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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本战神才不是受!(修真)上——青彦少主

文案: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青阳之灵的秘密哪是那么好看透的。

无法无天小恶魔受(洛名玦)X幼稚醋王忠犬攻(齐西月)/少女系高冷攻(寒默)

原名:《挽秋歌》

喜闻乐见的作死场面,不是你的菜不要乱掀锅盖,都是我的菜怎么办,那就只好选择狗带。

三世撩了三个男人,他们都在这一世找上我了!

救命!上一世的师父这一世的青梅竹马,还有上上世的(?)一个高冷闷骚实力宠徒,一个忠犬暖心爱吃横醋,还有一个神秘莫测三世守护。

除感情纠葛外,洛名玦还要面对自己的身世之谜,青阳之灵之谜,天宫围剿的真正目的,园谭聚会的阴谋……

寒施希为何要偷取灵珠?

齐西月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天帝到底是敌是友?

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像有自己的秘密,我到底该相信谁?

随着旅途一切都变得愈发扑朔迷离,最大的谜题竟然是我自己!

——男三早早就出场啦,大家应该猜到他是谁了吧?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洛名玦(楚秋歌),齐西月,寒默,(?) ┃ 配角:冷子成,白诺,灵珊珊,雪兼,付愿,付思 ┃ 其它:青阳之灵,灵珠,三重封印

第1章:入梦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位青衫少年枕着手臂仰躺在牛车上,微风拂面,惬意无边。

他的身边同样有一位少年,靠坐在一旁,小臂搭膝盖上。眉头颦起,低头间满目愁思,神情就不如身边那位来得轻松了。

这两位一位是春旭二皇子楚秋歌,一位是月耀二皇子齐西月。两国皆是实力排入十二国内的超级大国。

而两位二皇子却不得已颠沛流离,远离故土踏上征途,其中的缘由还要追溯到三天前说起。

不过现在,我们先来聊聊这位仰躺在牛车上的人物春旭二皇子楚秋歌吧。

这楚秋歌可算是位声名在外的大人物,我敢这么说当然不只因为他是春旭二皇子,更是因为他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

——他正是多年来为人津津乐道的战神殒身故事中的主角战神洛名玦!

为了方便理解,请先容我将这战神殒身的故事为大家讲述一番:

话说这自古就有人、魔、仙三界。

……

“曾经仙魔两界并不像现在这般水火不容,也有过一段时间的频繁往来,至于为何会发展到今天这步,要从战神洛名玦说起。”

“传闻这天界战神一人抵百万天兵,逢战必胜,不超过三剑便能击败对手。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自以为天上地下无人能敌,却在比武大会中输给了魔尊。按理说魔尊与天帝平起平坐,出战有失身份,可这战神偏偏指名点姓要魔尊应战。旁人劝他,皆置若罔闻。这魔尊竟也不怒不恼,点头答应。结果战神成了人家的手下败将。从此不败传说被打破。”

“而他还不甘心,不依不饶地纠缠,每月初一便跑去魔界约架,次次都是落败收场,逢战必胜都快成了百战百输。”

全场一阵哄笑声,楚秋歌手里的杯子都快捏碎了,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想:胡说八道,我呸吧!

旁边站着的侍从见自家主子面色难看,赶忙凑过来低声询问:“小王爷,要不……”

楚秋歌却倏地手一挥,打断了他,继续听了下去。

“说到这魔尊,也是与众不同,说是魔更似仙,不仅生的一副好皮囊,三分清冷七分俊气。还品行端正,一身白衣飘飘,不作恶不近女色,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书香气,连不少天界仙子都芳心暗许。”

楚秋歌听到这句总算有了丝笑意,心里不住点头,心想这几句还说的像人话。寒默,寒默一块宝,三界和平全靠他!

而他没高兴太久,很快变了脸色,只听那人又说:“战神洛名玦每个月都往魔界跑,魔尊倒也不拦他,两人打完照例再喝上一壶,相谈甚欢。素闻魔尊好静,不愿与人相交,偏偏对这战神宽容得过分,甚至给了他随意在魔界出入的权利。”

“可惜好景不长,战神洛名玦心怀鬼胎,企图拉拢魔尊攻入天界,坐稳天帝之位。而天帝早有防备,一等战神从魔界回来便率千军万马将他团团围住,战神不愧是战神,不光普通天兵近不了他的身,连高阶的仙人都被他打伤数百。魔尊闻讯急忙率兵营救,但一人之力终归不敌,等他赶到,洛名玦已经身负:237道刀伤,412支箭羽,除此之外还有冻伤烧伤,死相极为惨烈。魔尊无法忍受逝友之痛,天魔两兵交战,死伤无数,元气大伤,自此之后纷争不断,仙魔两界势不两立。”

场下一片唏嘘,众人纷纷开口骂道:“这战神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要不是他哪那么多事!”

“这就是个罪魁祸首,我看那魔尊也是上当受骗了!”

“就是,肯定是有意接近,想利用人家坐上宝座。也是痴心妄想!”

楚秋歌捏着杯子的手都发颤了,嘴唇发白,眉间拧做一团,他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侍从们吓了一跳,连忙来扶。他挥开那些手,自顾自地晃出了门。

楚秋歌,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从小锦衣玉食,备受保护。尤其楚云登基后更是对这个从小就围着他转的可爱弟弟百般纵容万般宠爱。上墙拆瓦,任他胡作非为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是这么宠这个小儿子,又为何不起一个寓意更好的名字,秋歌听起来凄凄婉,令人难解先皇用意。

这还要从十六年前说起,先皇楚承独宠皇后一人,皇后生一子,楚云,封太子。年过三十才怀二胎,细心照料七月,竟被告知是死胎。皇后忧心忡忡,去寺庙求神拜佛,为二子祷告。路过山间一片竹林,那原本毫无动静的腹部居然又有了感觉,两人自觉是上天显灵,向圣僧求名,此僧言:此子经历过生死不宜取过阳之名。那时正是秋季,又恰巧有抚琴之音,便取做秋歌。

晚年得子,楚秋歌不仅备受父皇母后爱护,又与兄长差了将近十岁,自出生便受其照顾,似兄似父。他性子活泼可爱,又长了一副俊俏模样,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流光溢彩,惹人喜爱,自是可以说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等他长到十五岁,皇兄楚云登基,给他在宫里画了个块宝地,封了个王爷,任由他上蹿下跳,爱怎么玩怎么玩。楚秋歌不喜欢被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众人又不敢直呼其名,于是加了个“小”字,改称小王爷。他这才勉强算满意了。

除却这个身份,楚秋歌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便是那口口相传的故事里的主角之一,战神洛名玦。

当年战神洛名玦与魔尊寒默相交甚好,天帝疑心病重,恐于两人实力,咬死战神背叛,唯恐他取而代之,在天界布下陷阱,待他一回天界便杀个措手不及。而寒默一得此消息,倾尽全力赴死营救,却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没救回。魔仙两界混战三天,两败俱伤。

在此期间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偷出了战神的一丝微弱的元神,养在了这片竹林里,吸收天地精华,每日沾露水,闻禅音,历经百余年才借楚秋歌的身份重回人世。但毕竟元神受损过重,别说施展简单的法术,就连平常人都不如,动不动就生病,体力不支,幸好家世好,不然就凭这个战五渣的肉体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楚秋歌想破脑袋也回忆不起是谁救了自己,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是株竹子了。每天见那些僧侣生活的枯燥乏味,楚秋歌只能自言自语,一会唱一会喊,一天能把寒默的名字喊上上千遍,再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今天哪个和尚劈柴哪个和尚挑水都要说一说,他的声音没有人能听到,但当风吹过竹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聒噪的那株,他有这个自信。

现在他不再是一株竹子了,楚秋歌还有点担心他那救命恩人会找不到自己,但眼下灵力全无,总不能刻个字昭告天下吧!

他想,有缘自会相见,那个救他的人总不能是一时兴起的。

楚秋歌悄悄从后墙翻了回宫,那些巡逻的侍卫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况且圣上已经吩咐过要让他们看见也当没看见,全力配合演出。

跟着出门的随从也适当地保持距离,既不扰了他的兴致又要确保他的安全,可以说是足够尽心尽力了。

“弦儿。”

楚秋歌刚一落地就听到身后这熟悉的一声,他挠了挠脸颊打着哈哈转过身去,一脸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嗳,皇兄怎么在这呢。”

“最近不太平,你总往外跑,出了事怎么办。”楚云的眉头蹙起,眼底是满满的担忧。他这个兄长一向对他保护过度,在他的意识里好像外面都是大灰狼,就他弟弟是个小白兔,出去就能被叼走。

楚秋歌道:“皇宫里太闷了,要是有人给我讲评书,再摆上小市供我逛,还有算命的、乞讨的、叫卖的,那我也愿意呆着不出去了。”

楚云叹着气,摸了摸他的发顶,又道:“你啊,异想天开。”

楚秋歌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就听一旁有人喊他:“楚弦!”

偏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华服的少年向这边跑来,他的外衣勾着金边,上面细致地娟绣着金花牡丹,虽是少年,眉眼之间却已英气勃勃,面部显出十足的俊朗。

此人正是天下十二国排行第二的月耀国的二皇子,齐西月。而楚秋歌所在的春旭国只排第八,虽实力不强却是十二国中风景最为优美的,被誉为“人间仙境”。

月耀、春旭两国素来交好,月耀国国君常携子女来此游玩,两位二皇子可以说是竹马兄弟了。据说,当年两国还定下娃娃亲,若是楚秋歌出生是个公主,便许配给齐西月。结果楚秋歌的出生一波三折,此事也不了了之。

也是因为这样齐西月从小就对楚秋歌格外注意,待他六岁时终于在一次春会上见到了五岁的楚秋歌。但那时的他还不认得他,小秋歌向来调皮,喜欢爬树,不巧当时脚底一滑,把树下的齐西月砸了个眼冒金星。齐西月端着二皇子的架子指着他骂:“没教养的野猴子。”楚秋歌在天界是战神在人间又是被捧上天的小皇子,哪受得了这个气,上去就是一拳,齐西月被打懵了,也扑上来揍他,两人随即抱成一团打得难分难解。

这正巧被楚秋歌的乳妈看到,赶忙上来拉架,一边护楚秋歌,一边喊:“弦儿,弦儿!”齐西月把他的乳名错当成了名,这春会又只有月耀、春旭两国的皇亲国戚才能参加,而月耀国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他都见过,自然而然就以为他叫“楚弦”。两人被迫停手,齐西月整了整仪容,丢下一句:“楚弦,你给我等着!”便气冲冲地离了场,错过了春会上见面的机会。

第二天齐西月又看到了楚秋歌,他正在御花园的浅池里摸鱼,齐西月大惊失色,上去一把将他拖了出来,喊道:“你在干什么!这是御花园!那些都是名贵的鱼种,用来观赏的!”

楚秋歌挣开他的手,想起昨天那并不美好的回忆,没好气地回答:“我知道啊。”

齐西月更气了,大喊道:“笨蛋,你会受罚的!”

楚秋歌这倒沉默了,昨天只以为他是个目中无人的皇室子弟,没想到还挺有人情味的,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他仗着自己五岁的模样,呜呜哭个不停,边哭边拉齐西月的手,可怜兮兮呜咽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受罚。”

齐西月一见他哭也不知所措了,手忙脚乱,又是递手帕又是递糖,直道:“你别哭,我帮你找父皇求情,你别哭啊。”

楚秋歌心想,月耀国国君携子女在宫内小住,大皇子已有十二岁,这只能是那位二皇子了。怪不得昨日春会二皇子缺席,原来是被自己打的不想出来了!

他又装着哭了一会,抽抽嗒嗒地指了指齐西月腰间的玉佩,嘟囔道:“那你送我这个,我就不哭……”

齐西月闻声色变,捂着玉佩后退几步。这月耀国有赠玉佩求婚的习惯,每个皇子出生后要去无花莲池求一块玉,玉身皆为月牙型通体翠绿,有灵力相护,这玉不可离身,直至遇上意中人,赠玉以示爱意。腰间无玉的不是已婚就是有未婚妻的。

楚秋歌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为的就是逗一逗这小子,谁让他昨天骂自己的!见他不给,楚秋歌鼓足了劲使劲哭,边哭边拽玉,一副小孩子要糖吃不给不罢休的模样。

齐西月护着玉佩,眼睛都急红了,大声嚷道:“不行!这是我要送给楚秋歌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秋歌身子一僵,收回手,破涕为笑:“哈哈,你傻啊,那楚秋歌是个皇子!”

齐西月见他收手,又赶忙把玉佩往身侧护了护,生怕他突然抢去,坚持道:“我与他有婚约!”

楚秋歌也是听母后提起过的,但那说的是,若他是个公主,于是他赶忙应道:“你那婚约不作数!”

“谁说不作声!”,齐西月眼眶都发红了,双眼死死盯着楚秋歌,似是他再多说一句就要挨拳头。

楚秋歌心想:这月耀国是大国,讲求礼节,宫内又闷又无趣,听人提到这婚约就记下了,估计就是找个心灵依托。倒也是可怜他了,谁让自己不是个公主呢。

他也没有欺负小孩的习惯,适可而止的打住,哄道:“好好,作数,作数,等他二十及冠,你便赠玉,娶了他去罢。”

齐西月闻言半晌也没做声,楚秋歌抬眼一看,他那白皙的脸颊已经浮上了两抹绯色,立马笑得合不拢嘴,心想:半大点的人还害羞呢!

这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春会没见到,晚宴肯定是要见的。

楚秋歌特意翻出一件青色外衣,虽素净却衬得他格外清秀可爱,和他平时那上蹿下跳的小猴子形象截然相反。

晚宴上,两国国君携妻儿相继入座。按辈份,以左为尊,而两位辈份相同的二皇子自然是相对而坐。

不出他所料,齐西月见到他时的表情果然非常精彩。

他用手指着楚秋歌惊道:“楚弦?!你怎么在这!”

楚秋歌甜甜一笑,一副乖巧地模样软糯糯地回了句:“秋歌见过西月哥哥。”

齐西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可置信道:“你是楚秋歌?”

一旁的月耀国王后见自家国君已经沉下脸来,立马拽住齐西月的衣袖,教训道:“失礼!”

