正经地说着,可眸光里却暴露出了喜色,他将闻人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随后将人带到了魔宫外不远的山巅前。

“既然来了,我们散散步,再回去。”

这半年陈绎心没怎么修炼,闻人离却还是以修炼为主,那些断木遗蜕全部吸收恢复,需要的时间少说也得数千年。

一日一日闻人离身上的气息又再压过了陈绎心,他便还跑去和闻人离的银树打架,只怕没打就被压下了。

陈绎心每日都会去看看修炼的闻人离,偶尔有意动的时候,却还是压了下来。

此刻陈绎心瞧着闻人离的侧脸,不免又再意动了,可他心思藏得好,几许踌躇也都在他自己的心间。

他们在山巅的平地上走了一会儿,便坐到闻人离搬出的长椅上,这般坐着吹山风,看星空,便不说话,心情也是极好。

陈绎心只规矩坐了一会儿,就将自己挪到闻人离的怀里了,他自不会是被山风吹冷了,可这般躺在闻人离怀里,他会由心而发地觉得温暖。

“等所有事情都好了,我们还这般过日子,好吗?”

陈绎心轻声语着,音低如喃,散在山风中,有些听不大清楚。

闻人离自然能听清,他点点头,“好。”

这是他一直所期待的,有人陪伴,平静度日。

“可要回去?”闻人离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低声问道。

“不了,回去我就更忍不住了……”陈绎心蹭蹭闻人离的下巴,然后神色无辜地道,他的确悄悄在给闻人离点火,可他自己早憋得狠了。

眼下还得继续忍,至少得忍过明天的称帝大典才行,想想还真是委屈。

第79章

“嗯……”闻人离低低应了话,手从陈绎心的头发上离开,同时将他滑到他衣服里的手给捉出来了,“阿容这般,我也会忍不住的。”

陈绎心可没多少被抓包的窘迫感,他继续抠抠闻人离的手心,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唉……”

“嗯?”闻人离疑惑着,却也放开陈绎心的手,又片刻,他自己将陈绎心的手塞回他衣服里去了,不管是何原因,他都舍不得陈绎心叹气。

陈绎心眼睛微微弯了弯,然后仰起身体,在闻人离的唇上吻了吻,这才继续道出他之前故意没一起说出的话,“我怎就这般对阿离爱不释手呢。”

挨一起,就忍不住对闻人离动手动脚,亲亲摸摸的了。这是不是病不知,但他是不想治的。

不过他到底不敢把火点太盛了,他的手心依旧贴在闻人离的肌肤上,头靠在闻人离的肩头,神色安定了下来,没再动来动去,也没再到处乱摸。

静谧的天地,璀璨的星空,紧贴一起的人儿,这一夜宁静而又美好。

天色微曦,陈绎心闻人离回到寝宫,换上了安成亲自准备的鲛丝礼服,他们坐上重新打造的金色撵轿,出了魔宫,往今日典礼要进行的炎州城浮岛飞去。

这浮岛并不同一般小岛,它已经算一个仙宝了,先后有陈绎心闻人离祭练过,悬浮在云端,周围设有阵法乱流,可攻可匿可遁,便是上界仙君强攻也拿这个浮岛没办法。

至于原本的魔宫,在今日典礼之后,也会挪移到浮岛上,成为浮岛的圣园和禁地。便是十大魔将,没有陈绎心或闻人离特许,也不能再随意进出。

金色撵轿足以飞行,可现在它只安放在一个银皮中央,由这银皮承载着飞往浮岛。

这银皮自然是银子了,它这一觉睡得这么多年,还有陈绎心闻人离不时给它投喂,它不仅恢复到下界前的境界,还有所提升,便是回归虚空,成为一方霸主是不成问题的。

它这银皮还未完全展开,否则盖住整个浮岛不成问题了。

银皮上不仅仅一个金色撵轿,还有一只挑选出来千人卫队,绝大部分都是不死之师里的卫兵,同时还有十大魔将亲自护卫在撵轿周身。

他们绕着浮岛飞行了一圈儿,然后才进到浮岛中。

浮岛内近十万魔卫军齐聚,他们都是在南战北征战功勋卓越的战士,得以一同观看他们魔君魔后的称帝典礼。

此外还有这数年来陆续归降的原仙道魔道的宗主长老,他们大抵都被闻人离种下的仆印,北征结束,一切都已经安然落定,有仆印压着,他们此生怕都起不了什么反念。

甚至他们看着撵轿周围的十大魔将略略眼红,渡劫,这是真正的渡劫大能,他们跟在陈绎心闻人离身边,真的破了太玄几个纪元来的魔咒。

天机门的预言并没有错,只是他们因为一些陈旧的观念,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站对位,就错过了这般大的机缘,玉鼎宗门人更是将肠子都给悔青了。

而眼前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他们投诚,如今也算陈绎心闻人离的部下,只要尽力表现,定然也有突破的机会。

他们眼红十大魔将,很多散修和普通魔卫便眼红不死之师成员的位置,从半年前开始,很多人的目标都成为进到陈绎心的不死之师中去。

他们挑选修士相当严格,除却资质修为心智,最重要的还是对陈绎心,对闻人离的忠诚上,关考验忠诚就有环环相扣的十多层考验,能通过的极少极少。

可在近来选入的百来人中,却有几个陈绎心的识得的老面孔,曾经和景芝华一同俘虏到魔宫,后来便丢给了邬飞的沈香林安,以及后来在玉鼎宗带回的问云问雪。

至于萧哲这种野心太大,或又吃不了苦的,早给邬飞弄到此生都男回来的旮旯角落去了。想要晋升突破,千难万难。

沈香他们在邬飞手中几乎脱胎换骨,从确定玉鼎宗遗忘抛弃他们之后,他们便也没再将自己当成玉鼎宗的人了,一步步考验走过来,他们对于陈绎心的崇拜和尊敬始终未变。

凭借这份信念,他们才能脱颖而出,进到这不死之师中。

“今日吾和爱侣陈绎心一同称帝,吾为漓傀魔帝。”

“吾为归明魔帝,”陈绎心紧接着闻人离的话,将他们称帝的称号公之于众,闻人离的漓傀二字是万年前天机门门主给他选的,陈绎心的归明二字却是安成借三生井给选的。

当然,三生井只给出归明二字,魔是陈绎心自己要加上的。他和闻人离共进退,闻人离是魔帝,他自然也是魔帝。当然,他也还是闻人离的魔后。

陈绎心和闻人离共同称帝,如今的太玄上下没有任何人敢有意见,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死而复生,寻常仙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陈绎心却可以,他的实力便是脱离闻人离也足以称帝。

“吾等参见陛下!”泽方等人带头对着走到祭台的陈绎心和闻人离参拜,随后泽方起身,再接着道,“陛下泽恩太玄,吾等之幸,愿随陛下左右,万死不辞。”

“愿随左右,万死不辞!”其他魔将紧接着泽方的话,再拜而下。

随后是千人卫队参拜,再是十万魔将参拜,最后才是有幸前来观看的散修和其他归降掌门长老参拜。

陈绎心闻人离对视一眼,闻人离上前,“起。”

众人起身,闻人离的话却未说完,他稍稍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手一挥而去,一个阴沉又充满血色的画面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画面相当清晰,足以让他们看清楚那边在战斗的情况,不是修士和一些妖物鬼兽在打,而是仙人在对抗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人形异兽。

这可是在太玄人眼中长生不死,神威难测的仙人,可他们面对这些人形异兽却显得相当吃力。

随即画面中,一人形异兽将手没入一仙人腹部,肉眼可见那些仙人仙元精华迅速流失,最后成为一具干尸。

仙人的寿命相当悠长,成为仙君活过一个纪元不成问题,可这是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遇到强力斩杀,便是仙人也会陨落。

“这是上界虚天战场上,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神血结界一破,上界已不再安宁,太玄虽还未波及,但也只是迟早,我和阿容一统太玄,是为了免去后顾之忧。”

曾经发生在御虚宫的里叛乱不能再发生一次,攘外必先安内,他们先得把太玄所有可能叛乱的种子都熄灭了,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否则整个太玄对于他和陈绎心来说,还真不是什么能入眼的地方。

“尔等修为太弱,面对异魔之师不堪一击,”闻人离说的实话,整个太玄上界来一仙人就可全灭,更何况是那更加诡异的异魔了。

“今日开始,每一月浮岛会挑千人入内,晋升的机会本君给了,能提高到哪一步,还要靠尔等自己去拼。”

闻人离的话语沉重,却又燃起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希望,晋升突破是绝大部分修士的毕生追求,危难虽然就要到来,可也不能抹去他们对实力的追求。

闻人离话落和陈绎心对视一眼,他们携手从这祭台走下,然后往他们今后入住的帝宫走去,十大魔将随行左右,十万魔将也都入驻帝宫守卫。

称帝还有其他仪式要进行,却不是被挡在外的散修们能看的了。而这些在外的散修里,有一人比较特殊,那便是韩子川。

天机门算是仙道最早投诚的那一批,可在闻人离要给他种下仆印时,他拒绝了,并且他还将天机门门主的职位转给了他的师兄,他要去四海云游。

闻人离并未强制韩子川认主,可有没有这仆印从眼前来看,区别挺大,至少在太玄的囚界封印完全破除前,韩子川无法享受闻人离和陈绎心给的好处。

他眸光莫测,看着缓缓合上的帝宫大门,转身离去,此后太玄便也彻底失去他的踪迹。

帝宫内,随魔宫挪移而来的,还有三生井和万界井,陈绎心拿出银蓝光团又分出一缕,这回却不是给被欺负狠了的三生井,而是往万界井投去。

闻人离给众人展示的画面并不完整,除却神血结界,在一些下界里也出现了异魔肆意杀戮的情况,陈绎心和闻人离眼下是要打通这些通道,将部分提升的魔卫送到里面去历练。

安逸无法带来提升,只有战斗和杀戮才能让太玄修士最快成长。

其实将人全收到闻人离的银树小世界里提升并非不可,可这样的机会仅有一次,这般用了,就浪费了。泽方等人后续的提升契机也在这万界井,以及秋翊炼制的丹药中。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善,陈绎心和闻人离就也去闭关了。

被安成和秋翊弄得光秃秃的浮岛,在数日之内就仙光四溢,却是他们种下的仙草神药在闻人离气息的影响下,开始抽枝发芽,成长速度之快便是安成和秋翊有过体会,还是被惊了又惊。

闻人离和陈绎心才是整个太玄最大的作弊利器,有他们二人在,仙草神药取之不尽,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太玄将成为另外一个神地,而浮岛妥妥是太玄的第一圣地了。

千年时间转眼过去,对于上界过去的千千万万年来说,真算不得长,可这千年却相当难捱,仙人一批批往虚天战场送,战事虽然胶着不见败相,可和以前的平顺相比,这千年过得相当动荡。

便是上界本土的小修士都听说了虚天战场,都听说了众人口传的“祸乱之源”。

为了稳定人心,十帝九族统一口径,将责任推到了曾经在上界引起过不小动乱的陈绎心和闻人离身上。凤凰神族虽未直接发声,可他们不发声,就等于是默认了。

甚至陈绎心和闻人离的模样和气息传遍整个上界,几乎人手一份,随时诛拿举报。

一片原野之中,陈绎心闻人离坐在一只俘虏来的仙鹤身上,不知目的地向前飞去,他手中拿着一片锦布似的普通仙材,那上面正列数着他和闻人离的罪状。

那些仙人的无耻,陈绎心和闻人离早就见识过了,他看完一遍,便无趣地收起,随后他往前一倾,趴到了闭目调息的闻人离背上。

“阿离功力恢复了,便要开始对我冷淡了嘛?”

陈绎心低声问着,语气和神态都是甚是委屈,可其实他们才过完那荒唐不知节制的千年没几日。

闻人离和陈绎心双修,吸收断木遗蜕的效率大大提升,陈绎心借此,神魂之力一样提升到不可想象的境地,表现在外是他的归魂焰又再次突破了。

它的归魂焰终于不是让银树逗着玩儿,而是它真的能陪银树打上一会儿而不败了。

对此,陈绎心分外高兴,就总是惦记着要和闻人离“打架”了,可谓是百折不挠。

第80章

闻人离闻言眼睛未睁开,手却往后托住了陈绎心的大腿根儿,他睁开眼睛,他们就从仙鹤身上飞离,闻人离直接背着陈绎心前进,一跃之间已经是极远的距离了。

陈绎心伏在闻人离的肩头,他指尖的符印往后飞去,没一段距离就消失不见,再现便直接没入那仙鹤的脑门,它关于他和闻人离的记忆就都不见了。

他能号令群鸟是没错,可他和闻人离只二人来到上界,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阿离带我去哪儿?”陈绎心处置了仙鹤就不再多理,他的手往闻人离胸膛的衣服里钻了钻,难道他的阿离和他一样想了?

而且经过这千年,便是原本禁欲系的树,也该被他彻底带成纵欲系的了,陈绎心觉得自己猜测十分有道理。

闻人离脸上浮现无奈的笑意,却还是没告诉陈绎心,他要带他去哪儿。

闻人离不吱声,陈绎心只当他默认了,他钻到闻人离胸膛的手,更没了顾忌,他脸红红地摸了又摸,最后发现闻人离带他飞到了上界的一个仙镇里。

人这般多,屋舍也略为简陋,闻人离肯定不是带他找地儿“睡觉”和“打架”的。

陈绎心明白过来,神色里多了些恼怒,可他只左手袖子遮过右手,根本就没有要把手从闻人离衣服里拿出来的意思,生气也要摸!

这仙镇聚集的仙人,绝大部分都是从下界才飞升不到十万年的一二品地仙,人来人往还算热闹,但近来又更热闹两分,却是因为那仙镇中心的一个仙卫招募报名。

这些仙卫正是送往虚天战场,所给的待遇甚至好过一些仙君仙王的招募待遇。

闻人离背着陈绎心直奔这个招募点,然后他和陈绎心,分别以地仙三品和四品的修为报名,等这个点的人招得差不多,发动传送阵就会将他们送往帝都,而后再一起传送到虚天战场去。

闻人离和陈绎心报名完,领好了令牌退后,招募点附近一个摆摊的仙人给他们悄悄传音。

“近来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风声,两位小哥莫不再考虑考虑?”他这是劝陈绎心和闻人离取消前往虚天战场的报名。

“什么风声?”

陈绎心从闻人离肩头偏头过去,看向了那仙人,地仙三品,实际修为却也已经达到二品天仙级别,在这仙镇算一隐藏高手,如此,他能得到消息就比这仙镇普通地仙要多上许多了。

“千年前开始,这招募令便一直存在,却只在帝都和仙城,这小耳镇是从未有过,可十年前开始,招募令遍及了这一域的仙镇,招募的要求一次比一次低,如今这刚飞升的一二品地仙都不放过了,那虚天战场上的危险远远超过可能有的机缘。”

“多谢道友告知,只是我和兄长有必须前往的理由,”陈绎心对那仙人说着,手也稍稍松开了些闻人离的脖颈,让俩人的亲近稍微正常那么些。

可他越是如此,就越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了,真要避嫌,他也该从闻人离的背上下来才是。

那天仙摇头笑了,他第一眼便觉得陈绎心和闻人离不凡,说了几句话后更这般觉得了,“情之一字,只看缘,我等修炼苟活了这般岁月,如何会看不开。”

陈绎心闻言也轻轻笑了笑,他点点头,“对,他不是我兄长,是我的爱侣,不过我们去虚天战场却是为了寻找我大兄……还有我大兄的爱侣。”

这天仙显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神色微怔,又再点头,寻亲而去,就并非他的那些警戒能劝阻的了。

他又对陈绎心和闻人离招手,将一个他亲手制作的防御仙箓送给了他们,“你们若在虚天战场碰到一个名为谷的剑仙,便帮我告诉他,我会在小耳镇等他……回来喝酒。”

陈绎心收下,也留了一个锦囊与他,里面是一株还算常见的仙草,“拿去泡酒,若有缘,我们会再来找你喝酒。”

闻人离也对那天仙点点头,随后他们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小耳镇外。

“上界倒不全是糊涂人。”

陈绎心把玩了一会儿这仙箓就将它搁置在储物空间里了,他伏在闻人离背上继续被背着走,好一会儿他拍了拍闻人离的肩膀,“我们忘记问他名字了……”

“阿容想问他名字做什么?”帮人传话,记住那“谷”的名字便可,陈绎心对仙箓的好奇,又频频回头,让闻人离有些在意了。

他脚步停下,偏头过来,陈绎心却还可惜地在往后看,再接着陈绎心就落到了闻人离怀里,脑袋也被压回他胸口的位置。

“我不反对阿容交朋友,但……总之,阿容不能过分在意我之外的人,无论男女,不,是无论种族。”过分惦记花草鸟兽也是不行的。

闻人离话落,眉心又再一蹙,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其实细细想来,陈绎心除了多追究那人的名字,并未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可闻人离的心里还是控制不住觉得不舒服,不是不相信陈绎心,而是这种在意不由心控。

陈绎心闻言眼睛一眨,双颊微微鼓起,嘴里嘀嘀咕咕,可就是闻人离也没听明白陈绎心具体是嘀咕些什么,但他生气是肯定的。

闻人离神色里多了些无措,但他还是抱着陈绎心迅速飞离了这个地界,陈绎心再想多去探听那天仙的消息是不能的了。

在平坦开阔的地界,闻人离手往前一挥,一个精美的阁楼浮现,随他走入,阵法和结界迅速成型,这精美的阁楼以及他和陈绎心二人只一现又都消失不见。

“阿容还生气呢?”闻人离将陈绎心放到床上,不想他们黏黏腻腻过完千年,才到上界没几日,他就惹陈绎心生气了。

陈绎心双颊依旧鼓着,却是真给闻人离气着了,他往前一扑,闻人离一顿,便顺从被扑倒了,“你怎么这么笨呢?他是谁,阿离是谁,如何能放一起比。”

这世间除却卿若能和闻人离比一比,其他人都不能入陈绎心的眼。

“阿容生气这个?”闻人离轻轻拥住陈绎心,将气鼓鼓的人按在他的胸口上,随后他身形一转,他们的姿势就变了,“是我想多了。”

陈绎心是这世间他唯一参悟不透的生灵,从前是,现在就还是,对上陈绎心,他心中掌握的所有法则和神术都无效了。

陈绎心很确定地给闻人离点头,随后他脸上扬起满满的笑意,手也捧上闻人离的脸,他眸光奕奕,盛满了柔情,“我最喜欢阿离,从前现在将来都最喜欢阿离,也只喜欢阿离。”

“阿离近来真的越来越像魔修了,不过,我喜欢。”

陈绎心话落,往闻人离嘴上“吧唧”一下,随后“啾啾啾”的吻涂满了他的脸庞。

陈绎心最后所说这点,闻人离也有感觉。

随着断木遗蜕的吸收,他心中被背叛的那些戾气也在滋长,行事作风自然和以往会有不同,但他原本就是魔修,行事作风基本没正道过,只是现在更甚了些。

另外在对待陈绎心上,他以前更多是小心和呵护,现在占有欲的成分更多了些。

“阿容真的喜欢吗?”闻人离任由陈绎心对他的非礼,神色略迷茫地问了一句,他怕继续滋长下去,陈绎心不堪忍受,或许不会离开,但却会因此对他不喜。

要说陈绎心最烦闻人离什么,就是他老挑在他情欲满满时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他露出了尖尖的牙齿直接咬在了闻人离的鼻尖上,眼神也跟着凶了两分。

“我不喜欢,阿离会放我走吗?”

“不可能!”闻人离闻言身体迅速僵硬,微蹙的眉尖隐约有煞气溢出。

“这不就对了,阿离不放我走,我舍不得走,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喜欢恼怒都在一起。”陈绎心说完,又往他啃的地方舔了舔。

他们都这般了,便是偶尔恼怒生气,也只是情趣而已,只是闻人离这根木头总容易当真,他又总忍不住冒坏水……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真正的平静是难有的,但这种鸡飞狗跳,暴躁吃醋也算是难得另类的幸福和鲜活了。

闻人离似乎被说服了,又似乎还在消化,但他没再说什么,他得先“身体力行”将磨人的小凤凰“喂饱”了再说。

随后他们在这个无名原野荒唐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

他们在那个仙镇招募点领来了两个令牌,传送阵开启时,会自动将他们传送到帝都。眼下他们还得继续寻找上界的风冥界旧部,最好能赶到他们被传送到虚天战场前找到。

陈绎心和闻人离初上界时,就直奔风冥界了,可卿若告诉陈绎心的地方,连入口都不存在了,他和闻人离通过虚空进入,并没有发现太多的打斗痕迹,更像是整个小界的人撤离了此处,顺便还将入口点给毁了。

红羽里的印记还在,可那也得给风冥界的人看才有用,如此他们才这般漫无方向地继续寻找。

至于前往虚天战场,是陈绎心和闻人离在下界是就商量好的,他们暂时还不会参与到战斗中,但探一探虚天战场的情况,还是很有必要的。

银子被他们留在太玄,即便那里有变故发生,如今的银子,足以栽着整个浮岛藏入虚空,等待他们的归来。

浮岛虽还叫浮岛,可帝宫所在的浮岛周围又多了十个面积更大的浮岛,炎州往上看已经看不到浮岛的踪迹,这千年时间,太玄上几乎所有的能人都被浮岛吸纳。

浮岛绝不能有失,陈绎心和闻人离上界来前,也是为他们做足了准备才离开,至于这往后还能为他们争取多少时间,便是陈绎心和闻人离也无法确定了。

“你说他们搬离,是听到风声躲避起来,还是已经被拔除了呢?”

陈绎心问着,心中却也明白他和闻人离这般寻找,在这地域辽阔到无法想象的上界,基本没有可能,但这也算是一种修行。

他们一路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识了上界底层仙人的情况。

十帝九族发出的话,真正相信的没多少。他们是仙人,其中一部分还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经受的事情和考验,足以让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力,真正人云亦云,轻易被左右想法的仙人挺少。

“都有可能,但情况肯定不好,”否则也不至于要撤离,还将入口给毁了。

闻人离应着陈绎心的话,微微侧过身来,将他头上帽子再往前拉了拉。

“我们到万仙楼看看,有没有消息我们就在这附近住下,虚天战场回来,我继续寻找他们。”得益于闻人离和陈绎心在上界生活过二十几万年,对上界的情况相对熟悉。

万仙楼是一个仙君名下的产业,但不同于其他卖仙器仙丹的店铺,这万仙楼还做一些消息生意,或许万仙楼能知道风冥界消失的具体缘由。

陈绎心跟随着闻人离的脚步,还有些许迟疑,万仙楼背后的仙君陈绎心见过,准确地说他们还打过一场。

当年他也在追杀陈绎心的行列之内,只是其他人是真的要来杀陈绎心,他是亲自过来记录陈绎心胜负的情况。

陈绎心有时候看他觉得烦,还动手设计过他,他们交手没两招,那仙君就迅速逃了。

“那家伙别的不知如何,逃命功夫是一流。”

他的极速都没追上,这逃命功夫估计都能躲过仙帝的追杀了。

当然让陈绎心犹豫并非是因为这仙君的逃命功夫,而是他背后的仙帝一直成迷,弄不好就有可能是针对他和闻人离的仙帝,他们这般去问,基本算把自己暴露出去了。

“先看看再说,这仙城周围我已经布下阵法,任何消息都传递不出去。”

闻人离握紧陈绎心的手,同时他们身上的气息又比之前强盛一些,从地仙提升到了仙王的级别,如此进到这仙城里才不算太过显眼。

陈绎心也算关心则乱,关系到闻人离,他想不免就多了些。

“罢了,来多少,我们杀多少便是。”最后便是暴露了也不过是这结果,除非南宫和东方亲自出手,否则这上界没人能把他和闻人离如何。

但该防的阴招,也得防着,南宫和东方只怕比曾经更加阴险毒辣,宁可高估,也不能低估了。

第81章

陈绎心和闻人离并行进到这一域的万仙楼中,它的店铺规格和其他地方的没什么不同,人流往来十分热闹。

他们直接寻上大堂里侧唯独站着不招待来客的仙人伙计,闻人离将四块极品仙玉摆成特别的形状,那店中的仙人伙计便将他们往楼上领了。

他们落座,陈绎心又往桌案上丢了一块他用神力重新刻画过的仙玉,那仙玉上的图案让仙人伙计一愣,就听陈绎心这般道,“告诉他,故人来访。”

那伙计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可陈绎心看过来的眸光本能就让他不敢再多问,仙玉上的图案确实是他们身后主人的特属于印记,每个印记看着形似其实又都不同,数量有限,但无例外持这些印记到来的,就是他们不能怠慢的贵客。

陈绎心给的印记是对的,只是可它不是印在他们万仙楼特质的令牌上,如此那伙计才有所犹豫。

伙计离开,陈绎心才回头和闻人离解释,“我反追杀他时,他丢了块令牌在我这儿,我随手丢在焚天幽府里,怕早遗失了,图案我倒是记得。”

其实刚才他也就是试试,但看那伙计的反应,估计是没问题了。

闻人离闻言抬手揉了揉陈绎心的脸颊,“阿容如此,倒不用再烦恼带来的仙玉不够了。”万仙楼消息往来时,狮子大张口的情况属于常态,最是暴利。

仙玉带少了,想让他们提供准确的消息可就难了。

闻人离说着语气一顿,手也停留在陈绎心的脸颊上,“看看情况,我们再考虑有没有必要打劫。”

万仙楼若是开价开得狠了,他和陈绎心打劫的对象第一个就是他们,可若这令牌能让万仙楼收敛些,就省去这些曲折了,来日的声音也好做些。

陈绎心偏过头去,唇瓣微启,就咬在了闻人离就要离开的指尖上,没留下什么牙印,却把指尖那一片都沾湿了,他道,“阿离打劫,我杀人。”

这也算独属于他和闻人离,非同寻常的浪漫了。

话落,陈绎心嘴角弯起,笑得灿烂,也笑得勾人。已经万分熟悉陈绎心的闻人离,还是被笑恍了神,他指尖轻轻动了动,把陈绎心那一咬的触感直接酥麻到了心底。

消息层层递上去所需的时间不短,陈绎心和闻人离在万仙楼的顶层坐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了,此域万仙楼楼主才和那伙计现身,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

人未到,声先致,“故人?本君倒要看看是哪位故人……”

万仙楼的特制令牌流失在外几经转手,早就不是最初送出的主儿了,可陈绎心让伙计带的话里,还有“故人”二字,这才让这藏头不见尾的万仙楼真正当家,朱衍仙君亲自现身了。

陈绎心闻人离俱是一身黑色仙衣斗篷,是上界在野仙人里最常见的打扮,朱衍这一眼看去,毫无破绽,气息面目相当平凡,平凡到他完全想不起他有这号故人。

可他已经是九品仙君,随时可迈入半步帝君行列,除非是帝君亲临来戏耍他,否则他不至于看不破这二人的身份和修为。

朱衍看清楚陈绎心和闻人离时脚步一顿,随即他扬手道,“你们二人先出去。”

先他进到房中正要和陈绎心闻人离寒暄的搂住和伙计,被他遣走了。

“朱楼主是要给我和阿离亲自端茶吗?”陈绎心偏头过来,掩饰的气息和模样依旧未变,可他这种说话语气,便是三万多年过去,朱衍也记忆犹新得很。

“你,你……你们!”朱衍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也想撤了,上界十帝九族都想寻却一直都寻不到的人,居然自己跑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陈绎心站起身来,他身上的掩饰伪装全部散去,他说着话,一步步向朱衍走去,“三万年前,你追杀我和阿离的事儿还没过去呢?今日叙旧也是讨债!”

“绎君,我不是早说了嘛,我只是在实时跟进!”

他尾随一路,看着陈绎心杀了那么多仙君和半步帝君,他嫌命长,才敢去杀他啊。但他为了做生意赚仙玉,也算相当不要命了。

“而且后来,我们不也算合作愉快嘛……”陈绎心打劫他一场后,便允许他跟着,而他给陈绎心提供追杀他部分仙君的信息,他赚他的仙玉,陈绎心杀他的人。

朱衍低低地说着,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原本陈绎心身上的气息就够让他惊诧的,这闻人离也将气息锁定他,就真的让他吃不消了。

“说,你身后的仙帝是谁?”陈绎心停下脚步,那朱衍已经被他四朵凤凰形态的归魂焰围住了,朱衍想胡搅蛮缠套交情,还真是想太多了。

朱衍打哈哈的面色一顿,却还未这般摆下脸来,他讪笑着道,“这万仙楼是我朱衍仙君的,上界无人不知,绎君在问什么?朱某不甚明白。”

他一笑,身形凭空消失在这厅房里,再接着一声闷哼,一只火焰凤凰叼着一只红色小鸟儿出现在陈绎心和闻人离身前。

“小朱雀,遁虚术练得不错,可你握着我的魂焰,便逃无可逃了。”

他之前给仙人伙计的仙玉里便存有他的魂焰印记,朱衍逃命术修得出神入化,可他却没发现仙玉的不对,逃也还带着,这般让陈绎心抓回来也不算冤。

归魂焰凤凰将红色朱雀放下,随即它的脚爪子抬起,踩在了朱雀身上,那朱雀才振起的翅膀,再次“啪叽”一下扑地上了。

其实不用陈绎心动手,朱衍也逃不出这仙城,这一方天地早被闻人离锁定了。

从朱衍到来这仙城,就已经注定他是瓮中之鳖,不,是翁中小鸟了。但陈绎心处置人兴致高,闻人离也不会打搅。

他适时从储物空间里给陈绎心递了一个鸟笼过来,鸟笼平凡得很,可在闻人离经手之后,那平凡的鸟笼上满满全是银色的禁制。

朱衍从陈绎心魂焰凤凰的爪子下逃脱,又进到闻人离的禁制鸟笼里去了。

随后闻人离上前,将陈绎心牵回了他们之前坐着的位置,鸟笼也搁置在他们身侧的桌子上了。

陈绎心甚是自在地靠在闻人离身上,然后奕奕的眸光打量着在笼子里,企图逃走却被电得掉毛的朱雀朱衍。

“烤朱雀,怕是阿离也没尝过了吧,不知道好不好吃。”

陈绎心话落,笼子里的朱衍明显抖了抖,他的声音也传到陈绎心和闻人离耳中,“绎君……烤朱雀不好吃的。”

朱衍的本体是朱雀在上界基本没人知道,可不知为何沾上了陈绎心的归魂焰,他就这般现了原形,此刻在闻人离的鸟笼中,也还变不回去。

“好不好吃,你说了不算,之前的问题,你可考虑好了?”

陈绎心指尖往牢笼上一点,那银色禁制上再缠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归魂焰,朱衍缩在鸟笼中间瑟瑟发抖,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其他都能说,唯独这个……便是死,朱某也不能说。”

“你倒是忠心得很,”陈绎心鼻息轻哼着评价了他一句,又片刻沉默,他才再问道,“风冥界的入口为何破坏?里面的人去了哪儿?”

陈绎心对朱衍身后的仙帝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可这多少能转移点朱衍的戒备,他和闻人离要的是尽可能确切的消息。

“别告诉我你不知,你瞅瞅自己炸毛的样子……”作为经常炸毛的陈绎心本人,对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最熟悉不过,那朱衍根本无法在他和闻人离眼皮底下隐藏什么。

朱衍闻言竖起的羽毛一根根收起,许久他才低头回了话。

“风冥界里资源枯竭,再加上那里离虚天战场的传送点太近,许是出于这些考虑,他们便撤离了……”

朱衍回话许久,陈绎心和闻人离都没有应答,他们二人重新打量这只被欺负狠了的神鸟朱雀,在朱雀被他们盯得几乎又要炸毛的时候,陈绎心收回目送,随后他摸了摸自己鼻子。

“风冥……凤鸣,原来你们是我阿兄的亲部,”其实这点并不难联想了,可这么长久的岁月过去,陈绎心和闻人离也没想到卿若这一亲部还能长存。

陈绎心和闻人离对视一眼,随即他们二人出手将鸟笼和魂焰都收了回来,再接着闻人离手心浮现一根红色的翎羽。

他们二人想明白了,就也淡定了,倒是才恢复自由还没来得及变回人身的朱衍,再次被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在红羽上,随即他就更能更深刻地感受红羽里的印记气息。

“主……主人!”

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乌龙了,闻人离纵着陈绎心欺负了半天的朱雀朱衍,就是他们要寻的风冥界旧部,只是他们没料到这一脉旧部会这般大胆,将万仙楼开遍了上界。

陈绎心瞅一眼这被形势变换弄懵了的朱衍,莫名多了点恻隐之心,他一挥手助他恢复人身。

而他也从闻人离身侧坐直,眸光变得相当清正,好像之前那般霸道恶劣,喊杀喊打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和阿离此番归来,就是寻你们而来,这是红羽是我大兄卿若所有,这是阿离,你若不知,可以回族里问知道的人。”

陈绎心说完这话,朱衍却还在消化当中。

陈绎心不是凤凰神族帝君的幼子,而是数个纪元前他们旧主的幼弟?合着他们风冥部落这般看着十帝九族欺负了陈绎心和闻人离这么久啊。

可这一点想通,掌握很多信息的朱衍就能把他之前想不通的那些都串一起想通了。

“见红羽如见焚天圣君,您是焚天圣君的幼弟,也是风冥部落今后的主人,之前是小神冒犯殿下了。”

朱衍将红羽恭敬地抬过头顶,双手举高,对着陈绎心恭恭敬敬地参拜,随后他拜的方向再一偏,同样对闻人离施以大礼,“小神拜见帝尊。”

他缓缓起身,额头浮现三根红羽印记,独属于族长传承的印记,“小神是焚天圣君幂下风冥部落这一纪元的族长,小神无能,没能守住风冥界。”

第82章

风冥界的情况和陈绎心闻人离猜测的没有太大出入,他们的确是撤离的,甚至为了抹去可能有的探究,还将入口给毁了,算是彻底遗弃了那一界。

至于朱衍之前告诉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话也不完全算骗人,风冥界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甚至地底的仙脉都挖得差不多,如此风冥界里的资源怎能不算枯竭呢。

“起来说话,”闻人离一抬手,朱衍就被神力托起。

他微微点头,而后继续解释,“我和族老并不知殿下和帝尊的情况,撤离风冥界是为了更好地隐藏。”

朱雀一族全在风冥界里,敌人一旦找到,他们就全军覆没了,朱雀族撤离之后,朱衍将人打散直接安排到他万仙楼的势力中去,如此在眼下这乱糟糟的上界才算更妥当。

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包括万仙楼的存在,也是为将来所做的准备之一。

“虽不大确定,可从五百年前开始,九君殿的仙卫就在四处寻找隐藏在上界中的古老部族,甚至帝女兰馨都亲自到万仙楼找小神询问,如此,才有小神这般决定。”

九君殿和兰馨到底是不是在找风冥旧部无法确定,可一旦被他们找到,朱雀族的秘密就可能暴露出来,他这个族长高调开的万仙楼一样会被牵连。

“九君殿……”陈绎心微微凝眉,他在上界时可不曾听说过什么九君殿这样的势力。不,他听说过!只是不是势力,而是一个已然废弃的住所。

“是他!”陈绎心眯了眯眼睛,有些许杀气溢出。

朱衍有些疑惑陈绎心口中的“他”是谁,他稍稍迟疑,便按照他掌握的信息具体告诉陈绎心和闻人离,“九君殿里住着这一纪元半步帝君之战最后的胜者,九御仙帝。”

他算是帝君之战里的一匹绝对黑马,从出现入世到晋升仙帝之位,只在百年时间内完成,旷绝古今,整个上界无人能抗其锋,完全被虐扫。

他的九君殿成立的时间不长,可他毕竟是实打实的仙帝,还是号称天资最高,未来不可限量的仙帝,投靠和拥护的人极多。

几百年时间聚齐起的能量,不足以和老仙帝们抗礼,可老牌仙君已然比他不得了。

九君殿的势力朱衍一样不敢小看,而他迟迟不将修为晋升到半步帝君,便是忌惮这九御仙帝。迄今为止,根据他掌握的信息,和九御对战的半步帝君没有一个能活着,他比当年的陈绎心还要凶残。

朱衍不敢和他战,也怕他找著名目跑来和他战,他一死,万仙楼怕也成为这九御仙帝的囊中之物,何况他身后还有朱雀族旧部这样的秘密。

他在上界行走,除却脸皮厚,行事圆滑,唯一能让人称道的就是遁虚术这样的古术,可他作为这一代唯一的纯血朱雀,他会的神通绝不止于此。

这些年,朱衍为了朱雀一族和万仙楼,可算得是用心良苦了。

朱衍将九御的情况和陈绎心闻人离仔细说了说,陈绎心和闻人离就也愈发确定那九御便是占用了闻人离部分断木遗蜕的异魔傀儡了。

“九君殿是阿离当年议事面见众神的宫殿,他也敢用!”陈绎心再提起那九御,依旧忍不住磨牙,这千年他肯定没少把闻人离遗蜕拿去糟蹋。

朱衍闻言算是弄明白陈绎心生气的点了,不过那九御用“九君殿”是碰巧,还是故意,也不难感受,九御之名,其野心可见一斑了。

“你躲着他是对的,什么仙帝,不过是靠阿离的遗蜕气息遮掩虚源的异魔罢了,那些被他杀了的半步仙帝,只怕是都成为他的补品了。”

异魔二字在整个上界都不陌生了,朱衍听陈绎心这么说,他再回顾他所掌握的情报信息,瞬间倒吸口凉气,九君殿几次对他放出的橄榄枝,其实是夺命贴啊。

陈绎心语气满满的鄙夷,可他心中不敢有任何的轻视,南宫和东方此举相当于将一个恶瘤直接放到小白兔窝儿里了,这九御的成长已然今非昔比。

闻人离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他看向了朱衍,“去将九御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资料找来。”

“是,”朱衍点点头,又对他们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阿离决定现在就动手?”