这月耀国一向以礼为重,而齐西月的反应明显不合规矩。楚承见两个皇子已经互相认识,不仅不愠反而笑起来,解围道:“二皇子想必是被本王这贪玩的次子捉弄了,这弦儿正是他的乳名,该是他告诉你的。”

楚秋歌也连忙帮腔道,“对对,正是我告诉西月哥哥我叫楚弦的。”

“可这……”月耀国国君自觉失礼,皱起眉头扫了一眼齐西月,那小小的身躯立马颤了一下,看来这齐明世平时真是没少责罚儿子。

楚秋歌心里暗自为齐西月打抱不平,又道:“我喜欢西月哥哥这么叫我。”

这乳名一般只有家里的长辈能叫,旁人若非格外亲近的,这么叫可谓大为失礼。楚秋歌这么一说,自是把齐西月划进了格外亲近的一类里。

两国长辈闻声皆一副不言而喻的神色,齐西月脸红得像只大闸蟹,视线胶在楚秋歌的脸上,半晌,不动声色地把点心的盘子往他那推了推。

楚秋歌朝他微微一笑,心领神会,夹了一块送进口中,味甜不腻,余香口中,他轻轻“哎”了一声,叹道:“好吃!”

月耀国的点心天下闻名,尤其是这芸豆卷,虽不如春旭的点心精致,却质地柔软细腻,馅香可口。

楚秋歌最喜甜,立马又夹了好几块送入口中,乐得眉眼弯弯,吃得津津有味。从那之后,每次春会齐西月都照例给他带来芸豆卷。楚秋歌也安然受之。不过齐西月再也没提玉佩的事情,楚秋歌也当那是年幼时的玩笑,没多久就抛到脑后去了。

第2章:竹马兄弟

齐西月跑近一看,楚云的手正放在楚秋歌的脑袋上,一脸的宠溺。他两眼冒火,当即给了楚秋歌一记眼刀。

楚秋歌愤愤不平地想:莫名其妙,看我做甚!不过这小子突然发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战神还能跟这种小娃娃计较吗?

他微微一笑,道:“月儿,你怎么来啦?”

齐西月懒得纠正他这种叫法,见人笑脸相迎面色缓和了几分,语气却仍是很不友善:“上个月我就给你寄了信,你说我怎么来了。”

楚秋歌这才想起来那封被自己随手丢到一边的信。也不是他无情,实在是齐西月写的信太文绉绉了!看得楚秋歌脑袋都痛,明明平时说话挺正常的,怎么写个信就这么复杂,一句话能交代清楚的事情非要绕个十八弯,甚至有些字词还要翻阅古籍才能看懂。楚秋歌本身就不喜文,一看书就如坐针毡,收到这种信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于是他把信搁在了一边,想之后再看吧,拖着拖着就给忘了。

楚秋歌有点心虚,赶忙迎上去,笑容满面道:“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回来吗?没想到几个月没见你这么想我。”

齐西月推开他贴过来的脸,皱着眉道:“你真是越发轻佻了。”

楚秋歌敛了笑容,回道:“我轻佻、毛手毛脚、口无遮拦,还无法无天,不知好歹,色胆包天。你骂人还要骂全面了。”

齐西月微微动了动唇,语气缓和下来,道:“楚弦,我没这么说。”

楚秋歌又道:“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见这气氛,楚云赶忙上来劝住两人,道:“晚宴快开始了,不如先吃饭。”

从前晚宴上,春旭国还有国君,皇妃,大皇子,二皇子。如今只剩下了两人,楚秋歌在中间空了两个座位,默默坐到了齐西月的对面。

一年前,楚承受日耀国使者邀请,同妻子前去拜访。可知日耀身为第一大国竟有吞并其余各国,统一天下的野心。设此计对两人暗下杀手,其余各国得知此事虽不满日耀,却敢怒不敢言,只怕引火上身。唯有月耀国挺身而出,发出与春旭的结盟宣言,这才避免了春旭被灭。

楚云登基后的一年,忙着招兵买马增强国力,尚未娶妻,因此皇后位暂空。但这不是说楚云就没有女人缘了,这春旭国向来出美人,皇室血统尤为明显。楚云自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但若要给从古至今的美男子排个序,楚秋歌当之无愧位居榜首。

他这副容貌似是玉石细细打磨雕琢而成的,完美无瑕,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清澈明亮,鼻梁俊挺,睫毛纤长。虽是少年,却已显出完美的面部轮廓,那稚气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讨人喜欢的可爱。

不过要论英俊,恐怕要另排一榜。若不是齐西月总是这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估计上门倒贴的公主都能挤破月耀的大门。

楚秋歌托腮望着对面的齐西月,趁他低头吃饭,悄悄把筷子伸到芸豆卷跟前。“啪”的一声,楚秋歌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打到了一边。说时迟那时快,他又要去夹,齐西月已经把筷子戳了进去,一口送进了嘴里!

楚秋歌气得几乎想把他连人带板凳一起摔出门外,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他在心里咆哮:齐西月你幼不幼稚!幼不幼稚!

趁齐西月这口还没咽下去,他赶忙又去夹,动作之迅速,出手之快,两人筷子相接,似乎要碰出火花。你来我往,以筷子为剑,打得相持不下。最终楚秋歌败下阵来,他不服气地收回手,正重振旗鼓准备再战,只见齐西月一连夹了五口,通通塞进口中,再低头看盘里,空空如也,一个不剩。

齐西月我操你大爷!噎不死你!

楚秋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筷子摔在碗上,一声脆响,众人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状,皆循声望来。

楚秋歌不等他们开口,站起身道:“秋歌身体抱恙,先行退席,恕各位长辈见谅。”

楚秋歌从小体弱多病,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没有人提出疑问,只是纷纷表示关心。楚秋歌对他们一一点头回应,随后又剜了一眼座位上的齐西月,拂袖而去。

齐西月塞着满口芸豆卷,瞥了一眼楚秋歌那没动过几口的饭,眉间拧成一团。

……。

“齐西月你个幼稚鬼!大混蛋!无聊透顶!”楚秋歌躺在床上在空中比了几记手刀。

心道:本战神要不是现在法力尽失,分分钟削死你!

楚秋歌正骂得痛快,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心想这会晚宴差不多结束了,他猜十有八九是齐西月,翻了个身道:“不开!”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唤了他一声:“楚弦。”

这完全可以确定就是齐西月了,因为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叫自己,楚秋歌没好气地回道:“说了不开!”

门口那边静了半晌,然后传来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楚秋歌从床上俐落地翻下来,扒在门缝里瞅了半天没见到齐西月的影子,才安心地打开门。

四下空无一人,只有门口摆着个雕花红木盒。盒子下面还垫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手帕。楚秋歌连盒子带手帕一起端回了房,打开一看,满满的芸豆卷。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楚秋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送到嘴边,瞬间被幸福感所包围,总算是吃到了!今天和齐西月争了半天连渣子都没抢到,饭也没吃几口,正饿的发晕。

楚秋歌嚼着一个又送进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边嚼一边道:“好吃,好吃。”

他正吃的开心倏然听见窗边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低沉的嗓音,还刻意有所隐藏。楚秋歌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推开窗子,只见齐西月抱着手臂靠在那,嘴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楚秋歌白了他一眼,道:“长本事了啊齐西月,还学会偷听了。”

齐西月:“你先让我进屋。”

楚秋歌:“不让进。有本事你翻窗。”

齐西月那双好看的剑眉向上一挑,道:“你自己说的。”

楚秋歌见状赶忙要去关窗户,齐西月已早一步撑在窗口,轻轻一跃就落进了屋里。

楚秋歌偷鸡不成蚀把米,举拳威胁道:“出去,不然揍你了。”

齐西月道:“别闹,我有正事。”

楚秋歌面色一沉,回道:“什么事?”

自春旭先皇同妻子在日耀遇刺已过一年,这一年里日耀与春旭月耀间明争暗斗,表面和平,私下小型冲突不断。谁都知道日耀在等待一个契机将他们一举歼灭,而这次齐明世突然来访估计也与此有关。战争还是要打响了。

齐西月正开口道:“日耀……”,门外忽然响起刺耳的一声喊叫:“刺客!有刺客!”

两人皆是一惊,齐西月立马抚剑奔向门口,正要开门,突然脚步一滞转过头来向楚秋歌喊道:“你待在这!”

“喂!西月!”齐西月不等他说完已经夺门而出,楚秋歌暗骂一声:可恶!也提着剑跟他跑了出去。

“你来做什么!”齐西月见他跟上眉头一紧,语气极为焦躁。

楚秋歌回道:“看你送死!”

齐西月愤愤道:“回去!”

楚秋歌正要回话,前方一道白光闪来,他忙拽着齐西月滚到一边,大声道:“看前方!”

齐西月迅速起身拔剑挥去,一阵清脆的响声,挡住了一击。对面是一个蒙面黑衣人,不必想也知道是日耀的人。

楚秋歌趁他们对峙,从侧面挥剑刺去,黑衣人向后一躲,楚秋歌急忙一把拽住齐西月就往主殿跑。

齐西月道:“跑什么!”

楚秋歌:“不跑怎么办!等他们围上来?!”

他的手握得紧了几分怕齐西月又冲回去跟人血拼,没想到齐西月却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向前一闪,护在他前面挥剑打落了几只飞镖,他的身手敏捷,但为护楚秋歌,身上仍被划了几道口子。

见他受伤楚秋歌忙抢上前去查看,齐西月一把将他揽回身后,急道:“有没有受伤!”

楚秋歌并不领情,大声道:“先管好你自己!”

齐西月眉头一紧,只道:“不用你管!”

楚秋歌一上前齐西月就重新挡在前面,他无计可施,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赶往主殿,齐西月身上已经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楚秋歌仍毫发无伤。

主殿的情势更是危急,宏伟宫殿的一角燃起了火,正在逐渐蔓延。楚秋歌心神不宁地环顾四周,瞥见那一抹熟悉的人影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皇兄!”

“楚弦,别过去!”,齐西月的手够到楚秋歌的袖角却抓了个空,心里一阵慌忙,急忙去追,却见原本围着楚云与侍卫厮斗的一名刺客猛然转身向楚秋歌扑来!齐西月瞳孔收缩,血液倒流,嘶哑着嗓子喊道:“秋歌!”

楚秋歌一怔,那黑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银白的剑光闪来!他倒吸一口凉气,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剑身没入肉体的钝声,却没有预想到的疼痛,楚秋歌睁开眼睛,只见楚云在眼前放大的脸,他的嘴角挂着鲜血,胸膛已被利剑刺穿,血液溅在楚秋歌的脸上,还带着余温。

楚秋歌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睛,红着眼眶去扶楚云滑下来的身子,“不,不!皇兄……!”

齐西月已经赶到跟前,趁刺客抽剑前一把揽过楚秋歌,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向宫外奔,楚秋歌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刺穿楚云的剑沾满鲜血地从他的胸口抽出,他像只脱线的木偶被齐西月拖着跑,视线还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楚云向来宠溺他这个弟弟,两兄弟间的感情十分深厚,在春旭国生活的十六年远比他在天界的上千年要快活得多。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又是这么简单就被夺走了。

齐西月拉着楚秋歌跑到城门口,只见齐明世已带着侍卫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路,他大声喊道:“快走!”

齐西月又看了一眼父亲,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带着楚秋歌向外奔去。

他们一路向山林间跑,直到春旭城变成一点火红的光。楚秋歌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半边天,目光涣散,嘴唇发白,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他喃喃道:“西月,我以后再也没有皇兄了……再也没有了。”

齐西月心里一阵绞痛,他紧紧抱住楚秋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当楚秋歌还是洛名玦的时候他也是有家人的,他的父亲洛舟是前任战神,在他还小的时候洛舟就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是被天尊害死的。他混在人群里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尊倒在血泊之中渐渐消散,那个总会抱着他,抚摸他脑袋的和蔼可亲的天尊居然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怎么也不能把天尊和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洛名玦自小没了父亲,母亲也在他出生后就不知所踪,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除了勤习武艺就是四处闲逛。

有一天他偷偷爬到树上去摘果子吃,小手没抓稳一个沉甸甸的果子就掉了下去,他原以为会砸中那树下的人,对方却一伸手接了个准。小名玦低头一看,只见一白衣飘飘的仙人立于树下,一袭乌黑的长发垂于身后。

“大哥哥不好意思,那个果子是我的……”,小名玦初生牛犊不怕虎,生怕辛苦摘的果子被夺了去,赶忙开口。

那仙人循声抬头,洛名玦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气宇轩昂,面部棱角分明,一双水色的瞳子透着清冷的光。

洛名玦赞叹道:“好漂亮的眼睛!”

第3章:寒默

那仙人的眼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宛如一块不掺杂质的寒冰。

小名玦看得出神,脚底一滑从树上跌下来,那仙人一甩衣袖点步上前,稳稳将他接住。

洛名玦赶忙道:“多谢仙人搭救。”

闻言那仙人微微点头,将洛名玦放下,又将果子递与他,道:“不必。”

洛名玦展颜一笑,接了果子揣进衣服里,小手抱拳朝他作揖,微微一弯腰那果子又掉了出来,滚到了仙人的脚边。

洛名玦忙去拾果子,一低头马尾扫到肩侧,露出了一截后颈,那里有一处赤色的火焰印记。

仙人微微一怔,蹲下身按住小名玦的后脑细细查看,洛名玦被按着脑袋,嘟囔了一声:“仙人,我起不来了……”

那仙人收回手,若有所思道:“你是洛舟的儿子。”

洛名玦听到父亲的名字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兴奋,忙道:“仙人你认识我父亲?”

那仙人的手指在洛名玦的后颈轻轻一抚,火焰印记便隐了去。洛名玦摸了摸脖子,那仙人的指尖微凉,摸的那处还有点舒服,他仰着头不解地询问:“仙人,我的脖子怎么了吗?”

那人不语,沉思片刻,问道:“你父亲可有教你剑法。”

洛名玦道:“不曾。”

仙人随道:“你同我来。”

那白衣仙人带着洛名玦来到天界后山的一处空地,他的袖摆一挥一道结界便拢在了四周。

洛名玦兴奋地到处蹦蹦跑跑,正要去触那结界,仙人又道:“过来。”

洛名玦只好乖乖挪过去,老实道:“仙人叫我。”

白衣仙人微微点头,手掌一摊,那里便凭空显出一把剑,他将此剑递与洛名玦,又抽出自己的佩剑,道:“仔细看好。”

那仙人点剑而起,衣袂飘飘,剑辉银白,如雪如霜。他提剑直刺又上挑,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形如流水,一气呵成。

待仙人收剑,洛名玦还没回过神来。那人便道:“看清楚了吗?”

洛名玦支吾了一会,诚实地回道:“名玦愚钝,尚未……”

仙人倒也不愠不恼,平心静气地回道:“你且随我做。”

语罢他又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剑气破风,凌厉至极。

洛名玦跟着照葫芦画瓢,那剑对孩童而言,举起已是不易,挥动更为艰难。小名玦竭力一挥,划过一道浅浅的银光。

仙人颇为赞许地点头,道:“力道不足。”

洛名玦又提剑一挥,手上一软剑身脱手朝一旁飞出,只见眼前一抹白色掠过,那仙人足尖一点飞身而出,轻松收剑落地。

洛名玦生怕仙人就此离去,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喊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那仙人道:“你这是作何?”

洛名玦回道:“仙人教我剑法,自然是我师父!”

那仙人微微摇头,没有做声,洛名玦却自当他是默认了,扑上去连喊:“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是我父亲,自然不会弃我于不顾……不瞒您说,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那白衣仙人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点头道:“此后你便是我寒默的徒弟。”

洛名玦心中大喜,又赶忙要磕头谢恩,寒默轻轻拉住他,只道:“先吃饭。”

寒默随洛名玦一路回了战神府,那里已是一片凄凉破败,丝毫看不出当年的荣光,那宾客如云,门庭若市的战神府已不复存在。

洛名玦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硕大的战神府只有这一处是干净的。小名玦在床上拍了拍,展展床单,才转头请师父坐下。

寒默却并没有坐下的意思,他将一柄剑放在洛名玦的桌子上,扫视了眼他的脸,淡淡道:“等我。”

见寒默离开,小名玦老实地坐着床上晃晃腿,等他回来,两指相并在空中比划师父刚才挥剑的动作。结果越挥越起劲,干脆跳下床,连带着身体的动作比划,虽动作并不成熟却学的有模有样,连贯流畅。

“你都记住了?”

洛名玦闻声一惊,转头一看正是寒默回来了,他的手里提着两个纸包,里面飘出阵阵食物的香味。

洛名玦激动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赶忙迎上去,伸手接过那两个纸包,一个里面是热乎乎的包子,一个里面是香喷喷的烧鸡。

像洛名玦这种尚未得道的小仙虽不至于饿死但却难抵食物的诱惑。他一手抓包子,一手举着鸡腿,一边一口,大快朵颐,吃得眉眼弯弯,乐不可支。

寒默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这战神之子固然天赋异禀,但之前毫无练武基础,却能只看一遍就记住剑法套路,实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在心里欣慰地赞叹道:孺子可教。

自那之后,寒默每天都会带着食物来战神府寻洛名玦,先喂饱他,再带人一起去后山练剑。

洛名玦果真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剑术突飞猛进,每天都有新的成长,不多久就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剑法招式,灵力也愈发充盈,寒默开始教导他实战经验,从传授招式转为过招切磋。一开始寒默只需要拿出三分实力便可轻松应对,可洛名玦的进步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想。渐渐的,寒默已不得不拿出全力才不至于落败。

这时的洛名玦已是少年模样,个子也长到了寒默的肩头,相貌越发出挑,长发向后束成马尾,显出一种少年人朝气蓬勃的风采,不论哪位仙子看了都禁不住要与他打趣几句。

被人遗忘多时的战神之子重回人们的视线。许久无人问津的战神府渐渐多了访客,这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逐渐成为了众仙关注的焦点,连天帝都开始考虑着让洛名玦接替他父亲的战神封号。

自此,洛名玦的实力已强大到让人无法再忽略他,毫不夸张地说,在天界他的实力已不亚于天帝。

那天洛名玦照旧和师父在后山切磋,两人皆拿出全力应对,双剑相抵,洛名玦奋力一挥,剑锋上挑,清脆的一声,寒默的剑被打落在地。

洛名玦立马收了剑抢上前去,道:“师父,弟子可有伤您。”

寒默略施灵力那把被打落的剑就自己回了刀鞘,他望着洛名玦,眼中复杂的情绪只翻涌一瞬便归于平静,他淡淡道:“为师所学既已尽数教于你,那师徒缘分已尽,你不必再喊我师父。”

洛名玦闻言色变,立马跪下连磕三头,道:“师父可是嫌弟子下手不知轻重,若师父不喜弟子皆改了去,只愿师父莫要逐名玦离开。”

寒默并不为之所动,只道:“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说。”

洛名玦又是三个响头,额头都撞出血来,眼眶泛红,连连道:“师父待我如父亲,名玦自小丧父无母,唯有师父相伴左右,若是师父也不在身边,名玦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寒默拂袖转身,语气毫无波澜,道:“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好。”

洛名玦望着那抹白衣消失在眼前,咬紧嘴唇,指甲在地面上深深抓出五道血痕。

之后没多久天帝便封了他为战神。

洛名玦年纪轻轻就已修为极高,面容停留在了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论多强的凶兽,只要有他在,必能凯旋而归。被誉为“不败战神”。

他在天界的地位愈发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边不乏美酒与仙子。

一日,洛名玦从人间讨伐凶兽而归,向天帝提议道:“我在民间看到有比武大会,甚为有趣,不论我们天魔两界也搞一个比武大会,如何?”

天帝尚未开口,众仙已乱作一团,一位口直心快地站出来,道:“放肆,这里是天界,岂能随你乱来,这等庸俗之事,不可!”

洛名玦循声望去,嘴角一扬,道:“我在与天帝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那仙又道:“洛名玦你真是越发没有章法了!”

洛名玦根本不理睬他,看向天帝,等他开口。只见天帝微微点头,道:“那以战神来看,如何比才公平?”

洛名玦展颜轻笑,道:“封住灵力,只以招式取胜。”

四下又乱作一团,那些根本不懂用兵器的仙人又咋咋呼呼讨公道:“谁人不知你洛名玦剑术高超,我看你只是想出这个风头!”

洛名玦笑意更深了,视线却带上了不容反抗的威慑力,道:“我平生最讨厌不自量力和自讨没趣的人,你们说自己是哪个?”

众仙自知不是洛名玦的对手,生怕被他记了仇日后百般刁难,通通安静下来。

这时却听天帝道:“好,比武大会就定于下月初。一切由战神安排。”

众仙面面相觑,只得低头应和。

洛名玦在天界地位越高,私底下议论他的人也越多。无非就是说他自恃其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洛名玦对这些评价置若罔闻,他丝毫不介意别人是如何看他的,也不感兴趣。

这一个月他向天魔两界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比武会场设在天界一处空地,经过精心布置也显得格外庄重。

到了那天清晨,洛名玦长发散落,衣襟半露,撑着脑袋侧卧在榻上玩弄那只母亲留下的玉坠。忽然感觉怀中痒痒的,蹭进一只毛绒绒的团子。

洛名玦低头一看,轻笑着把那小家伙揪了出来,道:“嗳,我说你这么小一点就学会耍流氓了,天天往我身上蹭。”

那毛团原来是只小奶狼,通体雪白,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瞅着他,可怜兮兮的呜了一声。洛名玦见状,好笑地把它放在了床边,手掌抚蹭它的脑袋。

这只小狼是他去凡界捕杀邪兽时救下来的,跟他在一起待久了竟有了灵性,不仅能听懂他的话还会撒娇打滚卖萌。

洛名玦起身叼着发绳将长发向后拢好,发绳在马尾上绕了几圈打成个结。他又选了一身黑边红衣,不似仙更似魔,多了几分妖冶的气息。

他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把玉坠挂在腰际,转头向小白狼扬了扬嘴角,“怎么样,今天本战神是不是格外俊俏?”

小白狼围着洛名玦绕了一圈,点了点头嗷呜一声,似是表示同意。洛名玦喜笑颜开,把它从地上举到脸前吧唧亲了口脑袋。小白狼瞬间浑身一颤,眼睛死死闭上不好意思看他。

洛名玦笑得前仰后合,把小狼崽放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瓜,道:“好啦,本战神去去就回。”

语罢,便提了剑心情大好地晃去会场。

会场的主要来宾都已到齐,洛名玦只会晚不会早,他们见洛名玦一身红衣又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也不屑去听。

洛名玦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在一处停了下来,果然身为魔尊的寒默不会不来。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寒默也向他望来,洛名玦冲他微微一笑,将头转回了正前方。

这次比武大会说实在的并没有什么亮眼之处。众仙比比花架子,真心迎战的没有几个。到了快收场的时候,洛名玦突然飞身上台,众仙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他叫到,当众出了丑。

洛名玦带着浅笑,指在那群人身上慢慢移动,他每移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微微一颤,脸色发白。他的微笑也随之加深几分,带着些许嘲弄之意。就在众人忍无可忍之际洛名玦的手指却停在一处不动了。

众人随之望去,只听洛名玦道:“还请魔尊赐教。”

第4章:与子成说

寒默的神色极为淡漠,看不出情绪变化,他没有应答,只是提了剑衣袖一振,飞身落于洛名玦对面。

魔界众人皆不满地大呼道:“不自量力!”

“一个天界的小仙也敢于魔尊过招!”

“早就听说这战神自大狂妄,没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寒默轻轻一抬手,众魔这才知趣地安静下来。

洛名玦并不为之所动,他微笑着向寒默端端正正地抱拳作了个揖,道:“小仙得罪了。”

洛名玦的剑速极快,招招直逼要害,攻击凌厉迅猛,剑气如虹。寒默虽是剑术高手,却也被逼的只有格挡的份。场下的人皆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这场精彩的比试,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就在洛名玦的剑已逼近寒默的喉咙,众人断定他必会取胜时。洛名玦忽然展颜一笑,自己将剑丢到了一旁!寒默的剑已出,洛名玦却不做闪躲,手臂被生生划出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寒默眉头一紧,道:“为何不躲。”

洛名玦并不回答,带着微笑道:“多谢魔尊赐教,是小仙输了。”

场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洛名玦弃剑的一幕。这场比试的胜负根本无法评判。

洛名玦不再言语转身离去,寒默站着台上静静望他,忽然动了动唇,道:“名玦。”

洛名玦脚步一滞,转头仍带着笑容,道:“魔尊还有何事?”

寒默望着他的笑脸,眉头愈发紧皱,半晌,轻轻摇头垂下眼帘,道:“……无事。”

比武大会结束,洛名玦回战神府的时候小白狼正在门口等他。一见到他就立马扑了上来扒他的裤腿,精神地摇了摇尾巴。

洛名玦不禁轻笑出声,道:“你是狼不是狗,有点尊严好不好。”

小白狼嗷呜一声,正要去蹭他,却见他手臂上开了个口子,血顺着指尖滑落下来滴在地上。

这伤对于洛名玦这种灵力强大的仙人来说是可以马上治愈的,但他现在丝毫不去理会,任由那里淌出血来。

小白狼急得团团转,伸舌舔去他指尖上的血,但那里又不断有新的血流下来。

洛名玦见它这般着急,笑容增添了些许少见的温柔,蹲下身伸手去抚它的脑袋,鲜血在白色的绒毛上染红了一片,他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了几分,轻轻道:“抱歉……弄脏了。”

……。

“楚弦,楚弦,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焦急得发颤的声音,楚秋歌觉得那声音很熟悉,他想睁开眼睛去看,眼皮却沉重的抬不起来,他只能勉力动了动唇,两个简单的字音却说的很费力,声音极轻,似乎要随风飘散。

“……西月?”

楚秋歌感觉自己突然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那个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臂将他环得很紧很紧,就像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楚秋歌忽然感觉心头一暖。

齐西月抱了他许久才缓缓松开,掏出手帕为他擦去溅在脸上的血迹。随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将楚秋歌严严实实裹在里面。

楚秋歌闻着那外衣上熟悉的味道,安心地往里缩了缩脑袋,静静睡着了。齐西月托住他的后背和膝弯将他打横抱起,又朝山林深处走去。

等楚秋歌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床上,一侧头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齐西月,他还紧握着楚秋歌的手,外衣披在他身上,自己只留了一件薄薄的中衣,上面还有一道道清晰的血痕,那是之前为保护楚秋歌留下的。

楚秋歌见他衣服单薄想坐起身把外衣给他披上,但齐西月睡的很浅,楚秋歌刚一起身就被他突然站起按了回去,道:“起来干什么,好好躺着!”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楚秋歌却觉得心头一暖,老实地躺了回去只静静望他。齐西月从没见过楚秋歌这么安静的时候,他的手覆在楚秋歌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你昨晚烧的很厉害,现在烧刚退不要乱动,想要什么告诉我。”

楚秋歌不言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齐西月又接着道:“这是一间猎户住的小屋,估计只有打猎的时候他才会来暂住,昨天你烧的太厉害我就自行打扰了,等一会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就去城镇上,好不好?”

楚秋歌觉得齐西月温柔的过分了,就像哄小孩一样,生怕声音大一点会吓着他。一点都不像平时的齐西月。

齐西月见他不吭声,又帮人掖了掖被角。不一会端了盆温水过来,拧净毛巾帮他擦脸和手。

楚秋歌一直看着他,这时却突然开口道:“身子不擦吗?”

齐西月一怔,楚秋歌的声音有点沙哑且放的很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他顿了许久才开口应道:“这,不妥……”

“有何不妥?”楚秋歌追问道,“我们都是男人,为何不妥?”

齐西月无法反驳,只好沉默不语,楚秋歌见状又道:“既无不妥就是可以。”他抓着齐西月握毛巾的手探进自己胸口,那毛巾已经变冷了,接触皮肤有点丝丝清凉,他不禁轻轻颤了一下。齐西月瞳孔一缩,猛然抽回手,大声道:“楚弦!”

“我在,我听得到,不用那么大声。”楚秋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心烦意乱得厉害,他捂住耳朵似是在抱怨。

齐西月见状果然降下音量,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秋歌又沉默下来,视线定在齐西月的脸上不偏移分毫。

齐西月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捂住楚秋歌的眼睛,道:“你累了,多睡会。”

楚秋歌却并不合眼,纤长睫毛扫在齐西月的掌心里,像是在挠他的心尖。他赶忙收回手,背过身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楚秋歌静静望着齐西月泛红的耳廓,原本的痛苦被扫的七零八落,他好像又能笑出来了。

“西月,我饿了。”楚秋歌不想再继续为难他,半晌又开口为人解围。

齐西月闻声立马道:“等我,很快回来。”

曾经也有人跟他说过“等我”,但是那个人说着说着就不见了。楚秋歌静静闭上眼睛,轻轻回了一个,“嗯”。

齐西月回来的时候楚秋歌又睡着了,他把摘来的果子放在桌子上又出去支了个火开始烤野兔。

食物的阵阵飘香窜入屋里,楚秋歌从睡梦中挣扎着坐起身,虽然困但更饿。不论他是洛名玦还是楚秋歌,吃总是第一位。

楚秋歌寻着香味找过去,齐西月已经将兔子烤的七八分熟了,外焦内嫩,泛着诱人的油光。

楚秋歌穿着自己的衣服外面又披了件齐西月的外衣,很是暖和。他挨着齐西月坐下,盯着那香嫩的兔肉两眼发直,道:“你送我的那盒芸豆卷我才吃了两个,可惜没带出来。”

齐西月早就注意到楚秋歌走了过来,但他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这会听到楚秋歌的这句,那些尴尬瞬间化为乌有,他哼了一声,浅笑着道:“大难临头还不忘吃。”

楚秋歌不以为然,道:“不吃怎么活下去。”

齐西月又道:“等到了月耀,每天给你送吃不完的芸豆卷。”

楚秋歌微微一怔,转头看他,道:“你要带我回月耀?”