陈绎心依稀是明白了闻人离的打算,其实这算是比较明智的决定,九御这种方式成长,速度太快,耽搁越久越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变故,处理他宜早不宜迟。

闻人离拇指指腹在陈绎心微蹙的眉尖揉了揉,“先看看顺不顺路。”

他们此行到上界最大的目的还是寻常卿若和蔺语的残魂,异魔傀儡的情况有变,但还不足以对他们形成太大的阻碍。

陈绎心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才点了点头,其实以他和闻人离如今的修为境界,他们完全可以分开行事,可他莫名还是对闻人离不放心,这个念头心中转了转,就被他否决了。

“便不顺路,我们回程时专门走一趟就是。”

这种恶心人的家伙绝对不能容许他继续存在,陈绎心说着认真瞅了闻人离的脸两眼,然后手一伸投到闻人离怀里,想起那个家伙,他又被郁闷着了。

闻人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直接传音给朱衍,让他安排住处,顺便见一见附近能够赶过来的几个风冥部落族老。

“还真是巧了……”陈绎心看完,将玉简递给了闻人离。

说巧是因为他们之前报名得来的两个令牌,将他们传送到的帝都,正是那九君殿的所在,而且按照朱衍给的情报分析,这九御很可能和他们一起前往虚天战场。

“照殿下和帝尊这般说,他到虚天战场的目的并不单纯,”其他仙人到虚天战场是为了消灭异魔,这九御八成是觉得上界里行事太过束缚,想到虚天战场里继续狩猎成长了。

朱衍说着神色一顿,他对陈绎心和闻人离躬身,消失在厅房中,又不久他再现身。

“这是九君殿给我送来的任命书,看来他并不打算放过我。”

若是陈绎心和闻人离没找上门来,他真的该发愁,毕竟那九御他打不过,逃也不能,真的去依附哪个仙帝,谋得庇护,只怕他辛苦经营的万仙楼产业就得给让出去了。

陈绎心伸过手,朱衍将任命书呈上。

“他应该早就看破你的真身,非要你的神源不可了,”即便朱衍没有突破到半步帝君的修为,他朱雀神鸟的神源也是他族比不了的,如此他才这般针对朱衍。

“若我和阿离没来,你有何打算?”陈绎心问向了朱衍,很显然他眼前的这只小朱雀相当聪明警觉,他以仙君的身份玩转仙界,便是仙帝也会高看他两分,他在仙界的人缘并不差。

“朱雀和凤凰同源,若是殿下和帝尊没来,我会去向凤元帝君求助。”

这是所有情况考虑之后,最妥当的选择,他们同是上古神鸟,凤元帝君不会亏待他,起疑可能也不会太大。

当然,世事无绝对,凤元帝君绝对没有手持红羽到来的陈绎心和闻人离靠谱。

“凤元……他怕是不会帮你太多。”

凤元帝君和当初藏下他的老凤凰已然不同,他选择了中立的立场,便不会容许朱衍将九君殿的麻烦牵连到凤凰神族,他的中立基本和帮凶无异了。

陈绎心说着站起身来,然后绕着朱衍转圈,他脚步顿住,往闻人离那边一招手,红羽落回他的手心,他轻轻捂住,再两息,陈绎心身上的气息就完全变了。

闻人离也略为诧异地挑起了眉梢,便是他仔细感觉也发现不了破绽,陈绎心借红羽转变自身的寒冰气息,怕是南宫和东方等人都可以骗过了。

但陈绎心的变化并未完成,他梳得分外整齐的头发完全散开,额头的三根冰蓝色翎羽浮现,再一点点转变为红色,他的头发也从黑色变成了火一般的红色。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裳,一身红衣取代了鲛丝蓝袍。

同时他的五官也有了些微的变化,看起来更稚嫩两分,像一个才将入世的少年仙君。他又往脸上添了个银色面具,稚嫩之余多了两分神秘感。

他重新坐回闻人离身侧的位置,下颌扬起,看向了朱衍,“朱衍,今日开始,万仙楼对外阿离是你的主人,我……是少主。”

闻人离扮演万仙楼背后的仙帝,自是比朱衍以往凭空捏造的要更加神秘,轻易不能现身,他这个少主就不是了。

朱衍点头,已然明白陈绎心的安排,九御想要害他,见他身边还有一个神源更加纯粹的“少主”定然也不会放过,到时就是他们反设计的时候了。

朱衍离去,让人不动声色将消息透露出去,陈绎心在他离开后,已经爬到闻人离身上去了,他手在闻人离胸口揉啊揉的,“反正阿离也不是第一次给我当长辈了……”

论起吃亏,真正吃亏的他呢。

“阿容小心为上,你的安危胜过一切。”陈绎心要给九御来阴的,他就不能直接露面,否则凭借遗蜕与他的感应,那九御很容易就发现他了。

至于直接露面解决九御,七成把握是有,可解决了他,就将他和陈绎心暴露出来,到时候东方和南宫一定会现身,七成把握就只剩了三成左右,后续的问题也会更加复杂。

所以闻人离即便担心,也还是认了陈绎心这打算。

“我知道啦,”陈绎心应着话,下巴扬起,在闻人离唇上吻了吻,“我是少主,也是阿离的男人。”

本来他是有打算直接变成八九岁,那种看起来更好骗的娃儿模样的,可想到闻人离,他还是默默变大了些,如此不至于让闻人离下不了嘴。

“大兄的红羽和我气息同源,如此我才能借它伪装,”陈绎心说着又往闻人离脸颊贴近,他轻轻蹭着人,却是因为红羽又勾起了他对卿若的思念。

闻人离双手环过便将陈绎心完全抱在怀中了,他轻轻揉着陈绎心的头发,虽无言却胜过一切安抚。

第83章

陈绎心和闻人离在朱衍安排的小院住了十天时间,帝都九君殿那边才派来了人。

朱衍对外的说法是他的少主亲临万仙楼,他分不开身,那边便派人来送九君殿宴会的仙帖了。一份给朱衍,还有一份给刚入世的万仙楼少主陈绎心的。

“少主是何想法?”朱衍微微躬身问着,可他离陈绎心的距离却稍显有些远了。

说实在的陈绎心成为他的少主他自然没有不愿,可他对陈绎心绝对不陌生,甚至现在万仙楼还不时有人来询问关于陈绎心和闻人离踪迹,想从他手上找想线索,获取十帝九族开出的丰厚报酬。

便是他万仙楼内部都有人提议过,想他们自己做这个生意,可这个决议才提出就让朱衍否决了,这些提议的人是没接触过陈绎心,上界仙君的凶残指数,他以为陈绎心绝对在前列。

万仙楼再想赚钱,也不能去招惹陈绎心,顶多就是和以前一样,他们贩卖点陈绎心杀人战绩此类的消息。

这份畏惧从三万年前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他对待陈绎心,恭敬之余还有畏惧,特别是闻人离不在的时候,他尤其这般觉得。

“当然是去啊,”陈绎心将请帖放到一边,小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你顺便去弄清楚他都宴请了些什么人。”

朱衍离开,陈绎心又继续他之前在弄的东西,指尖绕啊绕的,红色的光影闪现,可一旦闻人离或着其他人注意到,他就会停下,继续换上一副托腮思考的模样。

闻人离是有察觉陈绎心在做些什么,可陈绎心想瞒着他,又是那样一副可爱的模样对着他,他就只能纵容了。

两日后就是九君殿宴会的日子,朱衍按照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吩咐,该做的都已经做好,其他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朱衍和几个手下抬着轿子在等陈绎心,可他却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一会才出来,他独自走出坐上轿,随后一行十来人就消失在这仙城的万仙楼里了。

他们到城门的传送点,再抵达帝都,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从数百万里外的仙城抵达了帝都,再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帝都中央的九君殿前了。

这座仙城被称为帝都,可不是因为九御,而是这里原本是一仙界古国的帝都,古国覆灭,这座帝都却留了下来,甚至建筑风格都保留有些许古国时的特色。

朱衍怕陈绎心一路觉得无聊,他在轿子解说起来。

陈绎心没搭理朱衍喋喋不休的解说,可他也没阻止的意思,毕竟他知道,万仙楼才入世的少主可未必知道,他们进到九君殿的府邸中了,朱衍才停下话来。

而那边想过来给陈绎心掀轿帘的九君殿奴仆也让朱衍给挥退了。

“这……”那九君殿奴仆面色讪讪,却没打算放弃,他人不再近前,可仙识却往轿子里扫去,不确定陈绎心的身份不罢休,这般无礼行径,也算九君殿的特色了。

可接着他闷哼一声,往后倒去,神魂被灼伤地接近破碎,再无人出手救他,他神魂的伤蔓及本体,便不死也成为傻残的废仙了。

“阿父说的没错,这世上果然是蠢人多。”

陈绎心带着些许调皮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朱衍这才躬身上前将轿帘掀开。

陈绎心端坐在轿子里,他面上的微笑依旧干净清澈,可他又抬起了他的手,往那仆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便是傻了,冒犯了陈绎心,也不容许他继续活着了。

“小小年纪,出手这般狠辣,你家中长辈可是知道?”

淡蓝色的裙摆从天空中飘落,一女子替那仆人挡下了陈绎心的一点,可她也闷哼着退后了两步,虽没流血可却被伤到了。

她有些惊,也有些怒,可这时,陈绎心的手再次抬起,再一点,不再是对着那奴仆,而是明晃晃地对着她,帝女兰馨,也是九君殿只差最后正名的女主人了!

“你敢!”兰馨本能双手抬起施法抵抗,可显然九品仙君修为的她,并不是陈绎心的对手,他这一点,她很可能伤上加伤。

“馨儿退后,”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兰馨被摄走,一股银灰色的神力撞上了陈绎心发出的攻击,两相抵过,兰馨余惊未消,便更加惊恐地看着陈绎心了。

九御亲自出手,仅仅是抵消,而不是将眼前看起来乳臭未干的红衣少年给重伤着了。

“半步仙帝接近圆满……”九御从小路尽头走来,一身白衣看起来分外飘逸的他,此刻他灼灼的目光看着陈绎心,似惊叹,更似惊喜。

“若非阿父说我年岁太小,这九君殿如今该是本座的。”

如此就能解释陈绎心修为达到半步帝君,却没有参与到上界的帝君之战中来了。原来是被他口中的阿父藏起来了。

“你抢了本座的九君殿,还敢惦记上本座的万仙楼,好是狗胆!”

陈绎心说着话从轿子里走出,他右手一伸,一条红色的鞭子,便被他握在手中了,看样子,他在九君殿中行凶,还要寻九君殿原主的不是了。

“大胆!”九御如何想还看不出,帝女兰馨可被气得不轻。她温婉的眉目因为愤怒有些微的扭曲,看起来分外慑人,在陈绎心看来也分外的丑了。

“丑八怪,我教训了他,再来教训你。”

陈绎心话落,挥着红鞭就上前了,他说要教训九御可不是说说而已。

九御横扫上界此刻自然也不会畏怯,他也一跃而上,和陈绎心到了半空斗法。

兰馨抬头看着,面色渐渐稳定下来,等着陈绎心反被教训的模样,朱衍则完全是懵的,陈绎心根本就不按他们之前说好的来,他们这才刚到,他就直接找九御打上了。

当然,他也没有将无措表现出来,他一边关注着斗法的情况,一边在琢磨对策。

可足足半个的时辰的时间过去,陈绎心和九御依旧不分胜负。

九御并未尽全力,陈绎心也始终压制在半步帝君的修为在打,而他能不败的原因是因为他掌握的神术,种类繁多,变换灵活,九御的任何神术,他都能一一化解。

但他要打到九御也很难,如此才这般僵持不下。

这时事先没能和陈绎心通过气的朱衍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高声喊道,“少主莫忘了,大人许你来前的叮嘱。”他手上捏着一块仙玉,似乎随时就要捏碎一般。

陈绎心低头看一眼朱衍,又再瞪一眼九御,他双手微微张开,缓缓落回轿子边。

他看向九御的方向,眉梢微微挑起,红鞭散去了部分变成了红色的箭羽,他弯弓的动作只做了一半,红色的箭羽就对着九御射了出去。

一样飞落下来的九御周身浮现几个锁定阵纹,却是之前神术对抗时,陈绎心就留下了的。他躲这箭羽是躲不过去的了。

“轰!”一声巨响,九御的周边都被波及了,他身后的九君殿大门被他抵抗红羽散出的气息完全震碎,自然那陈绎心分外看不顺眼的“九君殿”三字牌匾也一起毁了。

如此,陈绎心脸上的微笑才真切了些,他踱着步兴致勃然地看着,似乎在观赏自己的成果,至于那些将他和朱衍围起的仙卫们,则被他自动无视了。

倒塌的废门前,九御完好站着,但他之前脸上的轻松也都不见了。并非是因为这被陈绎心毁了的门,而是因为能培养出这等战力的幕后仙帝可不简单了。

他今日晚宴的计划也要适当调整才好,至少在这帝都,他杀这二人不得。

九御想清楚了,他脸上的淡笑又都回来了。明明是一极恶之魔,他却把自己装扮得比谁都像仙。

“如此……可解气了?”九御手一扬,阻止兰馨就要出口的呵斥,他一脸包容模样地看着陈绎心,还真和闻人离像极了的,至少朱衍就有些分辨不出来。

陈绎心本来是解气了些,可看他这幅模样对着他,他比之前更加生气了。

他下颌扬起,转过身去,再次钻入到轿子里,“乏了,给本座找地方休息。”

陈绎心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九御诧异之余居然也起不了什么愤恨的感觉,他扬扬手让仙卫退开,又对着管事点点头,让他去安排陈绎心休息的住所。

轿子消失在过道中,九御才收回了目光,这时兰馨也忍无可忍了。

“尊上,这是为何?”

陈绎心在这大门前让她和九御颜面扫地,居然这般轻轻放过了。

“有趣的人自然不能同理对待,万仙楼少主的事儿你不要插手。”

九御这般语气说话,兰馨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再闹些什么,她缓缓按捺下心中的气愤,挽住了九御的手,“妾身知道了,妾身只是气愤他冒犯了您。”

兰馨的话说到后面微微颤抖,却又是陈绎心所为。

他扫过来的神识似乎要将兰馨的手给烧成灰烬,可这已经是他忍耐之后的结果,否则他真想将这二人的神魂一起烧了,好把属于闻人离的遗蜕这般夺回来。

九御的眸光抬起,正要看过去,陈绎心的神识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了,甚至他住的院子也布置好了结界,不容他探究了。

九御将手从兰馨似要废了的臂弯挣脱出,他嘴角微微弯了弯,而后不等兰馨控诉些什么,他就消失在原地了。

至于在九君殿客院里住着的陈绎心,依旧是一副要被气炸了的模样,“啊啊啊……他们居然敢……”这般糟践闻人离的遗蜕,真的要气死他了。

“你出去守着,我……继续气会儿。”

否则一会儿到宴会上,他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朱衍一脸忧色地出去,陈绎心趴到床上,他手心里多了一个红羽小鸟的玩偶,他对着它一顿蹭,“阿离,阿离,我想把他们的胳膊全砍了。”

陈绎心的醋劲儿起来了,便是闻人离的遗蜕,他都要迁怒了。

他怀里的红羽小鸟一动不动,看起来半点灵气都没有,可今儿陈绎心来时就是用了美人计,在闻人离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将人收到里面来了。

他用朱雀族的红羽编织了这个玩偶,以此来掩盖闻人离的气息,可相应的,闻人离在陈绎心动手前绝不能有任何的异动,否则一定会给咫尺之遥的九御察觉。

如此,他此刻便是想安慰陈绎心也做不到了,但他的存在就是陈绎心最大的安慰,他蹭完了,就也理智下来了。

第84章

陈绎心微微嘟唇在玩偶脑门亲了一下,便将它变小重新塞回怀里。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托腮,眸中的光芒甚是危险。

天色再暗下些许,陈绎心打开房门,朱衍在外候着,他们前往宴会的宫殿,而在受邀之列的仙君仙王也都到来了。

一部分是九君殿幂下收编的仙人,还有一部分就是和万仙楼一样被九君殿看上,却还不愿就范的,这对他们来说和鸿门宴无异了。

“胃口还真大,其他仙帝就没意见?”陈绎心大抵能猜到一部分原因,可他还是想听一听朱衍的说法,或者说他手上的线索。

“怎会没有意见,大抵是不敢……”但他们的不敢绝对不是因为九御本人,而是他身后的人,可这人到底是谁,朱衍不敢说。

朱衍和陈绎心说完立刻转过身去和其他到来的仙君寒暄,顺便也把陈绎心引见给他们,陈绎心小孩儿模样对这些人爱答不理的,走了不远,他就扬手让朱衍自己去应付。

他寻了位子坐,又一会儿了,他直接跑外面溜达去了。

这九君殿里除了九御本人还真没什么人能拦得住陈绎心,他脚下如风,没多久就逛了半个九君殿了,剩下的半个是绝对会惊动九御本人的地方。

他脚步一顿便要转身回去,可就在他侧过身时,前方不远的花圃里就多了一个人,白衣九御持萧而立,用不辨情绪的眸光看着他。

陈绎心眸光扫过他,眯了眯眼睛,继续转过身,就要这般回走,可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来找什么?”

九御不等陈绎心甩开,他自己就先放开了,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对陈绎心有一种相当违和的亲近感,这让他相当困惑。

可这困惑还未完全浮现,就被一股极黑之色所取代,他的声音略为僵硬起来,“找我?”

陈绎心眨眨眼睛抱着手臂转过身来,他对九御一笑,然后一根细细的红光闪过,他退后两步,九御的胳膊就这般断了,“碰过别人的手居然敢来碰我!”

陈绎心磨了磨牙,眼睛瞪起,九御看着自己落地的胳膊,神色一顿恼怒未起,就先被无奈取代了。

九御轻轻摇头,对断臂一拂手,那断臂变成了一银色木枝,他另一只手拾起,同时才被陈绎心砍下的那边手臂又重新长回来了。

陈绎心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中的木枝,他指尖一根红丝飞出,勾住了木枝的后半部分,相当霸道地道,“我砍下就是我的了。”

九御顺着红丝看着陈绎心,他略微迟疑,而后他点了点头,“可。”

他又走近两步,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陈绎心的手腕,“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陈绎心被这熟悉的语气和神态弄得有些愣神,九御就当他默认,继续这般将他牵走。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宴会的宫殿,九御牵着陈绎心来的情景,也就落到了宴会所有人的眼中。

比九御更早些到来,做足了主母派头的兰馨,在看清楚之后,面色不可控制地扭曲了。

陈绎心原本是要挣脱开的,可察觉到兰馨看过来的目光,他忍了又忍,并没有挣脱。

甚至他也不往自己的位子坐,直接随九御坐到了他的身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也包括随陈绎心一起来的朱衍。

“尊上,这是……”兰馨声音里的愤怒几乎藏不住,可这么多人跟前,她还想维持他帝女的体面,不想沦为无理取闹的泼妇之流。

“我要吃那个,”陈绎心的声音从九御另一侧传来,他自己抱着手,一副等着被喂的模样,让兰馨的怒火又强盛了几分。

她不再说话,一脸倔强地看着九御等待他的反应,可她注定要失望了。

九御侧过身来,很是自然就给陈绎心择菜,还让人换了不算烈性的桃花酿上来,并将陈绎心手中的那杯酒给拿走了,“喝这个。”

“管东管西……我喝什么酒,是你能管的吗?”

陈绎心轻轻抿了一口桃花酿,然后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看起来甚至不给九御面子,可他低下的眸光中溢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来了。

“尊上!”兰馨的声音猛然拔高,变得略为赤耳起来了,眼前这二人的相处,让她严重怀疑,这九御还是不是那个屠仙不眨眼的九御仙帝了。

可九御皱眉看过来的目光,残忍而无情,让兰馨突然有的怀疑完全散了去,她嘴唇颤了颤,面上神色勉强放和些许,仪态还算端庄。

“尊上,我父君派来的仙使在这边,尊上可愿随妾身见见?”

这一次宴会基本算为她办的,她父君那边仙使是送她的庚帖来的,九君殿收下,她成为九君殿主母也只是再过一段时间的事情而已。

她一提醒,来宴会的仙君们低声讨论,便是不知的此刻也知道了。

九御凝眉未应,弄明白的陈绎心手中的酒杯就这般被他捏碎了,“嘭”一声,声音不算大,可气氛本就不大热烈的大殿就随这声响静了下来。

这红衣少年看起来和九御关系不一般啊,包括兰馨在内都这般觉得了。

她手握成拳头,已经到忍耐的极限,可以说除却那一次她让陈绎心当面骂了,她再没有受过眼前这般明晃晃的挑衅和羞辱了。

可她纵使有千万个念头要杀死陈绎心,只要九御不站在她这一边,她此刻任何的妄动都是在毁灭过去所有的成果,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啊!

兰馨自视甚高,她自认为是十帝九族里最出色的女君,当陪得最出色的未来帝尊。

以前她以为那个人是凤凰神族的陈绎心,可陈绎心自甘堕落,和一棵树妖结成连理,她放弃他的同时,也想毁了他。

一番算计,过程虽有些出乎意料,可结果她勉强满意,陈绎心被困冰极海,抢了她男人的树妖被困囚界,没得善终,这便是得罪她的下场了。

千年前,九御在上界奇兵突起,从不入眼到入眼,再到他一人独抗全部半步帝君,创造了更甚陈绎心的传奇,她便决定要将他牢牢掌握在手心。

一直在今日之前,她都没遇到太大的阻碍。入九君殿当婢女,再到一点点透露她的身份给九御知道,再到今日宴会的举办,这个过程所废时间不短,她付出的努力更不少了。

可今儿实实在在让她感受了一番什么叫憋气,妒意和怒意一同燃烧着她的理智,她已经在忍无可忍的边界了。

九御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本就侧对陈绎心的身体继续侧了过来,他抓住陈绎心要躲开的手,然后一点点掰开,把酒杯碎片从他手心取了下来。

如此,他才偏头看向完全摆下脸色的兰馨,“把人带过来吧。”

他话落下,兰馨还在忍怒无法反应,原本被他抓着手的陈绎心,一拳就打过来了,九御抬手接住,可陈绎心并不是打他一下就过了。

“差点让你骗了!恶心死我了!”陈绎心怒气冲冲,直接近身和九御打,他们身前的酒席就遭殃了,一团凌乱,他出手一次比一次狠,甚至覆上一层灵力,完全怒不可遏了。

九御眉头微蹙,可他接招依旧多是防御,他想抓住陈绎心的手或者臂膀,可陈绎心灵活如泥鳅,滑不溜手,他再继续克制神力,就只能一直这般抓过点衣角罢了。

他的面色忽地冷下,气息一瞬间将大殿的酒席全部掀翻,他单手将陈绎心双手背过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对着使用禁器的兰馨拂去。

兰馨作为帝女自然少不了仙宝,她仙帝父亲赐予的这这禁器,相当于她父亲的一次全力攻击,别说陈绎心现在压制到半步帝君的修为,就是他真的放开打,也受不住这毫无防范的一击,九御不出手,他必然要受伤的。

九御挥退了禁器的法力,又再往兰馨那边一挥,一巴掌直接甩再兰馨脸上,将她甩飞了,“你想死,本尊现在就成全你。”

冷冷的话甩落在大殿,仙帝的威压完全释放,不少仙君被震得提吐血,甚至他怀里原本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的陈绎心,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九御低眸看下来,陈绎心脸上残留的恼怒和烈性尽皆散去,他没再反抗,这般让九御抱了起来,再被他抱出宴会的大殿,抱往他居住的宫殿,便是兰馨都无法涉足的地域。

“啊啊啊……”兰馨愤怒的尖叫远远从身后传来,可随九御走入他的寝殿,那些声音和喧嚣就都远离了他们。

陈绎心缩着身体,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地看着眼前的九御,他轻声疑惑了一句,“阿离?”

“嗯,”九御应了一声,他闭眼再睁眼,狂躁混乱的气息再无法掩藏,同时他的眸色也从纯黑变成了,一黑一银的异瞳模样。

眼前的九御便是闻人离,不,应该说主导这具身体的魂体是闻人离。

在花园里拿九御不知死活想对陈绎心动手动脚,在他握住陈绎心手腕时,藏在陈绎心怀中玩偶里的闻人离就顺着他们接触的手,侵入到九御体内了。

那断木遗蜕本就是闻人离本体的一部分,他侵入的过程可以说是无声无息的,便是陈绎心也没察觉,但他和闻人离相处了那般久,在那之后他心中就有疑惑了。

甚至可以说一些过分恣意的行为,都是在试探和确定,可兰馨的到来,一再勾起了陈绎心对异魔傀儡种种行径的厌恶,再有那傀儡占着闻人离的遗蜕,还想和兰馨成婚。

陈绎心在这点上完全无法忍耐,这才和他打起来了。

“不打了?”闻人离问着,将陈绎心继续抱到寝殿的床上,他才将人放下,但手依旧握在陈绎心的手腕上,似乎怕他继续生气,撇下他跑了似的。

“不打了,”陈绎心乖乖地摇头,可眉头依旧皱着,又片刻他鼻子也微微皱起来了,显然眼前的这个闻人离让他莫名就想嫌弃了。

他戳戳闻人离略为僵硬的脸颊,“臭死了……”

又片刻他跪坐起来,缓缓伸过手主动将眼前的人抱住,“再臭,阿离也是我的。”

从闻人离展露的气息不难感受,他还在和傀儡九御争夺身体的掌控权,而这是陈绎心外力无法相帮的。

闻人离身上的血腥杀戮,甚至属于异魔虚源的腐朽气息,都让他不喜极了。

可和当初一样,他不喜欢神陨气息,也愿意和闻人离亲近,现在就也是,他对闻人离身上的气息不喜又憋屈,可他依旧不愿躲开,依旧要这般牢牢抱在怀里。

闻人离双手抬起带着些许小心和珍视,缓缓环过陈绎心的腰,再一点一点用力抱紧。

他眸色依旧是一黑一银,气息狂躁暴动,整个寝殿都因为微微晃动,再这般下去只怕要惊动寝殿之外的人。

这时他抱着的陈绎心,缓缓闭上眼睛,一根红色的翎羽从他额头飞出,除却红衣不变,他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身下蓝色归魂焰浮现,火焰凤身承载起他和闻人离,那巨大的翅膀慢慢展开,将整个寝殿都覆盖住了。

狂躁暴动的气息被安详温和取代,陈绎心偏头在闻人离的颈侧落下一吻,然后继续这般抱着他,他努力在适应这般气息的闻人离,也不忘刺激这具身体里的闻人离努力。

“我亲了,也抱了,阿离也不想我变成亲了别人,抱了别人了吧……”

陈绎心本意只是刺激,可说了这话,他就莫名觉得委屈了,一想到那被别人亲了抱了的遗蜕以后也变成闻人离的一部分,他就生气,就委屈了。

第85章

闻人离没有应话,可他更用力些抱紧了陈绎心,他若能容许陈绎心亲别人,抱别人,在花园里时,他就不会那般冲动地侵入到九御体内。

可即便冲动了,他此刻也不觉得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区区异魔根本没有资格和他抢夺身体,即便它在断木遗蜕中被养护了那般悠长的岁月,即便它有南宫和东方在背后相助,可假的就是假的,真正的闻人离谁也不能取代。

而闻人离眼下陷入的困境,绝大部分是便是之前的冲动造成的,原本他和陈绎心的打算,是在今夜陈绎心降服九御异魔后,将异魔和遗蜕分离出来,这般他再来吸收他的遗蜕。

可之前他侵入到九御体内,并抢夺了控制权,这般由遗蜕来融合他本体,就显得有些缓慢和难以适应了。

至于那异魔九御在和闻人离和陈绎心气息的双重压制下,根本不敢有什么作为。

当然真有被闻人离彻底泯灭的迹象出现,他也不会这般安分蛰伏的,甚至他略微期待闻人离这么做。

七日后,陈绎心的归魂焰缓缓收起,他感觉到闻人离的气息已经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不让他喜欢,可那种狂躁暴动的感觉是没有了的。

“阿离,都好了吗?”

陈绎心轻声问着,鼻子微皱,手却还揪在闻人离腰侧的衣襟上,他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见闻人离都没给他反应,他就没再迟疑。

他怀中的红羽飞出,没入额头的蓝色翎羽,他又变回红衣少年的模样,同时他双手用力将高高大大的闻人离抱起,寝殿的门打开,陈绎心抱着闻人离出去了。

寝殿之外有几个巡视的仙卫,他们感觉有人走来,眸光下意识抬起,又下意识低下,愣怔片刻,他们又极为惊愕地抬起,仿佛看见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浴房在哪儿?”这一片居所每个房屋里有极为强大的结界,看到这九君殿的仙卫,他就不用一间间去找了。

好是沉默了一番,那仙卫才用极为惊愕的语气给陈绎心指了路,“就在寝殿后面。”

他们说着便想跟上陈绎心,可随即抱着闻人离的陈绎心转过身来了,眸光微冷,“不用跟来了,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至于你们尊上……他累了,我给他洗洗。”

闻人离或许是有累了,可陈绎心要给洗的原因,绝非如此,而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话落陈绎心继续抱着闻人离往前殿后头的露天浴房走去,他将闻人离放到池子边,却还转身自己再布置了结界阵法,确保闻人离不会被他之外的人看了,他才动手。

宽衣解带,然后将那沾染了他人气息的衣服烧成虚无,陈绎心气鼓鼓又隐含锋利的神色才平和了些许,而后他继续动手,将闻人离从头发丝儿到脚指甲都亲自给洗了几遍。

这一番忙活下来,他虽不至于被累到,可模样瞧着还是稍有狼狈,毕竟以往多是闻人离给他洗,他显少这么动手,也显少这般认真的做这种事儿,完全没来得及顾及自己。

他将一段干净的鲛丝裹在闻人离身上,同时他自己也被人揽到怀里抱住,“满意了?”

闻人离在被陈绎心放到浴池不久,意识就完全恢复了,可看陈绎心这般认真地为他忙活,他就找不到要出言打断的理由。

陈绎心这嫌弃又无奈的模样,他莫名觉得可爱,便想多看一会儿。

“马马虎虎吧,”陈绎心实话实说,真要特别满意那肯定是没有的,可事实都已经这样了,他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真和闻人离闹什么。

“那九御呢?死了吗?”陈绎心不舍对闻人离如何,那九御就不是了,而九御惹他的也不仅仅是这些,他们有的是账要算。

闻人离闻言往陈绎心储物空间的玉扣上一点,那日被陈绎心砍下的银色木枝就落到了他的手心,然后肉眼可见地这银色木枝完全变成了黑色。

陈绎心眸光扫过,异魔九御已经被闻人离封印陷入沉睡,他的手抬起,一团蓝色的归魂焰将银色木枝裹住,再加了一层封印。

“他暂时还不能死,南宫和东方都在他体内留有印记,他一死,他们必然惊动。”

闻人离说着话,身上一阵流光扫过,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色仙衣,这九御的身份,他暂时也还得扮演下去。

“这家伙也还算聪明,知道那印记是监控和提防他用的,早找到法子糊弄住了,如此也省却我不少麻烦。”

九御听到闻人离这话应该会想吐血,他自作聪明的法子,成功让自己被闻人离所取代。

陈绎心和闻人离的眸光之内,木枝里一团灰色的气流在缓缓窜动着,那便是南宫和东方留在异魔体内的印记。

可就在他们认真观看时,那气流一下子从木枝窜出,直接穿透陈绎心和闻人离设下的封印,窜入了闻人离的眉心,那印记种植的根源根本不在异魔魂体里,而是在闻人离的遗蜕里。

如今遗蜕和闻人离本体完全融为一体,那印记就也落到了闻人离身上。

陈绎心眼睛瞪圆,神色多了些焦急和慌张,“可有碍?”

闻人离的手在木枝上一拂而过,那木枝被他亲自收起,同时他的手也握住了陈绎心的手腕,牵他走出浴房,快到浴房门口时,他才摇了摇头。

“无妨,这般倒是更逼真了些。”

原本他是有些担心他取代九御之后,没有了印记会有破绽在外,现在看着倒似圆满了些,当然,完全无碍也是不可能的,南宫和东方就等着用这个来算计他,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时间。

陈绎心眉头皱着,虽没再追问种种细节,可他心里对着情况根本无法宽心。

“那俩老家伙躲哪儿?”