齐西月把烤好的兔子递给楚秋歌,自己掏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道:“不然去哪?”

现在除了月耀他们确实无处可去,但春旭已经被占,月耀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齐西月见他低头沉思,又道:“上个月父皇发现日耀开始大范围招兵,与你皇兄商定面谈。这次来访本来是私密的,却不知道怎么被日耀知道。而且那么多武艺高强的刺客藏身春旭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件事并不简单。

楚秋歌道:“你的意思有人里应外合,走漏风声,好让日耀趁机把我们一网打尽?”

齐西月点头道:“对,擒贼先擒王,日耀不想折损兵力,因此从内部入手,估计……”

“估计春旭内部一半的官员都被买通,向日耀倒戈,因此大批外来人员入住也闭口不言,齐叔叔的行踪暴露,刺客轻易攻入。”楚秋歌见他不忍心说干脆自己接了下去。

齐西月沉默不语,楚秋歌又道:“我们春旭实力勉强排上第八,国风向来以随性自由闻名,若是论吹笛奏琴还能一谈,带兵打仗根本毫无胜率。况且我皇兄刚刚登基,在朝中还站不稳脚跟,没有心腹大臣,原本的那些不愿倒戈的大臣,在这一年也认清形势,越发没有斗志了。”

齐西月沉默片刻,道:“你又何必给他们找理由开脱。”

楚秋歌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不然怎么办,他们也是有家人的,毫无胜算的仗不想打也正常。”

齐西月并不赞同,又道:“叛国就是叛国,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是理由。”

楚秋歌目光沉下去,望着那跳跃的火焰接着道:“是,所以我能理解他们却不会原谅他们。”

齐西月一怔,问道:“你想怎么做?”

楚秋歌突然微微一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齐西月大惊,大声道:“你想杀了他们?”

楚秋歌嘴角含笑,回应道:“一个不留。”

齐西月沉默了许久,又道:“若你觉得如此最好,我陪你。”

楚秋歌突然拽了一个兔腿塞进他嘴里,道:“小小年纪别愁眉苦脸的,若是一年前我皇兄就与月耀联合出击也不至于如此,也是他太天真,以为不开战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把日耀这个最大的敌人扳倒就够我累的了,我才懒得理那些贼虫,就祝愿他们早死早超生吧。”

齐西月嘴里叼着兔腿,模样十分好笑,楚秋歌见状又坏心眼地在他脸颊上抹了两把,见人满面油光笑得合不拢嘴,齐西月握着兔腿的骨头部分腾出嘴里抱怨,道:“楚弦,吃饭就吃饭,不要动手动脚。”

楚秋歌笑道:“这就叫动手动脚了,那我要是亲你算什么?”

齐西月的脸瞬间红了,一时语塞,只道:“你……”

楚秋歌赶忙帮他接道:“我怎么了,我非礼你了?”

齐西月气急败坏,愤愤瞪他,道:“成何体统!”

楚秋歌笑道:“有些人六岁就说要送玉佩给我,小小年纪就学会求婚了,成何体统啊。”

齐西月把那个烤兔腿又塞还给楚秋歌,堵住他的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小屋走。

楚秋歌赶忙手里拿着,嘴里嚼着,老实地跟在他身后。见人真的生气了,楚秋歌突然停下脚步,故作虚弱,有气无力地说:“别走那么快啊,西月……我头疼。”

齐西月果然脚步一滞,立在原地,没过多久就转身急匆匆赶回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道:“让你多睡一会非要起来,一点都不听话。”

楚秋歌装出一脸乖巧懂事,忙道:“我听话,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要走那么快把我丢在后面了。”

齐西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柔软成一片,语气也温柔下来,道:“要是我下次丢下你,就站着给你打,绝不还手。”

楚秋歌笑容满面,被齐西月抱着,手里还抓着他烤的兔腿,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

第5章:与子成说2

楚秋歌的病一好就来了精神,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甩着捡来的枝条,步子轻快得仿佛他们是出来游玩的。

齐西月的外衣已经重新穿回了身上,虽然多了不少染血的口子却仍显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他听着楚秋歌那可谓是噪音的曲子,眉头一皱,道:“你这哼的什么曲子,难听死了。”

楚秋歌见他满脸写着“快给我闭嘴”,不服气道:“难听你别听,我又没逼你,有些人啊,明明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就是嘴上要说讨厌,你说奇怪不奇怪?”

齐西月的火一点即着,面色一冷,道:“楚弦,你什么意思?”

楚秋歌毫不怕他,笑道:“我什么意思,你追到我就告诉你。”

两个逃亡皇子忘却一切仇恨与痛苦,在田野里你追我赶,笑声一片,好不快活!

楚秋歌跑得累了,脚步一缓,被后面追来的齐西月一扑,险些摔倒。齐西月反应极快,立马拉住他,楚秋歌整个人就这么撞进了他的怀里。齐西月先是身子一僵,扶稳楚秋歌就马上向后跳得闪开,好像楚秋歌是个刺猬似的。楚秋歌心想:这小的时候那么坦率,长大怎么越发别扭了,难道是我的教育方针出了问题?

楚秋歌跟他这么闹了一会,愈发疲惫,他这副身子灵力还在恢复中,就像处在休眠状态下,身体不听使唤你还非要扯着它动一动。这种时候按理说他应该找个山洞,像世外高人一样,进去躺尸打坐个十年八年的,可惜条件不允许。而且他又爱上蹿下跳,一刻也不清闲,能跑着绝不跳着,能跳着绝不走着,能走着绝不站着。只要身体能动一刻就要尽情享受生活,摸鱼爬树摘果子,总之就是不闲着。

刚刚大病初愈他又这么折腾,即使自己觉得没事身体也吃不消了,脸色苍白的像片纸,在阳光下更是白得透明。齐西月本来就格外注意他的情况,一见他这般模样立马过来扶他,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楚秋歌总不能说我的体能全去供给灵力恢复了吧,他只好道:“太阳太大,晒的我头晕……”

齐西月闻言二话不说就抱起他往树荫下走,楚秋歌心里一阵得意,这一路真是轻松,有人给铺床、准备吃的还能代步,他一脸惬意地窝在齐西月怀里,悠闲得像只猫咪。

两人正在树下乘凉忽然听到一阵惨叫声,齐西月倏地起身挡在楚秋歌前面四下观察。只见远处跑来一个人影,他的身后追着一只巨型人面蜘蛛!楚秋歌和齐西月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楚秋歌先一步打破沉默,道:“能打过吗?”

齐西月看了一眼那巨蛛又看了看楚秋歌,道:“尚可一试。”

楚秋歌点点头扶着树站起来,手还没按到剑柄上,齐西月已经先一步握住了那只手,皱着眉头道:“你别乱跑,待在这。”

楚秋歌道:“我去帮你。”

齐西月不耐烦起来,怒道:“别添乱,乖乖待着!”

楚秋歌想到之前楚云的死,心里一阵烦躁,挥开他的手坐了回去。齐西月见他老实下来这才安心拔剑迎上去。

堂堂战神竟然沦为拖油瓶,处处要人保护、照顾,楚秋歌第一次憎恨自己这般没用。他并不是没有脑子,只是习惯了亲自出马就能摆平一切,他以前总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只要他冲上去,别人见到他都是看见救星的模样,哪里还用得着保护他。

一想到自己害死了楚云,他恨不得卸了这两条不听话的腿,可是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他只能努力不再犯,争取尽快恢复灵力。父母和兄长都失去了,至少要护住齐西月,不然他楚秋歌还剩下什么呢。

齐西月的身手矫健,在凡间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可是楚秋歌认识那蜘蛛,那是魔界的生物,偶尔会从两界接合的缝隙中钻出来危害人间,但魔界有寒默在,应该被管理的很好,怎么会突然出现此等魔物。

楚秋歌的视线紧紧随着齐西月移动,他断定以齐西月的身手这种小魔物应该不在话下,但他却格外忐忑不安,那蜘蛛一有攻击的举措他就呼吸一滞,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好在齐西月并不负重望,极快速度就解决了那只蜘蛛,甩去剑身上的残血,收剑入鞘。

楚秋歌见齐西月向他走来,立马起身朝他小跑着迎过去,忙问:“有没有受伤!”

齐西月见他紧张的样子竟然少有的笑了,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道:“无碍。”

楚秋歌还不放心,视线在他身上细细扫了一遍,可是他本来就满是伤口了,有没有新伤穿着衣服也看不出来。楚秋歌心里着急又不好让他当众脱衣,眉头皱得拧成一团。

齐西月浅笑着,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去抚他的脑袋,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了。”

楚秋歌总算安心下来,轻咳了两声,道:“咱们先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齐西月这才想起刚才还有个被巨蛛追着跑的倒霉鬼,两人走到那人跟前,楚秋歌用树枝轻轻戳了下他,道:“喂,喂,还活着没有?”

那人身子动了一下,齐西月立马把楚秋歌揽到身后,带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只见那人慢慢把脸转向他们,脸色偏青嘴唇发紫,是中毒的迹象!

楚秋歌急忙看了齐西月一眼,见他无事暗自松了口气。移回视线问那人道:“你还清醒吗?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那人嘴角渗血,还止不住骂骂咧咧道:“寒默老贼,放凶魔危害人间,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楚秋歌一惊,大声道:“不可能!你诬陷!”

齐西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楚秋歌却没开口。

那人似乎意识清醒了一点,瞥了眼他们又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我劝你们绕道而行,这片地区已经被凶魔侵占,村庄全毁了!”

楚秋歌倒吸一口凉气,又道:“这不可能,谁告诉你凶魔是寒默放的?”

那人冷冷道:“他身为魔尊,除了他还能是谁!”

楚秋歌微微一怔,想开口反驳,那人又道:“就算不是他,他若是想管能管不了吗!那么多魔物突然出现,难道是自己跑出来的!?”

楚秋歌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下来,那人咳出一口血,接着道:“我是那沐雨观的道士,这次随师父下山消灭凶魔,一行人都栽在了这,我那几十个师兄弟……!皆……”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眼泪流了下来,楚秋歌百感交集只能安静等他接着开口,那人又道:“若是普通凶魔我们自然能对付,可谁知道这一带竟出现了十几只上级魔物,我的那些师兄弟掩护我逃出,去通知师父,怎料我重伤之际又遇上魔物,命不该此!命不该此啊!”

语罢他又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给楚秋歌,道:“小兄弟,在下有一事相求。”

楚秋歌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前辈请说。”

那人道:“我师父住在平阳镇的延兰客栈里,还请小兄弟向他老人家告知情况,他看到这枚玉佩定然会相信你们。”

楚秋歌重重点了下头,道:“好,必定转达。”

那人心事已了,静静合上眼睛,身形晃了一下就要倒下,楚秋歌赶忙去扶他,却被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齐西月拉住,他默默看了齐西月一眼。只见那人又道:“不必管我,还望小兄弟尽早传达……”

两人并肩往平阳镇走,楚秋歌回头望了一眼那树荫下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若是只有低级凶魔出现他还会相信寒默是被诬陷的,可是现在连高级魔物都出现了,又如何解释。他觉得那人不像说谎,当他又不相信寒默会干出这种事情,心中纠结万分,极为苦闷。

齐西月像是看出他的烦恼,默默握住了他的手。楚秋歌愣了一下,抬头去望齐西月的脸。他的侧脸很是好看,俊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剑眉极具英气。十七岁却有二十七岁的成熟稳重。楚秋歌回握住他的手,低头微微笑了一下。

有什么烦恼的呢?楚秋歌心里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现在齐西月在他身边,他仿佛有了一座靠山,好像不论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这里离平阳镇并不远,但他们却刻意绕了远路。刚才那道士说这片有不少魔物聚集,他们不敢走直通的那条路,专门找边边角角的林地走。齐西月在前面走的很稳,楚秋歌却不免有些磕磕绊绊。但他很有耐心,时不时扶一下楚秋歌,或者干脆背他走过去。

两个人越往深处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安静的过分了。没有凶魔自然是好事但奇怪的是连一只动物,甚至一只虫都没有。

他们正觉得奇怪忽然地面一阵摇晃,齐西月赶忙揽住楚秋歌怕他跌倒。只见断岩下那原本平静的湖水里猛地升起一块陆地,两人正迷惑不解,那陆地突然转了个方向,竟是一条巨蟒!

齐西月一把拉住楚秋歌往回跑,但那巨蟒已经发现了他们,它的头往岩石上一撞,那一块就粉碎了开。楚秋歌一惊,猛地推开齐西月,自己随着滚落的石块往湖中跌去。

“楚弦!”齐西月猛地扑过来抓他的手,两人的指尖只轻轻一勾便被迫分了开。楚秋歌动了动唇,目光一直紧紧望着齐西月,直到沉进湖中。

齐西月愣在那里,他读出楚秋歌最后的两个字:快跑。怪不得这里如此安静,不仅没有凶魔也没有其他动物,是因为它们不敢靠近!

齐西月疯了似的搬起石头砸过去,明明知道那并没有任何用处,他的眼眶通红杀气冲天,大喊:“你敢伤他!你竟敢伤他!!”

那巨蟒低吼一声,脑袋再次撞过来,齐西月已经拔剑冲上前,一剑刺在那巨蟒的眼睛上,巨蟒怒吼着猛烈摇晃脑袋想把齐西月甩开。他整个后背撞在岩石上胸口发痛咳出一口血来,身上也无一处完好的肌肤,却仍死死握着剑柄不松手。

但那腰间的玉佩却被岩石的利角勾到,向湖面跌落。齐西月一惊,松开握剑的手,一把握住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

巨蟒趁机一个摆尾,打在齐西月身上,他飞出几米远,猛撞在岩石上又翻滚下来掉在湖岸边,彻底失去了知觉。那巨蟒还想游过来咬他,湖边却突然爬上来一个人影。

他浑身湿漉,沾水的刘海垂在眼前,后颈处火焰型的印记一闪一闪发出猩红的亮光。巨蟒的嘴巴大张露出毒牙,猛然要来咬他。那人却突然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带着极为凌厉的杀气,他动了动唇,四周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一般,“滚!”