这个问题整个上界或许只有九御知道,如今也只有闻人离能知道了。

“虚天战场,魔渊井。”

这回他俩是真正的顺路了,虚天战场,陈绎心和闻人离是一定要走一趟的。

一切根源都在他们二人身上,陈绎心以为解决了他们,闻人离身上的印记就也不是什么问题了,他们一同走出浴房,路过寝殿前的廊道,那几个仙卫还是神游着。

可陈绎心和闻人离走来,他们再多的纠结也只能隐忍回肚子里,再自己憋个半死。

陈绎心抿了抿唇,他抠抠闻人离的手心,略为无辜地道,“之前阿离睡着,我只能抱你来了……”

那几个仙卫一准儿是误会了,不过这误会,陈绎心挺乐意看的。

“阿容不用介意,九御和兰馨没什么,若真有什么,阿容也看不到她这般作死了。”

兰馨和九御真有过亲密的事情,那兰馨应该同以往的那些仙君,半步仙帝一样被吸了神源死去,可以说是她的帝女身份救了她。

在宴会那夜闻人离是有动了杀念的,可他当时的情况不宜制造太多的麻烦,那一巴掌算给兰馨的警告。那时他让兰馨将人叫来,其实是想当面否决了那婚事。

可陈绎心误会了,当即和他打起来,这才有了后来的情况。

而陈绎心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闻人离,他原本的不信任就都没有了,他握着闻人离的手,嘴角微微弯着,那些烦人的事儿暂且抛到脑后,眼下相守的时光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哦,”他应了一声,似没什么在意,可他握住闻人离的手又紧了紧。

那日宴会闻人离带陈绎心那般离开,稍稍缓过来的兰馨就将剩下零星还未砸到的酒席也一起掀了,来的仙人已经离开的差不多,只有随陈绎心来的朱衍,依旧守在那客院里。

至于兰馨她更无离开九君殿的可能,这般离开可不就等于是她放弃了,甚至事后她缓过来后,还以主母的姿态送走那些仙人,对待朱衍心中恨得牙痒痒,也没针对他做些什么。

她跪在九君殿正院外的台阶上,这般任风吹雨淋了七日,她仙君的体质自然不可能就此受到什么损害,可那可怜人的姿态就演绎得十足了。

她看到闻人离牵着陈绎心出来,有一瞬间的愣怔,她便伏地哭诉起来了。

“尊上,妾身那日过于高兴,饮了点儿酒,糊涂了神智,才做出那等让尊上厌恶的举动,但兰馨待尊上之心从未变过,望尊上不要因此误会兰馨了。”

兰馨的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抛却她帝女的尊严,可她越是如此,就说明她在九御身上所求越大,这兰馨若能有和她心机匹配的修为,当是一极其可怕之人,便是眼下,她也够让陈绎心警惕的了。

他专注的眸光落在兰馨身上,闻人离眸光扫过,微微蹙眉,“退下。”

兰馨神色里的愣怔比之前还要明显,她这般跪了七日,这般说了软话,将所有的过错都担下,仅仅换来“九御”这俩字,果真是无情之极。

可他若一直对所有人都这般无情,兰馨也能继续安抚自己,可偏偏他对陈绎心明显之极的特殊,让她无法平静接受。

曾经她故意亲了一下“九御”,就被他嫌恶的冷落了近半年的时间啊。

现在他将人带到寝殿待了七日才出来,该做不该做的,只怕都做了吧,这九御同曾经的陈绎心一样,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这让自诩不凡的兰馨尤其郁卒。

“听不懂本尊的话吗?”闻人离眸中银波微微荡起,兰馨的愣怔变成了恐惧,她微微低头,趴着后退,然后手往前一拂,直接瞬移走了。

“将人都叫到大殿里来,”闻人离对身侧不远的仙卫吩咐了一句,带着陈绎心走到已经收拾好的大殿里,他们坐下,九君殿里没有外出的仙君仙王就都陆续到来了。

闻人离将他和陈绎心交握的手,往前抬了抬,他高声道,“从今往后,万仙楼的少主红羽仙君便是你们的另一个主子,他,如同我。”

“是,吾等见过红羽仙君。”

陈绎心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目光扫过些仙君仙王一圈儿,然后开口纠正了他们的话,“不是红羽仙君,往后我是你们的尊后。”

九君殿的仙君能有一打又一打,可九君殿仙帝的伴侣尊后却只有一位,而且有他在,什么小妾仙姬是不可能有的。

场面有一瞬间的空白后,这些人再次拜下,“吾等拜见尊后。”

陈绎心勾了勾嘴角,如此听起来就舒服多了,但他的话可没这般就完了。

“婚宴什么日后清闲了再说,你去找朱衍,让他把我和阿……御哥哥的婚帖送往十帝九族,顺便再拟一个告示,所有仙城仙镇我都要贴一遍。”

陈绎心的占有欲明晃晃地就和外头普照的阳光似的,恨不得抓着每个仙人都告知一遍他和闻人离的关系,顺便杜绝他们肖想闻人离的心。

“按照你们尊后的话,去办吧。”闻人离开口给陈绎心的要求盖上全然纵容的印章,那个被陈绎心指的仙君前一刻还愣愣无法回神,下一刻就低头称是了。

说完这些,闻人离才开始和这些仙君说一些真正的正事儿,便是关于他们下月前往虚天战场之事,顺便在一些细微之处,先扭转一些九君殿的行事作风。

但除却不滥杀无辜,其他大抵是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了,闻人离和陈绎心是要把太玄魔宫“只进不出”的作风也搬到这九君殿来了。

“各界皆乱,你们莫要懈怠自身的修炼,”闻人离话落便扬手让他们出去,他继续端坐片刻,眉头又再锁起。

陈绎心的感觉甚是敏锐,闻人离身上那种不安分的躁动气息又都起来了,然后在他视线之内,闻人离的头发眸色全部都变成了银色,那种冷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温度的银色。

而在闻人离视线之内的陈绎心,也是有变化的,不再是又漂亮又鲜活的模样,而是一团温暖又干净的仙焰,无一丝一毫的杂质,是这之间仅有的最纯粹之物之一。

可无法控制的,他眸中浮现了些许隐忍之外的垂涎之色,闻人离极为困难,才让自己放开了陈绎心的手,同时站起身远离他几步。

“阿离,怎么了?”陈绎心起身问道,他的视线也始终落在闻人离身上,他又再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他怎么感觉闻人离听不到他的话似,他手在闻人离眼前晃晃,闻人离似乎也看不到他。可他明明就在闻人离跟前啊,“阿离,阿离……”

闻人离并非完全听不到,可那声音离他极远极远,他被腹中突然有的饥饿感困住,身体和行为都有些不受控制,放开和推开陈绎心,纯粹是他本能对陈绎心的保护。

闻人离继续退后两步,转过身去,似乎要这般离开,可他才跨出一步,就让陈绎心的归魂焰堵住了路,同时他人也瞬移到了闻人离的跟前。

“阿离莫不觉得你能逃出我的掌心?”

陈绎心恶狠狠地说着,看起来调皮又恶劣,可他眸中的忧色半点不减。

闻人离这才和那遗蜕融合没多久,就出现了这般不可控的情况,这绝非是什么小事,特别闻人离还想躲着他单独解决,这让陈绎心更加担心,更不容许。

归魂焰继续将闻人离锁定在中央,彻底封锁了他瞬移走的可能,可这也相当于陈绎心把闻人离此刻万分垂涎的食物,送到他嘴边,张口可食。

闻人离缓缓伏低身体,双手撑地,他忍耐地几乎要发疯吐血,陈绎心又还凑了过来。

“阿离,你……”

闻人离忽地抬手握住陈绎心的手,死死地拽住,他抬起的眸光中一层血色的暗影浮动,如嗜血食肉的凶兽,他继续欺近陈绎心,眸光死死盯住了陈绎心的颈部。

陈绎心被闻人离盯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少是有些吓到,但更多还是对闻人离的担心,同时也有一种超过在理智之上的信任,那就是闻人离绝无可能伤害他,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他缓缓抬手在闻人离微微发热的额头摸了摸,“是不是舒服点儿了?”

闻人离没应,可他继续欺近,基本没怎么反抗的陈绎心就被他这般压在了身下,而他的手也还贴在闻人离的额头上。

陈绎心不可避免有些紧张,同时他仔细注意着闻人离的行为,尽可能安抚,他想帮闻人离尽快寻回理智,尽快认出他来。

然后他又作死般地扬起身体,将唇送到了闻人离的唇边,闻人离脑海中仅有的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了。

“啊!”陈绎心低呼一声,他被的唇被闻人离咬出血来了。

可这仅仅是开始,他不小心被闻人离牙齿碰到的地方越来越多,并且这地方都无法用神力来恢复,曾经在下界他和闻人离亲热时那种死死被压制的感觉全回来了。

甚至更甚那些时候,也比那些时候都要危险和难以招架。

才过数个时辰,往日议事和宴客的大殿玉石板上,红色仙衣碎成一片一片,像是溅落的血水,在这些碎片上,陈绎心眉头微蹙,双眸紧闭,已然昏睡,除此外他看起来比那红色的仙衣还要凄惨。

身上青青紫紫,狰狞如受过酷刑,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的咬痕,虽没见血,可这些青紫里绝大部分都是这些咬痕弄出来的。

闻人离的模样看着也没多好,头发散乱,身上不免也留下陈绎心磨爪的痕迹,可都在他自行流转的神力中渐渐淡去,他一样在昏睡。

和陈绎心在这大殿里待了多久,闻人离没有感觉,甚至他对陈绎心做的那些也只留有大致的印象,他猛然惊醒过来,却是为陈绎心和他自己倒吸口凉气。

他眼下的确是伤了陈绎心,可让他真正从内心深处感觉到恐惧的是,他之前差点将陈绎心同断木遗蜕那般融入到体内,那时候他该如何面对他亲手害死陈绎心的情况。

能一起死尚好,可偏偏他要死,很难很难。

“坏树……”陈绎心可怜兮兮地趴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闻人离却听得清楚。

可以前他大抵会无奈一笑,然后将人抱在怀里安抚,可此刻他不大敢伸手去碰陈绎心,昨日对陈绎心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对于闻人离来说更如同噩梦一般。

“怎会如此……”闻人离对自己体内的情况还算清楚,他昨日的异常并不全是异魔傀儡的原因,甚至和那三分之一的遗蜕也无太大关联,真正让他错愕的是他的本体。

他到底是什么?他是曾经的御虚没错,可经过这无数岁月,他又不只是他了。

他盘坐而起,没有去碰陈绎心,却也没有离开,就看着陈绎心这般思索着,同时也在等他醒来。

陈绎心的神力无法恢复闻人离对他制造出的那些伤痕,闻人离残留在他体内的精元就也没那般好散去,这个大殿之外无任何人敢靠近,闻人离就这般等了陈绎心三日,他才稍稍恢复清醒过来。

陈绎心龇牙咧嘴地起身,眼睛微微睁开就先去寻闻人离,看他在身侧坐着,他才略略安定下来,他看向闻人离,语气温柔地问道,“阿离可好了?”

他没关注自己的伤,也不问闻人离为何会如此,开口第一句问的是闻人离他好不好。

闻人离眸光抬起,那是陈绎心看得懂又似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目光从陈绎心脸庞稍稍往下移了些,语气里的自责无法掩藏,“阿容可好?”

陈绎心好不好,他一眼可见,可除却这话,他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陈绎心却因此缓缓松下口气来,他挪挪自己,贴近到闻人离瞬间僵硬的怀里,“阿离怎么了,刚才那般,我还以为阿离不要我了。”

陈绎心的感觉惯来敏锐,在开口和他说话前的闻人离似乎在审判自己些什么,让他陌生又心疼。

“我没事,就是点皮肉伤,阿离好好养我几日就好了。”

第86章

陈绎心清澈的眸光完整地映出闻人离的模样,也让闻人离恍然,他又吓到陈绎心了。

他眸中的犹豫渐渐坚定,他迎着陈绎心的眸光,低声道,“以阿容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我的神晶本源早被污染,如今,我不再是守护上界的神树,而是……”

“被命定要将虚源侵染遍所有神土的魔神……”

包括曾经算出那四字的天机老人都无法参悟的“弑仙证魔”,此刻闻人离恍然明白了,他的强大就是虚源的强大,魔神是他,毁灭之源也是他,“弑仙证魔”是他这一世无法改变的宿命。

他若能一如初心为上界,为神族,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在他还没丧失理智前,彻底毁灭自己。可他舍不得,舍不得陈绎心。

绕了一圈儿,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恶”源,闻人离有些唏嘘,可他能瞒天下人,却不能瞒陈绎心。

他说着,那根木枝又再浮现,在他的气息中,异魔九御十分安分,他们的气息近乎同源。

闻人离说或许还不够全面,可却没有半点欺瞒陈绎心之处。他之前的发作是长久积累的结果,而非偶然,眼下只能算早些被诱发出来罢了。

陈绎心咬了咬唇,他扶着闻人离的手更用力了些,他眸光满是倔强,“可是我明明用神血将那些洗干净了啊……”

最先发现闻人离身上魔息的,自然是和他朝夕相处的陈绎心。他想过很多办法,最后不得已的时候,他用神血将那些都洗干净了。

可现在被他神血洗干净的神晶,再次被侵染得乌黑了,而且还是在他们都无知无觉的时候。

“阿离实话告诉我,神晶被完全侵染的结果会是什么?”

“会成魔,嗜血杀戮,丧失理智的魔,会将仙神魔当果脯之物的魔,我所到之处阿容喜欢的花木山川,全部都会变成焦土,上界太玄所有生灵都无法逃脱。”

陈绎心闻言胸口愈发堵得厉害了,他继续追问,“那我呢?在阿离眼中我会是什么?”

闻人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闭目,再睁开,他才回了这话,“食物,胜过所有仙源神晶的食物。”

他的手抬起落到陈绎心颈侧那些狰狞的咬痕上,若非让饥饿感俘虏了心智,他怎会这般对陈绎心。

陈绎心闻言一样沉默下来,他在思索,在疏理闻人离全然抛过来的话,可是能怎么办,即便知道闻人离现在开始是真正意义上想吃了他,他心中还是起不了什么害怕和排斥。

这样的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陈绎心才放开他紧揪着闻人离衣服的手,他往后挪了挪,闻人离的眸光一样随了过来,可陈绎心只是在换衣服,他总不能一直这般光着身体和闻人离说话吧。

但他穿好衣服,又退后两步转过身,再走出两步,他才顿住回转过来。

“过来。”

这大殿只有他和闻人离二人,他自然是在对闻人离说话。

闻人离弄不明白陈绎心的想法,但他还是按他的话走了过去,然后他的手就被陈绎心握住,再牵着往外走去。

“阿离莫要小看我,不到最后,我不会放弃的,”陈绎心说着话,偏头对闻人离一笑,好看的眉目胜过上界最美的景致。

他握着闻人离的手更紧了些,“今日开始,阿离都听我的,归我管着。”

闻人离是魔是仙,他都管着,放弃二字,在他待闻人离上,绝无出现的可能。而且这样的结果,他不认,绝不认!

闻人离没有应话,可他被陈绎心握着的手,也未挣脱,他们一路回到寝殿,也还是这般无言着,他心头纷乱错杂,陈绎心只怕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又这般沉默了许久,闻人离才侧过身来,陈绎心一样偏头看过来,又是轻轻柔柔的一笑,无一丝阴霾在内,他被命运捉弄,陈绎心却是命运之外唯一的馈赠和意外。

他们身前随即多了一个矮凳,一盆水,闻人离动手解去陈绎心的衣服,然后用这些冰极海底的极净之水,为他擦拭伤口。

“疼吗?”闻人离眸光低着,情绪掩藏得很好,可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已然暴露了他的怜惜和愧疚。

“疼,”陈绎心应了话,嘴角却弯起,他指头在闻人离腰侧戳了戳,“阿离是打算把我养可口点儿再吃吗?这没咬破血都这么疼了,真被阿离咬上一口,那该有多疼啊。”

“当然,疼尚好,只是这伤口难好,阿离以后记得不要咬脸。”

他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唇,那里是唯一被咬出血的地方,他这可是货真价实仙帝的身体,被咬出血来,可见当时闻人离下嘴有多狠了。

闻人离的眸光随陈绎心的手抬起,一样落到他的唇上,他眉头微蹙,沾了冰极水的手帕轻轻擦上那里的伤口,陈绎心果然皱眉“嘶”了一声。

闻人离下意识往前倾身,在陈绎心的唇上轻轻吹了吹,“呼,呼……”

陈绎心没再皱眉,可他眼眶里毫无预兆一颗泪珠砸了下来,溅落在闻人离还未离开的中指指甲盖上。他所有的伪装在闻人离的下意识里,再难装下去了。

难过是真的难过,但不放弃也是真的。

闻人离眉心再蹙,愈发无措起来了,这时陈绎心往前一扑,扑到他的怀中,闻人离带着些许轻颤的手,才缓缓将人抱住,然后越抱越紧。

“我不和你开玩笑,也不和你说狠话,但你必须把你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都给抹了,我眼下是疼,可若没有阿离在,我便不会活着。”

“若有一日你真的丧失理智变不回来了,我如你所愿,我会走,但在那之前,你绝无可能抛下我。”他便是走,也绝非是放弃。

闻人离嘴巴张了张,他轻轻应了,“好。”

主动离开陈绎心,对闻人离来说很难做到,逼陈绎心自行离开,还没开始实行,就被陈绎心强制否了,那便如此吧,只能如此了。

他们在房里待了三天时间,两个人相互安抚,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人定胜天,便是没有路,他们也会劈出一条路来。

陈绎心身上的伤在每日数次的冰极水擦拭下,已经没那般可怕,可要真的好,还是需要十天半月时间,他们并没有外出,安排一些事情,然后便是等着前往归墟战场。

至于朱衍已经让陈绎心打发回去了,九君殿是九君殿,万仙楼是万仙楼,暂时还不宜归置在一起,但万仙楼少主成为九君殿尊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上界。

兰馨在那日被闻人离斥退之后,已经离开九君殿,但这可不表示她放弃了“九御”。

帝都中央广场,一束强大的天光升起,足足半个时辰才熄灭,而后帝都聚集的数十万众的仙人就都被传送到异空间开辟出的天虚战场上了。

陈绎心和闻人离自然在列,但他们并不和九君殿的成员一同行动,他们走在最后,也最后抵达虚天战场,除却个别,绝大部分仙人都已经散去。

他们远离人群,找准方向一样离开,飞了快一个月,他们才停下,而陈绎心也变回来了原来的模样,但红羽一样没有收起,同时他手上还多了一个木盒,那里面是蔺语战神的骨灰。

“阿容抱着,”闻人离轻轻摸了摸陈绎心的黑发,然后他开始在他们降落的四周刻画阵法。

陈绎心瞧一眼闻人离,手上却多了根蓝色丝线,延展而去圈住了闻人离的腰,如此他才若无其事地抱着木盒,找地方坐下。

闻人离低眸看一眼腰上的神力丝线,眸色里多了些无奈,如果可以陈绎心只怕真的会想把他关哪儿,再随身揣着才能放心,但他既然应了陈绎心的话,就不会轻易食言。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刻画阵法,他一人护不住陈绎心,卿若和蔺语就必须要复生,否则他一旦出事,陈绎心真的会按照他说的那般,不会再活着了。

闻人离要刻画的阵法非常庞大,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画好的,同时这一片区域也不能被外人打扰,无论是仙人还是异魔都不行。

而这些误入的,就都由陈绎心来清理,对待仙人陈绎心基本是打劫一番,然后就放人了,异魔就非如此,可他一样没直接抹杀,而是用归魂焰拘住,然后用瓷瓶将它们收起。

“仙人救命啊!”两日前让陈绎心放走的一个仙王,直接往这个区域飞蹿而来,他身后跟着三个青甲异魔,属于异魔中比较高级的,修为相当于一二品仙君。

原本他被陈绎心打劫,心中愤恨得要死,此刻就要没命了,神色不觉就感激起来了,而这也是他没办法的办法了。

可在他就要进入到那一区域时,他没注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将他砸了一个趔趄,这一耽搁,那三个异魔就都到了眼前,原本他还有一线生机,此刻让那陨石给砸没了。

虚天战场不时会有这般如流星般的陨石下落,但真倒霉到被砸中的几乎没有,此刻那仙王苦着张脸,完全绝望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自己被三个异魔分而食之,可忽地那种死亡欺近的感觉完全离他远去,他睁开眼睛,一蓝衣仙人手执三根火焰神子,将那三个异魔给拘住了。

“多谢神君救命,”仙王凌飞恭敬一拜,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起身,随后那枚砸中他的陨石也被陈绎心收走了。

“你应该知道规矩,”陈绎心继续用瓷瓶将异魔收起,然后转过身,一边把玩一边思考怎么处置这个利用他救命的仙王。

“这……小仙身上的东西都被您……”

凌飞神色恍然,随即又开始慌张了,他身上除了这身陈绎心不入眼的仙衣,其他全被他刮走了,眼下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能和陈绎心换命啊。

陈绎心眉梢微微挑起,指尖往凌飞眉心方向一点,凌飞直接昏睡过去,陈绎心走近手缓缓落在了他的额头,同时他另一只手抓着瓷瓶,如此来对比仙源和虚源的区别。

也不知他是否有所得,小半个时辰后,他才站起身来,而那凌飞就直接被他扔离了这片区域,同时他关于陈绎心的记忆也抹除了。

陈绎心回走,闻人离看方向也是来寻他的,那根已经看不见的神力绳子依旧系在闻人离的腰和他的小拇指上。

陈绎心小拇指动了动,神力绳子现形,同时他顿住脚步,让闻人离走向他。

“累了?”陈绎心眼睛一眨,问了一句。

阵法完成十之七八,闻人离几乎没有停歇,这般全神贯注,极有可能是累了的。

陈绎心想着就心疼地摸了摸闻人离的脸颊,见他神色还有些许异样,他又凑上来亲亲闻人离的唇,“可有好些?”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的醋意在陈绎心的亲吻中,的确是好了些。

陈绎心眯了眯眼睛,笑意浅浅却很动人,他依偎到闻人离怀里,手在闻人离后背轻轻拍抚着,似在安抚闻人离,也似在安抚他自己。

“对了,阿离把木枝给我,我们养看看。”

这几日陈绎心想挑个异魔养看看,可挑来挑去,资质都不如被他们降服住的异魔九御,如此就不再多寻找,就用他来验证陈绎心的想法了。

“养归养,但是阿容不能让他们碰你,”闻人离沉默片刻提了条件,看陈绎心将手碰到他之外的人身上,闻人离都觉得不舒服,比那些虚源气息在体内乱窜还要不舒服。

陈绎心神色一顿,总算恍然闻人离停下阵法刻画,来寻他是为何了。

他偏头往闻人离的耳后根轻轻舔了舔,然后品味道,“酸的……酸溜溜的……”

闻人离从坏树成功便成了酸溜溜的树了,但陈绎心一样喜欢。

他又再舔一下,才在闻人离耳边低语道,“我应了。”

闻人离的耳根随陈绎心站直,就这般红了,但他又再补充了一句,“阿容碰他们也不行。”

陈绎心闻言脸上未散去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又再近前些许,唇轻轻印在闻人离的唇上,“好。”

得到陈绎心又舔又吻的保证,闻人离总算能安心回去继续刻画阵法了,而陈绎心则带着木枝在周边狩猎异魔,同时将拘来的异魔喂给木枝里的九御。

“啊呜”一声,一团黑的九御扑上前去,将一只黑甲异魔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充满残暴意味儿的咀嚼声不断从它口中传来。

全部咬碎食用完后,它回身过来,黑黢黢的一团里,一双残暴的黑瞳看向了陈绎心。那是不下于闻人离那日的垂涎,它还未合上的嘴里,有类似涎液的气流溢出。

陈绎心面对这样的目光,无任何反应,他指尖轻轻一动,那九御就被他的归魂焰一爪子踩在脚下了,“阿离可以这般看我,你是什么东西?”

归魂焰吐出一口颜色更淡些的火焰到九御身上,“滋滋滋”腐蚀的声音就传出了,如此陈绎心才勾了勾唇,兴致勃然地看起来了。

但这个九御就是不长记性,这样的情景总是会再出现,它那团黑雾里除了眼睛外,又长出了獠牙来了,时不时就想对陈绎心龇牙叫嚣。

当然,它的叫嚣到目前基本没成功的时候,它在归魂焰的爪子下挣扎,“有种你别用火焰啊!”

坐在石头上的陈绎心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亲自动手揍你,可阿离不许我碰,唉……”

如此异魔九御就只剩了惨嚎了,基本陈绎心提到闻人离,九御就不敢再多接话,他怕闻人离毋庸置疑。

上界从古至今,怕闻人离的人不少,便是至今未露面的东方南宫都怕他,可陈绎心觉得他们的怕,和九御的怕还是有所区别的。

但他没有直接开口问九御,他要自己寻找答案,最真实的答案,闻人离在神族和在异魔里的身份都不如表面那般简单,过去和现在都是。

教训够了九御,也顺便将它喂饱后,他们就回到闻人离在的地方,阵法刻画已经完成,只等陈绎心来继续最后的那个步骤了。

木枝封印收起,陈绎心手上多了一个木盒,一只红羽,以及置于红羽上的天凤遗蜕,他缓缓步入闻人离搭好的土坡祭台上,将木盒和红羽一同放上。

他偏头对闻人离颔首,阵法启动,同时陈绎心变回凤凰真身,翩翩起舞的同时,也在鸣唱古老的招魂歌,歌曲之后还多了这些呼唤。

“……大兄,蔺语大哥,我和阿离在等你们回家。”

“大兄,大兄……”

陈绎心的呼唤断断续续,却随阵法传遍了整个虚天战场,这时闻人离的声音也加入进来,“卿若,蔺语,我需要你们回来……”

在下界太玄的浮岛上,一道光束亮起,然后浮岛和浮岛下的炎州百姓,全部席地而坐,一样开始吟唱闻人离陈绎心离开时留下的招魂歌。

甚至上界一些古老部族也开始在老族长的要求下,全民吟唱。更早先陈绎心和闻人离让朱衍散布出去的言论也开始起作用了。

“这是古老的招魂歌,在呼唤我们的远古战神啊,只有他们重新归来,才能结束这乱世。”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或许一开始不信,可在越来越多人跟着吟唱祈祷时,他们就也动摇,就也跟着一起行动了。

古老的歌声在上下界和虚天战场回响,卿若和蔺语的残魂还未有回应,在虚天战场深处的魔渊井里,南宫和东方睁开了双目。

“终归是到了这一步了……”

一样由此感叹的还有在凤凰神族古地的凤元帝君,而在这个古地外,他的几个儿子在请命要求族人也一同参与到这样的招魂中来。

卿若……那是他们凤凰神族的第一代圣君啊。

虚天战场被安详的招魂歌笼罩,便是那些平日里凶狠残暴的异魔都消失了踪迹,终于再持续了近半月之后,一道带着神圣气息的红焰穿破青灰色天空,然后没入到红羽上的天凤遗蜕中。

“蔺语大哥,大兄在此,你还不现身?”陈绎心期盼又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传出,却是他和闻人离都有些坚持不住,这等逆天阵法能维续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时天凤遗蜕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叫,一道青色的光焰终于落下,凝聚在了木盒上。

陈绎心伸手将它们护住,闻人离起身上前,迎接天降的神罚,他一人几乎挡下了所有的神罚,也有些许降落到那些参与吟唱的仙人和修士头上。

但这也表示他们的招魂取得了成功,才有这等神罚降下。

神罚持续了三月之久,闻人离也忙活了这些时间,陈绎心抱着遗蜕和木盒也这般坐了这么久。

但他并没闲着,他往胸间一点,一枚已经小了大半的神晶浮现,几乎没有犹豫,陈绎心将它一分为二,然后开始捏土,创造让卿若和蔺语复生的躯体。

神晶为源,蔺语的骨灰作骨,在添以天凤遗蜕的血肉精华,最后再辅以他的神力灌溉,最后他只捏了两个不大圆的石头蛋出来,但那属于卿若和蔺语的魂体自觉就飞到里面去了。

“你们好好长大,别嫌弃……”

他已经尽力捏得好点了,可他的神力和魂力就剩了这些,就只能够他为他们做到这些了。

闻人离从天空落下,陈绎心的眸光随即抬起,他笑了笑,眸中有极是欣喜的泪花,“阿离,我大兄和蔺语大哥回来了。”

他最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终于回来了。

“嗯,”闻人离轻轻应了一声,却见陈绎心将两枚神力还未完全稳定下的石头蛋放到了地上,然后起身向他走来。

“我还好,没有累着,也不会走,”闻人离能明白陈绎心的不安,这是他给再多保证都无法安抚的不安,他伸过手将人拥到怀里来,然后开始交代一些事情。

“仅仅这些还不够,卿若和蔺语的成长还需要……”

陈绎心顺从地依靠着,安静地听着,没有回话,可他的手缓缓抬起,落到了闻人离后心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地没入。

“阿离,抱歉……”这是闻人离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属于陈绎心最后的话,可他要醒过来,却又陷入在一团极致的温暖里,无法清醒。

“你疯了,你疯了!”木枝里的九御疯狂地尖叫起来,可它被封印在内,完全无法作为,就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陈绎心给他和闻人离换了凝结着神晶的心脏。

陈绎心将他凝结着神晶的心脏按入闻人离胸口,又才几许犹豫将闻人离黑乎乎的神晶没入自己的胸口中,他若没了心一定会死,他还舍不得死,就只能如此了。

陈绎心的头发在他将黑色神晶没入自己胸口时,就一点点褪去了黑色,变成了如雪的白色,闻人离的神晶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在吸收陈绎心的生命力。

他转过身,在两个两枚石头蛋前拍入一道神力,浮现一个传送符文,这是他和闻人离来到上界的神墟法阵,用它可以直接将两枚石头蛋传送回太玄,但仅能再用一次。

他看着他身前的闻人离,似有犹豫,又似是不舍,他低头再闻人离的眉心轻轻一吻,“阿离还不知道吧,我的神焰是南宫从你神晶里拔除,再遗弃到冰极海的,如今只能算物归原主。”

所以他用闻人离的神晶续命后果不能预测,闻人离却是无碍,那本来就是属于闻人离心中光明的一部分,他的阿离是神,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东方和南宫谋算在多年,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还有,阿离不要和我生气……”

话落,他轻轻一推闻人离,将他和两枚蛋一起推入到符文中,符文的闭口迅速合上,他们被传送回太玄浮岛了。

“你疯了,你疯了!”九御的声音已经低了些,可还是被陈绎心这突然的行为震无法平静,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大胆,怎么会有人能为他人牺牲到这种地步呢。

他不懂,不能理解,在他眼中,陈绎心的行为就和疯子无异了。

陈绎心没有搭理九御的精神头,将闻人离和两枚蛋送走,他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虚天战场活下来,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他盘膝而坐了三日,眼睛睁开,然后凭空消失,方才那扫过的神念是属于麒麟圣人南宫川的,他们被惊动是意料之中,可陈绎心对活多久没有把握,也还不想落到他的手中。

他的蓝衣被一身能完全掩盖气息的黑斗篷取代,他手上杵着一根细长的木枝,踽踽前行。他在这虚天战场已经这般漫无目的走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他没碰到异魔,也没碰到外出狩猎的仙人,不是他走的地方特别荒芜,而是这虚天战场无法想象之大,这原是闻人离要建的神土,给永生不死的天神们居住的地方,怎能小了。

陈绎心没用神力,就这般走,被撞到的概率真不大。半年后,又一个被异魔追得无处可逃的仙王撞到了他的脚边,“死了,死了,这回真的要死了……”

万分巧合的是,这仙王是已经落到陈绎心手中两次的凌飞,可他在撞上前,完全没感知到前方有人,黑黢黢一团,他还以为自己让异魔给围堵了。

“嘎吱,嘎吱”分外熟悉的咀嚼声从耳边传来,凌飞死死闭眼许久,才开睁开一只眼,然后两只眼,却见自己还活着,他欣喜得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哪里?”陈绎心低眸看着凌飞,出声问道,他戴着的帽子被风吹落,露出了完全雪白的头发,只那张脸没变,感觉却完全变了,虚弱而沧桑,这便是陈绎心眼下给人的感觉。

凌飞狠狠咽了口水,才磕磕巴巴地回话,“虚天战场西域沙海。”

陈绎心闻言没再应话,他杵着木枝往他所指之处走去,凌飞摸摸头,却觉得眼前的人可怕之余,又有些熟悉,好似他见过他似的。

可他再琢磨也没用,他关于陈绎心之前的那段记忆早被抹去了。

“神君,我能和你一起走吗?”这虚天战场太可怕了,虽然宝贝也算少,可前前后后他差点死了数次,也看同伴们惨死了无数次,这完全就是个收割性命的修罗场啊。

“你若不想活,就跟着吧,”陈绎心扫他一眼,木枝往前一点,面前吃饱的九御回到木枝内,他轻轻拉起帽子,继续走去。

凌飞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跟上了,这片区域太危险了,没有陈绎心的庇护,他基本活不过明天,而且陈绎心看着没人气了点儿,可并非吃仙人的异魔不是?

他跟上,除了被九御吓了不少次外,倒没有被陈绎心直言驱离。

他们继续这般走着,凌飞的作用就是给陈绎心矫正前往沙海中心的方向,同时他对陈绎心的敬畏已经上升到超脱普通仙帝的地步。

他来虚天战场快十年的时间了,从没听说那个仙君仙帝敢把异魔当灵宠养的。

他们无言走了两个月后,陈绎心才停下打坐,凌飞原本不以为然,没多久却见陈绎心被疼得满地打滚,他要靠近查看,却又被九御吓走。

这样的疼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陈绎心才安定下来,“三天,比之前又少了半个时辰。”

他没有给凌飞任何解释,他们又这般前进,可两个月后,陈绎心又遭遇这般疼痛,如此反复接连数次,凌飞才没那般大惊小怪了。

“神君的目光越来越冷了……”刚才陈绎心看他,他还以为是异魔九御在看他呢。

“嗯,”陈绎心意料之外地应了凌飞,同时他也体会到闻人离那日的感受了,凌飞在他眼中不再是人形仙王,而是一团纯粹的仙源,勾起他食欲的仙源。

“就是这样没错!”九御在一旁吱声,它的成长更加明显,一团黑雾里四肢隐隐成形,他看着陈绎心的目光,多了些许赞叹。

凌飞觉得陈绎心在养成九御,九御却觉得自己在养成陈绎心。

“吃了他,吃了他,你就不会再疼了,相信……”他话未完全说完,就让陈绎心用木枝上下分离了身体,他过几日就能化形的躯体这般让陈绎心给毁了。

“多嘴!”

陈绎心眸中的冷锐缓缓淡下,这就又起身前行,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从沙海边缘到沙海中心,陈绎心这般走了二十年的时间,可寻常仙人至多飞两个月就到了。

但这并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他适应闻人离神晶的问题,时至今日,那非人的痛感已经没有了,可饥饿感无时不刻不在企图摧毁他的理智。

特别他还自虐般地带着一个傻天真的仙王在身边,但他相信,他不会被饥饿感俘虏,他不想闻人离来接他时,看到的是一个血腥杀戮丧失理智的他。

他无法制止一个丧失理智的闻人离,可闻人离可以轻易控制住他,这也是陈绎心决定换神晶的最大原因之一。

“凌飞,你去面前看看,”陈绎心打坐好,转头对凌飞吩咐了一句。

凌飞点头,他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顺便给九御带回了点儿零食,他在陈绎心身边二十年的时间,成长速度是他以前活过的所有岁月都不能想象的。

现在他随时可以踏入仙君的行列,只是陈绎心让他继续压着,他才没有突破,但厚积薄发,他相信陈绎心给他的指点。

“神君,前面只一片荒地,”凌飞将这告知陈绎心,同时也嘀咕起来,“只一片荒地,怎会让外界传言的那般可怕呢。”

陈绎心闻言扫他一眼,他起身走去,木枝里的九御却突然窜出老远,“我不去,你带那傻小子去好了,我才不去……”

还在疑惑的凌飞立刻把迷惑变成了警惕,这九御有多贼多精,他这二十年早有感受,能让他那般害怕的地方,绝对不是他能轻看的啊。

“无妨,”陈绎心木枝一转,那九御再次被拘回来,凌飞犹犹豫豫还是选择相信陈绎心,自行跟上。

一直抵达荒地的中心,九御和凌飞都疑神疑鬼警惕非常,可陈绎心说无妨,就真的是无妨,这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比他们在外面沙海行走还要平静。

陈绎心脚步停下,略为不舍地看了一眼木枝,然后将九御拘出,他将木枝插到地上,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父神,天凤卿容来拜,请父神看在阿离和大兄的面上,现身一见。”

已经可以化成人形的九御面色明显慌张,他下意识就变回原形,缩起自己,降低存在感,而凌飞则完全被陈绎心话震傻了。

作为土生土长在上界的仙人,他在儿时都听过创世神的故事,但那是已经消失在这个纪元的远古神,是已经不存在的神,那些事迹虽有部分古书记载,但更多是后人的添工加料,自行丰富的,他从未想过还能有人让父神再现。

一道特殊的气机在木枝上浮现,陈绎心转过身,对凌飞和九御一点,他们昏睡过去,他才回身对木枝的方向再次一拜。

木枝化成光点散落在荒地,随后一个巨大的灵身呈现在陈绎心面前,无法看清面目,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中年男人,威严之极。

“小天凤,又是你……”

闻人离曾经用同样的方式召唤过他,在他离开后,他这般拘住过陈绎心,此刻又再见了,但一眼可见,此时的天凤情况可不大好。

“卿容有过,再次打搅父神安宁,但这世间卿容唯独愿意相信父神,唯独能相信父神了。”陈绎心说着再次一拜,同时他帽子飞落,如雪白发飞扬,除却容颜未改,他的命元和魂元精华早就所剩无几。

他能活着走到这里,陈绎心自己也觉得幸运。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一阵风拂过陈绎心的头发,却是父神魂体对他的一拂,这一拂似有怜惜,又似是无奈。

陈绎心猛然抬头,几乎将天空都遮挡的父神,已经化成一道风,彻底不见了。

“原来如此,”陈绎心低低呢喃,然后对着父神消失的方向再一拜,“卿容谢过。”

九御和凌飞苏醒的时候,举目望去,荒地已经不见了,他们在一个挡风的沙丘背后,陈绎心看着天边,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凌飞还未反应,九御就蹿到了陈绎心跟前,“东方和南宫都做不到,你为何能做到?”