那巨蟒突然定住,感觉像一瞬间被千刀万剐又碾得粉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激发它求生的本能,它发出求饶般的呜声潜入湖中落荒而逃。

楚秋歌的眼睛逐渐变回原先清澈的琥珀色,颈后的火焰印记也消失不见。他猛然转身向齐西月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喊道:“西月,西月,我是楚弦……你醒一醒,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眼睛却好像干涸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感觉心脏被扎着般绞痛不已,齐西月静静躺在那里,楚秋歌却都不敢碰他一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好像轻轻一触就会弄疼他。

楚秋歌低吼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拳头砸在地面上打出血来。他狠狠发泄了一通才稍微平静下来,跪着挪到齐西月跟前。齐西月的身子好像散架了一般碎的一塌糊涂,浑身鲜血淋漓模糊一片,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楚秋歌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见到那玉佩身形一颤,手攥着玉佩捶在自己胸口上,然而却无法疏通那一处的闷痛。

第6章:与子成说3

寒默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那桌边的瓷杯被晃得掉下来瞬间摔得粉碎。

一位浅色眼瞳的青年上前一步,他的面容清秀冷峻,银灰的长发向后松松挽起,散落的几缕垂在肩头。他道:“魔尊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

寒默面色凝重,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名玦回来了。”

那银发青年微微一怔,却是喜大于惊,他道:“此言当真!?不知主人现在身在何处,情况如何?还望魔尊大人告知!”

那人朝寒默深深一拜,态度很是恳切。寒默眉头微皱,眼底泛起阵阵情感的波动,手指蜷握成拳,轻轻摇头道:“他……不太好。”

那银发青年闻言马上显出焦急的神色,追问道:“如何不好?我去寻他!”

寒默坐回椅子上,去摸那只茶杯,这才发现它早已摔碎在地。

那青年见他不语接着道:“恳请魔尊大人告知子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寒默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锦盒递与他,银发青年赶忙去接,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块玉坠。他大惊,道:“这是主人的玉!”

寒默点头,道:“正是,这玉有他的灵力附着,若是名玦靠近便会发光。你可借此寻他。”

那青年当即跪地叩谢,大声道:“感念魔尊圣恩,子成此去必定护得主人周全!”

……。

楚秋歌呆坐在齐西月身边,轻轻哼起了曲子,他给齐西月讲了很多事情,他们童年时代的生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他曾经做的那些恶作剧。说完又看看齐西月,道:“你怎么睡这么久还不起来,我都快饿死了,你再不起来就不给你留晚饭了。”

齐西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安安静静。楚秋歌又道:“你再不起来我就要非礼你了。”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楚秋歌突然翻身压上齐西月,道:“那我现在要亲你。”

楚秋歌轻轻覆上齐西月的唇,这个吻浅的几乎不能算作吻,他那还未完全复原的内丹闪着浅金的光缓缓从他体内移出送到了齐西月的体内。楚秋歌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努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一倒不起。

他揽过齐西月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往前走,齐西月比楚秋歌高出一头,再加上楚秋歌又体力耗尽,扶着他没走几步就扑倒在地。

这样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到了平阳镇,就连楚秋歌都落了一身伤。平阳镇极为冷清安静,每家每户都紧闭大门,不仅没有商贩连个行人也没有。

楚秋歌一家一家的挨着医馆的门敲,道:“求求您了大夫,我朋友受伤了,求您开开门啊,大夫!”

他敲了一路也没有一个人开门,依然不死心地去寻另一家,“拜托您开开门,您行行好,帮我救救他,他快要死了,求您了,求您了。”

楚秋歌神情恍惚地从一处转到另一处,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怀里的玉佩也跌落出来,滚到面前人的脚边。楚秋歌像找了救命稻草,赶忙去抓那个人的裤腿。“求求您救救我朋友,他受了很重的伤,他……”

那人闻言蹲下身拾起那玉佩,又去扶他起来,道:“小兄弟,你这玉佩从何得来?”

楚秋歌一怔,道:“您可是那沐雨观的道长?”

那人回答:“正是在下,这玉佩是我弟子何炎的,不知为何会在小兄弟手中。”

楚秋歌将情况细细说了一遍,语罢又握住道长的手,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您可有救我朋友的法子吗?”

那道长跟着楚秋歌来到一处屋檐下,探了探齐西月的气息,轻轻摇头道:“小兄弟……此人已逝去,贫道也无能为力。”

楚秋歌向后退了一步,怔怔地说:“您是说……他已经死了?”

那道长叹了口气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小兄弟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节什么哀!他怎么可能会死!道长你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你告诉我,怎么救他。”楚秋歌抓住那道长的衣领,不断逼问。

那道长又是深深一个叹息,道:“小兄弟若是非要一意孤行,贫道知道这平阳山上有位仙人,据说能让死人复生,你方可一试。”

楚秋歌闻言重重向他行了一礼,道:“多谢。”

楚秋歌带着齐西月艰难地走到了那座山脚下,他刚一上台阶就被一阵风扫了下去,只听从上面传来冷冷的声音,道:“若想上山需一步一叩首,心诚方可入内。”

当他还是洛名玦的时候曾被众仙围剿,那些人侮辱他,伤他,杀他。他现在反而要来求他们,蝼蚁一般向他们低三下气地祈求恩赐。楚秋歌突然想大笑,他觉得自己当真是窝囊透顶了。

他是战神,没有谁能赢过他,就连他的师父,那魔尊寒默都败给了他。而如今他手无寸铁,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还要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仙脚下求他大发慈悲,救救他的齐西月。

“哈哈哈哈哈……好,我跪,你若能救他,我为何不跪!”楚秋歌半疯癫状地笑了一阵,俯下身在那台阶上一步一跪首。跪一步扶着齐西月走一步,然后再跪,再起身。

那台阶很长,看不到头,楚秋歌几次起身都腿脚发软重新跪了回去,他又摇摇晃晃爬起来,继续登梯跪首。等他跪完那长长的台阶,双膝都已烂得露出骨头,每一节台阶上都留下了他那触目惊心的血痕。

等抵达山顶楚秋歌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竭力爬到那仙人的脚边,咬着牙道:“……说话算数。”意识模糊之间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竟然是他自己的脸,不,应该说是洛名玦的脸!

他一惊,去抓那人的衣袖。对方却猛然一颤朝他跪了下来,楚秋歌还想再问什么,他的意识却已经沉入了黑暗,合上眼睛之前他看见那块熟悉的玉佩微微发着光,他想问这块玉佩为何在此,你又是谁,但他的眼皮却逐渐沉重再也无力抬起。

……。

“主人,你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的?”

楚秋歌还没完全清醒,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灰瞳银发的青年正在床边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虑。双手合十紧紧握住他的手。

楚秋歌一惊,赶忙抽回手,往床里面挪了挪,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那人一副受伤的样子,微微颦眉,滞在原处的手停了半晌才垂了下去,轻轻道:“主人,我是冷子成,你还记得我吗?”

冷子成?楚秋歌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既不知道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个人。又加之刚才在平阳山上不美好的回忆,他的态度很冷淡,道:“我不认识你。”

冷子成闻言露出小狗般委屈的眼神好像大受打击,他长得很是峻美,这会露出这种表情有说不出的违和。

楚秋歌并不想理会他正要开口询问齐西月的情况,只听见门被倏地摔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落进了他的眼中。

“洛名玦!你疯了吗!”寒默一个快步上前抓住楚秋歌的领子猛地把他从床上拽起。

楚秋歌怔怔地望向寒默,他从来没见过寒默这张冰山脸有过什么情绪变化,更别说是这么强烈的情绪,见楚秋歌一时没有反应,寒默却像是冷静下来,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冷冷道:“你把内丹给了那个凡人,你在想什么。”

楚秋歌这才明白寒默在气什么,他扬起嘴角回以冷笑,道:“不知道魔尊大人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寒默皱着眉头轻轻唤他:“名玦。”

楚秋歌突然神色激动,大声道:“闭嘴!我不想听你喊我!”

寒默的指尖动了下,半晌才凑过来,想伸手碰他。楚秋歌却猛然挥开他的手,道:“对!我疯了!你若是救不了他,我就当真疯了!”

“主人……魔尊大人他……”冷子成正想开口帮寒默说话,寒默却手一挥示意他噤声,他静静望着楚秋歌,半晌闭上眼睛缓缓道:“我会救他,如你所愿。”

“但我有条件”,他又接着道,“等你休息好来主殿找我。”寒默衣袖一挥转身不再回头。

楚秋歌坐在床上,视线移向一边并不想去看他离去的背影。

冷子成又凑上来,道:“主人,魔尊大人他并没有弃你不顾,他为了救你不惜和整个天界为敌,那之后他又……”

楚秋歌冷冷地打断他,道:“够了,我不想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楚秋歌将身子蜷成一团,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他很想痛骂自己。他可能是真的疯了,那巨蟒虽是魔界生物,但非要多管闲事去平阳镇的是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迁怒别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

好想就这么消失,不要再给任何人造成麻烦了。楚秋歌深深地厌恶自己,他以前又多高傲现在就有多卑微。

突然他感觉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连被子一起揽进了怀里,他愣了一下,只听那人道:“怎么了?一个人把自己裹在里面,也不怕窒息了。”

楚秋歌猛然一抬头想去看他的脸,却正巧撞在那人的下巴上。“嘶,头真硬。”楚秋歌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他激动万分,连忙道:“西月!你没事了!?”

齐西月揉着下巴,道:“我当然没事,”下一秒他又脸色一变,满面焦急,不知所措。“楚弦,你怎么哭了。”

楚秋歌微微一怔,脸颊上果然有湿漉漉的触感。但是这不可能,他应该是没有眼泪的!

齐西月见他不言语,赶忙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道:“不哭了,不哭了,谁欺负你我去打他。”

楚秋歌紧紧回抱住他,齐西月的语气更温柔了,“我不抢你的芸豆卷,也不说你哼歌难听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楚秋歌吸吸鼻子,道:“你这人真奇怪,我粘你的时候对我凶,我难过的时候又温柔的过分,你到底想让我喜欢你还是不啊。”

齐西月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又擤擤鼻涕,道:“怕你心里没有我,我又在自作多情。”

楚秋歌猛然起身,大声道:“谁说你自作多情了!”

冷子成被他突然的一声吓得一惊,结结巴巴道:“主……主人,怎么了?”

楚秋歌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冷子成,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半晌抬眼环顾了四周一圈,忽然感觉老脸一红,捂着脸低下头去。

天啊,我堂堂战神想男人都想到梦里去了!不活了,不活了,丢死人了!

楚秋歌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打了几个滚,冷子成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会大叫一会发呆一会打滚的。他赶忙护在床边怕他掉下来。

楚秋歌闹了这么两天也缓过来了,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轻轻咳了两声,看向冷子成,道:“这位朋友,你总喊我主人,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第7章:青阳之灵

第二天清晨寒默醒来的时候,忽然闻见一阵食物的飘香。他顺着那香气走到厨房,正见楚秋歌在那忙乎个不停。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楚秋歌的厨艺也是不容小觑的,只不过他秉着“能懒则懒”的理念,一般都不亲自下厨。不过作为前世的战神,现世的春旭国二皇子,也没有需要他自己下厨的时候。

这楚秋歌的一身厨艺还是他拜寒默为师后练成的。那个时候寒默总会每早提着吃的来喂他。楚秋歌琢磨着不能总是让师父给自己准备吃的,自己也得表现一下,答谢师恩呀。于是小名玦除了练剑其他时候就在厨房捣鼓着,黄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了一身好厨艺。

这时寒默见他在厨房里做饭不免心生几分怀念,水色的眼眸也增了些柔和的光。楚秋歌见他进来,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双手端茶递上,道:“请师父先用茶。”

寒默一愣,这个称呼好久没听到了,他接过茶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他一抬头发现楚秋歌正一脸期待的望着他,便又点了点头,赞道:“好茶。”

楚秋歌果然乐得心花怒放,嘻嘻一笑,道:“谢师父夸奖。”

寒默不言不语,静静望他,楚秋歌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解释,又清了清嗓子,道:“弟子昨日一时糊涂,多有冒犯还请师父海涵,这些年月多谢师父照顾我家那小白狼,还有我也知道那巨蟒不是师父你有意放出的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也不要记我的仇,我给您天天下厨做饭,打扫屋子,您就原谅我吧。”

寒默轻叹了口气,道:“多嘴。”

楚秋歌知道他说的是冷子成,又道:“不多嘴,不多嘴,子成要是不说我不得一直误会下去了,这多不好啊。”

昨晚他向冷子成询问,才知道他正是那只自己养的小白狼,在他死后被寒默带回魔界,勤加修炼终于幻为人形。而这名字是他当年见楚秋歌随手写在一张纸上的“与子成说”取来的,楚秋歌没有印象,他却记得很清楚。除此之外,冷子成还向他透露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楚秋歌这时正是想问这事,他道:“那青阳之灵当真如此厉害吗?”

寒默听到这个名字身形一颤,猛然看他,道:“这事你从何而知?”

楚秋歌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更为疑惑,诚实回答道:“子成说那青阳之灵现世,魔界生物才如此反常,纷纷破开缝隙钻入人间,皆是被那青阳之灵吸引。”

寒默沉默片刻,淡淡道:“正是,不仅魔物,这世间所有人妖神魔都想得到它,这青阳之灵一现身必定会引得众人争个头破血流。”

楚秋歌怔道:“这青阳之灵当真如此厉害?”

寒默道:“可谓最强。三界形成之初便有青阳之灵。魔界有魔力、天界有仙法、而人间有青阳之灵。三界之间起初是相互制约的。凡人之所以不敌仙魔皆是因为青阳之灵过强。可正是如此人人都想将它占为己有,因这青阳之灵大大小小的战役不断,纷争四起。”

楚秋歌又道:“若是这么厉害,为何我之前不曾知道。”

寒默道:“青阳之灵不灭,不散,永世长存。为了避免争纷,神君魔君两位传世之初的帝王以生命为代价共同封印了它,并化身为了七颗灵珠镇压封印。正是如此,长期以来才相安无事。这青阳之灵的秘密也只有个别人才知道。”

楚秋歌道:“那它为何现在突然出现?那封印破了?”

寒默道:“若是破了,三界混战至死方休。现在破的是那前两道,这最后一道最为牢固,但被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楚秋歌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寒默:“找灵珠,重新封印。”

楚秋歌:“灵珠?那灵珠不是镇压着封印,怎么会突然下落不明,是有人盗去了,因此封印才会被破?”

寒默:“正是,那第一道封印就设在我们魔界,长期以来都是由魔教圣女守护。”

楚秋歌:“难不成盗灵珠的就是……?”

寒默回道:“如你所想,正是魔教圣女。而这人你也认识。”

楚秋歌疑惑道:“我认识魔教圣女?我怎么没有印象。”

寒默淡淡道:“她就是你的母亲。”

楚秋歌大惊,不可置信道:“那她为何要盗走灵珠?我从前为何毫不知情,我以为我母亲已经……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她,父亲也只说她下落不明,没想到竟是这样。”

寒默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楚秋歌,道:“我之前所说的条件就是想让你助我寻她。”

楚秋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子事,他道:“若是魔尊都找不到她,我又如何能……”

寒默闻言掏出一块玉佩递与他,道:“你对此可有印象?”

楚秋歌接过玉佩细细打量,道:“自然有,这是我母亲的玉佩,之前我就想问,那亭子里和我面容相同的人是谁,又为何挂着这玉佩。”

寒默点了点头回道:“我自是知道你想问询问此事,那人就是子成,我托他化为你的模样守着那山头,本意是引你母亲出来,而那玉佩是我暂借与他的。”

楚秋歌不禁笑出声来,道:“没引来我母亲,反倒把我引来了,那之后还引吗?”

寒默道:“这下下之策,不必再用。你自会帮我们寻到她。”

楚秋歌苦笑道:“她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这会就愿意出来见我了?”

寒默点点头,道:“她定会来。”

楚秋歌见他笃定的模样,心想:难道是见我遇难了才会来寻我,若真是这样那这母子情还可一续。

楚秋歌光顾着和寒默说话,这会闻到一股焦味才想起来自己的菜还在锅里烧着,赶忙凑过去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没把他气死,他大喊道:“啊!我的菜!”

这时冷子成还在外面站着,刚才魔尊在他不敢打扰他们谈话,就在门口把风,这会听到楚秋歌一声惊呼,赶忙冲进去,大声道:“主人!怎么了!”

楚秋歌一见他来了,一股气正愁没处发泄呢,冷子成刚好接替齐西月完成了这个使命,他愤愤道:“都怪你,我的菜都糊了!”

冷子成一脸懵圈,但他又不能反驳,那可是他至高无上的主人啊,最后他想通了,反正只要主人批评他就应该虚心接受,他赶忙低头认错道:“子成知错,请主人惩罚。”

楚秋歌一看他这副正经的模样也没心情逗他了,用锅铲捣了捣糊成一团的菜,郁闷的想:西月不在,连跟我打趣的对象都没了,这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他正想着,寒默却突然开口道:“他已无大碍。”

楚秋歌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接了这么一句,疑惑道:“你说什么?”

寒默还没开口冷子成却接话了:“主人不是在问齐公子的情况吗?”

楚秋歌更为不解,道:“我没问啊?”

冷子成面色有些为难,接着道:“我刚听主人你一直在念叨齐公子的名字所以……”

楚秋歌老脸都要挂不住了,赶忙大声咳嗽打断他,真想现在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心想:我真的疯了不成,梦里想他不说现在都念到嘴上去了,这要是被他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

寒默见他的心思又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你当真是在意他。”

楚秋歌“哎”了一声,抬头却见寒默已经拂袖走出了门口,他不免抱怨了句:“搞什么,又不听人说完话。老东西。”

寒默听到最后这句身形一晃差点没栽过去,但他还是保持平静地稳住阵脚,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楚秋歌还在漫不经心地铲锅巴,神游天外。他的脚步滞了下,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转回了头。

楚秋歌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锅巴,心想:我活了这么多年,跟齐西月比起来不也是个老头子,天天还和人家小娃娃厮混,唉……

冷子成见他叹气,以为他又是在担心齐西月的处境,赶忙道:“齐公子有主人的内丹护体灵魂不散,身体也已经修补的差不多,这几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楚秋歌这才想去冷子成还在旁边站着,闻声先是一愣随后喜出望外地把铲子塞给他,道:“我去看他!”

楚秋歌踏着轻快的步子,笑得合不拢嘴,就差原地转圈拍手庆祝了。但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老实下来,轻轻推了门,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屋。

齐西月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此时就像睡着了一般。

楚秋歌托着腮坐在床边静静看他,越看越觉得齐西月真是长得好看极了,他忍不住伸出手触了触他的睫毛,又戳戳齐西月的脸。收回手还不忘傻傻笑几声。

“西月,早点好起来吧。”楚秋歌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在心里默默想:你再不好起来恐怕我要先精神失常了。

楚秋歌又叹了口气悄悄从屋里起身离开了。他在这大院里逛了一圈,景美宅大,设施齐全,不愧是魔尊在凡间的别院。快赶上他家皇宫了。想到这他又有几分郁闷,本来好好的日子过着,突然就被日耀给毁了。这个仇必须得报。

他坐在莲池边拾起小石子打水飘,见那石子一蹦几尺远直接在墙上穿了个洞,大惊失色,差点没整个人栽水里。楚秋歌猛然起身,看着自己手觉察出异常。

他的灵力居然在慢慢恢复!怎么回事?之前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没用,现在内丹都不在体内,怎么反倒恢复得更好了?

难道是寒默帮的忙?这也不应该啊,没有内丹别人怎么帮忙也无济于事。他思前想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干脆翻了个白眼,心想:管他呢!结果好就是好,过程不重要!

第8章:青阳之灵2

楚秋歌的早饭光荣牺牲,此时饿的肚子里直打响鼓,他郁闷地摸摸扁下去的肚皮,心道:不行,这会正是灵力恢复阶段,绝不是我馋是我的身体需要进食补充能量!

他做贼般悄无声息地探到门口,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逮了个正着。那人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楚秋歌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并不转头,似是很平静的样子,正而八经道:“本战神出去探探情报,不必担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很低的轻笑,楚秋歌猛然转头,只见齐西月正带着笑意望向他,那笑里还带有几丝暗讽,他还没来及高兴,只听齐西月道:“还战神呢,你要是战神我就是天帝。”

楚秋歌心想:天帝听了你这句估计胡子都气歪了。他愤愤不平道:“原来是你这个冤家,怎么,伤好了就跑来找我抬杠了?战神怎么就不能是我这个样子了。”

齐西月似是很不解,疑惑道:“伤?什么伤。”

楚秋歌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似赶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是不是做梦。齐西月见状立马拉住他的手腕,道:“几天没见还学会自虐了,你身子刚好,别闹。”

楚秋歌心里的疑问都快多的数不清了,他问道:“我才要问你呢,我什么时候受的伤。”

齐西月见他不像在开玩笑,跟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还是开口解释,道:“之前你从那山崖上摔进湖里,还好有高人所救,这几天我一直四下打听你的下落,昨晚总算找到这里,见你平安无事,真要多感谢人家。”

楚秋歌心想:看来是寒默改了他的记忆,这样也好,不要记得那些疼痛了。

齐西月见楚秋歌低头思索,正想接着开口,突然“咦”了一声,惊讶道:“我的玉佩怎么在你呢?”

楚秋歌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山崖下把齐西月的玉佩拿走了还没给他,这会见人问起赶忙护住,道:“你自己给我的,这会要假装失忆问我要,我才不给呢!”

齐西月眉头一紧,伸手道:“楚弦别闹,还给我。”

楚秋歌不乐意地撇了下嘴,道:“你以前说要给我的,现在怎么就变卦了,我就不给,有本事你抢!”

每次楚秋歌这“有本事你就如何如何”的句型一出就证明了齐西月绝对是有本事的那个。他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拽那玉佩。

楚秋歌跳开一步向后一躲,白了他一眼,道:“就不给你,看你怎么着。”

齐西月怒道:“楚弦你这家伙,当真以为我不收拾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楚秋歌挑衅般地朝他吐了个舌,摇摇头摊摊手,道:“难道不是吗?”

“楚弦你给我站住!”齐西月猛地扑上去,楚秋歌又是侧身一躲。两个人绕着院子上蹿下跳,你追我赶,楚秋歌在前面笑个不停,齐西月在后面怒气冲天。

这么跑着跑着楚秋歌却突然停步捂着肚子蹲下了。齐西月忙冲上前扶他,急道:“叫你大病初愈就乱跑!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楚秋歌闷闷道:“你就不知道说点好话……”

齐西月哼了一声,道:“说难听点你都不记,说好话更是给我瞬间抛之脑后了。”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把楚秋歌给打横抱了起来。齐西月正要给人送回房间,楚秋歌突然摇摇头,无力道:“不是那边……我这是饿的没力气了。”

齐西月无语至极,挖苦道:“我看你就是饿死鬼投胎。”

楚秋歌心想:呸吧,你爷爷我明明是战神投胎,你个不会说好听话的死小鬼。他愤愤地把脸转向一边,一副不想搭理齐西月的样子。

齐西月见他这样态度却缓和下来,跟他周旋道:“我请你吃饭,你还我玉佩。”

楚秋歌一听他还死缠着自己要玉佩,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道:“还就还,还你了就别再给我了,不稀罕!”

齐西月的眉头一皱,轻轻放下楚秋歌,待他站稳之后又自己解了玉佩挂回腰上。楚秋歌老实地站在让他解,几次差点没忍住想给他脑袋一肘子。又想:我堂堂战神怎么能为这种事殴打小朋友,传出去多不好听,算了算了,反正你以后还要求着给我呢,不急于一时。

两人正要出门去寻饭馆,忽然听到身后极为清冷的一声:“名玦。”楚秋歌心中那个无奈啊有口难言,这都快到中午了早饭还没吃到口,一个二个挨着喊我是要作甚!

齐西月见楚秋歌停了脚步也跟着转过头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立在不远处望向他们,面似寒霜,衣袂飘飘,宛若仙人,楚秋歌先一步开口,道:“我和西月出去吃个饭,没什么事。”

齐西月的记忆里只有得知楚秋歌获救,然后自己又找到了他,而有关这家主人的信息却无从而知。齐西月并不认识这个人却见楚秋歌和他很熟,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在他与楚秋歌相识的十多年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难道这几天他们就这么熟络了?

他见那男子平静如水的眼眸紧盯着楚秋歌,心里不免升起一阵不快之感,随上前一步挡在楚秋歌面前,道:“先生若是没有他事,我与秋歌先行告辞。”

寒默并不理会齐西月,静静立在那处既不离开也不开口。楚秋歌见状,从齐西月背后探出头来,冲他嘿嘿一笑,道:“我们出门啦,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寒默这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楚秋歌看不出来,齐西月却看得清楚,寒默那波澜不惊眼中分明满是柔情!他一把握住楚秋歌的手腕拉着他就走。楚秋歌一脸的无辜,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握得极紧,手腕都有些发痛。他不满地在心里骂骂道:齐西月你又犯的什么病!

我辛辛苦苦救你,你一醒来又是抢玉佩又给我使小性子,你个齐西月,本战神用视线削死你!楚秋歌慢悠悠地跟在齐西月身后,心里不停地抱怨。就在楚秋歌感觉齐西月的后背都快被自己的视线扎烂了时候,齐西月却突然开口了,他道:“刚才那是什么人。”

他语气冰冷还带着隐隐的怒气,楚秋歌也没好气地回答:“我师父!”

齐西月脚步一滞,转过头来,跟着重复了一遍,“你师父?”

楚秋歌道:“对,就是我师父,怎么了?”

这年头皇亲国戚和修仙道家有关联也不是稀罕事,有很多皇子一出生就拜入高人门下,修炼仙法。因此齐西月也不觉惊奇,只是他未曾听楚秋歌提起此事,心里不免有些郁闷,他自以为对楚秋歌了如指掌,但实际上楚秋歌也有很多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秋歌见他一副愁容也没脾气了,快步跟上来拍拍他的肩,笑道:“怎么了,月儿,莫不是想哪家小姐呢?”

“又在胡说八道。”齐西月看了他一眼,嘴上不留情眉头却舒展开来。

楚秋歌见他心情好转,又道:“怎么就算胡说八道啦。不是想小姐,那,在想哪家公子?”

齐西月突然不说话了,他对上楚秋歌那琥珀色的瞳子,那双眼清澈明亮,好似一汪清泉,里面映着他的身影。齐西月静静地望着他,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若是齐西月像往常那样开口反驳还好,现在这样看着他,楚秋歌只觉面上隐隐发烫,他率先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道:“快饿死了,走快点。”

齐西月沉默着跟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楚秋歌突然恨死自己这张爱胡说的嘴巴了。

一路无话,终于熬到了饭馆,气氛总算不那么尴尬了。

楚秋歌几乎把所有菜点了个遍,还要了不少糕点,齐西月瞥了他一眼,道:“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楚秋歌看都不看他,斩钉截铁道:“当然能。”

齐西月已经懒得跟他争论,正要举杯喝茶,突然听楚秋歌向小二道:“再加两壶酒!”

“你要喝酒!?”齐西月眉头一紧,茶杯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一响,反应极大。

楚秋歌平静道:“对,怎么了,无酒不欢咯。”

齐西月见他真有此打算,紧盯着楚秋歌的脸,一字一顿道:“不,行。”

“怎么不行,你管的也太宽泛了吧,西月哥哥。”楚秋歌嘴边带着戏谑的微笑,故意拖长尾音强调最后几个字。

齐西月根本不理会他的捉弄,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楚秋歌笑道:“不行你帮我喝?”

齐西月想也不想当即回答:“好。”

楚秋歌突然没心情逗他了,那酒已经端了上来,他当着齐西月的面满上一杯,还没举起,齐西月已经先一步夺过酒杯一饮而尽。他面露不悦之色看向齐西月,后者也毫不退让,回望过去。

两人对峙了几秒,楚秋歌又一次斟酒,齐西月再次夺酒饮尽。楚秋歌大为不满,心想:好啊你个齐西月,跟我杠上了是不是。

楚秋歌斟酒齐西月就喝酒,他倒了整整两壶酒,齐西月也喝了整整两壶。楚秋歌心里愤愤道:好吧,你赢了,我算服气了,算你能喝我佩服佩服!他理都不想理齐西月,埋头吃饭,心里还可惜着他那一口都没喝到的酒。

他嘴里塞着满口的食物,正嚼了一半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响声,抬眼一看,竟是齐西月倒了下去,桌上的碗筷被他的手扫过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楚秋歌猛然起身,抢上前看他的情况,他蹲在齐西月身边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道:“喂,喂,齐西月,你不是很能喝吗,快醒醒!”