召唤创世神魂体,这种逆天的事情,陈绎心如何办到的?以为足够了解陈绎心的九御此刻觉得有些超脱把控了,有这种能力的陈绎心,他怕是摆布不了啊。

陈绎心一拂将挡住他看风景的九御扇走,他偏头看向凌飞,对他吩咐道,“你给我找点材料,我要炼制一把新的拐杖。”

他语气一顿,再次补充道,“不要木头。”

他要是用其他草木作拐杖,只怕闻人离知道了会吃醋的。

陈绎心想起闻人离,眸中的柔和相当明显,也让凌飞看愣了神,随即他敛目称是,到附近去寻材料,满足陈绎心的要求。

一把材质轻便的石制拐杖做好了,他们又重新上路,继续向西。

二十年时间再次过去,他们才从沙海走出,抵达了西边属于仙界阵营的堡垒城镇,前后四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虚天战场上发生了许多事情,可大抵的情况和四十年前无异。

“去吧,”陈绎心对凌飞扬扬手,话语里没有多少感情。

可凌飞的模样却似要哭了一般,他的修为已经不能再压制下去了,这虚天战场并不适合他晋升仙君,他得回仙界,最好回他的部族里晋升,才是最为妥当的。

他退后几步,对陈绎心认认真真拜了三拜,没有再说什么感激的话,转身离去,这仙镇里就有一回归仙界的法阵,只是需要缴纳足够的物资。

这些东西他们一路穿过沙海,只陈绎心手边露出给他的那些,早就够了。

“不想让他带话?”九御坐在陈绎心对面,斜眼看了凌飞的背影一眼,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陈绎心。

“想,但不能,”陈绎心端起酒杯亲抿一口,倒不觉有什么好否认的。

第87章

“这么难吃的东西,亏你也入得了口。”

九御说着目光转去,看着来来往往的仙人,露出了明显的垂涎之色,可陈绎心只让他吃异魔,这些仙人体内的仙源,一例不让他碰,在野外还好,在这仙人聚齐的仙镇堡垒就有些难熬了。

“习惯便好,”陈绎心应了话,抬起的目光冷了些,如此就让九御畏缩地安分下来了,他大概在陈绎心手中虐出毛病来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九御缩了缩肩膀,语气郁闷地问了一句陈绎心,以他和陈绎心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居住在这仙人太多的堡垒里,他难熬,陈绎心只会更难熬。

“去真正的九君殿,”也就是曾经的御虚宫,那里还有至今未现世的魔渊井。

陈绎心说着又抿了一口酒,以往他能尝出酒的味道,此刻却是不能,但这是酒,便是没有滋味,他便想再喝一喝。

九御的眼睛亮了亮,然后他又皱眉问道,“走过去?”

陈绎心点点头,又再抿了口酒,而他眼前得到答复的九御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可他再不愿,也无法改变陈绎心的决定,他们这一走是得走千年还是万年才能走到啊。

有毛病!疯子!偏偏他还得陪着他疯……

“那你别半路死了啊……”

九御低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起身去买陈绎心吩咐他置办的那些东西。

而九御这话陈绎心的确无法回答,他的命元和魂元在二十年前就开始枯竭了,可他依旧没有死,闻人离的神晶从进入他胸口开始,就没为他提供过一丝的神力,恍若死了一般,似乎取出来也无碍,可陈绎心没敢这么做。

“唉,四十年了,也不知大兄和蔺语大哥如何了……”

陈绎心轻轻念叨着,却是半点不敢去想闻人离会如何。

闻人离神晶里的明光被东方和南宫剥离,在冰极海沉淀为天焰,又自动寻到了他,助他出世,如今他再物归原主,彻底破除东方和南宫的阴谋,他不后悔,此刻想起依旧不后悔。

可除此外,生气,难过,思念或者其他,他都不敢想,一想他就真的想要发疯。

陈绎心的眸光往酒肆的楼梯扫去,一个万万没想到的故人出现在眼前,只是他如今的变化太大,怕是他直言说出身份,眼前的人都不会信。

但那被看的故人也注意到陈绎心的目光,他略微谦逊地一笑,然后走到酒肆仅剩的靠窗位置坐下,叫来了壶酒,独自品味。

陈绎心收回目光,将酒杯放到桌上,没再理会他,可这时故人起身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仙友认得在下?”

他的目光落在陈绎心身上,他身体样貌被那斗篷遮得严实,除了下巴和唇,他看不到完整的五官。

他此刻端详,觉得陈绎心给他的感觉完全陌生,可方才那道视线又不让他认为自己感觉错了。

“不认识,”陈绎心回了话,若凌飞和九御在,定然觉得难得无比,他们相伴走过四十多年,陈绎心开口的次数少之又少,或有和陈绎心搭讪的人,基本没被理过。

可此时,他却回了眼前故人的话,只因为他来自太玄,来自他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太玄,他是韩子川,一个陈绎心曾经不喜欢,现在依旧不喜欢的人。

但韩子川离开太玄,只怕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奇遇,才能在这千年许的时间内,从一化神修士成长为九品仙王。

“在下韩子川,相逢即是缘,这一杯敬仙友,”韩子川没再多追究,他敬了酒,见陈绎心不再愿意搭理他,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随后九御回来,他和陈绎心二人便离开了这临时落脚的酒肆里。

“那是谁?一直在偷偷看你,可要我去吃了他?”九御跟着陈绎心身后,低声嘀咕了一句,同时很期待陈绎心让他这么做。

陈绎心没应九御这话,他翻看着九御买回来的东西,取出他要用的在手中摆弄,便直接往堡垒仙镇外走去。

这时原本正常热闹的街道突然喧嚣起来,却是因为一则从仙界传来的消息。

“了不得了,囚界和上界的通道已经打通,那些罪仙的后人要打上来了!”

听到这话的陈绎心脚步一顿,却又低下头,继续拉了拉帽檐,然后目不斜视地彻底离了仙镇。

九御又回头几次,大致晓得陈绎心的态度,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多打量,可他们走出三日了,陈绎心都没露出半点他想看到神色。

“再不久,他应该就到虚天战场来了,你还这般慢悠悠地走去?”

九御以为现在陈绎心就可以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等着闻人离来找他。

陈绎心脚步停下,他转过身来,抬脸看着九御,然后又再走近一步,他手中编织了三日的黑绳就这般飞出,然后系到九御左手腕上。

如此他才回身继续杵着石杖前行,“今日开始,你也不能再用神力了。”

那黑绳就是用来束缚住九御用的,可怜他在仙镇里按陈绎心要求找了那么久,最后却是用来对付他自己的,九御一口血呕在胸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可显然,陈绎心不放他走,他有自己的原因,暂时也不会离开,再憋屈他还得跟着,顺便给当牛做马,还有很大被陈绎心气死的风险。

“你用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你我二人神力全无,随便来个妖魔鬼怪都要死。”陈绎心自己封印了四十多年的神力不说,现在还把他也一起封印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封印,陈绎心完全杜绝了东方和南宫找到他的可能。现在他将九御封印了,却是为了避免闻人离通过九御太早找到他们。

不是他不想让闻人离找到,而是还不能,四十年他们都忍了,就不怕再多忍些时候。

当然,陈绎心也早做好闻人离完全被他折腾黑化的准备了。大概还是会很生气吧……

九御叫嚣着不能接受,不能相信,可他身体已经开始缩水了,一直变成了七八岁孩童才停下,他高大威猛霸气的模样全没了。

这些年,有陈绎心在跟前,九御化形自然不敢再化成闻人离的模样,而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个体,在上界待过那些年,九御的审美还是有的,化形的模样不算难看。

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从头发黑到脚丫子的黑乎乎瓜娃子,天色再暗下些,只怕都看不到他模样了。

“啊啊啊……”

他在陈绎心身前大叫,像一个讨不找糖吃却闹个不停的熊孩子,九御也不想这样,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露出自己勉强还算尖锐的牙齿,就想去咬陈绎心,可他张开嘴还未碰到陈绎心,就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弹开,他满口还算洁白的牙齿,流了血不说,还掉了一颗。

这下子,九御真的要想哭了,可陈绎心依旧不搭理他,更似听不到他的哭声,他寻了地方坐着,等九御接受现实,也等他们这一路同行的“保镖”到来。

那人并没有让陈绎心等太久,在黑色微微暗的时候,他就自行现身了,却是在酒肆里偶遇过,又自己偷偷跟了一路的韩子川,“看来仙友像是在等我。”

陈绎心轻轻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韩子川眉梢微挑,顺便扫了一眼黑娃娃九御,完全没把他和早前在酒楼里和陈绎心同行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虽在后面跟着,可也算谨慎,并不敢用仙识查看细节。

“仙友的同伴呢?”韩子川问的是陈绎心,恍然明白过来的九御就又想龇牙了,可他猛地想起他掉了门牙,略为凄惨地捂住嘴,不再说话。

而这时陈绎心也没回话,气氛就这般尴尬了下来,又继续尴尬无言了一夜。

天色一亮,陈绎心和九御继续上路,韩子川也跟了上来,按照他的说法是他们眼下还顺路,等不顺路的时候再分开走。

而这一走是近百年的时间,荒地焦土绵延,前行的路似乎没有尽头,而韩子川也从陈绎心那里得到了他另一个名字,卿容,那是闻人离和卿若曾经给他记在神谱上名字。

从昨日开始,他们骑上虚天战场独有的荒兽前行,却是因为陈绎心的身体在一年前开始日渐虚弱,坚持了一年,还不见好,他就只能寻找代步荒兽。

不过他的虚弱,九御和韩子川都没有感觉,陈绎心常年不用神力,黑斗篷不离身,韩子川除知道陈绎心有一头白发外,他至今不知他真正的模样。

而他也完全将陈绎心,和他心中曾经有过的那点怀疑抛开来了,他想啊,陈绎心和闻人离在太玄,如今听消息又攻到了上界,怎可能和他在这无边的荒地走上百年的时间呢。

“卿容上仙要到战场深处寻找什么?”

韩子川偏头问向了陈绎心,换上了这荒兽,速度快了百倍不止,至多十年,他们必然抵达虚天战场深处的边缘,这个话题也该适时拿出讨论讨论了。

“续命之法,”陈绎心回了韩子川的话,同时他稍稍伏低身体,手在荒兽的脑袋上揉了揉,让它不用那般害怕,他如今在控制饥饿感方面,已经算有经验的了。

韩子川原本还想多问,眼前的场景让他莫名不想再多去探究。

陈绎心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冷得让他觉得,他不像是个人,更不像神仙,可也有如眼前这般时候,这种偶现的温柔,让他觉得美好,又觉得困惑。

“你呢,你找什么去?”

九御插话,一样安抚了一下荒兽,他身下的荒兽腿软的程度之比陈绎心身下的那只好一些些,但他看不得这韩子川没话找话,总想和陈绎心攀聊的模样。

韩子川闻言对九御的敌意基本可以无视了,他看向前方落日的方向,低语道,“真我。”

陈绎心对韩子川过于玄奥的话,不做评价,九御却是猛翻一个白眼给韩子川看。

这似乎能说很久的话题,三俩句话就过去了,他们有了荒兽,日夜兼程前行,九年后,在一条黑水河前,他们放走了荒兽,又改成了步行。

这黑水河过去就是虚天战场真正的禁区,也是仙界有为仙君们最热衷最想探索的地方,越危险的地方,机遇越大,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他们也觉得这禁区也该是如此。

当然让他们这般雄心壮志,却是因为这一百五十多年来,异魔成长的速度明显不如过去,上界的胜利似乎是未来不久的事情,自觉有远见的就想着怎么瓜分虚天战场上的宝物了。

这禁区就这般落到了他们的眼中,往这边赶来的仙君仙王越来越多,甚至仙帝也有出没过。

陈绎心,韩子川,九御坐在一艘木筏仙船上,听那船家娓娓道来,他们无一人搭话,船家的兴致依旧不减,倒也让他们知道更多些外界的消息。

“异魔大军退去,这虚天战场估计还得热闹上千年万年,我有行船生意有的长久,三位仙人日后记得再关照老朽。”

没人应话,倒是九御“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同时又悄悄地瞪了陈绎心一眼。

异魔势弱绝大部分原因都在陈绎心身上,他将闻人离的神心封锁在自己体内,虚源没了它的助益,它衍生的异魔自然是就势弱了。

这只怕也是陈绎心不愿现身的原因之一,否则他一回到闻人离身边,以他们二人的感情,闻人离怕不能看陈绎心继续这般虚弱下去。

九御有感觉,这种情况不会长久,陈绎心不是被东方和南宫找到,就是被闻人离找到,而这两方都不可能放任陈绎心继续这般对自己胡来。

但他确定这种想法的同时,也还有一定保留,那就是他看不透陈绎心的打算,他花费一百多年的时间,先找了父神,又再来到这里,绝对还有打算,他不知道的打算。

又是韩子川付了钱,可他付完钱,并没有和往日一样走在前头开路,他停下等陈绎心和九御上前,他才开口道,“卿容上仙,这里开始,我们怕不能同行了。”

陈绎心似乎早看出来了,他对韩子川点了点头,然后他丢了一个黑色布袋给韩子川,只给他简单的两个字,“报酬。”

话落,他侧过身从韩子川身旁走过,九御吊儿郎当地跟上,一样没多看韩子川。

韩子川和曾经跟在他们身边时间一样不短的凌飞不同,这一点便是九御也能明白,所以在还能算用所谓“报酬”清楚的时候,还是算清楚的好。

人情不欠,日后该如何是如何,对韩子川,对陈绎心来说都好。

韩子川打开布袋,里面是一路他们百多年的收获,陈绎心只怕一点没留全给他了,用这些上界都难得一见的宝贝当报酬,的确是够了的。

他目送陈绎心和九御的身影完全不见,他才自己继续上路。

“便是我们用不上那些,也还能当诱饵,钓一些仙源用,你怎么全给他了……”九御说着神色略有郁闷,那里面也有他出力啊。

“还有,这个,这个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九御揪了揪他手上的黑绳,这些年他一有空就在琢磨怎么解开这黑绳,可这就长他身体上似的,他各种法子都试过了,都拿它没办法。

这些法子里,还包括把自己的手给砍下来,可砍下的手一旦失去生机,这黑绳就会自动系到他的左手,左手再砍了,就跑脚踝上,除非陈绎心给他解,他自己是没办法弄掉的。

九御话落下,他手上的绳子就这般断了,然后化成一道黑烟散了个干净。

“你也走吧。”

陈绎心扶住了一棵老树,依靠着慢慢坐了下来,然后对九御这般不冷不淡地道。

九御被陈绎心折磨的那些年,是有想过一走了之的时候,现在陈绎心真的将绳子给解了,还直言让他走,他突然就心慌了。

“丫的,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我不走。”

还没想起可以变回成人模样的黑娃子九御疾步过来蹲到陈绎心面前,黑黝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陈绎心,恍若他是个抛弃妻子的负心汉,可气死他了。

“不走,就再系上,”陈绎心轻轻喘了口气,然后头也不抬地道。

九御闻言愣怔片刻,仔细琢磨起陈绎心当时都让他找了什么材料,他又才从他这些年私藏的家当中,给陈绎心找出。

再让他花上了十日,才重新给弄了条封锁神力的绳子,如此他们才继续上路。

九御的心情自然说不上高兴了,可他怕他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陈绎心又给他反悔了。

而他也算看出来了,陈绎心除了对闻人离会心软,对其他人和事儿,心硬得跟石头似的,比他们这不长心的异魔还无情呢。

“喂,你的情况是不是不大好啊,用不用再休息几日……”九御揪了揪黑绳,然后问了陈绎心一句,原本他是不知道的,可当时陈绎心一边赶路,还只用三日就将绳子编好。

现在坐在这儿,没其他事儿,却弄了十日才勉强弄好,这其中最大的差别就在陈绎心的身体状况上了。

“嗯,明日再走,”陈绎心应了九御一句,他又闭上了眼睛,这时天空一道极红的仙光穿透而过,原本闭目休养的陈绎心猛然抬头。

“大兄的仙光……”

九御也和陈绎心一起抬头看去,但那仙光之下的神念只扫过他们,就再没什么特别反应,在卿若的神念里,他和陈绎心只怕和虚天战场荒原里的两只蚂蚁没有区别。

“我看你要不要就算了,直接让他们找到就好,何苦呢……”

九御自觉这话根本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可他清楚陈绎心的情况极是不好,还能撑多久,他没把握,陈绎心本人一样没把握。

陈绎心没有应话,第二天他们照常上路徒步前行,可从昨日开始,类似这样的仙光不时在虚天战场的天空扫过,闻人离和卿若他们找陈绎心只怕要找疯了。

“帝尊不用担心,卿若圣君和蔺语战神都亲自去找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小殿下的,”安成微微伏低身体,言语分外无力地安慰着闻人离。

而他三步之外银发黑袍的闻人离,真的如他口中那俯瞰仙神凡各界的帝尊,那般清冷,那般独绝,无半点烟火气息,他们只能仰望,无法靠近。

“你下去吧,”闻人离扬手,安成不敢有丝毫违逆,躬身退下。

闻人离缓缓侧过身,他眸中的冰冷似乎能将天边正在高升的红日冻住,他满身气息高贵凌然,如今便是东方南宫也不敢指着说他不是神了。

可这些都是生死不知的陈绎心为他换来的,他的手轻轻捏紧,但眸中的情绪无丝毫泄露,即便只有他一人独处时也是这般。

他们才将抵达虚天战场,就将能派的人都派出去寻找陈绎心了,可闻人离比其他人都了解陈绎心,就知道这种寻找不会有太大成果。

他走出他们驻扎的营地,卿若现身在不远处,他看着闻人离的模样,不免有些恻然,可他对陈绎心的担心一样不少,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去做这无用功了。

闻人离看一眼卿若,就继续走出驻扎地,卿若略有迟疑,还是无言跟上。

他们走这般走了近半个时辰,卿若一咬牙道,“阿容要躲,这般找是找不到的,不若我们散布消息,说你三个月后要在……黑川山脉和东方一绝死战,如此来逼他现身。”

眼下还不是适合决战的时候,可也只有这种法子能逼出陈绎心了,卿若已经察觉会有不妥当之处,可他还是忍不住提议了。

“不用,我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了……”闻人离说着稍稍伏低身体,随后单膝跪下,手抚在荒地一个石头旁,他低低语道,“阿容果然太过聪明了……”

他们散步看着走得慢,但其实一步踏出是无数山河,这片荒地是曾经陈绎心请见父神的地方,陈绎心的气息不存在,可父神的气息却没能完全散去。

这天下,除却他,就只有陈绎心知道该如何请见。

卿容还不能明白闻人离所说的是何处,可他看闻人离这模样,不免为将被找到的陈绎心担忧,他放轻语气道,“阿容他任性,帝尊莫要和他见怪。”

闻人离没应卿若这话,他脚线浮现一道阵纹,他对卿若点点头,然后这般传送走了。

卿若倒是想跟上,可闻人离一走,有些事情就得他和蔺语来处置,至少他得让外出寻陈绎心的那些人都回来先,也包括还在寻人的蔺语。

陈绎心不知他在荒地留下的痕迹,暴露了他的踪迹,他和九御走在振天蔽日的树林里,前进速度比之前又慢上许多。

“你心中可有方向?我们在这儿绕了不少圈子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或者与他们同行的人带路,这一次出发却是陈绎心在带路,他们走着走着,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上,就出现这个森林。

这里好像是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地方,生机勃勃,全然不同这片禁地的其他地方,甚至仙气浓郁程度都要剩过他在仙界住过的帝都。

陈绎心将帽子拉开,偏头斜睨了九御一眼,却是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过于熟悉的地方,让他枯寂了百多年的心多了些莫名的雀跃。

“这是我的窝儿,你小心点儿,一草一木都不许给我踩坏了……”

陈绎心说着警告了一句九御,然后继续埋头前行。

闻人离给他建了冰极海底的卧室,可那只是给他破壳前住的,这里是闻人离准备给他破壳后住的,足够安静,足够干净,也足够漂亮。

他如今的眼睛是再难瞧出这里的漂亮了,但他并没忘记他记忆里的感受,他曾经很喜欢这里,也很期待搬到这里住。可他迟迟破壳不了,这里就只能成为另一个他玩耍的地方了。

九御闻言再重新打量这里,可惜他的眼睛和陈绎心的差不了多少,根本就有不了审美,但凭借经验能看出创造这里人的用心,而看陈绎心的态度,他大致也猜出这谁给陈绎心建的了。

“啧……”九御莫名就想嫌弃一句,但他行走时如陈绎心要求,比之前更加小心了些。

原本陈绎心扇一下翅膀就到的地方,现在他和九御步履蹒跚地走了近一个月,才抵达森林中央的冰极玉宫殿,寒气四溢,仙光湛湛,又和周遭的生机勃然完美融合。

陈绎心脚步踉跄一下,坐到这森寒的宫殿前,他如雪白发垂落下来,按在地上的手有一股近乎透明的苍白,更不用说那毫无人气的脸色了。

九御倒是想去扶陈绎心一把,可这宫殿的寒气慑得他差点变回原形,他根本顾不上陈绎心了,“冻,冻死我……”

陈绎心深吸口气,倒是反常有了些力气,他对着九御一挥手,将他收到袖子中,如此他继续一步一步爬上这宫殿的阶梯。

九十九梯好不容易爬完,又还有一条长长的过道,陈绎心杵着石杖继续上前两步,可支持他到此的石杖也受不住这里的极寒之气,一点点碎裂开去了。

“罢了,”陈绎心的手放开石杖,他继续向前走去,那么远的距离都走过来了,这几步路不可能挡得了他。

陈绎心作为冰凤自然是不怕极寒之气的,可他如今是一只被污染的冰凤,这带着神圣气息的极寒之气就无法让他再喜欢了。

他也不知自己耗费了多久才走过这长道,可他知道他眼下还不能昏过去,这一昏过是是生是死,谁能知道呢。他还得去和闻人离重聚,他还得去见他的大兄,他不能死。

凭借着这意志,陈绎心进到了宫殿里,然后直奔卧室去,那里有一条他偷偷挖的密道,直通闻人离的御虚宫,这条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爬到冰玉床上,手哆哆嗦嗦将一枚寒冰玉石塞到嘴里,以此来启动阵法。

而闻人离也抵达了御虚宫外,他在所有可能前往这里的路径上,寻找陈绎心的踪迹,他不知道陈绎心偷偷挖的通道,就不觉得他能进到有东方和南宫亲自守着的御虚宫里。

“是你,可有见到过阿容?”闻人离落在了一样前往御虚宫来的韩子川身前,但他对韩子川的奇遇并不感兴趣,却觉得他极有可能碰到过陈绎心。

不等韩子川回答,闻人离的手往韩子川脑门一拘,一个不久前他和陈绎心行船再分别的画面呈现,闻人离眸中微微一涩,却是认出那藏在那乌黑斗篷里的人是谁了。

“阿容……”闻人离咬牙,陈绎心若此刻就在眼前,闻人离可能真的会狠狠咬上他几口解气,爱之恨之气之,所有情绪涌上来,闻人离气息是神,可神色看着更像个魔了。

韩子川反应过来的时候,闻人离已经不见,但他茫然的眸光渐渐聚焦,随后猛地瞪大,“陈绎心,那是陈绎心!”

他最初的感觉并没有错,在酒肆时陈绎心第一眼看他,就是熟识的。可他为何会那般形态出现他面前,白发苍苍,虚弱诡异……

可又再下一刻,韩子川身形定住,他眼前多了个青衣男人,模样看不清楚,可这种感觉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回,就是这种召唤,让他寻到了通天路,让他坚定不移地往这里来了。

但若再给韩子川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踏足虚天战场,他在进入虚天战场之前,他还是他,他是韩子川,可现在往后却不是了。

他是麒麟圣人南宫川早年布下的一枚不知成效的棋子,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分身,可他再见到南宫川,就表示他被赋予的使命结束了,除却记忆,他的独立意识定然会被抹除。

九御跟在陈绎心身边不愿离开,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想保留自我独立意识,这一点陈绎心愿意给,可他一旦让南宫和东方找到,作为一枚废棋,抹去意识是他无法例外的下场。

一滴泪珠从韩子川眼角滚落,却落到了他系在腰间的黑布袋上,那是陈绎心送与他的,泪珠一点点没入,南宫川神色无任何一点撼动。

他一样对韩子川伸手,可就在他手要碰到韩子川额头时,韩子川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他跟前了,如此他神色里才浮现了不同,他偏头转了方向,随后消失不见。

而在御虚宫假山堆里还没能恢复过来的陈绎心,也露出些许的讽刺之色。

再接着他手往袖子里一捂,传音道,“别出声。”

九御身体好,自然也比他恢复得快,但这废弃的御虚宫里,危险更甚外面的所有地方,他还好些,九御的气息极有可能被发现。

“身体不好,真碍事儿,”陈绎心靠着石头靠了三日,才从这假山挪个地方。

“魔渊井里那俩老家伙坐镇,你去也是送死啊……”御虚宫能有让陈绎心惦记的,也只有这魔渊井了,可他们这般到里面,基本等于自投罗网啊。

九御的话一顿,却想到陈绎心有密道从他的旧窝抵达御虚宫,未必没有密道偷渡到魔渊井里。“这……还真有密道?”

九御的语气满满的无语,陈绎心曾经在御虚宫到底是什么地位啊,能在这里面这般乱来,这一旦他联合里外,闻人离的安危堪忧啊。

陈绎心沉默基本算九御猜对了,完全没把握,他也不可能来送死,他又没有活腻,相反,他到这里就是为了活下去,至少不是眼下这般虚弱状态让闻人离找到。

当然,这只是顺便,他来这里,还有其他必须来的理由,只能他亲自来的理由。

九御对陈绎心除没说开认下,基本算认主了,他盘踞在陈绎心的手腕上,主动和他连通了意识交流,顺便也给陈绎心提供必要的保护。

而在御虚宫外一个片黑乎乎的焦土中心,闻人离和南宫川遇上了,更准确地说,是闻人离的到来,惊动了南宫川,让他必须亲身出来一趟。

但他见到闻人离的第一眼,就让他明显失措,他眉头皱起,“怎会……”

即便他和东方种下的诅咒还未发作,闻人离的气息也不该这么干净,可他这一蹙眉,这一疑惑全然激起了闻人离心中的怒火。

便这只是一具杀了无用的分身,他也要将他抹杀在此。

时隔数个纪元再见,他们无一句完整对话,直接开打。

闻人离因为换心的原因神力不比当初强大,可对付南宫一个足以,他几乎是在虐杀南宫川,手段狠辣无情,尽显曾经他没有的魔道作风。

就在闻人离将南宫川的一滴神血留在焦土上时,陈绎心和九御也慢慢靠近了魔渊井,其实和九御的猜测还是有所出入,魔渊井真让陈绎心挖通了密道,在里面守了那么多年的东方和南宫没道理不发现。

可他依旧有进到里面的法子,这和他手上握着的两枚石头有关,它们分别来自己三生井和万界井,它们才是陈绎心有把握进到里面的关键。

“你随我进去,还是在外面等我?”

陈绎心问了九御一句,里面是什么情况,现在开始陈绎心全无把握了。

九御犹豫了又犹豫,在陈绎心放开他后,他又自己再蹿了上来,“就当报恩,这次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陈绎心闻言脸上终是露出了点儿不同,百多年的时间,他和九御也算相处出了点主仆情谊,他点了点头,“好。”

可九御听陈绎心这般干脆应了,他又莫名觉得自己亏大了。

两枚石子儿被陈绎心捏碎一枚,一道气机从他的手直接连通藏在院子异空间的魔渊井,他消失不见,再现是在水中,厚重的水压,压着他往水底沉去。

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蹿过,又两个仙帝出现,却见其中一人手上多了一只红色的小兽,“主人吩咐,这片区域红玉小主不能前来。”

小兽张嘴咬了那镇守入口仙帝的手一口,然后蹿走不见,那仙帝皱了皱眉,也没去追。这红玉小主大抵相当曾经陈绎心在御虚宫的地位,除却南宫川没人能对它如何。

小兽一路疾跑回它的洞,确定洞里洞外的安全,它才将被它一咬已经昏迷过去的陈绎心吐出来。

它的床,让给了陈绎心,同时它也凑在陈绎心的颈侧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原本要出手对付小兽的九御不再吱声,若无小兽,他和陈绎心只怕才进来,就要被那镇守的仙帝发现了。

也难怪御虚宫里守卫那般松懈,原来魔渊井入口处就有八九品的仙帝在守着了。

“卿容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哭了好一会儿的小兽变成了一身红盔的少年,额头长着两只角,倒是比他原形模样看着更像个麒麟兽。

只是他无论是小兽模样,还是人形模样,身体之外都有一层淡淡几乎看不到的光膜。也正是这种光膜阻止了他的成长,也阻止了他可能遭遇的衰老和死亡,同时也限定了他的心智。

但他能这般快认出陈绎心,也算难得。陈绎心在没完没了的哭声中醒来,他这一觉睡醒倒是比之前都好了很多,这里气息让他舒服了一些。

“红玉,谢了。”陈绎心对少年红玉点点头,表情和语气都相当淡漠,经历太多,他无法毫无芥蒂地看红玉,更无法将他和南宫东方他们完全隔离开来。

而他也不确定红玉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愿意更多地亲近他和闻人离了。

红玉大概不大能接受陈绎心的冷淡,他又变回了小兽的模样,在陈绎心脚边蹭啊蹭的。

陈绎心借这里的气息调整状态,他清楚,红玉能为他争取的时间并不多。在红玉蹭得要绝望的时候,陈绎心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可陈绎心的手捂住他的眼睛,向来不爱睡觉的红玉,直接睡去。

第88章

陈绎心将小兽放到床上,又在这小窝里找了找,可红玉被养得太好,自然脱落鳞片基本不可能,他只能亲自动手从红玉身上扣下一块来了。

小兽不适的哼唧着,陈绎心下意识就又拍着它哄了哄,随后声音更低了些,“抱歉……”

他原意是没想利用红玉的,可它都撞到眼前来了,就不用舍近求远,何况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他站起身来,手往红玉身上一拂,安稳睡着的小兽便消失在眼前,也消失在神念的查探中,要论陈绎心这些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那便是藏匿敛息之术,没见闻人离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嘛。

“它是你在南宫这边的内应,这也太……”

九御实在无语,同时又觉得惊奇,陈绎心到底是还藏着些什么啊,现在便是陈绎心告诉他,他能直接进到南宫的宝库,他都觉得可以相信了。

“算故人吧,”陈绎心应了九御话,他走出这个山洞,就变成了麒麟小兽红玉的模样了,只是这只小兽的气息忽强忽弱,不仔细注意很难看到它,如此也更方便他在魔渊井里行动。

九御没再和陈绎心搭话,但他知道,这往下生死行错一步,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而在御虚宫外的神战旧址上,闻人离,南宫川以及东方瑾三人分三向站立,大战随时可能爆发,东方瑾对闻人离的气息也有些许疑惑。

但很快,他们就察觉问题所在了,“是小天凤……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如果不是知道什么,他不可能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来的。

“他知道的怕是比你们要多了,”闻人离眯了眯眼睛,手往前一挥,随即出手,他满腔怒意和悲愤正好对他们发泄。

南宫川和东方瑾联手对付闻人离的攻势倒是游刃有余,可两个时辰后,卿若和蔺语赶来,他们就有些束手束脚的了,尤其眼前三人将寻不到陈绎心的负面情绪全对他们爆发,完全不计代价地打。

东方瑾和南宫川又还有顾虑,不能放开,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往后滑去,闻人离出现在他们身后堵住退路,这时又要变招的南宫川眼睛瞪大,“不好!”

他转身往御虚宫方向瞬移而去,东方瑾一样铁青着脸跟上,闻人离在南宫川叫不好的当下便已消失不见。

陈绎心本事大过天,不仅躲过东方和南宫的感知进到御虚宫里,还直接跑魔渊井,东方南宫设的道场里去了。

他如何办到的暂且不论,他接下来的行径,便是闻人离也要阻止他。

“阿容,你敢!”闻人离的声音远远传来,跌跌撞撞,摔落在魔渊井最深处地宫中心地坛的陈绎心,略为无辜地抬了抬头,可他起身后的作为依旧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在他前方不远,有一团火,极致黑色的火,那里还有半枚神晶,至今还在火中煅烧属于闻人离的神晶,这颗神晶的归属,陈绎心势在必得。

他受了这么多的苦,怎能白受,怎能再留有后患在。

“好舒服,好舒服……”九御从陈绎心手腕上滚落,神色迷醉,不能再近前,否则他就该直接爆开来了。

陈绎心状态倒还好,只是到现在,他对于这般做有何下场,心中有些没底,极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不会死,他神色里有犹豫,可他向前去的步伐却没有迟疑。

他站在那团极黑的火源前,缓缓伸过手去,那火源连带神晶就落到了他两手之间,同时东方南宫赶到,闻人离赶到,落到些许的卿若和蔺语也赶到了。

“阿容,快放开它!”卿若在火源气息中,忍不住皱眉。

蔺语扶住他一边手,在他们身前建起一个光膜结界,如此卿若才好受些,他和蔺语才刚复生不久,之前又和东方南宫打了一场,现在面对这火源,神力有些不够了。

同时他们也更近前些许,但再近也不足以让他们将陈绎心从火源前拉出。

“大兄,蔺语大哥……”陈绎心在黑色火焰映照下,脸色愈发惨白,他往卿若和蔺语那边偏了偏,他唤了人,眸光再微微斜去,这才扫向了闻人离。

“阿离……”他轻之又轻地唤了一句,眸光有些涩涩,随之又坚定下来,“阿离当真和我生气了?”