见齐西月睡得沉的像死了一般,楚秋歌觉得绝望至极,心里不停呼喊:天啊!难道我还要再拖你一次吗!饶了我吧!

楚秋歌正郁闷着,突然灵机一动,开口向小二吩咐道:“我朋友喝醉了,能不能给他找个房间安顿一下。”

待把齐西月送进房,楚秋歌又把那桌剩菜剩饭端进房间慢慢吃,吃几口过去瞅瞅齐西月,见他有没有醒的迹象。最后干脆手肘支在桌边撑着头望向齐西月,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点心。

楚秋歌心想:唉,你看你,非要跟我较劲,好吃的一口没吃上就被酒精撂倒了,这倒好,我还得等你醒,真是得不偿失。

他吃的太饱,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蹭他,勉强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上面还压着个齐西月!

楚秋歌暗叫不好,推了推身上的齐西月,他的脑袋微微一动,突然转过来俯视楚秋歌,脸贴得就快要吻上他。楚秋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齐西月醉意朦胧,双眼失焦,呼吸都滚烫滚烫的,洒在他面颊上还挟着酒气。

楚秋歌动了动喉结,尴尬地笑笑,轻声道:“你这莫不是要……酒后乱性吧?”

齐西月定定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道:“……秋歌……”

楚秋歌一怔,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他吻上来的准备,结果齐西月的身子向旁侧一倒,又睡过去了。

楚秋歌的心脏如打鼓般响个不停,缓了半响,轻声道:“……光打雷不下雨,你这,玩我呢。”

第9章:青阳之灵3

楚秋歌感觉身体很沉重,每一步如负千斤顶,极其艰难,他气喘吁吁地向前走着,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童声,“妈妈,快看,那个人好胖!”

楚秋歌循声望去,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那小孩居然指的是他!他极为不悦,心中怒喊道:滚你丫的!本战神才不胖!!

齐西月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一阵动静扰醒,他抬眼一看,自己正压在楚秋歌身上!而对方正双颊泛红,眉头紧皱,挣扎着扭动身体,喃喃道:“不……不是,不是……”

齐西月被这极富冲击力的一幕震撼到,连滚带爬纵身跃下床,楚秋歌身上没了齐西月这个阻碍,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来回蹭着挣扎,衣领滑到了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他嘴里哼哼着,声音酥软,像是娇嗔的喘息。齐西月原地石化,楚秋歌又变本加厉的开始抚摸自己的身体,他纤长的手指顺着胸口探入去摸小腹,嘴边道:“……不是,你看……真的不是……”

齐西月目瞪口呆,他已经自行脑补出了自己酒后乱性,楚秋歌事后梦见自己有了身孕,所以不是说的就是:不是怀孕!

齐西月正沉浸在自己强大的脑补中不能自拔,楚秋歌却突然醒了,一睁眼就是起来查看自己的身体,见无异状才松了口气,齐西月看在眼里默默想:我都懂。

楚秋歌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给他当头一棒,骂道:你懂个棒槌!他想到刚才那个梦还惊魂未定,暗自发誓以后不能吃那么多了!

楚秋歌转头一看,齐西月正坐在地上,神色紧张,他一脸不解,齐西月却自己开了口,道:“楚弦……我会负责的。”

楚秋歌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什么负不负责?”

齐西月以为他是搁不下面子,有意隐瞒,更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他愧疚万分,心痛如绞,心道:别说了楚弦,我都明白的!

楚秋歌见他这副纠结万分苦闷异常的模样,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半死,破口大骂:“齐西月你给我胡想八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齐西月更为疑惑,追问:“那?”

楚秋歌没好气地回道:“你喝醉了睡得和死猪一样,我把你扛上楼,自己也困了,跟着睡了会,没了。”

齐西月再次追问:“没了?”

楚秋歌心中不悦,故意调侃他道:“怎么,平时装得那么纯情,实际上却是个不可多见的色胚?”

齐西月面上一红,赶忙反驳:“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就再好不过!”

楚秋歌更烦闷了,心想:你这什么意思,还好没碰我不然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齐西月则是想,还好不是酒后乱性,若他的楚弦第一次就这么交代了,他一定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穿好衣服,他们从晌午吃饭喝酒睡觉闹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但是谁都不想留在这过夜,便退了房往回走。

走着走着楚秋歌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这里的人文风情,气候景观都极像自己熟悉的一个地方。他正思索着,忽然走到一处嘈杂地带,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四下皆是女子盈盈的笑声,他抬头一看,牌匾上赫然刻着三个字:《春风阁》

楚秋歌大惊,作为皇子他整日除了玩就是吃睡,出门最多就是在皇都里溜溜,像是边境的小镇别说去过名字他都记不住。但是这《春风阁》的名字却如雷贯耳。他不止一次在外听人提及,说这里有一位超凡脱俗的美人,活像仙女下凡。

他自然是想见见这美人的,但更让他激动的是,自己居然还在春旭!现在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他暗自想: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杀我父母兄弟,夺我故都家乡,这笔帐本皇子跟你要好好算清了!

楚秋歌一踏进别院大门就被一人影扑了个正着。他刚站住脚步,就听那人焦急道:“主人,你可回来了!子成见你迟迟不归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事!”

楚秋歌摸摸他的发顶安慰道:“你主人我神通广大,能有什么事呀。”

楚秋歌的身体还处在16岁,相较冷子成矮了一大截,此时他挂着一副慈父般的微笑,去抚摸冷子成的脑袋,看的一旁的齐西月脸色发黑,二话不说上前就拉开冷子成,冷冷道:“别靠那么近。”

冷子成还没表态,楚秋歌先不乐意了,他还记着之前饭馆那茬子不愉快。只道:“你管得着吗,我就愿意跟他靠的近。”语罢还上去环冷子成的手臂。

齐西月气得半死,跟楚秋歌吹胡子瞪眼了一会,咬咬牙道:“好!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秋歌见齐西月走远,在他身后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不悦道:“我也懒得理你!”

冷子成见他们一回来就闹脾气,不解道:“主人你不是天天盼着他醒来,怎么他伤一好你们就吵架了。”

楚秋歌正在气头上,大声道:“我才没想他来找我!我一个人逍遥快活!他来了,烦心!”

冷子成正想说“我没问这个啊”,只见走到不远处的齐西月突然停下脚步朝这边望了一眼,楚秋歌也用怨气十足的目光瞪了过去。他恍然大悟,原来主人这是说给齐公子听的啊。

正往寝室的方向走,楚秋歌突然被人叫住了。

“名玦。”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毕竟现在会这么叫他的,也只有寒默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微微一笑,道:“师父找弟子可有什么事?”

寒默难得跟他打趣道:“你这句师父倒是叫的顺口。”

楚秋歌忽然心情大好,他想起曾经有段时间,他每个月缠着寒默喝酒比剑,相处得也是愉快。他笑道:“自然的,我可是师父你带大的。”

寒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又道:“我养大的现在却要跟别人跑了。”

楚秋歌愣在原地,寒默居然笑了!语气还阴阳怪气的,他都要怀疑这是妖怪变做寒默来骗他的了。他语塞了一会,岔开话题,道:“师父是有什么事吗?”

寒默淡淡道:“为师来看看你。”

楚秋歌又是一惊,自从寒默与他断绝关系后不论他如何死缠烂打,寒默就是不再承认他的弟子身份。如今他自称“为师”可是愿意让他回来了?

见楚秋歌不做声,寒默又道:“夜里风凉,先回屋再说。”语罢他又将外衣脱下披在了楚秋歌的身上。

楚秋歌那叫一个受宠若惊,难道寒默这块万年老坚冰终于要融化了?还是说被他炽热的心给感动了?楚秋歌仔细一想,从他再见到寒默起他就有哪里不一样了,要知道他从来没见过寒默像那样发过脾气。他想: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年岁里寒默真的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吧。

两人一路赏着月色回屋,楚秋歌憋了好久终于还是问出口了:“师父你愿意让我回来了?”

寒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曾赶你。”

楚秋歌郁闷道:“都说与我师徒缘分已尽还不算赶我。”

寒默静静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当时你我仙魔殊途。若是天帝知道你我二人的师徒关系,那场围剿恐怕会来的更早。”

楚秋歌心中感慨不已。寒默苦心与他断绝关系,他却硬是要这关系天下皆知。最终死于围剿,不光是那天帝无情无义,当真也有他自己的一分原因。

楚秋歌叹气道:“既是如此师父你就应该打我骂我,赶走我好了。何必还要每个月陪我喝酒比剑,让天帝那老混蛋抓了把柄,最后还因为我跟天界闹翻。”

寒默轻轻摇了摇头,只道:“不忍。”

自是不忍看他寂寞如雪,一人独饮,不忍看他失了那份天真活泼。自是比武大会后他就再也无法对他冷眼相待了。

楚秋歌抬头望向寒默,那月色洒在他精致的面庞上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水色的眼眸如今看起来也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多了些许柔情。

楚秋歌像是解开了多年的心结,觉得内心畅快无比。他想若是早一点和寒默谈到这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他又觉得一切还是会按原样上演。毕竟当时的寒默不会说,自己也不会问。若不是他重生于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寒默的这一面了。

“名玦,近日可觉食欲大增,嗜睡乏力。”寒默话锋一转,突然这么问道。

楚秋歌想了想自己确实又能吃又能睡,不过寒默突然问这个干嘛,他不解却还是诚实回答:“确实如此。”

寒默微微点了点头,道:“你的这副身体就快用不着了。”

楚秋歌惊道:“此话何意?”

寒默又道:“你这副身躯本就是死体,有你的元神相附勉强成长到了十六岁,现在你的元神修补完好,灵力也恢复正常,这身体于你而言只是负担。”

这仙魔也是有原型的,而他洛名玦的真身就是一只火苗,灵力恢复后自己便可以化为人形,附身的肉体确实可以说是多余的,更何况这还是一具死体。但楚秋歌想到齐西月又觉得心情复杂,若是他从这副躯体里出来,那楚秋歌岂不是……

楚秋歌赶忙问道:“这身体还能支持到何时?”

寒默淡淡道:“不知。”

楚秋歌深深叹了口气,难道人仙终是殊途吗?

第10章:青阳之灵4

寒默走后,楚秋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齐西月的脸就会占满他的脑子。刚才寒默那番话无疑宣告了“楚秋歌”的死刑。要不然等他恢复原身还是幻化成“楚秋歌”的模样?多出来的这具躯体就埋到哪个深山老林去。

楚秋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在窗外唤他,“楚弦,你睡了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楚秋歌心里还想着这副躯体的事,不知如何面对齐西月,但是又不想放他走。心中一急,喊道:“睡了!”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脑子抽了一样又补了句,“呃……不,不在!”

齐西月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楚秋歌很早就觉得齐西月的笑声特别好听。压低的嗓音特意放的很轻,有所隐藏一般。他每次听到齐西月的笑声都觉得心头感情波动异样,说不出的欢喜。

窗外安静了片刻,又听齐西月的语气沉下来,他道:“楚弦,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楚秋歌一惊,猛然从床上翻起,三步并两步跑到窗前,拉开那扇窗。齐西月正静静站在那,身后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楚秋歌动了动嘴,声音有些发涩,他道:“你要走?”

齐西月点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没有我在你也可以云游四方,活的逍遥,我也是时候回到月耀去,帮着对抗日耀的进攻。还有……”

“不行!”楚秋歌突然情绪激动,一把握住齐西月的手,又重复了一遍,“不行,你不能走。”

齐西月见状,浅浅地笑了,道:“我曾经以为你没有我是不行的,现在发现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在身边也能过得很好,你身边围绕的人比我想象中的多,并不缺我这个。”

楚秋歌忙道:“谁说不缺!不行,你不能走。”

齐西月笑着叹了口气,道:“不走跟你待一辈子?”

楚秋歌重重点头,道:“就一辈子,本皇子跟定你了。”

齐西月噗嗤笑起来,手覆在他脑袋上摸了摸,道:“不跟我置气了?”

楚秋歌紧接道:“不气了不气了。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咱们就去云游四海,我呢就找个私塾做个教书先生,还可以跟小鬼们厮混,跟他们放风筝,打沙包,踢蹴鞠。”他越说越起劲,手臂撑在窗框上,绘声绘色,说个不停。

齐西月静静听着,还不忘挖苦他:“你这样去教书,那些孩子都要被教坏了。”

楚秋歌不服气道:“我怎么了?跟我学,知识不一定学的多,这做人嘛,一定学的好。”

齐西月又笑了,问道:“那你教书,我做什么?”

楚秋歌理所当然道:“你做护卫啊!我们的私塾安全就靠你了,西月大哥哥。”

齐西月无奈地笑笑,捏了下他的鼻尖,道:“好了,说不过你,回去睡觉了。”

楚秋歌见他要走,赶忙叫住人,“西月!”

齐西月转过头望着他,楚秋歌手撑着窗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两人静静对望了一会。楚秋歌终于开了口,带着微笑向他道:“明天见。”

“嗯,明天见。”齐西月带着浅浅的笑意,向他道了一声晚安。

楚秋歌又在窗口立了一会,见齐西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再也望不见了,他才关了窗户走回床边。

今夜天气微凉,但不知为何楚秋歌觉得有些燥热,又挣扎着翻来覆去了许久才进入了梦乡。他感觉身体渐渐下沉,沉入了无尽的黑暗里,他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处青色的火光忽然亮起,他把手伸过去触那火苗,居然有些丝丝凉意。他正觉好奇,那火苗突然穿过他的身体,鲜血随之涌了出来,他大惊,伸手去捂伤口,那血却越流越多,染红了他的整个衣裳。

楚秋歌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他看着那熟悉的天花板缓了很久才冷静下来。正想说怎么会做这种梦,忽然感觉手肘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转头一看差点大叫出声,“楚秋歌”就躺在那里!他浑身是血,腹部被破开了个洞,鲜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楚秋歌大惊失色,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穿着红色的羽纱衫,那里沾着不少血迹,双手也同样如此,简直就像他亲手杀了“楚秋歌”一样。

就算是他元神归位也不至于这样吧,用这种破体而出的方式!他想想,别人元神附体都是无害宿主的,而且真身也可以放在一旁,修复好了再元神归位。怎么到了他这就变了,连着真身都在人家体内修补了,走了还给人家肚子破个洞。好不厚道!