“没有……”闻人离声音涩涩,随即否定,他看着陈绎心的眸光,那些心疼完全藏不住,他尽量控制着语气道,“你放下它过来,我就不和你生气。”

“阿容,你听到没有!”闻人离脚步抬起,真要不顾这些气息瞬移到陈绎心身侧时,就见听了他话的陈绎心,将火焰连同他的半枚神晶一同压入胸口。

随即他发出无法忍耐的痛苦低嚎,“啊……”

陈绎心双手捂住胸口,身体趴在地上,被疼得青筋直冒,满地翻滚,一样想趁陈绎心不注意上前的南宫川,被陈绎心翻滚带起的气机撞到,他直接跪地吐血了。

这是之前闻人离连续灭去他三具重要分身,都没能达到的重伤啊。

“不要过来,阿离,你不要过来……啊……”

陈绎心的手被他胸口里的能量震开,他的藏在帽子里的白色头发完全散落,他过于白皙的肌肤里,依稀能看到许多灰色的气流在窜动,在暴动。

这是所有只要活着的生灵都畏惧的虚源气息,代表着毁灭和绝望,从未听说有人可以将它占有,东方扶起南宫退后,他们等着陈绎心直接被这虚源吸干生命力,然后爆体而亡。

可这时陈绎心手中多了一枚淡青色的石子儿,从万界井和三生井弄来的石头,他来时用了一枚,现在是另一枚。

他顾不得多看任何人,指尖稍稍用力,便将它捏碎。而早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九御,这时不要命似地撞上了陈绎心,他们一同消失不见在这地宫中心。

东方南宫上前一步,神念快速扫过虚天战场,却都没有陈绎心的踪迹,他如今身怀虚源,就和在自己身上打了一束阳光,根本就没地方可以藏。

便是他离开虚天战场,也很容易发现,虚源的气息没有生灵能受得住,他所到之处,如闻人离曾经告诉过陈绎心的,只有毁灭和死亡,这种异象和标志,完全足以暴露他的踪迹。

“喂,喂,你不要死啊……”

九御正想从原形雾气变成人身,就见他们身侧才刚刚闭合的传送符文口处再走出一人,却是紧随他们而来的闻人离。

三生井的石头,是他帮着陈绎心弄来的,他怎会认不得。

可原本他是觉得它们可以在关键时刻,给陈绎心保命,却不想陈绎心却用它们来躲他了。

“阿容!你莫不以为你可以再躲开我……”陈绎心既然现身了,他怎可能给他再躲开的机会。

闻人离的手将陈绎心的腰缓缓环住,轻重力道完全无法把握,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绝无放开陈绎心的可能。

“再推开我,再这般,阿容要我如何……”

闻人离忍不住控诉,眼眶微红,长久积累的情绪濒临崩溃,而这些全让陈绎心给折腾的,陈绎心对他全无保留的好,他知道,可他不想陈绎心如此,不能总让陈绎心如此。

“你若死了,我怎可能独活……”这百多年时间,他无数次担心陈绎心等不及他找到他便死去,等不及他们相互告别便死去。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残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陈绎心接连的举动,何止让闻人离伤心生气那般简单,他将人抱在怀中,眼中两滴泪水溅落在陈绎心散发着幽光的胸口上。

可他怀里的人,在他的悲诉中,依旧没有为他睁开眼睛,他轻轻依靠着闻人离的胸口,之前那般极致的痛楚似乎离他远去,眉目安详,恍若逝去……

“啊,啊!”一个不知归处的星河里,传来闻人离极致悲伤的哀嚎,他的银发飘荡而起,极远处的一块漂浮的陨石直接被他气息影响碎裂开去,“阿容,啊……”

“那个,那个……”九御的声音分外不和谐地插入,可他不得不提醒闻人离一句,“他应该没有死,一百多年前开始,他就这样了……疼过几天,就会醒了。”

这样的疼痛断断续续一直持续一直存在,只是到后面陈绎心不会再这般疼得表现出来,让他们知道了,但九御相信,陈绎心熬过了那些时候,现在就也能再熬过来。

闻人离闻言偏头过来,微微腥红的眼眶,看得九御心颤了颤,随后他没忍住骨气,再给闻人离点了点头,“是,是这样的……”

闻人离手往九御脑门拂来,九御不敢反抗,乖乖敞开自己的记忆让闻人离查看。

随后陈绎心和他分离这百多年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落在闻人离眼中了,包括他最难熬的那些年,包括他一次次被疼到满地打滚的时候,包括他独对日月枯坐的时候。

闻人离眉心微微一蹙,他的涩然无法避免,他轻轻拥住人,在身体过分冰冷的陈绎心眉心落下一吻,“阿容还要我如何心痛才好?”

两个月后,在一个全然荒芜的下界废星上,沉寂了两个月几乎相当于死去的陈绎心,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原本纯黑灵动的眸子被一团灰雾取代,沉寂而冰冷。

又片刻,这些灰雾渐渐沉淀,陈绎心也才能看清楚些眼前,他呼出一口气,如此他所有表示他还活着的特征,才悉数回归,“活下来了……”

他话没完全出口,就感觉到他依靠着的胸膛,满是温暖又熟悉的气息,这两个月时间,闻人离就这般不离手地抱着他,守着他,害怕又执着地等着他醒来。

陈绎心缓缓抬头终是看到了闻人离的脸,他嘴角微微勾起,想笑却不大能笑得出来,他又偏头往闻人离胸口蹭蹭,“阿离这般抱我,不冻手吗?”

他都觉得自己冻得慌……

他蹭了一会儿,又再抬头看人,可闻人离除紧盯着他看之外,不再给他任何反应,大概闻人离真的被他气得狠了吧,“阿离应该生气,可记得不要和我气太久。”

陈绎心话落半晌,闻人离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陈绎心低头认真琢磨该怎么示好安抚时,闻人离的手缓缓抬起,落到了陈绎心两颊上,然后再是他轻颤的眼睫上。

“活着,活着了,阿容活着了……”

闻人离不能反应,是因为他到现在才确定陈绎心活下来了,尽管之前有九御保证,可闻人离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直到此刻,他才确定了。

他声音轻轻发颤,那过于深刻的害怕犹存,他缓缓贴近陈绎心的额头,于他眉心相抵,眼中的泪珠再次滴落,直接砸到了陈绎心的眼中。

闻人离活这么久,遇到过许许多多的背叛和离别,可他从未流泪过,现在却为了陈绎心两次落泪。他被伤了心,伤得极深极深……

“阿离……”陈绎心的眼睛眨了眨,语气也无法再故作轻松,他伸过手去搂紧了闻人离的脖子,他轻轻地道,“阿离,我活着,活着……我没有死。”

他舍不得死,舍不得闻人离,便是死了,只有还有些许意识在,当个鬼修他都会回闻人离身边来的,他轻轻拍抚着闻人离的头发,眸中涩涩,一样有些想哭。

但最难捱的时候,他都捱过来了,现在他和闻人离都应该高兴才对。

闻人离贴着陈绎心的颈侧,许久许久,他的情绪才好上一些,他放开人些许,就又对上陈绎心一样看过来的目光,再接着,他将人抱了起来。

一片干涸无尽的沙地中心,九御劳心劳力地在建房子。倒是陈绎心的情况,他越来越没底,以前三俩天,陈绎心就会醒来,可这次两个月了都没什么动静。

最后他干脆不敢现身,找了个建房子的借口,跑这边来了,“唉,唉……”

他的叹气一声接着一声,陈绎心一死,闻人离等于半废,东方南宫找过来是分分钟的事情,下一次就没他溜那么快的时候了。

就在他无聊拿着石头砸出几个家具时,闻人离抱着陈绎心远远走来,他眼睛瞪大,一口气也堵在了胸口。

“不继续等吗?或许,或许过几天就醒了呢,以前都没死的……怎么这次就,就……”

靠在闻人离颈侧的陈绎心抬头,他没应话,就只是看了九御一眼,让九御知道他还活着。他恢复的力气并不多,他只想和闻人离说尽量多的话,至于九御,陈绎心能看他一眼,已经算难得的了。

九御神色愣怔,一时间悲喜有些难以理清,等他理清的时候,闻人离已经抱着陈绎心进到屋里,且将门合上了。

“好歹也算共过患难……而且这胡来的疯子,我可消受不起,”他对陈绎心还真没那方面的觊觎之心,便是曾经有过,也让陈绎心虐没了。

他的嘀咕,陈绎心和闻人离都没多余心力去在意,门一合上,他的关注又都回到了对方的身上,闻人离先将床铺稍微布置了一下,才将陈绎心放下。

随后他脱去陈绎心裹在身上,几乎不离身的黑斗篷,一头白发散落下来,白得刺眼。

陈绎心抿了抿唇,没有反抗闻人离的所有作为,他的衣服也被完全脱去,左胸膛上有一个浅灰色的印记,那里是一枚沉寂的完整神晶,裹在这些神晶外,是众神见之色变的虚源。

闻人离的手往那里抚去,陈绎心下意识抬起手要捂住,却又在闻人离凝眉凌厉的眸光中,将手放下,然后抬眸无辜又委屈地看人。

“不能再换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

陈绎心没敢把那个字说出来,他想往闻人离那边挪一挪,微微倾了倾身,又不敢多动了,总觉得闻人离看他的目光,比以前可怕了很多。

闻人离的手抬着继续缓缓靠近陈绎心的胸口,那灰色印记直接穿透他的手心,带来些许焦痕,但还好,要知道之前南宫直接被这气息震重伤,没个千年万年的静修是好不了的。

可陈绎心看着却有些心疼了,他轻轻抓住闻人离抚在他胸口上的手,眸中情绪难辨,“还是不要摸这里了,除了这里,阿离想摸哪儿,我都给摸。”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闻人离没有搭理陈绎心那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他继续感受着手上的灼烧感,对上陈绎心的眸光,无比认真地问道。

陈绎心抓着闻人离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了吻,他脸上露出点极是清淡的微笑。

“在阿离身上无解,在我身上就不一样了,我带来毁灭和死亡,可阿离能再带来生命和希望,这样就只是一个轮回,而不是永无天日的黑暗。”

最关键是,一旦成功,他就赋予了虚源以意识,以往东方和南宫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或许就可以做到了。

东方和南宫想的最错的一点,就不该是用虚源镇压闻人离的神晶,来寻找通往古老神界之门,而是闻人离镇压了虚源,才有打破界门的资格。

“我们有了时间,就可以继续寻找界门的线索,你我离开,这里该如何,还是如何。”陈绎心的眸中是无法遮盖的明亮,用闻人离说过的话说,他就是太过聪明了。

从父神那里知道东方南宫背叛的真正原因,陈绎心便有了这样的决定,半颗神晶不够,他要闻人离完整的神晶,否则那半枚极有可能会带着虚源自主回归闻人离体内。

如此他之前所受的苦,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躲过闻人离,必须在东方南宫无法预测他目的时,把剩下的半枚神晶弄到手,至于裹在神晶外的虚源,他当时别无选择,就只能一起收到胸口了。

眼下这番话,半真半假,也不知够不够安慰闻人离了。

“界门……”闻人离轻轻呢喃着陈绎心口中这话,随后他摇了摇头。

“界门并非不能打开,却需要无数生灵的魂力冲击,也要等界门外的屏障自然薄弱,才有极其渺茫的希望,太难了,阿容不懂,太难了……”

活过太久岁月的闻人离见过很多神君的死亡,也包括他们的父神,全是死在这条路上,这更像是一个骗局,一个把众神推往死亡之路的骗局。

仙帝并非不死,只是活的岁月太久,给人一种不死的感觉。天地有轮回,何况是这些并未真正越过永生之门的神仙。

甚至闻人离本人也遭遇了死亡和转世,东方和南宫长久研究虚源,只怕也快到大限了,如此他们才这般着急。

闻人离当初否决了寻找界门,自己建起新神界,新秩序,可东方南宫却觉得他独占了虚源,独占了通过神界的秘法,为求不死,为求强大,为求他们眼中真正的神界,他们选择了背叛,这才有后来的御虚宫之变。

“那我……给你帮倒忙了吗?”陈绎心靠着闻人离,眸中多了些不确定,或许闻人离是有自己打算的,可在他没来得及告诉他的时候,他就自作主张为他选择了。

这很不好,陈绎心知道,可他没有办法忍受闻人离在遭遇了背叛和转世之后,还要遭遇这样的宿命,还要成为东方南宫通往神界的垫脚石。

他不甘,为闻人离不甘,也为他自己这些年的所有努力不甘。

闻人离没有应话,可他却将陈绎心抱得更紧了些,他喉咙微微哽咽,所有的情绪压制了又压制,还是有那么些暴露出来。

“没有就好,”陈绎心轻轻拍着闻人离,他眸中浮现了些许笑意,他认真地告诉闻人离,“我回来了,不走了,以后都赖着阿离了。”

陈绎心偏头见闻人离在看他的头发,他也伸手揪过闻人离的银发,他凑上来在闻人离瞳孔微微放大的同时,在他的唇上蹭了蹭。

“白了也好,和阿离更配了……”

陈绎心说完这话,又叹了口气,“唉,阿离又故意凶我了……”

那眼神看过来,好像他说什么都是错的似的,他继续贴着闻人离的脸颊,然后声音放低地喃道,“我不是让阿离不要和我生气嘛……”

要让闻人离完全不生气,真的很难,那些恨不得将陈绎心关小黑屋的怒意,此刻全靠心疼和后怕压着,一旦陈绎心情况再好些,可没这般好糊弄过去。

闻人离伸过手捏住了陈绎心的鼻尖,用了一点儿的力气,眼前的人不仅皱眉,还红了眼眶,骂不得,碰不得,从不觉得自己无能的闻人离,面对陈绎心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语气略为僵硬地道,“先记着。”

话落,他伸过手继续将陈绎心拥回怀里,万分宝贝地抱住。

之前两个月的遭遇,比没寻到陈绎心的那一百多年还要难熬,眼下这短短时间,他依旧觉得不真实,抱着能和说笑耍赖的陈绎心,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陈绎心乖乖让抱着,没说些其他,再不久,他的眼皮耷拢下来,在闻人离怀里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依旧和个死人没有区别,全身冰冷,本该生机勃然时刻为他提供神力的神心,一次都没为他跳过。

陈绎心如今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闻人离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陈绎心不会死。

这一次他睡了三天就醒了,之后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他摆弄着黑斗篷,最后还是没再穿上,却在闻人离那里挑了一件他经常穿的日常黑衣。

他手中多了一根木杖,那是他睡觉期间闻人离给弄的,大抵是闻人离从他自己本体上取下来的。

陈绎心拿着木杖又仔细对着闻人离一番打量,确定他没因此缺胳膊少腿,他才放心用着,他一只手杵着木杖,另一只手让闻人离扶着,他们在这片风景并不美好的废星上散步。

“那天我回冰极宫去了,还和以前一样漂亮。”

陈绎心说着话,偏头对闻人离一笑,可他却不知闻人离已经通过九御的记忆,知道了所有事情,陈绎心回冰极宫的经历并不美好,也不值得他这般笑。

可闻人离除了多瞅一眼陈绎心,并没有打断和否定他的话,“等你好了,我们可以再回去看看。”

陈绎心闻言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好了也再等一段时间吧。”

真跑去了,让闻人离看他难受的模样,估计会更惹他生气,在闻人离对他完全解气前,这些可能会引怒的事儿,还是少做为好。

闻人离扶着陈绎心的手稍稍握紧,陈绎心疑惑地看过来,他又走到陈绎心的前头,“我背你走。”

“好,”陈绎心乖觉地应了话,然后趴到闻人离的背上,他手上的木杖,也变回木枝插到闻人离为他束好的发冠里。

“大兄和蔺语大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陈绎心在闻人离耳边轻轻问道,那天他都没能来得及和他们好好说话,闻人离能跟上来算在他的意料之内,便是不能,他现在好了,也会去寻他的。

“等你再好些,”闻人离稳步走着,却分神在想怎么帮陈绎心稳定身体的情况,这种一睡着就和死了似的情况,实在让他难以安心。

另外,这个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来分享陈绎心的注意,便是卿若和蔺语也不可以。

陈绎心对闻人离这话没什么意见,他点点头,然后稍稍骗过头,在闻人离的脸颊处亲了一下,他正要乖乖缩回身体,就见闻人离停下脚步,然后往他靠的这边侧过头来了。

“嗯?”陈绎心轻轻疑惑了一声,又再眨了眨眼睛,才试探地再探过些许,将吻落到了闻人离的唇上,极是浅淡的吻,可每当陈绎心想结束时,毫无反应的闻人离眼波又回再抬起,陈绎心便又继续吻了。

闻人离的毫无反应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珍重,他怕他稍有不慎就伤到陈绎心了,可陈绎心如何对待他,他都能接受,这样轻柔的吻,比之前所有拥抱都更能安抚内心。

闻人离有没有反应依旧不大看得出来,但陈绎心比之前更爱笑了些。

他靠在闻人离的肩头,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瞅瞅四周,又再落回闻人离的侧脸上,他低声道,“其实阿离用力点儿亲我也没关系,亲不坏的。”

闻人离没应陈绎心的话,可他眉尖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陈绎心话的可行性。

可才招惹了他的陈绎心,没多久又在他肩头睡着了,只是比起前两次,他这次睡着,嘴角弯着,神色安定,应该只是简单的小憩。

陈绎心嗜睡是不可避免的,他体内不仅有闻人离的神晶,还有着附在神晶上已经无法分离的虚源,寻常人早和南宫东方预测的那般,被吸干爆裂,可陈绎心除了嗜睡,目前还无其他异样。

至于九御,他很识相,在距离这个石头屋很远的一个山头给自己建了个洞府,在那里修炼,从目前来看,御虚宫魔渊井一行,收益最大的就是他了。

他告诉自己,等他修为突破稳定之后再离开,顺便还可以看看陈绎心的情况。

他们在这废星一待就是三年的时间,陈绎心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着的时候,他就尽量和闻人离说话。

至于他的身体,他是有觉得在好转,闻人离如何觉得,还没仔细告诉过他。

废星原名是一个叫小云界的地方,随着资源枯竭,环境恶劣,原着生灵不是死,便都离开了这里,闻人离建起的石屋结界之外,无时不刻有沙尘旋风在呼啸,只有极少时候,这个废星才是安宁的。

但到了夜晚,这里的天空很美,十颗月星环绕,像天空挂了一串项链。

陈绎心坐在一个石凳上,托腮看着夜空,他眸中完整地浮现十颗月星排列的形状,再片刻,他手往外一伸,十颗月星的光芒迅速黯淡,而他手上多了一团月辉。

换做以前,这是极好的修炼助益之物,现在他就只能拿来玩玩了。

“阿容别动!”才从屋内走出的闻人离声音严肃了些,陈绎心不明所以,依旧按照他说的没动,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悄悄偏头看了看闻人离,“嗯?”

闻人离收敛起略有激动的模样,他快步走上前来,然后蹲在陈绎心面前,再将他紧紧抱住,“太好了,太好了……”

陈绎心大概能明白这个“太好”应该和他的身体情况有关,可他不明白他就是闲来无聊,玩了一把月光,就让闻人离有特别的发现呢。

他再仔细检查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啊。

但看闻人离这么高兴,陈绎心还是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他轻轻回抱住闻人离,在闻人离的头发上揉啊揉的,他知道因为他的情况,闻人离这三年并没有多少真正开心的时候。

闻人离稍稍稳定了情绪,就将陈绎心拦腰抱起,他走回房,又再往外一挥加固了结界。

他回到陈绎心身边,轻轻托起陈绎心不明所以的小脸,在他的唇吻了一下,又才在他的眉心印上他的吻,一个银色的光点在陈绎心的眉心亮起。

陈绎心有些恍然,随即闭上眼睛,随着闻人离给的这个光点,他在身体里仔细寻找了一圈儿,终于在他胸口里发现了异常,黑色神晶和虚源之下还有一点如米粒般大小的蓝光。

那不是其他,是他的归魂焰,归魂焰最先的确是来自闻人离心中的明光,又经冰极海异变,可它到底是以陈绎心伴生焰的方式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了,它既属于闻人离,也属于陈绎心。

这一点米粒蓝光就是归魂焰留在他体内的火种,也是支撑他到现在还活着的真正根源。只是平时,它在神晶和虚源之下,光芒基本被掩藏,给陈绎心的助益仅仅是不死,要发现太难了。

今夜那纯净月光的牵引,才让闻人离注意到了它。而他又再用这种方式,让陈绎心发现了它。

“可是虚源为什么对它没有影响呢?”陈绎心的眼睛缓缓睁开,抬眸看向了闻人离,同时自己也琢磨了起来,可再接着他就让闻人离吻住了唇。

这还是他们住在废星这么长久以来,闻人离主动和陈绎心接吻,陈绎心被这难得蛊惑了心智,很快就抛开他原本要琢磨的那些,认真地回应起来了。

这个吻算不得太美好,至少对闻人离来说,会有些冻舌头,可陈绎心被吻得双眸多了一层水雾,他下意识就扒起了闻人离的衣服。

而闻人离在放任他行为的同时,也回答了陈绎心的问题,“或许有幸运的成分,但更多是因为你,你的意志。”

陈绎心的意志赋予了归魂焰不同于凡的特质,让不存在抵抗之物的虚源,有了它无法镇压的东西,这才有了陈绎心的奇迹,他的奇迹。

“哦,”陈绎心应了话,手搭在闻人离半露不露的胸膛,有些许犹豫,他想和闻人离亲近,又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允不允许。

闻人离看看陈绎心搭着不放的手,也有些犹豫,“我们先试试,不行就停下。”

在这之前闻人离就有动过双修的念头,但更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试着治一治陈绎心的情况,眼下真的要开始实行了,又不止是这些。

害怕,自责,难过,生气都还有,但依旧不及他对陈绎心的爱来得真切和浓烈,衣裳尽解,温柔又缠绵的吻落下,一步步试探,一点点适应,这一次的双修比他们第一次行房还要手忙脚乱,也还要心惊胆战。

闻人离的魂念进入陈绎心的识海,就先被那里的雾气团团围困住,他始终寻陈绎心真魂不得,可就在他无解要想法子退出时,灰雾散去,属于陈绎心那一样灰蒙蒙的魂体才现身。

“可有觉得难看了?”陈绎心的魂念问着闻人离,原来他迟迟不现身,是怕闻人离嫌弃他魂体被灰雾侵扰变得难看了。

“没有,阿容好看,永远都最好看。”

闻人离告诉着陈绎心,也将他们的魂体交融在一起,一开始的确是有不适的,闻人离的魂体极致干净和温暖,陈绎心的魂体却是又冻又浑浊,就像是水碰了火,又像是光明撞到黑暗。

可他们并不是要一争高下,他们是因为心中有情,有爱,才要再结合在一起。

“阿离……”

陈绎心轻唤的声音里多了些哭腔,那感觉像是难受又不像是,他的思绪迷乱,接下来的作为似清醒,又似不清醒,但他始终记得,他一定要抱着闻人离,死都不放开。

闻人离的感觉比之陈绎心更加强烈,但已经到了眼下的境况,停下是不可能的,他忍耐着那些感觉,将他们结合之后,散发出异力引往陈绎心胸口的蓝焰。

可最先扑过来将异力吸走的,不是蓝焰,而是虚源。

一开始闻人离还有些担心,可他再仔细看,却发现那蓝焰似乎是咬在虚源尾巴处的,那异力在虚源里流窜了一遍,最后还是进到蓝焰之中。

它没有明显成长,可积少成多,吸收足够异力之后,总会有蜕变,也总能改善些陈绎心的情况。

一夜双修,成效见微,但这已经是目前他在陈绎心试过的所有法子里,最有用的了,他起身在陈绎心唇上一吻,将人继续裹回被子里,他才到外面,拿出药罐子,煮些便无用也不会有害的汤药。

他忽然抬头,见天边极远之处浮现一根红色的翎羽,他挥过手去,将那寻找他和陈绎心踪迹的红羽挥到他处去,眼下才找到法子,他更不想让人打扰。

陈绎心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地好,醒来喝下闻人离精心熬的不算太难喝的汤,他的心情又好了些,闻人离才将药碗放下,陈绎心就伸过手去,勾住了闻人离的脖子。

然后用他颜色过于清淡的唇,在闻人离的脸颊,额头,眉心,鼻尖都吻了一遍。

他都亲完了,然后又羞答答地问上一句,“我们今晚还继续吗?”

“嗯,”闻人离应了话,陈绎心就扑到他怀里闷笑不已,这应该算是他最喜欢的一种治病方式了。

第89章

闻人离轻轻揉着陈绎心的头发,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是浅淡的微笑,这对于面瘫了这般久的闻人离来说,相当难得。

“阿容要早点好……”闻人离低低语着,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期盼,除此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暂且抛开来,包括虚天战场,包括太玄,也包括东方南宫和卿若蔺语他们。

“我会的,”陈绎心闷在闻人离怀里,神色里多了些愧疚,他心里清楚他对闻人离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若是闻人离敢这么对他,他绝对要将人关黑屋子吊起来揍上几顿才放过。

可到现在闻人离除了那一日略凶的“先记着”,就再没有凶过他半点儿,可闻人离越是如此,他就越发自责。

他紧紧地圈着闻人离的腰,视死如归地道,“等我好点,阿离不解气,你就再揍我一顿好了,我该揍,揍到阿离解气为止……”

“说什么呢?”闻人离微微皱眉,现在谁敢往陈绎心身上碰一根指头,他都得黑脸,便是陈绎心自己这么说,他都觉得不舒服。

陈绎心抬脸看闻人离,好一会儿他才恍然闻人离的不高兴是怎么回事,闻人离这是舍不得打他呢,“好,不说了,我知道阿离最爱我,最喜欢我了……”

陈绎心继续从闻人离胸口爬起,托住了他的下巴,“吧唧”啃在了闻人离的唇上。

闻人离抿唇看着陈绎心乐不可支的模样,手一伸将人继续抱回怀里。

他不许任何人动陈绎心一根指头,可并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至于怎么过不去,他现在还没具体想法,但放过是绝无可能的。

陈绎心误会就先让他误会着吧,闻人离想着,手在陈绎心的后背轻轻拍着。这么看起来当真一点儿不像陈绎心误会的模样啊。

他们在这小云界的废星上又住了十年的时间,双修循序渐进,丹药辅助的方子也在不断改善,终于在一年前,陈绎心的胸口恢复了极其缓慢的跳动。

初开始一天能给他跳两三次就不错了,到一年后的现在,一个时辰至少能跳一下了,陈绎心不再那么嗜睡,除了陪伴闻人离之余,也会花点时间练练剑术。

即便神心再次为他提供神力,可和平时正常跳动的神心相比,能支持的神力实在太少了,剑术施展相比神术所需的神力就没那么多,比较适合现在的陈绎心。

闻人离坐在屋前的小木墩上,手指不断穿插,在炼制着什么。

练剑回来的陈绎心坐到闻人离身侧更矮些的木墩上了,他脑袋凑过来,硬是挤过那闻人离捣腾了大半年的不知名物件,占据闻人离大腿中心的位置。

“阿离今儿比昨天少看了我两眼,”陈绎心酸溜溜地说着,又再侧了侧头,让闻人离更清楚地看看他,也顺便让闻人离把少看他的那两眼补回来。

闻人离低眸看着陈绎心,先是揉揉他的头发,然后抱着他的脑袋,往里挪了挪,而后他继续手上的物件,只差最后一点,今日就可以完成,如此他才没同往日那般关注陈绎心练剑,如此反倒被计较上了。

但再接着闻人离手上的动作又顿住了,他的面色微微涨红,他的手移回陈绎心的脑袋上,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阿容,你……”

“那什么东西,有比看我重要吗?”陈绎心停下动作,眸光微微挑起,看一眼闻人离的模样,随后又再埋首了……

隔着衣服又舔又蹭的,说陈绎心不是故意的,怕他自己都不信。

“没有……”闻人离低声解释着,音色里浮现了些许的隐忍。

可再接着他和陈绎心的动作都顿住,这废星外有了不速之客,看样子是直奔这里而来,到他们眼前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这回不用闻人离拉,陈绎心自己就坐直了,他眼睛微微瞪圆,有些不大高兴地看着天空,可再接着他就看到一道红色身影的降落,随他还有一个气质分外儒雅的黑甲男人。

“大兄!”陈绎心站起身来,飞奔过去,卿若也一样飞了过来,将陈绎心接住。

“阿容,你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还病着?”卿若扶着陈绎心的手,语气心疼得很,他仔细打量他的面色,上下左右看着,恨不得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一遍才好。

“我很好,阿离治好我了。”

陈绎心很高兴地揽住卿若的脖子,脸上的笑容扬着,在忍不住想和以前一样上来蹭蹭卿若时,他的后腰带被抓住,然后他整个退后好几步,落回了闻人离怀里。

“你们来了,”闻人离面色正常地和卿若蔺语说话,可他环着陈绎心的腰没半点儿要松开的意思,“太玄如何了?”

如今的太玄二字,可不仅仅指的是太玄修仙界,也还包括他们已经驻扎到上界的势力,外界称是太玄囚军,太玄人则称是太玄宫。

“尚好,就是你和阿容一直没消息,我们很担心,”卿若和闻人离说话一如既往地恭敬,目光移到陈绎心身上,安下心的同时,又不免再升腾起些严肃和严厉来。

“阿容,以后再不许胆大妄为,有些事儿并非你一人就能扛起,也不用你一人来抗,我,蔺语,还有帝尊,我们都在。”

陈绎心算是他们的小辈,一直以来都护在他们的羽翼下,卿若作为他的兄长,从来都是以保护陈绎心成长为己任,却不想陈绎心差点为他们丧命。

“我知道错了,”陈绎心耷拢着脑袋,还要继续认错,闻人离手一背,将他反过身揽到怀里了,随后这般圈着往屋子里走去,“你们稍等,阿容需要吃药了。”

卿若嘴巴张着一口气出不来,愣在了当场,他是做好被陈绎心堵气的准备来的,可陈绎心认错态度良好,倒是闻人离这护犊子的样子,他这亲大哥都有些看不过眼去了。

“我可是阿容的大兄!”

卿若一头红发被气得一荡一荡的,他转过身去,瞪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蔺语,“都是你,都是你让我把阿容放帝尊身边,现在我连管他都没底气了。”

闻人离他是怪不得了,可自家男人蔺语就不是了。

而且当年也的确是蔺语提议,他才把陈绎心送去给闻人离陪伴。但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让闻人离试试有没有法子让陈绎心破壳出世,毕竟他和蔺语试过很多法子都没用了。

“你没看出来吗,不是阿容不让管,是帝尊不许了,”卿若总共也没说陈绎心几句,先不让说的,就是闻人离本人,动手动脚更是不可以了。

蔺语握住卿若的手,轻声安抚,同时也拉住人,没让卿若往里闯。一个恋兄,一个恋弟,他和闻人离才是真苦恼。

“另外,抱来抱去,蹭来蹭去,以后最好都不要了……”蔺语说着抬手顺了顺卿若额头的翎羽,他觉得好解决的还是卿若,里面的小天凤才是难对付。

“那是我家阿容,我抱抱蹭蹭怎么了?帝尊抱了那么多年,我都多久没抱过他了……”卿若说着,语气略有低沉,也莫名觉得委屈,他斜了蔺语一眼,下颌一扬,把手从他手心里拿出。

“大庭广众之下,勾勾搭搭算什么样子。”

什么大庭广众,他们眼前就是一个石头屋子,还有更远处被惊动的一只异魔。

石屋内陈绎心也有些许的困惑,但他还是接过碗,把闻人离端来的药汤喝了,他将碗放下,立刻挪过来牵住闻人离的手,“阿离,你怎么了?”

以前也没见闻人离和卿若抢他啊,而且卿若和其他人不同。事实是曾经闻人离没有立场和卿若抢,现在他是陈绎心的道侣,底气就很足了。

“没什么,我们收拾一下回去。”闻人离沉默片刻回了话,但他并没有马上去收拾,之前他摆弄的物件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当着一脸懵懵的陈绎心的面儿,继续完成。

闻人离嘴巴动了动,再念了两句咒语,一团银辉立刻变了模样,是一对精致的小锁,他走过来,抬起了陈绎心的右手,然后“咔嚓”一下,那锁就铐上了陈绎心的手腕。

再接着闻人离抬起自己的左手,同样锁上。

“同……同命锁……”陈绎心愣愣地看着锁链,再看着它们消融在他和闻人离的血液中,他不能拒绝,再拒绝就真的伤闻人离的心了。

他轻轻往胸口捂了捂,那里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神力,神心跳动依旧比不上常人,可也比他之前的状态好太多了。

“往后我的命也在阿容的手上,你若想死,我陪着你。”

闻人离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同时这是他能想到唯一可以不伤害陈绎心,又能拘束住他性子的法子了。

陈绎心发狠起来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却不会不顾他的性命。

陈绎心的眼眶红了红,他上前半步,靠到了闻人离怀里,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都听阿离的。”

他稍稍稳定了情绪,眸光又忍不住往闻人离的胸口看,最后还是耐不住摸了又摸,“没关系吗,会疼吗?”那些疼落在他自己身上,他觉得可以忍受,可落到闻人离身上,他就忍不住介意。

“疼,”闻人离将陈绎心的手按在胸口,他又低头在陈绎心的唇上吻了一下,“但这是从阿容这儿分过来的,我便心甘情愿,以后这样的话,不要问。”

陈绎心没来得及感动,就先缩了缩肩膀,他怎么觉得卿若和蔺语过来后,闻人离很有黑化的趋势,明明之前十多年都不这样的。

“哦,我不问了,”陈绎心主动握住闻人离的手,他们出了屋子,卿若和蔺语也还在等着,陈绎心看过卿若一眼,点头微笑。

卿若面色纠结片刻,就没再执着地要和陈绎心说话。

他们兄弟俩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这之后全靠眼神交流,但依旧看得闻人离和蔺语略为郁闷,这眉来眼去的……

可卿若和陈绎心也觉得郁闷啊,不让抱,不让蹭,不让说太多的话,总不能还不让看吧。

“喂,等等我啊!”九御从山头那边狂奔过来,他在这边等了安安静静当门神守了十几年,陈绎心闻人离要离开了,居然不带上他?

可他才嚷嚷完就后悔了,陈绎心看过来,卿若蔺语看过来,最可怕的闻人离也看过来了,不到两息就耸了的九御在他们的目光下持续缩水,又变成了黑娃子模样,这些目光才陆续收回。

陈绎心又瞅一眼九御,他偏头问向闻人离,“银子跟你们一起上来了吗?”

“嗯,”闻人离点点头,可他握着陈绎心的手微微缩紧,对于决定回去最大的烦恼不是将要面对的种种事情,而是这些会分去陈绎心注意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卿若蔺语在内,还有银子,安成,九御,那两口井……等等。

陈绎心似乎对闻人离略为纠结心情有所感觉,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多看卿若,他身体化成灵光散去,变成了凤凰真身,一只灰羽凤凰,他自动飞到闻人离怀里,不多久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闻人离的心安定下来,卿若和蔺语却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们对闻人离有一种盲目的相信,他跟去寻陈绎心了,他们便不担心陈绎心的性命安危。

可现在看到陈绎心本体模样,已然察觉问题比他们以为的严重上很多很多。

那虚源依旧在陈绎心体内,并且将他完全占据,现在他还活着,理智健全地活着,可这是永远,还只是暂时的呢。

闻人离的手微微抬起,长长的袖摆就也盖在了灰凤凰身上,顺便也挡住了卿若和蔺语看过来的视线,他目光向前道,“走吧。”

卿若的严肃变成了无语,然后让蔺语乘机牵住手,他们一同飞离了这废星。

十年前闻人离扇离了卿若的红羽,就也给他们带去了信息,让他们不用再找他和陈绎心,现在他们又再找过来,就说明他们有非来不可的原因。

“南宫回到仙界,让人往太玄宫送了消息,说要和我们议和。”

卿若面色严肃地告知闻人离,而这在卿若看来是相当不可思议之事,他们对东方南宫的新仇旧恨且不提,那俩人对他们一样是恨之入骨,议和实在没有多少可能。

可南宫川和东方瑾不仅有这提议,还亲自过来了,他们所图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和蔺语集结太玄宫里的魔将们商议后,他们就来寻闻人离和陈绎心了。

闻人离的手轻轻在陈绎心的羽毛上顺着,他眸中浮现些许冰冷之色,“不议。”

不议,那就是打了。

新仇旧恨哪儿那般容易放下,便是为了陈绎心受的这些苦,他都不可能放下,真要议也行,前提是东方和南宫也捱过胜于陈绎心遭受的千百倍的痛苦再说。

卿若闻言偏头和蔺语对视一眼,随后他们也点点头,太玄势微,但不会一直如此,以战养战,一直都是他们快速成长的主要方式。

千年打,万年也会继续打下去,便是没有他们两方交战,上下界也没有多少真正平和的时候。

半个时辰,他们连续穿越许多空间屏障回到了仙界中央大陆,太玄宫已经在这儿扎下根来了,当然到目前为止主要是靠卿若和蔺语撑门面,其他神将相比仙界的仙君仙王们还差太多。

卿若蔺语落在太玄宫前,抱着陈绎心的闻人离却还没有,九御也一样,那太玄宫大概就比他陪陈绎心去过的冰极宫好上那么些,依旧会让他和陈绎心觉得不舒服。

这时闻人离对着太玄宫的方向一点,那些流光四溢的仙光就这般散去,如此闻人离才飞落下来,再随等着的卿若蔺语进入。

留着守家的安成秋翊和十大魔将飞出,差点以为是敌人打大本营来了。

“参见帝尊,参见圣君。”

这时闻人离的手放开些许,陈绎心露出半个脑袋出来,安成再次下跪,“恭迎尊后归来。”

“恭迎尊后!”秋翊和十大魔将再次参拜。

陈绎心继续蹭蹭闻人离胸口,然后才变回人身,他握住闻人离的手,再看向安成秋翊以及太玄的旧部,他轻轻颔首,“都起来吧,我和阿离回来了。”

“是,您回来真是太好了,”安成说着不大争气抹了抹眼泪,这眼泪却是为闻人离流的,陈绎心不在的那些日子,闻人离都要变成真正的木头人了,瞧着就让人心疼。

“娘亲!”银子一道银光就往这边撞过来,可惜没到近前就先让闻人离抓在手心里,而后不管它怎么扑腾,都没让闻人离放陈绎心怀里去。

“我们进去说话,”闻人离话落,牵住陈绎心的手继续往里走去。

他们到大殿上坐下,闻人离随手将银子塞到一侧不大有存在感的九御怀中,并且给了九御一个足够让他明白自己使命的眼神。

九御全身的毛发几乎竖起来一遍,然后愣愣地抱住,再更加用力的抱住,顺便也把银子求助的嘴也捂住了。

“回来就回来,大惊小怪什么,看着就是了……”没见陈绎心的亲大哥都碰陈绎心不得嘛,他这一看就是假的儿子,闻人离能让它抱陈绎心才奇怪了。

但为什么要塞给他啊……这一点九御相当想不通,可想不通也没用,谁让他怕陈绎心又怕闻人离呢,唉……池鱼遭殃啊。

众人陆陆续续交代了好些事情,就也帮陈绎心闻人离把他们不见的十多年空白补上,有卿若和蔺语在,太玄宫本部的安危不成问题,可外出人员的行动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毕竟他们二人再厉害,也无法每个细节都顾虑到。

秋翊虽然也有仙君的修为,可他的用处更多在仙丹的炼制上,外派有些浪费了,黑羽青鹏他们的成长还需要时间,眼下是真正青黄不接的尴尬时刻。

所以南宫川的“议和”才让他们有考虑的空间,南宫川目的不纯是绝对的,可他们太玄修士一样需要成长的时间,否则这些魔卫放出来,还不够抵御仙君的一个神术就全军覆没了。

他们禀告这些,是不知闻人离已经做了“不议”的决定,卿若和蔺语也都再看过来,看闻人离在知道了这些之后,是否需要改变决策。

闻人离并没有马上下达命令,他偏头看了陈绎心一眼,他轻声问道,“阿容看呢?”

陈绎心闻言将他们交握的手,往里收了收,他认真地道,“阿离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我听你的。”

“好,那便打,”闻人离执起陈绎心的手,在唇边碰了碰,他将他们的手放下,这才又侧过身来,“卿若听令。”

“臣在,”卿若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你发布天凤令,号令旧部回归,同时再招九部。”闻人离话落一道银色的指令符文落到了卿若高举的手心,然后他又接着道,“蔺语听令。”

“末将在,”蔺语上前,和卿若并行,一样单膝跪下。

“你负责在太玄和上界寻找天脉者,再建天语阁,所需资源只管和安成要。”

“是,”卿若和蔺语拜下,他们起身又看一眼陈绎心,便从大殿离开。

天凤令一发出来,短时间内,太玄宫是不缺战力了。

可他们还未走出大殿,闻人离又让安成再传出一道公布上下界的指令,“你以御虚宫的名义发帖,该送的人都务必送到。”

十帝九族是免不了的,还有一些老牌仙君和隐世部族,闻人离和陈绎心归来,就没想再掩掩藏藏的了。

同时从现在开始,闻人离就要这些势力分清立场,所谓的中间地带已经没有了。

卿若和蔺语再走出太玄宫,原本“太玄”二字,直接变成了“御虚”,同时在虚天战场最深处,原御虚宫的牌匾直接碎裂开来。

东方瑾睁开眼睛,面色有些许严肃,再接着他就听手下人传报,南宫川家的那个小主红玉只留了一个鳞片在他的洞府人,真身早已不见了。

再说新御虚宫正殿里的闻人离陈绎心,他们还在继续发布施令,不过这是给十大魔将的,他给他们一一指派了历练之地。

他们若还想在御虚宫有所作为,就必须独立出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机缘。闻人离能给的只是方向,其他一切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命令发布完,众人散去,便是依旧眼巴巴瞅着陈绎心的银子,也被九御强制带走。

他们离开,陈绎心很自然就靠到了闻人离的怀里,他没有说话,心境却很安宁,这是除却闻人离身边外,任何人任何地方都给不了的感受。

闻人离一样低下眸光来,他摸一会儿陈绎心的脸颊,便将人抱起往寝殿方向走去。

寝殿的门合上,陈绎心才低低问了一句,“双修吗?”

“不是,”闻人离摇头。

“哦,”陈绎心应了,也觉得不大应该。

他们回来了,闻人离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至于现在就拉着他去双修,虽然之前那般让卿若和蔺语打断,他都还觉得有些遗憾,但来日方才。

可陈绎心才安抚好自己,闻人离的手却还没离开他的腰侧,他眨眨眼睛,然后看着闻人离把他给脱了个精光,“检查身体吗?我很好,比以前都好。”

同命锁将他和闻人离的命数连在了一起,他就也分享了闻人离近一半的生命力,甚至连胸口时不时会有的疼痛感都散去了小半。

并非那些疼痛不见了,那应该也让闻人离一同分担了。

所以,陈绎心觉得他眼下貌似不需要那般细致的检查,但他这么说,动作上还是很配合闻人离的举动。

“嗯?”陈绎心继续疑惑,可闻人离依旧没有给他回答,他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就先凑上来吻住了陈绎心的唇,然后一边吻他,一边给自己脱衣服。

闻人离的急切一眼可见,他将衣裳扫落在地,另一只手抚上陈绎心的脖子,将他的注意完全拉到他身上来,“不是双修,是欢好……”

闻人离用魂念回答了陈绎心的疑惑,同时他吻得也更深了,之前在双修上,他基本都照顾着陈绎心的感受,不敢恣意,不敢过分。

现在通过同命锁,陈绎心的情况容许他适当的放肆,他就没再同以前那般忍着了。

陈绎心眨眨眼睛,心中的情绪也不知是心疼多些,还是激动多些,但很快,这些他都没顾得上想了,他极力配合,能主动就主动,不能主动就受着。

他也第一次知道,闻人离的吻这般烫人,一次次几乎要烫到他的骨血里去,他从头发到脚尖好似都被标记了一遍。

而他也再次感觉到除了冰冷之外的感受,那是温暖,属于闻人离给他的温暖,还有他唯独仅有的深情。

“阿离,我是你的,”陈绎心不自觉地呢喃,也怕闻人离听不清,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以此来安抚闻人离内心的不安,以及他亲自留下的伤痕。

闻人离微喘着将陈绎心抱住,手臂间微不可见地颤抖,好一会儿那些异样才都消失不见,他在陈绎心的眉心落下一吻,便要起身去拿衣服。

可他起来,陈绎心也随他起来了,他耍赖似的抱住了闻人离的腰,“阿离,你再等一会儿起。”

闻人离点点头,回抱住陈绎心,一同躺下,可陈绎心却泥鳅似地不断往下滑去。

之前在废星上没能进行完的事情,又再继续了,这算陈绎心给闻人离的额外福利吧。

这种事情陈绎心没少做过,但这一次格外卖力,如果闻人离喜欢,他愿意经常做,以前还会有些些存在的羞耻,现在的陈绎心是完全没有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想着如何让闻人离高兴,此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正宫之外,安成和秋翊在溜达,他们对着满院子的神药仙草,满怀期待,可这么久过去都没什么动静。

“难道帝尊和尊后只是简单休息去了?”安成挠挠头,为自己的想错,感觉到些许懊恼,但以以往经验来看,那俩人待一起一准儿会滚一滚的,怎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就在安成和秋翊困惑的时候,九御抱着银子从一边的屋子飞速窜出,“不得了了,这御虚宫的魔花居然自己会长,这才说着话呢,就没落脚的地儿了。”

他正在替闻人离和陈绎心教育银子呢,说着话,魔花就把和银子站的地儿给占了,长得那叫一个欢腾。以至于九御很是怀疑这御虚宫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这般耍他。

他看向安成和秋翊,眸中带着些许审视和警惕,但再接着被他看的那二人,风一阵就穿过了他,跑他之前待的那院落去了。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安成摸了摸他好不容易才留出来的胡子,他们帝后双修就该有这般当的动静才对,之前那些安安分分的神药仙草才不对劲儿呢。

秋翊继续往里走,同时随手撒下些魔药种子。

御虚宫乃至上界九成都是仙药或者神药,魔药成长的条件往往更加苛刻,这些种子不易得,平时炼制也都是以辅助修为的仙丹为主,这往后御虚宫可能就会大把大把的毒丹产出了。

安成眼珠子转了转,也立刻转手安排人去吧御虚宫里种植的神药仙草换了。

毒丹在修为上无法助益,可用来打仗那是顶顶好用的。

闻人离和陈绎心还不知安成和秋翊早惦记上他们了,也早盼着他们能回来,这绝对是别家如何都不能有的顶顶助益啊。

至于一旁瞪眼的九御和银子,就这么被安成和秋翊无视到底了。

御虚宫的神药仙草换成了魔草魔花,种下后又还长了一些,这对整个御虚宫的改变可不是一般二般地大,旧御虚宫便是到如今还更像是神仙居住的宫殿,可现在这个新御虚宫就真的像个魔宫了。

陈绎心推开门,神色微微一顿,他偏头回来就继续扑回闻人离身上,“阿离,你太棒啦……”原本他都以为闻人离和他在一起开不了花了,没想到还可以。

“啾啾啾……我太喜欢啦。”

他在闻人离的脸颊脖子啄个不停,眸光往后探去,恨不得再拉他回去继续“开花”。

闻人离被夸得好是愣了一番,他承受着陈绎心的亲密和黏糊,又再低头在陈绎心的唇上回吻一下,“阿容喜欢就好。”

御虚宫眼下的变化还不算特别大,但日积月累,等那些外出历练的人回来,只怕真的要让他们认不出来了,但这些是仙宫也好,魔宫也罢,只有闻人离和陈绎心在,就还是上下界唯一的“御虚宫”。

新御虚宫的命令颁布出去,十帝九族皆被震了震。御虚宫和御虚大帝这个曾经被禁忌谈起的词儿如旋风一般,传遍了仙界。

卿若发布了天凤令,朱衍最先带着朱雀族举族来投效,他带了个头,再接着是避世的青鸾族,苍鹰族,天鹏族……

天凤九部并不难重建,天凤令在神鸟部落里的地位极高,何况是天凤卿若本人亲自己来召集,唯独没有动静的凤凰神族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按说卿若发出天凤令,第一回应的就该是凤凰神族,可他们没动静,反倒让名不见经传的朱雀族领了先,随后其他八部都回应了,它这个九部之上的唯一亲部却还没有动静。

“圣君,我们还等吗?”朱衍微微躬身问向卿若,其他部族的族长也都看了过来。

卿若起身,微微摇头,“不等了。”

失不失望不好说,只能说着只是他们的选择,可就在转过身时,凤元帝君带着凰后和他的八个子女以及部分族人到来,他们悉数跪下。

“吾等拜见圣君,来迟了,望圣君不要怪罪。”

要说卿若一点都不怪罪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他将陈绎心托付给他们,他们却没有让陈绎心得到应有的照顾,可眼下正是要聚集力量的时候,也没道理把凤凰族推到对立面去。

“起来吧,今后凤凰族并入九部为十部,走,随我回去见帝尊。”

卿若话落,犀利的凤眸下,凤元和凰后都不敢再吱声,但这已经不错的局面了。

“小九如何了?听说你们一直在虚天战场找他,可找到了?”

凰后犹豫又犹豫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卿若,凤元很多事情都瞒着她,以至于她到现在都不大清楚陈绎心同凤凰神族,早处于半决裂的关系中了。

“小九……以后没有小九,他是我卿若的弟弟,卿容,”卿若转过身来,他这话对凰后说,也是对凤凰神族的其他可能认识陈绎心的人说的。

“他现在也还是帝尊的道侣,吾等仙民的尊后,可都记住了?”

他的问话落下,凤凰神族再内的十部全部躬身称是,不敢反驳。

再说蔺语,他寻了御虚宫临近的仙城,然后买下了一栋楼,改了名字,随后得到消息的各家就陆续把符合要求的小辈送过来了。

天脉者便是资质优秀中又相对特殊的一些人,这些人只有在蔺语手中,才将他们的特殊转为真正的实力,天语阁的覆灭曾经是上界最为遗憾的事情。

如今他以御虚宫的名义再建,坐镇的是曾经天语族的族长蔺语本人,便是敌对势力,只怕也想往天语阁偷偷送人。

新御虚宫会以这种过分“明目张胆”的方式崛起,绝对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从虚天战场回到仙界的南宫川,也拿到了闻人离让安成送往各势力的帖子了。

他一身青衣坐在金色的椅子上,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眉目看着又几分韩子川的影子,但气质不像,一般时候很难将二人联系在一起,而且在他心中韩子川属于一枚废棋,可有可无。

他将帖子放到一边,眉头微微皱了皱,陈绎心的乱来的确将他和东方瑾的计划打乱了,但他们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便是闻人离将仙界所有的仙帝都收归部下,也没什么。

魔渊井里收留着古往今来所有的仙帝,只是绝大部分都在沉睡着,想必可以给闻人离陈绎心一个很大的惊喜了。

他这般想着,却完全没去想那些人醒来后的代价,至多百年这些人便会快速死去。

但眼下最让他和东方瑾担心的还是陈绎心,更准确地说,是他身上的虚源,“他怎么就不死呢?不死,不死……天凤……难不成是涅盘了?”

“也不对……”即便是涅盘了,虚源依旧会附着在陈绎心的魂魄上,他活了还会再死,而且凤凰神族每涅盘一次都会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

可除此外,他完全想不透陈绎心是怎么活下来的。

御虚宫重建后的第一次的朝会,定在半年后的春元之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南宫那边还没有动静,闻人离便是要主动打,也不会挑在现在这个时候。

他的前提是不议和,然后做好一切备战准备,随时面对南宫和东方可能有的挑衅。主动出手还不是时候,眼下也还没有这样的必要。

陈绎心坐在花园里观赏闻人离给他开的魔花,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只红色的东西蹿上了他的大腿,陈绎心低下头来,那小兽“哼哼唧唧”还给他委屈上了。

“红玉,你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我和阿离要和你们家那位生死对立吗?”

陈绎心戳了戳小兽头顶的角,他面色严肃冷淡,并非是在吓唬他,他和闻人离在逼仙界的所有人分立场,红玉也不能例外。

“我不要,我喜欢容容和大帝,我在住在这儿,我以前就住在这儿的。”红玉变回少年模样紧紧抱住了陈绎心的大腿,一脸认死理的模样。

他以前是住在御虚宫,可此御虚宫非彼御虚宫。

“那我和阿离把他打死了呢?”陈绎心伸过手推了推红玉,可越推他就抱得越紧,陈绎心也不能真把他如何,毕竟之前在魔渊井底他欠了红玉很大的人情。

“可不可以不要打死,其他怎么都好,不死就可以了……”红玉眼巴巴地看着陈绎心,再片刻他眼中就滚出泪水来了,“我也有想把他打死,可我,可我……下不去手。”

他说着就要继续蹭陈绎心,可没蹭到,他化成一道红光滚出老远,变回了原形,而陈绎心身侧则多了一道身影。

第90章

“大帝,我是红玉,小红啊!”红玉以为闻人离是没认出他,才把他甩飞的,可他要上前来,就还是不能再靠近他们分毫,他眼中滚出的泪珠颗粒更大了些。

“哇,大帝只要容容,不要小红了……”

红玉哭得伤心,也是真的伤心,他和闻人离算主仆情谊,和陈绎心算竹马之情,可南宫那边却又是他出生的部族,他的兄长,两边的人他都想亲近,却又发生了后来那些事情。

就在这时面色毫无所动的闻人离手往红玉眉心方向一点,大哭不停的红玉哭声顿住,他大概被他脑袋里多出的记忆吓坏了。

那些记忆是南宫川从他识海里抹除的,而现在闻人离给他恢复了。

“我,我……我帮助南宫……害了大帝……”

红玉并非主动,可他提供的信息让南宫和东方的计划更加顺利是绝对的,在得知真相后的红玉刺杀过南宫一次,没杀成,还被抹除了部分记忆,再以这样的方式一直养在魔渊井里。

曾经的御虚宫里养过天凤,麒麟,白鹤,甚至幼龙,陈绎心是无法破壳,才被卿若送来,麒麟白鹤甚至幼龙或多或少都是出了些问题,才送到御虚宫里。

后来又陆续送走,陈绎心始终无法破壳,闻人离留在身边最久,红玉和白鹤住惯了御虚宫不愿离开,便还住在园子里。

闻人离待他们恩大过天,他们可以不回报,但绝对不能背叛,这些在御虚宫成长的幼兽们都有过共识,红玉所犯的错误无法原谅。

陈绎心的怒意一下子从眼中升腾而起,胸间那轻轻的一颤,直接压趴了满院子的魔花,他看着红玉,眸中再无半点情谊,只有极其简单的一个字,“滚。”

红玉怔怔抬头看一眼怒不可遏的陈绎心,又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闻人离,再无颜待下去,他化成一道红光消失不见,但他前往的地方也很容易猜,他应该是找南宫问个究竟去了。

红玉离开好一会儿,陈绎心还是被气得心堵,受他影响,魔宫里的魔花都恹恹得不成样子,不明所以的安成想要到这低气压的中心看看究竟,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靠近。

这时闻人离侧过身来,将本来就揽着陈绎心的手更贴紧些,他低下头在陈绎心的额头落下一吻,“不要气了,乖。”

“气死我了,”陈绎心扒住闻人离胸口,眸中的恼怒依旧旺盛得很,甚至开始怀疑方才那般让红玉滚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亏得我还觉得他无辜,他居然……不能饶恕,他,南宫,东方都不能饶恕。”

闻人离依旧神色镇定地看着陈绎心,陈绎心自己可能还没察觉,在他怒气腾腾的时候,他胸口里的蓝焰也随之升腾而起,而虚源居然放任它的作为。

“阿离觉得我说错了吗?”陈绎心眼睛微微瞪圆看着闻人离,对他沉默感觉到生气又心疼,闻人离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却有很多人对不起闻人离的好。

如此才让陈绎心越想越觉得生气,可他再生气,也不可能对着闻人离发作,他往外拘去,进退不得的安成就被他拘到眼前,“什么事儿?”

“没……不,我是来看看魔花怎么了?”安成缩了缩肩膀,原本他只觉得闻人离变回曾经可敬可畏的模样了,却不想他们软软的小殿下这次回来又再次升级了。

“怎么?还能怎么……我不高兴,它们当然也别想高兴了。”

陈绎心圆溜溜的眸子盯着安成,看得他几乎想躲三生井里头去。

“您说得对,说的对……”安成连连点头,眸光晃了晃,大概是想和闻人离求助,可在陈绎心的眸光下,他居然还是不敢。

“退下吧,”闻人离发了话,安成谁都不敢再多看,急忙退后,遇到去药阁取东西的泽方把事情交代给他,他当真跑三生井里去“参悟”去了。

“好了,别气了,”闻人离观察够了陈绎心胸口里的情况,就也不想陈绎心真给气坏了。

他抬起陈绎心的脸,轻轻的吻就落在陈绎心的唇上,他认真地吻着,把那些生气,愤怒,郁闷统统都给吻没了。

陈绎心的脸颊被一抹极淡的绯色取代,这是这么长久以来,他都没能再有的特征,他的情况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像是活着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闻人离露出了微笑,就也把陈绎心心头最后的那点不郁给笑没了。

“阿离不记仇,以后我给你记着,全部都记得,”陈绎心抱住闻人离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还有,阿离以后要多笑,我喜欢你笑。”

“嗯,”闻人离轻轻应着,继续这般抱着陈绎心一会儿,他把人带到他处理事情的大殿去,放到眼皮子底下来,御虚宫里外有意识无意识想占陈绎心便宜的人还真不少。

至于离开御虚宫的红玉果然直奔南宫所在的天宫去,原本他对南宫不大下得去手,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障碍了,南宫对他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愧疚,欺骗他的愧疚。

他和东方瑾一样,没有情,更不会有爱,他们心中眼中只有长生夙愿,其他一切都可以抛弃,也都可以利用。他没有被例外,一直都没有。

圣兽麒麟红玉,普通的结界根本拦不住他,御虚宫都是如此,南宫川所在的天宫就更是,一道红光闪过,如一把利刃直刺南宫川胸口而来。

南宫川抬眸看着,没有任何防御躲避,直接受了这一耗尽红玉所有能耐的绝杀,可一如曾经,这只是一具分身而已,残破的尸首只是一滴神血,大殿侧道里又走出一个完好无损的南宫川。

“红玉,莫要胡闹,行刺兄长可是大不逆。”

南宫川微微俯身似要把脱力的麒麟小兽抱起,可红玉瞬间警觉,躲开了他这一拂,南宫川这是想故计重来来了,或许在他觉来,好用的计策如何为何不能再用呢。

“兄长,你也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兄长吗?你怎么能利用我,你怎么可以让我和你一样,一起背叛大帝呢?”

红玉眼眶红红,却没同在陈绎心和闻人离面前那般落泪哭诉,他一直都知道真正肯买他撒娇的账的人是谁,是陈绎心和闻人离,而非眼前这个兄长南宫川。

“你不知道大帝救过我的命吗?你不知道我一直住在御虚宫吗?你不知道我和容容是好朋友吗?你都知道,可你还是骗我!”

卿若待陈绎心如兄如父,是真的好,红玉曾经也觉得南宫川于他,就如卿若对陈绎心一样,只是卿若的情感外露一些,南宫川的内敛一些,但他们都是血亲兄弟,是能相互托付信任的人。

可事实却非如此,卿若是卿若,南宫川是南宫川,而他也没有陈绎心那般幸运。

“那是你傻,你天真,我是大帝,和闻人离是大帝能一样吗?你现在可是众多仙帝的小主,可在闻人离那里,不过是无聊养在后院的仙宠罢了。”

南宫川眸中森冷无情,他说着话一步步走近红玉,也将他的道理告知给红玉听。

“我堂堂麒麟圣族的未来圣君,只是一随时可沦为坐骑的仙宠?”

南宫川眸中的冷酷和仇恨让红玉陌生得害怕,他继续退后几步,变成人身,他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大帝说过,我们随时可以离开,是我不愿意离开的。”

红玉声音轻颤,他看着南宫川,深吸口气接着道,“而我不想回家……是因为你,你不喜欢我,我害怕,所以不想回家。”

红玉的心智一直都不大够,可有些感觉却是很敏锐的,即便曾经他各种说服自己南宫川和卿若一样会对自己的弟弟好,可他们一旦接触多些,他就会感到害怕,毫无来由又深刻的害怕。

当然这只是曾经,闻人离被他们害了之后,南宫川就没再给他这种感觉了。但眼下南宫川的眼神又再次唤醒了红玉原本都快要遗忘的害怕了。

南宫川闻言沉默了一瞬,他反过身走回大殿的金座坐下,他看着红玉面色冷酷,似乎不打算再隐瞒些什么了,他反常地笑了笑,然后又点了点头。

“感觉得没错,我的确……不喜欢你。”

“一山不容二虎,这世间怎能有两只同族圣兽,你势必要取我而代之,我又岂是你能取代的?”卿若对陈绎心的好,才是南宫川不能理解的情感,两只天凤,岂能同世而存,陈绎心无法破壳,在他看来才是理所当然。

可原本只是送到御虚宫的玩物,却让闻人离渐渐医治好了,他心中岂能舒服。

红玉瞪大地眼睛看着南宫川,他深吸口气,眼中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了,“所以这才是你不让我长大的真正原因吗?你也不让我叫你阿兄……”

南宫川没有再应答红玉的话,可他毫无波动的眸光已经是他的回答,他默认了,他无动于衷,他的生命里只需要长生,并不需要兄弟亲情或者爱情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嘭”一声,以这个大殿为中心,整个天宫都炸成了碎片,红玉在内心全然绝望的情况下选择引爆了圣兽内核,即便他知道他可能又只是炸死了南宫川一个分身,可他不想活了,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他无法杀死南宫川给闻人离报仇,就只能自己以死谢罪了。

同在仙界的御虚宫里,陈绎心猛然从座位上坐起,他的面色浮现些许凝重,眉头皱起,闻人离也随他站起,然后牵住了他的手,他们飞到御虚宫的上空。

陈绎心手上多了一把银色短笛,他直接用闻人离送他的木枝变的,他也不知还有用没有,在闻人离点头后,他认真吹奏起。

悠扬的笛声随吹来的风慢慢飘扬开去,闻人离揽住陈绎心的腰,他坐在御虚宫正殿的屋顶上,闻人离手上多了一把琴,琴笛和鸣了将近三天,一团红色的魂团才在他们身前凝聚呈现。

“在御虚宫住了那么久,我和阿离的聪明竟半点都没学到,只想学会想不开了……”陈绎心放下笛子,随即又黑下脸来,将只剩一团破碎魂团的红玉教训了一顿。

他教训着,便要伸手就将魂团收过来,闻人离却先他出手将魂团往外一推,他们所坐屋顶下前方的蔺语飞起,用瓷瓶将红玉收走了。

这往后蔺语的天语阁才是最适合红玉待的地方,天脉者,再没有比麒麟圣兽更纯净的天脉者了,他经历这番生死,若能有所蜕变,未来的成就不可想象。

陈绎心和闻人离目送蔺语将红玉的魂魄带回天语阁,又这般站立许久,他们才回到了大殿之内。

“他的死和你我无关,”闻人离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也有些担心陈绎心钻牛角尖了,生气归生气,可真要让陈绎心对红玉动手,依旧不可能,闻人离自己也是如此。

“那就是和南宫川有关了,他居然也下得去手。”

陈绎心说着,面色并无多少好转,他以为红玉去找南宫川顶多就是被继续囚禁,可没想南宫川居然真的看着红玉自爆,而无任何作为。

他是真的想红玉死,这种事情在他大兄卿若身上绝无发生的可能。

“人和人不同,南宫和东方也早不是我初认识的模样了……”闻人离牵住陈绎心的手带他坐回位置上,他理了理陈绎心被气得微微翘起的翎羽。

“阿容可能不知道,他,东方,还有你大兄卿若,我都养过一段时间,”正式这样一份养育之情,闻人离待他们比他人多了些信任,可这些信任最终却成为自己的索命刀。

听到这话的陈绎心幽幽抬头,眸光里的幽深看得闻人离一愣。

“阿离以后不许养了,除了我什么都不许养了……”

“好,以后只养阿容。”

闻人离认真地应了,倾付了感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这种事情多了,闻人离就也不想多沾惹,卿若送来陈绎心之后,他就没再允许往御虚宫送幼兽了。

便是有为它们看病,也多是治好就送走了。至于红玉和白鹤他们是属于比较早送到御虚宫的那一批。

陈绎心这般要求闻人离,倒是把他自己养着银子九御他们的事儿给选择遗忘了,他双手环过闻人离的腰,面色依旧带着些许纠结,但他纠结着这些,就也把对南宫川的恼恨暂且放下了。

他们回到仙界御虚宫的日子,除了要多处理些事务,大抵和他们在废星上没什么区别,御虚宫里办事儿的人基本都锻炼出来了,真正要闻人离和陈绎心费心的事情并不多。

闻人离的主要精力依旧在怎么给陈绎心治病上,那虚源依旧是个不安定因素,但到目前为止,都只能靠蓝焰的强大来牵制,彻底将它从陈绎心胸口拔出基本没有可能。

他和陈绎心在园子里散步时,他突然道,“阿容再生气看看。”

“嗯?”陈绎心被闻人离这话说得一愣,好端端的,他怎么生气得起来啊,“气什么?我脾气最好,都不和阿离生气的。”

陈绎心这话说得路过的九御都为他不自觉低头了,便是他半死不活的那些年,也是说生气就生气,而且每次他生气,身边的人都不好过,尤其是他……

这时闻人离的眸光扫去,看到抱着银子路过的九御,他低语道,“银子过来。”

九御闻言这才放开了银子,他甩甩手一脸要解脱的模样,要知道他都这般不理手抱着银子快俩月了,这星空异兽,他稍不留神就钻虚空里,然后想法子寻陈绎心去了。

他不知道完不成闻人离交代任务的后果会是什么,想都不敢想,如此就只能这般亲力亲为地抱着银子不撒手,眼下他的想对闻人离磕头道谢,总算放过他了。

可银子蹿过来的方向偏了偏,明显不是对着闻人离去的,他就想他娘亲陈绎心抱他啊,而不是冷冰冰越来越针对他的闻人离,哼。

然而闻人离眉梢微微一挑,银子还没能蹿上陈绎心大腿就先被他抓到怀里了,他轻轻拍了拍银子,看向陈绎心,“生气吗?”

陈绎心再次明显一愣,他伸过手戳了戳闻人离很是正经的脸颊,“阿离好奇怪,这是我们儿子,我生气什么啊,对不,银子?”

“嗯!娘亲抱!”银子的长须荡啊荡,想去勾住陈绎心的手腕,可他段数始终不够,另一边荡多远都没关系,唯独陈绎心那边怎么都荡不过去。

“哈哈哈……”陈绎心被银子的郁闷给逗乐了,他攀着闻人离的手大笑出声,“唉哟,银子和阿离都这般可爱……”尤其是暗摸摸吃醋的闻人离。

他勾住闻人离的脖子这般就在闻人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原本一脸轻松看着的九御再次缩起了肩膀,他思量着怎么离开才好。

可这时他怀里又多了一个干瞪眼的银子,他们相视两厌,却又不能不抱在一起,何苦来哉。

闻人离连自己都不大能理解的醋意,就让陈绎心一个颊吻安抚了。

可他接着又烦恼起来,陈绎心对着他似乎真的不大生气得起来,可让他去对着生气的人,他心中不情愿的情绪极大。

“要生气啊……”陈绎心念着,他知道闻人离,他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做这种事情,总归是有什么原因,他现在对闻人离更无底线,便是这样奇怪的要求也想试着去满足他。

陈绎心的目光扫去瞄到了捂着银子嘴巴正在慢慢退后的九御,他再次招手,“过来。”

他直视九御的眸光,根本不给他迟疑或者故作不知的机会。

“干,干嘛……”九御声音微微发颤,挪过来的脚步也在颤。

陈绎心越来越可怕的事儿,根本不用安成告诉他,他早有体会,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醋劲儿大得离谱的闻人离在,他才不想被他们二人关注到呢。

今儿他特意挑了这个平时陈绎心闻人离都不怎么溜达的时间出来,却不想那二人偏偏那般巧,又和他赶一个时候,还真给撞上了。

“你变成阿离的模样,”陈绎心认真地要求道。

九御带着些许求助的眸光扫向了闻人离,却见闻人离给他点了点头,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九御只能视死如归地变成了闻人离的模样。

果然,陈绎心看他变成闻人离模样,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眸光就冷了下来,然后越看眸光就越冷,那带着冷意的气息便从他胸间扩散出来,九御直接腿软。

他们周身的魔花魔草一样恹恹了下来,闻人离扫一眼九御,却还要求道,“保持。”

“是……”九御颤巍巍地应了,然后迎着陈绎心越来越冷的眸光,勉强维持身形不变。

闻人离看完九御,便抬起自己的手按在陈绎心的胸口上,同时他神力也拂起了陈绎心的手,一样按在了他的胸口上了。

两道气息凭借着陈绎心散发出的冰冷之意达成了连通,又相互循环起来,陈绎心胸口里的神晶原属于闻人离,闻人离胸口里的是陈绎心的神晶。

这般直接在彼此胸口连通起神力交换,居然对彼此无一丝的阻隔或者排斥。

他们周身自动形成一道神力屏障,将银子和九御完全推远,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借着这个契机试着去真正根源上地解决虚源这个问题。

他们二人造成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道银黑两色相互缠绕的光柱升腾而起,蔺语和卿若都被惊动亲自前来护法,这样的异象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渐渐消失。

陈绎心的和闻人离还坐在原本的位置,只是他们周身全是快要高过围墙的巨大魔花魔草,这两个月御虚宫里负责割草的魔卫们可是忙坏了,其他地方没有这般高大的魔花魔草,可生长速度前所未有的可怕。

而且不仅仅是魔花魔草,随便撒下什么种子都能成长,当然神药仙草收成了,又和外面采到的不大一样,多了几丝难以料定结果的气息。

一样难以料定结果的也还有陈绎心的闻人离,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再次进行了神晶的交换。

闻人离体内的蓝色神晶变成了银色神晶,陈绎心胸口里的蓝焰也从一点火苗变成了一朵神心形状大小的火焰,至于虚源则是完全被蓝焰包裹成为了它的内核。

闻人离睁开眼睛,看着陈绎心的神色不免有些紧张,他将手从陈绎心胸口上放下,却要将人揽到怀里,就见他眼前的人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黑色的,而是变成如蓝焰那般纯粹的冰蓝色,甚至闻人离还没注意,陈绎心的发色也变了,不再是白色,而是那种如海水般的淡蓝,介于白和蓝之间,荧光点点像极了冰极海的颜色。

他的手缓缓张开,全身如光点散去,这些光点中又有一只冰蓝色的凤凰冲天飞起,长长凤尾扫出许多极寒冰屑,仙界的那轮天日在这一瞬间都为之黯淡下来。

“阿容!太好了!”卿若握住蔺语的手,眼睛看着天空,有些微的湿润,“太好了,我们阿容真的长大了……”

在此前陈绎心都介于幼体和成体之间,并不算真正的大成,眼下却是在闻人离神晶的助益下真正成长蜕变了。

“嗯,”蔺语点点头,眸光也带着些许的欣慰,曾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破壳的小天风,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和苦难之后,终于成长为真正的天凤了。

一只天凤,就拥有一只天凤令,卿若的天凤令是号令神鸟族,就不知陈绎心的是什么了。

陈绎心在御虚宫的上空好是飞翔了一番,他身上的仙光才渐渐散了去,他变回人身款款从天空落下,又甚是准确地落到了闻人离怀里。

“阿离,我真的好了。”

陈绎心知道闻人离最关心的是什么,就也需要最先告诉他这一点,他踮起脚,在闻人离的唇上碰了碰,同时右手向上抬起,一根冰蓝色的羽毛被他握在了手心。

这时卿若和蔺语也不在院子外守着了,他们走过来,看向了陈绎心,等他的答案。

陈绎心挨着闻人离的唇,又眯着眼睛笑了笑,他才重新站好。

“不死天凤,这是不死令,”陈绎心甚是平静地说着,同时把天凤令递给卿若看,他腾出手来又继续抱住了闻人离的腰。

闻人离缓缓抬手落到了陈绎心的脸颊上,那里不再是没有温度的冰冷,虽然温度也不算高,可这是完全鲜活的天凤才会有的温度和触感。

他的手又再落在了陈绎心的胸口上,那里跳动的速度已经恢复了正常,虚源依旧在,但似乎是它对陈绎心造不成太大影响了,又或者也是它促成了陈绎心这种方向的成长。

陈绎心迎着闻人离的目光微微偏头,然后又忍不住凑上来在闻人离的脸颊上啄了一下,“阿离,我真的好了。”

“嗯,”闻人离应了,可他的眸光莫名让陈绎心感觉到了些许危机感,难不成这么久过去,闻人离要和他翻旧账了嘛。

“我以后会乖的,阿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保证!”

陈绎心抬了抬手,又继续蹭闻人离,争取把那闻人离身上那怪异的感觉给蹭没了去。

卿若和蔺语看完天凤令,看陈绎心和闻人离那黏糊的样子也不大看得下去,他放开不死天凤令,那翎羽就自动回到了陈绎心身上。

他们对闻人离微微躬身,随后自觉退出了这个院子。

闻人离拉着陈绎心的手,带着他回屋里再彻彻底底检查了一番,确定陈绎心真的好了,他才算安心。

而此时距离御虚宫第一次朝会也只有一个月余的时间了,仙界该送的地方,安成都让人送了,一个多月后的朝会可能会很热闹,也可能会很冷清。

毕竟南宫川挑在一样的时间,在他的天宫也举办了类似的宴会,某些想要左右逢源的人基本没有可能。

南宫川对于闻人离要办的朝会没有太大关注,他举办宴会只是为了添堵,顺便表明他的态度,而陈绎心大成的异象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怀虚源居然还能成长蜕变为大成的天凤,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以前从未被他看在眼中的陈绎心,这次真的让他刮目相看了。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南宫川笑着,他指尖一点青光飞走,却是将这消息送到东方瑾手中,相比他,东方瑾一直都很关注陈绎心的成长,当年他和闻人离成婚时的天罚,也是他派往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陈绎心要成婚的那个树妖会是闻人离。

陈绎心是天凤,他们是将他当卿若的接班人看的,打开界门,拥有天凤之力的陈绎心不能少,所以他绝对不能魔修结合,侵染了不该侵扰的气息。

可人算不如天算,即便他们在上下界几乎等同于天,也还是有算错的时候,真正的变数不是他们手中难以掌控的虚源,而是这只胆大妄为的小天凤。

再次被南宫川和东方瑾惦记上的陈绎心,在闻人离彻底检查之后,又再次闭关,他需要巩固他的这次的晋升,以及研究一下怎么用他的天凤令。

又一个月他才出关,御虚宫里外都忙活着,外出历练的魔将没走太远的都在往回赶,毕竟是第一次朝会,他们不想错过。

陈绎心出了寝殿直接就往闻人离所在的宫殿走去,半路遇到办事回来的卿若,他脚步就慢了些,“大兄!”

“阿容,”卿若看到陈绎心也很惊喜,他仔细端详陈绎心的面色,见他面色红润,言语轻快,他只能算温和的脸上也露出微笑,“大帝在里面,去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陈绎心看着他,身体却不觉往里边偏着,明显心系着闻人离,赶着去见呢。

陈绎心被看出来倒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他和卿若很久没好好说话了,他虽然赶着见闻人离,可也舍不得卿若,他拽了一下卿若的袖子。

“大兄这是要去哪儿?”

卿若对陈绎心自然没有隐瞒,“我打算去十部里挑一些资质不错的孩子,送去给蔺语,让他一起训上些时候。”

陈绎心闻言微微思量,他抓住卿若的手摇了摇,“那大兄等等我,我见了阿离就出来,我陪你一起去,顺便我们也好好说说话。”

他话落不等卿若应答,转身就往里跑去了。

卿若等的时间有点久,但到底是等到了,若非闻人离确实是忙得不行,估计陈绎心没那么容易被放行,这俩人相互都盯得特别紧,当然蔺语也对他盯得紧。

同时也是因为他们要的地方,就在御虚宫附近,陈绎心做什么都在闻人离眼皮子底下,他也能随时赶到,如此才肯放陈绎心自己独去吧。

事实比卿若想的还要难上许多,闻人离只不说话,陈绎心就把能许的好处都给许了,才得到他略微勉强的一个点头。

陈绎心一出了御虚宫就挂到卿若的脖子上了,被好是揉了揉头发,他才安分站好。

“我知道大兄早就想抱了……嘿嘿,”陈绎心肯给抱也不仅仅是因为卿若想,他自己也想,“今儿大兄是我的,谁也别想抢,特别是蔺语大哥。”

“行,”卿若点点头,又揉了一把陈绎心如今分外好看的头发。

“对了,阿容可能不知道,凤凰神族如今也在十部之内,这次也送过来不少孩子。”

“哦,”陈绎心点点头,他手上把玩着木枝短笛,神色不冷不淡。

“老凤凰对我还不错,至于凤元,他的算计还在分寸之内,我能不计较,但这之后,他们必须对大兄你绝对忠诚,若有任何不妥当,请大兄务必不要手软。”

卿若手下十部人选忠诚绝对是第一位,资质反倒是其次,前车之鉴,他们不能在同一条船上栽跟头。

卿若闻言甚是欣慰地笑了笑,“嗯,为兄记住了,阿容真的长大了。”

“对,我长大了,我能保护大兄,保护阿离了。”

陈绎心说着脸上露出些许微笑,他抬头看看天,嘴角的笑愈发灿烂,那是笑给时刻关注着他的闻人离看的。

他跟着卿若去十部不仅仅只是想和卿若待一待,在卿若挑走他需要的那些之后,他就在剩下的幼鸟里再挑出一些,却是要将它们归入到不死军团中来。

他的不死天凤令虽然还有限制在,但总体来说已经够逆天的了,就没道理藏着不用起来,要论报仇心切,陈绎心绝对是前列之人。

这次送幼鸟过来的人,基本都是族长之流,朱雀族是朱衍,凤凰神族就是凤元帝君本人了,陈绎心没和他多寒暄,相互点头便算过了,倒是朱衍,他多关注了些。

“怎还不突破?”

陈绎心指的是朱衍的九品仙君修为,他早可以突破了,一直压制只怕都要压成习惯了。

“启禀尊后,小神打算在朝会后到天凤谷闭关,”天凤谷自然是卿若新建起来的宫室,主要是召集十部,给他们练兵用的。

陈绎心点点头算放过朱衍,但他转头就拽住了卿若的袖子,“那里可有我的屋子?”

卿若一愣,他还当真没想起要给陈绎心留屋子,两处地方近得能直接瞬移,更关键是陈绎心都嫁出去了……

“哼,肯定是蔺语大哥不让你留的吧,我就知道,”陈绎心气哼哼的,那种卿若被人抢走的不满又悉数回来了。

“我不管,天凤谷必须有我的住处,我会经常带阿离回来住的。”

卿若拍拍陈绎心的手,倒是不介意他迁怒到蔺语身上,那家伙被陈绎心记恨的地方不少,也不差这一处了,何况他没提醒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错。

“行,我回去就让人添上,就在我的宫室旁边。”

正在和闻人离说话的蔺语,一脸无奈地摇头,随即他看向闻人离提议道,“天凤谷里的凤凰花酒不错,帝尊不若陪末将去品一品?”

顺便也去那兄弟俩那儿刷点存在感,而且他务必要把闻人离一起带去,否则那天凤谷根本就没他待的地儿了。

第91章

闻人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

事实是他早就想把陈绎心从卿若身侧抓回来了,陈绎心离开之前答应他的安分,半点没有做到,现在还因为卿若明晃晃地吃蔺语的醋,他抱银子,陈绎心都不吃醋呢。

愣是蔺语也想不到闻人离这般表情下是这些曲折的想法的,但得到闻人离的同意,也算安心,他总不至于到了晚上还要和卿若分房而居了。

陈绎心和卿若还没到天凤谷,蔺语和闻人离就在等着他们了。

酒席已经摆好,酒是天凤谷新酿好的,原液用的还是太玄浮岛带来的梦千年,再泡上凤凰花,便改名儿叫凤凰花酒,味道差别很大,在十部里备受喜爱,很是难得。

菜肴是蔺语再特意走一趟仙城,去为这挑嘴的兄弟俩买来的,热气腾腾,陈绎心和卿若坐下直接就能吃了。

陈绎心将手搭在卿若肩上走,若非记得闻人离时刻会看着他,他估计会想让卿若背他。以前他是凤凰蛋的时候,卿若是没机会背他,但总是抱着不离手。

现在抱不合适,陈绎心也不敢提背,只能这般勾肩搭背地走了,世俗间关系亲近的兄弟也多是如此,陈绎心没觉得不妥。

他眸光扫过来,看到正在喝酒的闻人离和蔺语,他眨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明丽两分,他拉着卿若快步走过来,坐到闻人离身侧,“阿离,你怎么来了……”

虽有诧异,但他的高兴全摆在脸上,他偏头看着闻人离好似很久都没看到他似的,眸中的情谊直白而热烈。

闻人离抬起手落到了陈绎心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几下,也把卿若留下的气息都揉没了,他低语道,“我过来陪你。”

有卿若在,陈绎心怕是根本想不起还要他陪,也想不起他们一个月没说话,他想陈绎心陪着他,可心中郁闷归郁闷,陈绎心想不起,他也不可能放任,这就和蔺语过来了。

“嗯,”陈绎心应了话,握住闻人离的左手,再一点一点握紧,他嘴巴微张,“啊。”

他这是把自己当刚降世生活不能自理的小雏鸟了,而且无一丝的郝涩,理所当然得让蔺语忍不住摇头,可这是一同夹起菜的,不仅有闻人离,还有敢和闻人离气势对抗的卿若。

陈绎心眯了眯眼睛,依旧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胃口好着呢,左边一口,右边一口,他全吃了,“好吃。”

“阿离和大兄也吃,”陈绎心说完,扫一眼蔺语,“蔺语大哥也吃。”

总之这顿饭,陈绎心吃得很是满足,也甚是觉得幸福,好似时光一切一如曾经,没有经历过那些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一切圆满。

陈绎心高兴,酒也没少喝,酒量还算不错的他,最后两颊通红,神色懵懵,真的喝醉了。

他喝醉了,倒没有清醒时的闹人,他眯着眼睛乖乖坐着,看着特别软和,特别乖,只是一旦他对面的蔺语对卿若有任何越距的举动,他一准儿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回头抓住闻人离的手,特别委屈地告状起来,“大帝,快看,蔺语又来和我抢大兄了,你快帮我抢回来……”

卿若和闻人离一同看过来,蔺语的手只能收回来,他只是下意识摸一把卿若罢了,这小凤凰怎么喝醉了还盯着他贼紧。

“阿离,等我们忙过了,要给大兄举办婚礼,蔺语虽然讨厌,可我大兄喜欢他……”陈绎心说着话时,表情更加委屈了,他回身扒到闻人离怀里,打了个酒嗝儿。

“好,”闻人离低低应了,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看向一样有些微醺的蔺语和卿若,“婚事我会让安成着手去办,不要推脱,这是阿容的心愿。”

眼下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也不能算差,错过的,不能再错过了。

“谢大帝。”卿若和蔺语同时起身回话,他们基本是老夫老妻模式,这种仪式并不看重,可到底缺了一份圆满。

闻人离轻轻颔首,他抱着陈绎心起身,“我抱阿容回去。”

卿若抬眸看着闻人离怀里的陈绎心,神色还有些舍不得,可这时蔺语就拉住了他另一边手,“大帝好好照顾尊后,这酒后劲儿大,朝会在即,尊后不能缺席。”

“也是,”卿若点点头,他又近前一步,拍拍陈绎心的肩膀,“天凤谷里你的屋子永远给你留着,今儿先和帝尊回去吧,乖。”

闻人离扫一眼卿若,再颔首,抱着陈绎心瞬移走了。

倒是卿若愣怔片刻,无奈摇头笑了,“怎帝尊变得和阿容那般了……”

“那般才是对的,倒是你永远只帮阿容。”

蔺语拉着卿若坐回位置,语气也带一点无奈,他被陈绎心嫌弃那般久,很大程度就是卿若自己放纵的,宠弟宠得毫无底线,他这个情人很多时候都要靠边站。

卿若抬起酒杯,轻抿一口,扫一眼蔺语,就把他满腹的抱怨都扫没了,他微冷的声音幽幽道,“你有意见?”

“不,不敢,但阿容之下第二,不,第三,我总能算吧……”也是可怜,卿若心中重要排位陈绎心之下,还有一个闻人离,第三或可能才是他。

卿若闻言笑了笑,“算,你第三,我算第四。”

换句话说,陈绎心和闻人离都比蔺语重要,可蔺语却也比他自己更重要。

这是属于卿若的情话,也让这本就醉意朦胧的夜更添两分真诚坦率的美好。

再说被闻人离抱回御虚宫的陈绎心,他醉是醉了,但没到完全不省人事的地步,可醉意让心中情感更恣意两分,表现在外,他对闻人离更加黏糊,更加亲密。

“阿离,阿离,阿离……”

他一句句地唤着闻人离的名字,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便是闻人离也没办法完全弄清楚陈绎心在唤他时,都是想的什么。

“好了,我帮你散一散酒力,”闻人离落在陈绎心后背的手,还未能做些什么,陈绎心就分外不满地挣扎了一下。

“阿离笨,不要这种散,那种,那种懂不懂……”

他说着那种,却是又勾下闻人离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啃了一下,“懂了吗?”

和陈绎心在一起,禁欲式的生活是没法过的,便是闻人离偶尔顾不上,陈绎心都会自己提出来的。

闻人离点了点头,朝会在三日之后,以凤凰花酒的酒力,要在三天内中这种方式散尽,还真有些考验他,但并非完全不可行,后果便是陈绎心可能要受点累了。

“阿容自己要求的,就不许求饶,”闻人离扯了扯自己衣服,一瞬间的气势很是不同,圈在他怀里的陈绎心就像是他嘴上叼着的肉,势必要吞入腹中,任何人都觊觎不得。

陈绎心隐约感觉到点儿危险,可未能思量清楚如何回答,他就被堵住了唇,然后被吻倒在床铺,银色和冰蓝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看着有些相似,但其实完全不同。

可这完全不同的个体,又以这样的方式,狠狠地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他们这辈子也不需要再分得那般清楚,生死同命,生死都在一起。

本该闻人离陈绎心最忙的三天,他们全在滚滚滚中度过了,陈绎心咬着牙没求饶,闻人离当真也没要放过,就这般一直到陈绎心酒力完全散去。

陈绎心的腿微微发颤,那种合不拢的感觉分外明显,他的神力运转过几遍,身体上的感觉已经散去,可留在识海中的感受却还不能。

他识海里的那只凤凰,看着比他本体还要萎靡不振,这全让闻人离给折腾出来的。

“阿离说,你是不是乘机翻旧账,故意教训我呢?”陈绎心很是怀疑,他坐在闻人离身上,不让他起来,眉梢挑起,风情无限。

语气言语听着是质问,可在闻人离感受,陈绎心更像是欲求不满,又在引诱他了。

闻人离闻言略有迟疑,然后点了点头,“打骂阿容我都舍不得,只能如此了。”

闻人离坦然应了,得到答案的陈绎心反倒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他双颊鼓了鼓,眼睛瞪得更圆了些,可最后还是乖乖翻身让开。

他莫名憋屈地问道,“那……阿离消气了吗?”

闻人离慢慢穿着衣服没有再应答,这可不就是在说他没消气嘛,不,消气这样的词儿不够准确,每再想起,他依旧会觉得生气,觉得心痛。

这道伤眼下还难好,或许千年万年甚至更久的时光之后,他才有些许可能不这般在意。

陈绎心也跟着无言片刻,然后他就从气呼呼的模样,变成了分外乖巧的模样,帮闻人离递衣服,找鞋子,闻人离给他穿衣服,他也分外配合,不时还有甜蜜的吻献上。

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不能哭,就只能笑着填上了,何况这伤,他必须心甘情愿地给闻人离治,怎么治他都应该配合。

他一脸安分地跟在闻人离身后,才走出寝殿两步,就撞闻人离身上,再接着,他就让闻人离抱了起来。

闻人离心中的气难消,可他还是心疼陈绎心,便知道陈绎心并没有被他真的如何,也依旧不舍得这种略有疏离的感觉。

他们在快抵达御虚宫正殿时,他才放下了陈绎心,改牵住他的手。

安成高声喊道,“御虚大帝到,尊后到!”

他们二人携手进来,服饰只是能算日常,可那满身的气势依旧无法让这些仙帝仙君们直视,他们走过长长的红毯,然后坐到大殿上的银色大椅上。

聚集到此的众仙纷纷跪下,朝拜,“吾等拜见大帝,拜见尊后。”

“起,”闻人离扬手,这些人被一股无形神力托起。

再接着,一位仙帝从原本的位置上走出,他躬身道,“长东携臣民朝贺,愿大帝和尊后长生长存,再铸神界辉煌。”

长东仙帝也就是曾经将陈绎心带走,再送他到冰极海,后又被陈绎心困在冰极海的仙帝长东,他以前和凤元一样选择中立的立场,现在就也和凤元一样,选择了陈绎心和闻人离这边。

他算是十帝里相当老牌有威赫的仙帝,他的选择足以左右一部分还在犹豫不决的人的选择。

在他之后陆续有人朝拜,表明自己的立场,但这些来人基本只占了上界十帝九族的一半不到,那另一半选择了东方瑾和南宫川。

不算太出乎意料,人心易变,何况闻人离在绝大部分仙帝仙君的感觉里,是属于过去的辉煌,还是曾经被拉下过神坛的辉煌,他更相信现在如日中天的南宫和东方。

就在这些仙帝仙君拜得差不多之后,一道金光往御虚宫直射而来。

“南宫圣君使臣来贺!”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使者明晃晃撞到御虚宫来,无礼是无礼了点,但依旧不好处置。

就在这时,卿若飞出,他手上的天凤令一挥,那团金光直接碎裂,从当中滚下四个人来,为首的在场基本都认识,正是广乐仙帝,兰馨之父。

这四人全然没料到闻人离这边半点不怵南宫之名,卿若的天凤令下,就是仙帝广乐都无法抵抗这一击。

所谓不斩来使也只是不杀死他们而已,打残打废,在卿若看来没什么不可。

何况广乐这等不辨是非善恶之人,他会为他们的选择后悔,这后悔便从今时今日开始。

“跪下!”陈绎心眯了眯眼睛,道出二字,随后这四人全给他和闻人离跪在了大殿前的台阶上了。

第92章

广乐仙帝的面色微微涨红,他身后的三人一样如此,可他们耗尽全部的仙力抵抗,那二字带来的念力依旧压得他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又谈何起身了。

“这便是南宫派来的走狗了,当真恶不可言。”陈绎心说着,指头在一边的扶手上敲着,他在思量要怎么处置这四人,尤其这里面还有一个兰馨。

他手再一伸,广乐手上还未能对着众神念出的金帖就被他摄了过来,他翻看完,递给闻人离,嘴角扬起淡笑,“原来是给我和阿离送婢女来了……”

兰馨的面色再次涨红些许,南宫川明明送她来给闻人离当妃姬的,她和曾经九君殿的主人是有过婚约,便是没有陈绎心名正言顺,可也是换过庚帖的。

作为敢和南宫川对抗的大帝闻人离,怎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人留在敌方手中吧。

她勉强抬头,盈盈含泪的目光看向了闻人离,我见犹怜,可这无异于在作死啊……

“九御,”陈绎心偏头过去,缩着肩膀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九御,茫然抬头看向了陈绎心,他咬咬牙,他就知道那个蠢女人出现,一准儿要连累他被迁怒。

可陈绎心的话,还没说完。

“杀了她!”

他们若不弄这么恶心他的事情,这兰馨他还真不大容易想起,可偏偏他们敢,那陈绎心就也没什么不敢的了。

这是九御被他收服之后,他第一次允许他杀人,却也是要把九御自个儿留下的麻烦给彻底清除掉。

“是!”九御点点头,他转过身去,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了兰馨,他对兰馨不止动过一次杀念,若非顾及她身后的广乐,他早把她给吃了。

“听清楚了吗?我才是九御!”九御走到兰馨身前,肤色黑沉的手掐住了兰馨的脖子,然后低声告诉她事实,陈绎心和闻人离可都没和她有过半点关系。

“在座上的是曾经你最恨的绎君和离君……”话落他的另一只头没入兰馨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团极是纯粹的仙源,再看着兰馨眼中的震惊和畏惧一点点熄灭,他才起身。

众神面前,他自然不能弄得太血腥,否则他或许会愿意让兰馨死得更好看点。

“赫……啊!”广乐喉中发出低吼,可向来在天界近乎无敌的他,到现在依旧只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惨死在他面前。

这时他怀里的金色铃铛晃了晃,这应该是南宫留给他关键时刻救命的秘宝。

可这时一只银色的手掌突然拍落,广乐和金色铃铛都震成了点点碎末,倒是随他来的那两名弟子还活着,可活是活着,也早给吓傻了。

“回去告诉南宫,本尊随时侯战。”

闻人离给出话,然后安成让魔卫将那俩幸存的使者丢到御虚宫外,被他们打断的朝会继续,一直延续三日才得结束。

但这朝会和朝会上发生的事儿,已经给上界众神一个信息,那就是闻人离当真和东方南宫对上了,嚣张至极,并且毫无畏惧。

有一种可能是在虚张声势,可也有一个种可能,那是他们真的无所畏惧。

朝会结束,御虚宫里还滞留着部分神君,他们留下是想要知道闻人离和陈绎心的后续计划,打是必然,可要怎样打?

“大帝让你们都散去吧,千年之内,以前如何依旧如何,千年后等待帝宫传召。”

安成对长东仙帝等人传达了闻人离的话,同时手往外扬,送他们离开。

长东和凤元心中疑惑依旧,但还是往外走去,长东低语,“千年,南宫真的还愿意给千年时间?”

不趁着闻人离和陈绎心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将他们镇压,还要等到千年后再动手,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如此他们不免也有些怀疑是不是闻人离猜错了呢。

“等着吧,”凤元和长东低语一句,往外走去,他们已经做了选择,没得后悔,也不能后悔,否则闻人离和陈绎心就先不会放过他们了。

至于闻人离没有给他们解答,时间可以给,而且他们应该不用等太久就能知道。

其实在安成送他们离开时,闻人离和陈绎心已经通过万界井离开御虚宫了。

他们到来的地方,不是他处,正是太玄。

“吾为御虚,今日吾将尔等赦免。”闻人离的话传遍太玄的每个角落,同时他和陈绎心的脚下无数银线延展开去,太玄天囚,囚住的是太古至今以来的恶仙恶魔。

而他们在囚界里所受的苦,必须算到东方和南宫身上,他们未必都会归服于闻人离,可一定会想办法找东方和南宫的麻烦,放出他们,足以为御虚宫拖延千年时间了。

“咔嚓,咔嚓,”囚界碎裂的声音传来,将曾经神土太玄和上界分离的屏障也在一点点削弱,这时陈绎心也动手了,他的灵翼凝聚起这万万年萦绕在太玄上的怨念,冲击向这屏障。

太玄还是太玄,今日开始,却不再是下界的太玄,而是重新回归上界的神土太玄,今后也是御虚宫的治下之地。

五彩之光不时绽放在太玄的天空,却是有部分罪仙已经脱困,还有部分还需外力相助,更有一部分囚界里的仙和魔耗不过时光,已经陨落,而这些地方将是后人的机缘之地。

这些机缘放到上界,便是仙帝都得眼热,现在全独属于御虚宫,千年时间便是为这些进到囚牢秘地里寻找机缘的小辈们的谋的。

“小仙冬狼跪谢大帝!”

“小神漓月跪谢大帝!”

这些脱困的仙魔无例外都会到陈绎心和闻人离这里拜谢,部分前往御虚宫,部分却是要回自己的部族去,再决定去向。

前者无牵挂,选择报恩,后者怕是更要失望,东方南宫将他们囚禁流放,他们的部族在上界又怎会好过,凋零没落,或者无一再存,这才将是他们要面对的。

这些人尽皆里去,陈绎心拉着闻人离的手消失在这连通之地,他们直接飞落到镇海城的小竹屿上,魔宫和浮岛早再闻人离攻入上界时,就搬过去了。

这太玄就只有这小竹屿还在陈绎心的名下,不过那为他看管小竹屿的管家早已去世,如今看管的是他不知多少世的儿孙。

小竹屿依旧是个灵力匮乏的小岛,曾经惊动镇海城的凤凰花,也随陈绎心的离去不再盛开,倒是小岛中心的衣冠冢一直都在。

“整个太玄,如今只有这里能看一看了,”太玄再次成为宝地,可却不再是他和闻人离需要多滞留的天地了,陈绎心说着手落在墓碑上,打入一道印记,重新镇住这墓碑的防御。

闻人离的手抬起落在陈绎心的手上,将他的手握回手心,“阿容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知但也不怕,有阿离在我身边,我便什么也不怕。”

他以前总想着无论如何闻人离都要无恙,可他自己不好了,闻人离也不可能好,他以前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可在面临选择时,他总还是选择了先保存闻人离。

现在开始,他要为闻人离保护好自己。

闻人离放开陈绎心的手,却又抚在了他的胸口上,感受着那里全然如常的心跳,他走近一步,将人拥在怀里,他确定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没有在小竹屿上多逗留,很快就回到了御虚宫里,再几日,他们之前作为就开始产生效果了,东方南宫忙着平定接连而起的叛乱,虽然还警惕着御虚宫,却没有主动挑衅出手。

千年时间转瞬而过,御虚宫没有再扩张地盘,甚至这千年算得相当低调,上界仙民的焦点都在那些陆续叛乱的仙族,和从囚界归来的仙魔身上。

御虚宫内,安成低声汇报着上界的消息,“南宫座下两位九品仙帝亲自出手,金氏一族全族覆灭。”

这不是第一个被镇压的仙族了,这千年时间,南宫招安和镇压的仙族不下百个,而这些消息都第一时间送回御虚宫来,陈绎心和闻人离也需要外出一趟。

“这种大范围的复生,最多只能救回三成,这千年时间不过提升了半成不到,”陈绎心看着这些让魔卫摆出的尸首,面色浮现些许遗憾,但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死令原本只对种下不死符咒的魔卫有效,可或许是因为他和闻人离的渊源太深,彼此又交换过神晶,凭借不死令和闻人离的再生之力,他可以为刚刚死去不久的仙民施展一次招魂术。

“尊后还要如何?这等神术,已属奇迹。”

蔺语也跟过来,却是为了过来看看这些复生之人里,有没有天脉者,南宫那边出手,天脉者必死无疑,他们可不会等着让蔺语找到将他们带回培养。

而这些人复生的可能比寻常仙民更大,甚至有些孩子经过这番生死,原本潜藏着的天脉也会被激发出来,所以,只要他有空,他都会跟陈绎心和闻人离过来。

“不过,我们也要谨慎,南宫和东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尊后的能力了。”如此,他们不可能看着陈绎心继续这般下去,这千年他们双方的平静,都在蛰伏着即将到来的爆发。

“或许吧,”陈绎心点点头,然后他身上的神光一卷,他变回凤凰真身,开始在月夜中跳舞鸣唱,闻人离则在弹琴附和。

他们身下这片血染的焦土,先是草木复苏,然后才有部分死去的仙民苏醒过来,再接着便是一声声悲慠和哭声,让着血染的土地更添几分悲戚。

陈绎心神力耗尽,从天空飞落,闻人离起身将他接住,他对蔺语点点头,而后他们便先离开金氏仙族的领地。

这些得以复生的人并不同他们从囚界里放出的人,他们关系到陈绎心的神术的秘密,所以必须全部收编,而这些带着灭族仇怨的仙民自无不肯,全部归降。

第93章

闻人离抱着陈绎心一路飞回御虚宫,速度自然要比连续瞬移要慢上一些,可却能让神力耗尽的陈绎心更好受些。

不过他只飞了半个时辰,就又换成连续瞬移了,他怀里的凤凰正要睁开眼睛,闻人离的手就捂在了它的眼睛上了。

同时他往后方一挥手,分外稳固的上界炸裂出数条虚空裂缝,也从里面炸出了几滴神血,却是南宫川让他的分身亲自蹲守在金氏族地附近,怕就是为了探究陈绎心的神术来了。

“他这万化分身倒也练得不错。”

闻人离点评上一句,抱着陈绎心走到虚空附近,银色的神力再次扫荡而过,别管这周围都藏着什么,全无活命的可能。

但显然金氏灭族就是东方和南宫一起设好的局,他们不能容陈绎心再这般下去了,否则他们的优势,在这不断的此消彼长当中,就要被生生给磨没了。

“出来!”闻人离的脚用力踩下,一棵银色的大树虚影从天而降,除却他和陈绎心的周身,全部被虚空淹没,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了。

不是什么自不量力的仙帝仙君,正是东方瑾和南宫川二人,也唯独他们二人联手才可能对付得了闻人离了。

至于陈绎心,经过他们这么长久的观察,他应该在施展招魂术的三五天内都是虚弱的,他们一起对付闻人离和大成的天凤没有多少把握,可仅仅是闻人离,他们心中就有成算,如今就也有今夜的追击。

“大帝好本事,这般把一只濒死的天凤救回来了,只怕消耗不少吧。”

南宫川坐在一朵红色的祥云上,面带微笑,略带探究的眸光看向了闻人离怀里的那只冰蓝色凤凰,不由得感叹道,“当真是漂亮,不愧是天地孕育的天凤。”

闻人离的手微微放开,陈绎心变回人身却是伏在闻人离的背上,双眸紧闭,看起来依旧虚弱得很,这时一件披风飞落在陈绎心身上,将他连头发带身体一起遮得严严实实。

“大帝也变得同卿若蔺语那般……不可理喻,糊涂……”南宫川说着眼睛眯了眯,他手上多了一把红色的剑,当年他就是用这般剑和东方瑾一起封印的闻人离。

“离魂剑……”闻人离一样认出了这般剑,但今时不同往日,南宫川和东方瑾当时是挑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现在他可不是。

“我铸就的剑,今日就也由我来斩断。”

话落闻人离手中一道银色的剑影就往南宫那边撞去了,可这时南宫川周身出现一重重叠影,走出数万分身,并且这分身的数量还在增加。

这般下去闻人离神力耗尽了,也未必能杀得尽南宫川的分身,何况他身侧还有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东方瑾,他的注意一样一直都没在闻人离身上,他看着的始终是陈绎心。

即便陈绎心被闻人离遮得那般严实了,他还在看着,似乎在感慨一个完美的杰作。

“这些年没见,容儿竟然成长到这般境界,比之卿若更加神异的大成天凤。”

东方瑾说着摸了摸嘴上的胡须,嘴角的微笑欣慰又真切,他这看着完全不是来杀闻人离陈绎心的,倒像是来看望一个多年未见的晚辈似的。

陈绎心从闻人离颈侧抬头,看向了东方瑾,一会儿之后,他轻轻道,“你是周琰?”

语气里还带着些疑惑,可说完,陈绎心已经肯定了,只有周琰对他是这般态度,这般语气的,这一点他不会认错。

周琰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温暖,也是第一个让他知道什么是背叛的人。

但曾经深刻的仇怨,到现在陈绎心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了,他问完不等东方瑾回答,他又继续伏回闻人离颈侧,眼睛闭上,嘴里叮嘱上一句,“我困了,阿离动作快点。”

“嗯,”闻人离点点头,他背着陈绎心没动,可从他脚下又延展出无数银色的藤蔓,对着南宫川的分身绞杀而去。

“知道你为什么不懂情吗?”

闻人离的声音传开,南宫川的那些分身一同看过来,眉梢挑了挑,并不在意。

闻人离又接着问,“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同东方那般突破,跨出那一步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南宫川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他靠着魔渊井里的虚源活到现在,看着还是个高高在上天下唯二的圣君,可内里其实早就神不神,魔不魔的,混乱得很。

他急于出手对付陈绎心和闻人离,还有一目的就是想弄清楚闻人离是怎么给陈绎心治的,他很清楚只要他迈过这个坎儿,他就能成为和东方瑾,闻人离一样的存在。

“三魂六魄不全,便是圣兽也没有资格招来神罚,更谈何突破。”

至于南宫川为何三魂六魄不全,他应该比闻人离更清楚,在他选择修炼着万千分身术时,就落到这样的陷阱里了,他不过是东方手中还算有些能耐的作品罢了。

修成万千分身术的前提就是要祭练出自己的一魂一魄,再由他们凝结实力不下于他本体的其他分身,南宫川修炼至今,损失的化身无数,那承载着他一魂一魄的分身早给他弄丢了。

南宫川当年看到的神术应该是残缺的,缺的就是这一魂一魄与本体之间的维续之法,至于是原本就缺失,还是被刻意抹除,也不难想。

南宫川众多分身面色都黑沉了下来,能对他动手脚还不让他知道,除却东方瑾再无他人了,一魂一魄,一魂是次魂,一魄却是他情魄,所以闻人离才问他,为何不懂情。

不是不懂,而是他早早就被他自己拔离了情魄,没有情根如何懂。

“东方,他可有说错?”

南宫川的分身不再出现,他飞出更远些距离,将自己和东方瑾,闻人离都拉开来。

“没错,”东方瑾点点头,面色无任何波动,“天无二日,御掌天地轮回的神一个就够了。”闻人离不能占据,南宫川也不能和他抢。

“唯独让我心有遗憾的便是容儿,你我天定之缘,偏偏让一棵注定要老死的树斩断。”龙凤呈祥,他和陈绎心是刻录在三生井底神谱上的夫妻缘,却让闻人离无意给抹去了。

当年闻人离在迁移三生井时,虚空遭遇了浑噩之流,他从里面带出了一枚银色的兽卵,却把三生井损坏了,再修好后,刻录有东方瑾和陈绎心名字的谱刻便至此不见。

果然,即便他送一魂去与陈绎心续缘,依旧没能,反倒折了一魂在陈绎心和闻人离手中。

他冷静道来,却让人感觉到这些话背后的刻骨怨愤,从数个纪元前一直延续到现在,东方瑾还是东方瑾,只是他恶和执念从未变过。

“什么龙凤呈祥,我只要我的树,那是阿离!”陈绎心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东方瑾,他们早就没什么旧情可念,这东方瑾造反就造反,还想借着他当由头,实在不能忍。

“龙嘛……听说情人不少,生的儿子千奇百怪,可至今我还没听说和我们凤族有什么关系,三生井胡诌一段你也信?那家伙吃硬不吃软,受了苦才知道改过来。”

陈绎心磨了磨牙,倒是挺想回去再教训教训三生井,他以前对它还真是手软了,居然敢给他和东方瑾胡诌什么姻缘。

闻人离闻言倒没似陈绎心那般恼怒,他稍稍思量,面色上浮现些许恍然之色,“原是如此,阿容本能出世,因三生井神谱损坏,他才迟迟无法降世。”

“但若我没弄错,浑噩之流是因你初闯界门才出现的,一切有因有果,你怪不得任何人,”而且闻人离对东方瑾的话依旧有所保留,三生井的确损失了一角,那上面确定是有陈绎心,可另一人却不定是东方瑾的名字。

东方瑾闻言也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他手一挥,周围一团黯淡的云雾瞬间笼罩住整片虚空,虚空裂缝链接仙界的裂口处,受他气息影响,裂口越来越大。

闻人离将陈绎心放下,又仔细拉了拉他的披风和帽檐,“阿容等我速战速决。”

“好,”陈绎心点点头,在闻人离要转过身时,他轻轻拉了拉人,又主动向前,在闻人离的唇吻了一下,他脸上漾开明显的笑意,“我等你。”

话落,他手一挥,瞬移出闻人离和东方瑾决战的中心。

他不会插手闻人离和东方瑾的清算,到头来被东方瑾狠狠算计了一把的南宫川一样不会再参与进去,当然,他如果还把他的智魄也献祭了,那就说不定了。

“韩子川……在你手中?”南宫川飞到陈绎心不远之处,莫测的眸光看着陈绎心,却是在这短短时间内快速计算他一魂一魄可能遗失的地方。

他众多的分身里,唯独韩子川对陈绎心动了情,他能动情,那情魄定然在韩子川身上,至于一魂的去处还有待寻找,但韩子川他一定要得到。

可那日就在要让韩子川回归他本体时,他却让陈绎心留下的布袋带走了,原本以为只是一具无足轻重的分身,却不想正是韩子川这具分身的遗失,才让他这么多年迟迟无法突破。

陈绎心扫一眼南宫川,眸光继续回到激战在一起的闻人离和东方瑾身上,他摇摇头,“不在,但能不能寻到他,就看你今日有没有命活着走出这里了。”

陈绎心话落,身上的气息一变,哪里有什么虚弱,所谓虚弱都是演给南宫川和东方瑾看的,否则以他们二人的卑劣秉性,如何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现身。

陈绎心又往嘴里塞了两枚酸酸甜甜的丹药,闻人离抱着他的这一路,他都在猛吃,他趴到闻人离背上时,就已经全好了。

“一只招魂神鸟也妄图斩杀本君,不自量力!”

南宫川周身的分身再次出现,他当初肯用一魂一魄修炼这分身术看重的就是他无损实力的变化,敌人或可以一敌百,可以一敌万,敌数万,数十万就基本没有可能。

他却能做到,时间的积累,让他积累足够的分身,足以耗死任何人了。

在一开始他和东方瑾的计划里,是他对付闻人离,东方瑾来收服这只一直碍事儿捣乱的小天凤的。现在反过来,南宫川的信心倍增。

可陈绎心若仅仅是招魂,就够不上人人畏惧的凶残二字了,不死天凤之力也不是南宫川目前能体会的。

“三万分身给我斩杀!”

南宫川怒吼一声,三万分身一同使用至高剑术,离魂剑,当年这般剑可是生生把闻人离的本体给砍断了,这些年在虚源中不断侵染,威力只会更甚从前。

“六万分身给我斩杀!”

“九万分身给我斩杀!”

陈绎心淹没在剑光之中,再大成的天凤也给彻底抹杀,南宫川嘴角浮起冷笑,可在这片死气迷茫的虚空中,一点蓝色的光亮浮现,陈绎心从光亮中走出,完好无损,连头发丝儿都没少了一根。

“这不可能,我的分身明明将你斩杀了!”南宫川眼睛微微瞪大,疑惑之余又有些莫名的心慌,他倒也不算太笨,他低语道,“不死……天凤,这就是不死之力。”

陈绎心连没有种下不死符咒的仙族都能复活,又怎会复活不了怀有不死令的他自己呢,别说南宫川,就是东方瑾也难将他杀了。

当然,不死令并不是毫无破绽,他的不死之力是有定数的,并无可能这般无限不死下去。可陈绎心也不是只能站着让南宫川杀,他受他这三招,自有他的原因。

他冰蓝的眸色渐浓,看向人数继续变多的南宫川,在他眼中他看到无数青色的线,这些线像网一样将这些分身都网在内,可这些线要连招对付,就是有节点控制的。

这些节点就是南宫川万千分身术的罩门,陈绎心身后一对灵翼浮现,遮天蔽日,一根根翎羽纷纷竖起,然后散开对着南宫川的众多分身飞去。

“给我断!”

一根翎羽站短一个节点,就有数个分身炸开,数不尽的翎羽射出,南宫川的万千分身顷刻间就没了大半,这时陈绎心右手多了一根树杈,左手多了一只翎羽,他一步步向南宫川走去。

陈绎心走出三步,银色树杈挥去,却是对着离魂剑去的,“断!”

“叛主之剑,不应存在!”

南宫川举着剑要反抗,却发现剑身一颤,那木枝里凝聚的闻人离的言之力,神剑的威力已然降了三成,这时陈绎心左手的翎羽也往这边一挥。

断魂剑抵抗了不到两息便真的断了……他和东方瑾甚至闻人离都毁不了的神剑,却让陈绎心的不死之力给毁了,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的虚源给毁了。

“你……到底是谁?”

让闻人离和东方瑾一定要得到手的陈绎心,真的只是天凤那般简单?他,东方,甚至卿若蔺语都算是天之一族,他们都做不到让虚源兼容,为何陈绎心这只天凤就能做到。

论资质努力,他们不可能弱于陈绎心,他身上一定有着他还不知道的秘密。

南宫川眸色暗沉,可动作上,他却选择了退后和逃逸,留得青山在,才能再和他们论胜负,活到现在,他和东方瑾都不甘心一死。

可他还未能彻底脱离这片虚空,那边的东方瑾就先爆发了。

闻人离的遗蜕全部吸收归位,他的神晶通过陈绎心,再次圆满,可以说他的神力和战力都已经恢复到最巅峰的时候,东方瑾虽然也踏出了那一步,可要论成就依旧不敌闻人离。

这么下去,东方瑾落败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可南宫川都不甘心,东方瑾又怎可能甘心,他手上数枚刻有特殊神力的神晶碎裂,所爆发出的能量直接击穿了虚空壁垒,一股极其可怕的吸力爆发出了,离得这般近他们四人都无法脱离。

闻人离的身形闪现再陈绎心身侧,他将人紧紧抱住,然后这般一起没入到那被击穿的异元之界中,虚空对于众神来说危险相当于横渡天河,只要不要太倒霉遇到虚空里如浑噩之流的暴动,基本不可能遭遇不测。

可这异元之界的危险无法测算,那里面算是真正的禁地,时间和空间节点密布,稍有不慎便回被卷入时间洪流不复存在,或者彻底迷失。

虚空里极其少见的浑噩之流,便是从这异元之界里溢出的,便是这些乱流才足以毁去三生井镇守的神谱,而那遗失的一角若还能寻到,便只有可能在这异元之界里了。

“那两枚神晶我认得,那是阿离送给我玩的,现在让那东方瑾给毁了!”

陈绎心埋首在闻人离的怀里,被保护得万分周全,那些洪流气息半点没影响到他,如此他才有余力生起闷气来了。

而且他有感觉,估计曾经闻人离送他绝大部分玩意儿都落在东方瑾手中了,那家伙不仅是个背叛者,还是个偷盗他人所有物的无耻之徒。

“希望大兄和蔺语动作能快点,早点攻到他老巢里,给我抢光光……”

陈绎心说着环住闻人离的腰,他的神力也散溢出一些帮助闻人离一起维持他们周身的结界,别说,陈绎心的不死之力汇入,直接就和闻人离的生之力循环互补了。

“那两枚神晶属于远古之神,东方手中应该只有这两枚,他暂时离不了这异元之界。”闻人离带着陈绎心迅速飞离神晶能量中心,他们得先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才能再想办法在这里留下东方瑾和南宫川的命。

陈绎心点点头,让闻人离带着他飞离,他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两眼那一红一蓝的神晶能量光痕,两枚神晶就代表两个远古之神,他们或许就是闻人离曾经见证过的古神,却也可能是死在了界门路上的神。

“那两枚神晶是父神上路前赠与我的,我再赠给阿容,只没料到最后会让东方这般用了,”父神留在这世间的东西基本没有了,唯独的这两枚神晶也让东方瑾给毁了。

“不,阿离停下,那里面有字!”

陈绎心抓紧了闻人离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边,“我,我以前好似也看到过这两个字……”

闻人离在陈绎心出声的当下,就带着他们往回飞,但两个字之一却是让更晚他们些吸入的南宫取走,剩下的那一字在东方回赶到达前,更早些落到了陈绎心的手心。

“这是什么字?”陈绎心低头仔细看着,可和曾经一样,他看不懂。

明明他应该认得这个字的,可在脑海中关于它的意思却无法呈现,熟悉却弄不懂。

陈绎心看向闻人离,却见闻人离对他摇了摇头,“我没看到阿容眼中的字。”

那两块神晶落在闻人离手中的时间最长,可他从未在神晶里看到过什么字,便是此刻神晶爆开,他依旧看不到,就不知南宫和东方是不是也是如此了。

“待会儿再说,”闻人离话落抱着陈绎心全速离开,若是这裂缝里再次爆发二次爆炸,他们一不小心被卷入,更加不好脱身,而立这里的异动会把生存这异元之界里的生物引来。

“阿离小心脚下!”陈绎心低语一句,他背上对了一对灵翼,他反抱着闻人离躲开了那焦灼大地突然探出一个黑色虚影,这东西的厉害,他们一路上也是见识到了。

无论生之力,还是虚源之力,它居然都不怕,而且显然,这地上比未知的地下要安全上那么一些。

他们又这般躲躲逃逃,几乎没有多少闲下来的时候,甚至他们无法知道自己这般耗费了多长的时间,只能察觉他们体内的损耗在不断增加。

“阿离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子,根本没离裂缝入口多远呢?”

陈绎心问向闻人离,同时伸手给闻人离擦了擦额头,这片异元之地漫天黑灰,落到身上还很难用神力拂去,只能这般擦拭。

“嗯,这一界的诡异便是在远古之时也是闻名久矣,我也是第一次来。”闻人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被沾了满身的灰,陈绎心倒依旧干净得很。

“这里的生物没有灵智无法沟通,否则还可以让它们给带带路。”

陈绎心说着将鲛丝手帕丢在一边,却是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数物,他看向闻人离要求道,“阿离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弄一把伞,这灰真讨厌。”

他可不想闻人离和他从这异元之界回去,就从一棵银色漂亮的树变成了有斑点的树了,这绝对不能忍,当然这点之外是他们无法料定这些灰对他们有没有其他影响呢。

“好,”闻人离点点头,以陈绎心所坐的礁石为中心,开始清理抵御那些几乎没有停息的异界之兽。

陈绎心偶尔会关注一眼闻人离的情况,但绝大部分时候还是专注在他手中,也不知是多久过去,一把冰蓝色的伞在他手中成型,可又再片刻,这伞上的光华褪去变成了黑色。

却是让陈绎心注入了虚源之力,千年之前他是万万不敢碰这虚源之力,可经过这千年时间的琢磨,他偶尔能动用一些,比如现在,虚源之力明显比一般神力要好用一些。

他撑着伞走过,撑在闻人离的头顶,“阿离说,那虚源是不是就来自这异元之界啊。”

不怪陈绎心有此疑问,便是闻人离也忍不住想往这方面猜了,但他猜得还要更大胆一些,他回身看向陈绎心,与他对视,他手缓缓抚上陈绎心的眼睛,他低语道,“或许吧。”

或许他,卿若,蔺语,东方,南宫,还有如此不同的陈绎心,他们都来自这异元之界呢,但无论是还是不是,都不能决定什么。

闻人离接过伞,又牵住陈绎心的手,他们继续向前走去,或许还在绕圈子,但在这异元之界绝对不能停留下来,否则他们的气息吸引的异兽太多,要清理就很危险。

他们之前逗留的那些时候,已经是极限。

“现在开始,阿容来带路,你说往哪儿走,我们就往哪儿走。”

闻人离牵着陈绎心从之前密密麻麻的包围圈突破出来,却没有即刻上路,而是将方向的选择交给陈绎心来。

“好,”陈绎心没有推辞,他眸光晃悠了一圈儿,然后略为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这往后他们就都是如此,不曾停下,却也不再绕圈子,他们脚下的地貌已经不同于之前那片似乎永远也走不出的焦土了。

“我听到了水声!”陈绎心神色瞬间警觉,他们一路走过来遇到的水域也不少,可那些水域几乎无例外都是危险级别特别高的地方,但这么大的水声倒是第一次听到。

“天河的气息……”闻人离一样听到了,但他却比陈绎心感受到的更多些,之前的水域都没有这气息,这还未见到的水声,就有他和陈绎心都不陌生的天河气息。

天河横贯在上界,没有起源,也没有尽头,当然这只是一般仙君的认知,他是有起源和尽头的,只是抵达那里的仙君仙帝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久而久之就有了这般的传言。

可很显然,这异元之界不是天河的源头,便是它的归流之所。

听着声音是没有多远,可他们走近却花费极久的时间,神力一次次耗尽,又一次次恢复再上路,他们终于抵达了最靠近这天河的山头,一条如盘龙银川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水声浩荡,气势沧古,便是陈绎心和闻人离都有那种极其明显的渺小之感,仿佛他们不再是神,而只是时间洪流里的一只蝼蚁。

在陈绎心和闻人离抵达天河畔时,东方瑾和南宫川也在靠近当中,他们二人再次联合,虽然关系不复,可他们心中清楚,在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只有合作才能活命,也才能对付得了陈绎心和闻人离。

“天河是神葬之地,众神的归处,说的便是这里吗?”陈绎心看着眼前的天河,脑中浮现的却是曾经天河之战,他被卷入天河底的经历。

他被连续封印的记忆是在这天河的冲击下恢复的,可上界的天河和这异元之界里的天河一比,就如同砂砾和世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那界门就在这天河的尽头吗?”

陈绎心问出,偏头看向闻人离,闻人离的神色明显比他要镇定许多。

他对陈绎心自然没有隐瞒,他略微迟疑,点头又摇头。

“或在尽头,也可能出现在任何节点处,但要打开,却需要击穿异元之界的壁垒,用无尽生灵的魂力阻断天河,才有可能打开出现的界门。”

只看眼前的天河,就可想象所需的魂力要多可怕才能凝聚,上界死绝,无数下界死绝只怕都不够,或许还需要这异元之界的生灵填补,为了数个人的长生,这样的代价太过可怕。

所以古往今来,除却再虚源强胜的末法时代,有古神凭借己身之力闯一闯界门,其他时候是没有可能的,便是陈绎心和闻人离出手也没有可能。

“但太难了,这天河是名副其实的神葬之地。”

“不,大帝错了,界门注定在这一世打开,这才是你我无法阻止的宿命。”

东方瑾的声音出现在陈绎心和闻人离的身后,他和南宫川一同出现,相比和浮伞撑着一路的陈绎心和闻人离,他们二人基本看不出本来模样,脏得让陈绎心想丢他们到天河去泡一泡。

“到这个时候了,东方你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界门能打开,大帝也不会不要长生,”南宫川抱着胳膊说着话,脚步却侧开东方瑾一步,共患难到此,这之后的东方就不好相信,以东方瑾的秉性在危险的时刻,极有可能拉着他当垫背,他不得不防。

他偏头看去,却见陈绎心意料之外地在看他,而不是在看东方瑾,他又再接着之前的话。

“毕竟大帝是天地唯一的长生木,天生不死,万古长存,小天凤就不是了……只有跨过界门,你们才能真正的长相守。”

陈绎心和闻人离都没应他们的话,他看南宫川,是在看他身后飘着的那个字,很显然那个字只是碰巧附在了南宫川身上,并没有真正为他所掌控。

这二字到底是有什么用处,陈绎心也不知,但总归是掌握在他手中会比较好。

“荒谬,这天河之力你我便再进一步也无法阻断,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你若想闯界门只管去,我和阿容岂会相阻。”

他们想去送死,闻人离不会阻止,陈绎心更不会。闻人离应了东方瑾的话,却没应南宫川的话。

他和陈绎心的性命早就让他用同命锁牵连在一起了,并且他是将主锁扣在陈绎心身上,陈绎心死,他也会一起死,根本不存在谁活着,谁死了的情况出现。

“怕你惜命不敢而已,”陈绎心接着闻人离的话讽刺了东方瑾一句,东方瑾在第一次闯的时候怕就种下了心魔,否则也不会有后续那一番谋算。

然而东方瑾依旧不大认同闻人离和陈绎心的话,他依旧在劝说,但他的注意力无例外更多还是在陈绎心身上,很显然他心中跨界门之法关键在陈绎心身上。

“大帝不信我,总该信魔渊井底的天书吧,”南宫川手往天河那边推去,一口黑气四溢的井直接被卷入到天河当中,陈绎心和闻人离神色一变,追了过去。

那井中除了古往今来投靠东方和南宫后,沉睡的仙帝之外,陈绎心闻人离还看到卿若蔺语等人的身影,很显然在外界,他们就在攻打魔渊井,而且到关键的时刻。

“阿容不用担心,这只是时间虚影,他们并没有被带到异元之界来。”所以卿若蔺语他们还算是安全的,可这东方瑾还有何后招就不好说了。

“看来是他们的命无法让你二人动容了,”东方瑾说着他两手之间一团淡黄色的虚影浮现,那是整个仙界的时间虚影。

“我若在这里再引爆一枚神晶,就足以将上界和虚天战场推入异元之界的天河,大帝和容儿可要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陈绎心和闻人离闻言冷冷的眸光盯着东方瑾,他们的确不能放任东方瑾这般作为,便是闻人离有七八成把握东方瑾没有什么神晶,他们不能去赌那三两成的可能。

第94章

“你执掌上界近四个纪元,就是为了此刻用它来胁迫我和阿离吗?”

陈绎心握着闻人离的手,他们背对天河,双眸冷冷地看着东方瑾,也看着他手中的上界虚影,这种巨大的阵法,需要耗费的时间绝对不少,怕是那些仙君仙帝们都有为它出力过。

然而真相就是这般地残忍无情,他们效忠之人从未将他们的性命和家园看在眼中。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负我和阿离在先,我们又何必为这些如你一样的背叛者,再做牺牲,我不傻,阿离也不傻,”陈绎心眯了眯眼睛,他所说并非是糊弄东方瑾。

相比闻人离曾经想要福泽众仙的宏愿,陈绎心的世界一直都很简单,亲人,爱人,朋友仅这些而已,那些背弃他们的人,有何资格让他和闻人离再做牺牲。

东方瑾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胸怀,又有何资格要求他和闻人离有。

然而要让东方瑾相信这一点很难,不,应该说他早就孤注一掷,将一切都赌上,他若不成便要让整个上界陪他殉葬,若能拉上闻人离陈绎心,他会更加高兴。

他的心态已然是穷途末路,丧心病狂了。

“南宫川是天麒麟,红玉是圣麒麟,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麒麟圣者,”东方说着话,偏过头看向了南宫川,他轻轻颔首,肯定了南宫川心中的猜测。

“没错,红玉便是你的次魂,主魂吞噬次魂,此乃天性,可红玉已经产生自我意识,不愿回归,并且自行修炼成了圣麒麟之体……”

东方瑾说着又看向了陈绎心身侧的闻人离,他目露些许赞叹,然后将很多埋葬在时光中的辛秘一一道出。

“是他,他用他的枝干为你重塑了次魂,如此你才能离魂剑将他的本体斩断,一分为三,这一斩,他为你塑的完美次魂便不再完美,术法万千,你终是选择了万千分身术。”

东方瑾一直最为钦佩闻人离的就是他近乎造物的医术,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

“麒麟圣者本就只有一,是你妄生善念,才铸就一系列恶果。”

若闻人离那时能狠心点直接磨灭红玉的意识,送他去与南宫川合一,又何须用自己的枝干为他塑魂,后又将这般可怕的把柄留在了南宫川手中,成为日后南宫川配合他背叛的利器呢。

闻人离无言,陈绎心被东方瑾的话气得周身的火焰升腾而起,欲将他和南宫川都一起烧干净了。才知道这段辛秘的南宫川神色微愣,看着闻人离眸光十分莫测,但他一样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天语者蔺语,天龙我,还有天凤卿若,倒都没出什么问题,可……”东方瑾的眸光微微移了移,却见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闻人离,皱眉将陈绎心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就像天麒麟只有一个,天凤也该只有一只,可在卿若大成当日,天地异象,虚空暴动,若我没料错,卿若应该是将他从天河里带回的。”

东方瑾抬起手,一根指头指着陈绎心,他眸中隐现些许浓烈的觊觎之色,“天凤,天凤……他是染了天凤血才变成了天凤蛋吧。”

所以在一开始陈绎心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凤,他只是被卿若从天河带回,又沾染了他天凤气息的来历不明之物。

“天书记载,掌控圣物虚源者为界门守护者!容儿啊,你来自天河,来自界门之外的世界……容儿,今世便是你回归之时。”那是他们这些圣者无比渴慕的世界,真正长生的世界,所以他对陈绎心势在必得,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荒谬!”陈绎心呵斥一声,揪着闻人离腰侧的手却更收紧一些,他抬头看向闻人离,眸光微微发狠,他低语道,“阿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阿容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分开,我保证。”

闻人离低声应了一句,他轻轻揉揉陈绎心的头发,他眸光微微向后侧方去,在这之前都没察觉,现在他却发现陈绎心的发色正在发生些微的转变,越来越像这天河的颜色了。

但这么多年过来,这一次绝非是东方瑾和南宫川设计他和陈绎心。

“怕是你还漏说了帝尊的来历吧。”

南宫川的声音传来,他手微微抬起,手中多一块黑色三角石头,这便是当年三生井遗失的一块了,在来的路上,他偶然捡到,彼时东方瑾忙着对付异元之界的生物,并没能发现。

可他满口谎言,便是说了实话也只挑有利于他的讲,三生井遗失一角上刻录的根本不是陈绎心和东方瑾,更不是记载什么姻缘,而是一副极是简单的小图。

这幅图南宫川琢磨了这么久都没弄明白,但他觉得这上面极有可能是闻人离的来历,当初闻人离去迁移三生井,就是想弄清楚这点,却不想三生井挪回来,里面根本照不出闻人离的模样来。

南宫川话落,那三角石块向闻人离抛去,东方瑾眯了眯眼睛倒是想去阻止南宫川所为,可他清楚一旦他动了,眼前的三人绝对联合一起对付他,而眼前还没到动的时候。

伸出手去接的时陈绎心,他将三角碎片抓在手心,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了闻人离。

“这是怎么画的阿离啊,怎么那么丑……”陈绎心这话是表示众人都没看懂的小图,他已经看懂了,他的双手环过闻人离的腰,头伏在他的肩侧。

“阿离是天河畔长在界门边的小树,我来……是来寻阿离的吧。嗯,应该是这样。”

陈绎心顺口胡诌来的情话,却让他周身的三人都有一种如雷劈中的恍然之感,他人说的不可信,可这是陈绎心自己说的啊。

界门守护者为寻他养的树入世,若能回归他也只可能带着他的树回归,东方瑾所有针对闻人离的行为,便是想要取代闻人离在陈绎心的位置。

可一切枉然,陈绎心便是现在什么都没想起,他也认准了闻人离。

闻人离捏着那三角碎片,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三角便化成一道银色流光,纹在了他的手心上,这时原本飞在南宫川背上的字自己飘了过来,凝聚在了闻人离的手心。

陈绎心抬手,将他一样收有字的手心覆在了闻人离那只手上,一团银光从他们手心激发起,一瞬间刺得东方瑾和南宫川都睁不开眼睛。

等他们再能看清楚时,陈绎心和闻人离离天河又更尽了些。

东方瑾不自觉跟上一步,却是有些担心陈绎心突然开启界门,只带了闻人离离开,当然,他也知道凭借眼前陈绎心和闻人离的实力,要开启界门基本没有可能。

他们在距离天河最近的一个礁石停下,眼前的浩荡声势几乎让他们有一种随时可能神陨的感觉,而他们身前,还有一个更挨近天河的魔渊井。

“拉回来!”闻人离出口,和他有默契的陈绎心根本不用提醒,他这话是和南宫川说的,他们三人一同出手,许久过去只挪动了魔渊井些许。

“没用的,魔渊井和三生井万界井一样,连通天河,你们这般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东方瑾手心里的淡黄色虚影轻轻晃了晃,他出口讽刺,却依旧没选择即刻出手阻挠他们所为。

“三生井,万界井,给我一起拉!”陈绎心突然对着天河喊了一句,那声音直接通过三口井之间的联系,在慢慢回响在御虚宫的那两口井底。

那两口井被陈绎心欺负惯了,在东方瑾觉得没有可能的时候,天河里的魔渊井竟然比之前快了很多的速度在回归。

三口井就只是井,从未听说过产生什么灵体或者意识,可为何却能听从陈绎心的话……不,其他人做不到,陈绎心可以,他来自界门之外就没什么不可以。

“没用的……”东方瑾随即又镇定下神色,他摇摇头,再次肯定地道,“没用的……”

“谁告诉你没用了?”陈绎心伸过手去将魔渊井的虚影环在怀中,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瑾,脸上扬起了微笑,“你在等,我和阿离也在等。”

“你等着他们给你启动阵法,我和阿离在等大兄和蔺语毁去阵法。”

陈绎心话落,东方瑾惊恐地盯着他自己的手心,那一团淡黄色的虚影正在黯淡下来,在外界,是卿若蔺语带领的御虚宫更胜一筹。

可这时陈绎心低下了眸光,看向了他怀中魔渊井,他的神色变得严厉起来,“魔渊井,你助纣为虐,危害我和阿离,再分魔和渊二井,灵念不存!”

陈绎心话落,魔渊井一分为二,一团极致的黑,一团却是淡淡的灰,随后陈绎心反过身,再将它们抛入到天河当中。

“嘭!嘭!”两声,东方瑾和南宫川拇指上连通魔渊井的符石直接碎成粉末,魔渊井一分为二,他们的执掌权彻底没有了。

“嗡嗡……”的声音隐约从天河中传来,却是万界井和三生井传来的响动,那俩井在陈绎心各种名目的“折腾”下,灵念已经成长得相当可怕,这是在表忠呢。

“我,我……”

“不信?”陈绎心打断东方瑾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东方瑾的声音,“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这时南宫川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东方瑾都已经没有底牌了,更何况他。

“我愧对大帝,任凭处置。”

他自诩活得明白利落,断情绝义,不需负担任何情感,却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在他人的算计当中,他跪地之后,变回了原形,是一只木麒麟。

同源亲近,曾经他也是那般纯挚地濡慕着御虚宫里的大帝,为能从御虚宫入世感到骄傲,可这些骄傲渐渐就让种种自负和权念所侵染。

陈绎心闻言看一眼闻人离,随后手往南宫川那边一挥,“再灭一魂四魄,罚你镇入天河底,除非天河阻断,否则永不得回归。”

他话落,只留了一魂一魄的南宫川自行投入到天河当中。

陈绎心偏头看向了东方瑾,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看着似乎还存有胜念,还想翻天,可这里注定是他的葬地。

“是你,是你……抹杀了古往今来那么多的古神,大帝,你看到了,听到了,是他杀了父神,是他杀了曾与你相识的所有古神!”

“若这么说,你说的倒也没错。”

陈绎心轻轻颔首认下了,他便是没有亲自动手,但以他的秉性,他也不会去阻拦或者救他们,他是比之很多古神都更加冷漠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杀戮者。

“直接杀你,不足以抵你之过,东方瑾给我现形!”

陈绎心话落,他和闻人离眼中的东方瑾,变成一条金龙,只是他的鳞片是金色的,周身却笼罩着灰褐色的雾霭魔息,他脚下踩着一块黑色的神晶。

“一魂镇入魔井,永世受万魔侵蚀之苦,一魂镇入渊井,永世受迷乱之祸,六魄抹去仙根,降格为凡虫,不死不灭!”

东方瑾想要的不死不灭,陈绎心便成全他,死了还能再死,也是不死不灭了。

“你的主魂便代我和阿离去界门里消消毒好了……”

陈绎心每道出一句话,天河就配合他的话出现极其可怕的威势,完整健全的东方瑾瞬间就剩了一主魂在眼前,他所有的恶业也都缠绕在这主魂上,看去污浊得不似条神龙了。

“啊啊啊,我不服,我不服,天书不会骗我的,天书不会骗我的……”那已经缩水到原本一半不到的神龙主魂再晶石上翻滚着,不能接受自己这样的下场。

“你说可是它?”陈绎心的手往胸口捂了捂,随后他的神心竟然这般被他托出来了。那一团冰蓝色火焰的中心有一团灰色的虚影在跳动,并且有慢慢扩张的趋势。

“虚源是万恶之源,便是天河水也洗之不尽,唯有界门才能将它阻断,那天书便是它给你刻画的吧。”

“不,不,我还有它,我还没有输!”

东方瑾张开嘴咬住了他身下的晶石,虚源每过一纪元便会吐出一块晶石,他将它们祭练合一的代价,就是将自己的神晶也融入当中,如此他们才能借虚源来感悟生死之道,长生之道,进而跨出那一步。

“你妄图将整个上界为你铺路,可你也不过是虚源的傀儡罢了。”

陈绎心话落,手心用力将神心中心那团虚影捏住,他不再理会近若癫狂的东方瑾,他偏头看向闻人离,“阿离可愿信我?”

“我信你,生相聚,死也要相守。”

他对长生没有执念,他的执念便是陈绎心,他让他信,他便信。

陈绎心点点头,脚尖一踮,送上唇来,在闻人离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后他站好,将那团神心裹着的虚源抛向东方瑾,然后比之东方瑾更先引爆,同时他回抱住闻人离,他们一同往天河里跳去。

“啊啊啊……”东方瑾周身的那团雾霭直接被点燃,他被包裹在内无处可逃,他盯着陈绎心闻人离跳去的背影,引爆晶石,可这时陈绎心和闻人离跃入天河口一道天河水形成的界门浮现。

“我来了,长生,我要长生……”东方瑾带着燃烧的黑火冲向了界门,可界门里却发出一道极净神光,东方瑾的主魂连带那团附在他身上的虚影一同被照成虚无。

“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痛苦,长生似乎触手可及,可他身上沾染着虚源恶业,无法通过,直接在神光中被彻底磨灭。

天河水中,陈绎心抱着闻人离一直往下沉去,他双眸紧闭,神态相当静谧,闻人离却和他相反,他无法在天河中生存,随着往下,他的状态就越不好了。

“这回可能要让我连累阿容了……”

他拥着陈绎心,他们手腕上都各自浮现一把锁,这是他亲自造的锁,陈绎心拿它没办法,闻人离本人自然是例外,可这锁只是闪现,又再隐去。

他抬起陈绎心的下颌,在他的唇上一吻,随后将人紧紧抱住,完全放任了下沉的趋势,他心中到底是舍不得,比起让陈绎心活着,他更舍不得让陈绎心承受独活的痛。

那太痛了,他承受过一次,御虚宫之变后,陈绎心也承受过去一次,他们都无力承受第二次了。

天河之水是比之冰极海更干净的水,几乎没有生灵能承受它的冲击而不灭,闻人离变回了本体,一株银树,陈绎心身体也渐渐同化成水,但那团水却将整株银树都包裹在内。

他们在天河中似乎没有动过,又似乎被冲着不断向前,不知归处,也没有意识。

在外界的决战也早落下帷幕,魔渊井一分为二不复神威,那些苏醒过来的仙帝失去魔渊井的庇护,接连陨落,虚天战场随魔渊井的迁移,彻底湮灭。

上界十帝九族全部归附,历时将近千年的决战终是落下了帷幕。

可御虚宫里外却都高兴不起来,只因为他们的主人迟迟没有回归,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

秋翊和安成已经不止一次对万界井和三生井祭祀感应了,可这两口井都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甚至也在一点点地失去它们的神异,以及那种陈绎心在时会有的灵性。

“难道……是同归于尽了吗?”安成不由得失落道出,可随即他又打了自己一嘴巴子,“呸呸呸,不会的,大帝和尊后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御虚宫外,卿若和蔺语跟在一额头长着两根银须的男童身后,“银子,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这是这么多年才得化形的银子,它遁空的速度极快,卿若蔺语跟着,原本也跟着的九御早被甩没影儿了。

“这里……是我带回阿容的地方,”卿若停下,蔺语也立在他的身侧,他们一同看向眼前的滔滔天河。

“有没有可能,大帝阿容他们的决战还没有结束呢?”这并非没有可能,决战之地的时间维度不同于上界,那里可能没过多久,他们这边却千年万年已过。

“他们是不是在等我们的援助?我就觉得当时不该兵分两路,我们就该四人和他们对决……”卿若说着,可时间无法倒流,一切决定都没法改变了。

“不要碰,”蔺语握住卿若的手,将他拉离了天河边,当时卿若大成,却在飞过天河时在里面看到什么东西,伸过手去捞,的确是捞回了一枚蛋,可那双手淋漓的鲜血也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再捞看看?或许能把阿容和大帝再捞回来!”卿若甩开蔺语的手,走到天河边严肃着神色再要往里伸过手去。

蔺语凝眉看着无语,却没再阻止,卿若本就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更何况再不让卿若做些什么,他只怕要被自己心中的自责和担忧压垮了。

“噗!”卿若的手还没碰到天河水,银子的脑袋却先冒出来,然后他的长须卷过卿若的手腕,卿若乘势将他拉了出来。

银子变回了原形,却是趴在天河边,一副难受之极的模样,他开始往外呕水,“呕,噗……呕,噗……”

这可怕的天河水不知让银子吞了多少,卿若和蔺语无力看着,正要无奈摇头走近时,见银子的嘴巴突然张得很大,然后一棵银色的树被他吐了出来。

“大……大帝!”

银树落在地上就变成了闻人离的模样,他双眸紧闭,全身却半点没有沾湿,只是无论卿若和蔺语怎么唤,他都没有醒来。

“大帝的魂体似乎还没有归位,”蔺语仔细检查一遍,然后这般告诉卿若和变回人身的银子,以及才跟上来的九御,但找回闻人离的本体就说明事情没有他们猜测的那般绝望。

“阿离还不归去,我大兄他们该着急坏了……”

闻人离的魂体是黑衣黑发,他看着眼前的一团天河水,轻轻摇头,“我等你。”

“好……”

十万年后,上界天河水再次发生异动,连带近二十万年没动静的三生井和万界井都晃动起来。

一道黑光没入御虚宫正殿,卿若和蔺语被惊动,他们寻来却发现闻人离本体都不见了。

闻人离来到天河畔,一脚踏入,却直接通过天河来到异元之界,这里便是那日陈绎心带着他投入天河的地方,今日他也要在这里将陈绎心接回来。

“阿容……”闻人离唤了一句,眸光向这茫茫天河寻去。

这时一条天河水链直接卷过闻人离的腰,再将他拉入天河中,那些水淹没过闻人离的视线,再看清楚是一不着寸缕的绝色少年在对着他灿笑。

“阿离来的可真快……”

话落,少年便亟不可待地吻了上来,这是陈绎心,却不再是天凤陈绎心,也不是东方瑾口中的外界之人,他的本体是这天河之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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