楚秋歌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反正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管他的呢!他先找了面铜镜对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那铜镜里映出的是正是洛名玦的脸!要说楚秋歌的面容是上佳,那洛名玦就是上上上佳。毕竟他战神洛名玦可谓是上古至今第一美少年,眉眼间除了俊俏还有几分傲气,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说楚秋歌和洛名玦的长相有哪里相似,就是那万年不变的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像能透出光来。

洛名玦没功夫再自我欣赏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楚秋歌”的尸体拖出去埋了。他越发觉得自己真的像个杀人凶手!怎么这思路都和罪犯一样一样的。

洛名玦看了看窗外,心里一阵感叹,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春旭二皇子暴毙边陲小地,可怜啊惋惜啊悲痛啊。洛名玦感慨够了,摇身一变换了身夜行衣,脸上也遮的严严实实。他心想:还是原装的身体好使!

洛名玦悄悄开了门,扛着“楚秋歌”的身体往后山跑,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清脆的一声:“站住!你是谁!”

洛名玦听到那声音心里一慌,条件反射地撂下“楚秋歌”的身体就跑,那人追了两步,碰到了浑身是血的“楚秋歌”的身体,低头一看,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浑身发颤地扑跪在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传来,洛名玦猛然转头,还没提步跑回就被人握住手腕拽到了一处隐秘的角落。

洛名玦用力挣那人的手,急道:“快放开我,那是西月!他会疯的!”

寒默清冷的声音传来:“安静,你回去能怎么办。”

洛名玦继而道:“我给他解释!”

寒默轻轻摇头,淡淡道:“你们已经人仙殊途,如何解释。”

洛名玦还没开口,寒默又接着道:“你既是有意如此安排为何又要中途改变。”

洛名玦一怔,他明明可以用仙法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那具尸体,却非要演这出戏,为的不就是把齐西月送回正常的生活吗。他之前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但是现在他不忍心,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呢!

齐西月跪在哪里,抱着楚秋歌冰冷的身体,双眼通红,发狂似的嘶喊:“是谁!谁!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洛名玦听着他的声音心如刀绞,好想马上冲过去紧紧抱住齐西月。寒默拦着他,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交给我。”

洛名玦转过头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将自己传送到了春旭城的门口。他抬起头望着那城门上刻着的两个大字:春旭。半晌动了动唇,轻轻道:“是时候清算了。”

战神洛名玦出征,势如破竹。把守春旭国的那些日耀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们举着兵器冲过来,瞬间就被强劲的法力震开,摔飞出几米。

太弱了。洛名玦看都不看那些前仆后继拥上来围住他的士兵,他只顾慢慢向着城中走,向着他熟悉的那个家走,向着楚云死去的地方走。

那些士兵一排排被击飞,却不见他出手,终于害怕起来,只举着武器威胁,他们的双手颤抖,兵器都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洛名玦露出浅笑,慢慢走到主殿,侧坐在最高一级阶梯上。他一条腿屈膝,手肘支在膝上撑着脸颊,望向殿下的人群。显得从容不迫,高傲优雅,他轻声道:“你们是自尽呢还是要我帮你们?”那声音带着笑意却无比冰冷,不掺任何感情。

有些大胆的士兵站出来开口道:“妖孽,快快束手就擒!”

洛名玦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歪着脑袋问他,道:“我是妖孽?那你想知道妖孽都是怎么杀人的吗?”他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露出的寒光逼得那些士兵一阵颤栗。忽然刚才那多话者一阵惨叫,他竟是浑身爆裂而亡!

那人的鲜血肉末溅在他周围的士兵身上,他们睁大双眼极为惊恐,惨叫连连。洛名玦捂着耳朵,一脸无辜的模样,抱怨道:“好吵。”

接着,那些士兵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个二个拔剑自刎,殿下接连不断倒下尸体,终于哭喊声越来越小,直到一片死寂。

洛名玦打着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边已经泛白,黎明就快到了。他踏着那群尸体慢慢原路返回,哼着小曲心情格外舒畅。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补个好觉。

……。

等他回去的时候齐西月已经不在了,连着“楚秋歌”的尸体消失的一干二净。

洛名玦坐在桌边,拿了块点心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人呢?”

寒默闻见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送他回月耀了。”

洛名玦轻轻“哦”了一声,又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寒默见他不再问反而自己开口道:“我篡改了他的记忆。他不会记得这里的事情,只记得逃亡途中楚秋歌被日耀士兵一剑刺破胸膛,当场毙命。”

所以那个云游四海的约定也不记得了吗。洛名玦垂着的睫毛在眼前洒下一片阴影。不记得也好。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起身背对着寒默挥了挥手出了房门,道:“我去睡一觉,一会叫我。”

寒默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落寞。

第11章:金灵珠

“这真是报应啊!日耀灭春旭皇室一家老小,现在被人屠城,惨,惨呐!”

“我还听说屠城的是一年轻少年,你说不会是那逃跑途中被杀死的二皇子的怨灵作祟吧?”

“别说的那么吓人好不好。”

“你想想看啊,那些把守春旭的日耀士兵惨死后没多久,这日耀本国就紧接着被屠城不是报仇我都不信!”

“这日耀国坏事干尽有这下场也是活该,只是可怜那小皇子,才年仅三岁就遭此惨手,可怜啊。”

洛名玦听到这突然轻哼一声,没了兴致。手里的酒杯敲在桌上清脆一响。

“哥哥,哥哥,怎么了?”一阵奶声奶气的童音传来。洛名玦转头一看,白诺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他,虎头虎脑的模样好生可爱。

这孩子正是那日耀的小皇子,洛名玦屠了日耀城,却还是不忍心对孩子出手,更何况他还和齐西月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他造了一具假尸体将这孩子偷换了出来,给他改了名字,篡改了记忆。现在这孩子坚定不疑地相信洛名玦是他唯一的哥哥,两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云游四方。

洛名玦浅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只道:“哥哥在想阿诺以后长大了千万不能像这些人一样,闲着没事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

那些人闻言想找他评理,却发现屁股像粘在板凳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开,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别提多憋屈了。

洛名玦牵着白诺的小手回到了寒默的别院,阿诺一见着寒默立马扑了上去,抱着他稚气十足地唤了声,“舅舅~”

寒默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这白诺的记忆是洛名玦篡改的,寒默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明显愣住了。

阿诺见他没反应,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道:“舅舅以前见了阿诺都是要举高高的,是不是不喜欢阿诺了……”

寒默一怔,立马抬头望向洛名玦,那始作俑者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他帮腔道:“快啊,他舅舅,伤了孩子的心多不好。”

寒默脸都黑了,但又不能拆台,只得竭力配合他演出,犹豫再三还是抱着阿诺举了起来。

洛名玦看到寒默那冰块脸专心逗小孩的模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闹够了又帮他找台阶下,道:“哥哥和舅舅还有事商量,阿诺乖乖去找子成哥哥玩,好吗?”

寒默把白诺放下来,他立马乖巧地朝洛名玦点了点头跑去找冷子成了。估计接下来冷子成也会面临和寒默相同的境遇了。

洛名玦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向远处跑去,嘴角微微带笑,道:“怎么样,可爱吧。”

寒默并不接话,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名玦,你对凡间的干预太多了。”

洛名玦不以为然,笑道:“他们若是来送死我也不能拦着。”

洛名玦自然知道寒默担心他过多干预凡间会被天界发现,虽然他身上施了隐藏的法术,但随随便便就能屠了最强国日耀的,绝不是普通的妖魔鬼怪可以做到的。

现在春旭、日耀被灭,这些国家的子民和领土都归到了月耀名下。月耀自然而然取代日耀成为了第一强国。齐明世在春旭被日耀的刺客杀害,现在即位的是大皇子齐旭。

洛名玦突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不禁感慨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王爷,被他的皇兄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还有齐西月在身边。一切变得可真快。

寒默见他的心思又跑到别处去了,也没在提刚才那事,半晌,再次开口道:“这些事告一段落,也是时候去寻你母亲了。”

洛名玦的视线投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微微点头,应道:“你不是说她会主动来找我。”

寒默道:“是,但事态紧迫,我们要先主动接近,再等她亲自与你相认。”

洛名玦突然转头看向寒默,道:“你莫不是已经探到她的藏身之处了?”

寒默轻轻点头,道:“正是。先前我担心她知道被发现后会逃走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子成装作你的模样在四周散布消息,引她上钩。如今你在,我们便可直接上门,等她现身。”

洛名玦沉默许久,母亲自他出生就下落不明,如今却要在这种情况下相认,一时感慨万千。

片刻后,他道:“她在哪?”

寒默淡淡道:“春风阁。”

洛名玦一惊,春风阁?!那不是之前和齐西月路过的烟花场所吗,母亲怎么会在那里。他突然明白了寒默的别院为什么会选在这里。想必是早就发现了她的踪迹,好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皱了皱眉,道:“何时动身?”

寒默又道:“今晚。”

洛名玦心想,这些时日他忙于处理日耀的事,也是时候做正事了。于是他没有拒绝,点头道:“好,不过这之前我要去取一样东西。”

按理说这仙人也要有神器在手才能发挥实力,但他洛名玦偏偏是个特例。不管什么物件在他手里统统能称得上神器,能发挥不亚于高阶宝器的作用。但这些物件离了他的身又会变做常物,不再有灵力。因此他洛名玦并不需要执着于什么武器。

之前他在天界的佩剑是他父亲洛舟留下的,虽然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神器,但在他手里和随便一把剑没什么区别,他配那把剑一是为了缅怀父亲,二是寒默嘱咐他不可使用其他兵器。他不懂寒默的用意,明明他用别的也是同样的作用,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一把剑。可能就是为了情怀吧,他不喜欢考虑复杂的事情。

现在洛舟的剑还挂在他的腰间,是寒默在那场围剿中帮他取回的。但他现在只当那是装饰并不打算使用,他心目中已有了更好的兵器选择,况且自从在这凡间重生后寒默也不再强调只让他用父亲的佩剑了。

洛名玦要取的这件物样,正是他准备用来做武器的。那是齐西月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送的礼物——一把竹质折扇。楚秋歌最常穿的颜色不是青色就是水绿,这扇子很衬他的气质。最右侧的扇骨处还隐秘地刻着一行小字:携手同归。

楚秋歌很喜欢这把扇子,他又怕平时随身携带爬高上低的会丢了,就一直放在锦盒里细心保管。现在他要去取回来,这把扇子肯定还在春旭宫偏殿,他的寝室里。

洛名玦平时的衣着是黛色或朱色,这扇子别在腰上多半会有些突兀。洛名玦便特意准备换了身白色的羽纱衫,刚走出门几步,冷子成就迎了上来,疑惑道:“主人平时不是不喜欢白色,觉得太过素净吗?”

洛名玦故作神秘轻咳两声道:“这衣服颜色随本战神心情。”

冷子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头道:“主人是为了和魔尊大人相配吧?”

洛名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大声道:“胡说八道!我才没那么想!”

冷子成再次点头,似是了然于胸,不必他多说。

洛名玦觉得再解释也是越描越黑干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拍了拍冷子成的肩道:“我出去一趟,照顾好阿诺。”

冷子成立马回道:“没问题,主人,我一定好好照顾小公子。”

洛名玦心里很是满意,他这个小狼做家仆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仅不会顶嘴连小脾气也没有,老实懂事,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

他轻轻一晃身便到了春旭的主城,街道上热闹非凡,全然没有了前些日被日耀侵占时的萧条。

洛名玦面带微笑,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哼着小曲,在街市上东看看西望望。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处吸引住了,那是他还在春旭宫时最常用的一把檀木梳。他满腹狐疑,心想:这梳子怎么会在这?难道是日耀士兵搜刮财物时随手给带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举起那梳子在眼前细细端详,那精致的木兰雕花,还有淡淡的木香。绝对就是自己的那一把。没等他开口那摊主自己就搭上了话:“这位小兄弟人长得俊俏,眼光也好,这把梳子可是那春旭二皇子楚秋歌的心爱之物,不知被谁带了出来,几经转手才到了我这里,是不可多得好物啊。”

洛名玦在心里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心想:谁告诉你这是我的心爱之物的,就是我用顺手了懒得换而已。不过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算和我有缘,不如买回去接着用。

这么一想,他又开口道:“这梳子多少钱?”

那摊主见他有心要买,五指一伸,道:“这个数。”

洛名玦眨眨眼猜道:“五两?”

这五两银子买把梳子已经是惊天数目,没想到那摊主却狮子大开口,斩钉截铁道:“五百两。”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呢!”洛名玦实在没想到对方能有脸喊出这个价位,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正要和摊主评理。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男声:“这位公子若是不愿买,不如让与在下。”

洛名玦循声望去,只见一青衫男子立于身后,温文尔雅,气度不凡。他见这人长的老实,有心提醒,便悄悄道:“这五百两可不是小数子,一把梳子卖这么贵,他这是坑你呢。”

那摊主明显听到了洛名玦这句,正朝这边吹胡子瞪眼,洛名玦存心气他,又跟那青衫男子道:“这摊主一看就老奸巨猾,逮住你这种钱多人傻的,能宰一个是一个,你可千万别上当了。”

那男子轻声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如今那第一强国月耀的二皇子四处搜寻楚秋歌的生前之物。若将这梳子奉上就不至少是五百两的奖赏了。”

洛名玦微微一怔,齐西月居然这般大张旗鼓地寻他的随身物,总感觉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他沉默片刻又道:“我听闻月耀二皇子与这楚秋歌皇子从小相识,感情深厚,不知现在二皇子过得如何?”

那人摇头轻叹道:“自然是不好,他们逃亡途中楚秋歌被刺死,二皇子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回到月耀后郁郁寡欢,喜怒无常,活着却同死了一般。”

洛名玦低下头喃喃自语道:“竟是如此……”

那人见他情绪复杂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摊主却憋不住了,嚷嚷道:“诚心买就掏钱,不买别挡道,聊天去一边聊去。”

洛名玦心想: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真是奸商。他向那青衫男子告别道:“这梳子就让与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那人见他要走,忙道:“多谢公子相让,不知如何称呼,日后在下获得封赏必定重谢。”

洛名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洛名玦这战神之名家喻户晓,楚秋歌又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语塞半天,糊弄道:“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有缘自会相见。”

那人闻言微微一笑,朝他恭恭敬敬做了个抱拳礼,洛名玦已跑开几步远,转过头才看到那人拘谨的模样,他赶忙在人群中朝那青衫男子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啦!”

第12章:金灵珠2

洛名玦凭着记忆偷偷溜进了自己的寝宫里。

那里的陈设、布局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反倒让洛名玦有些奇怪。因为经过日耀士兵的搜刮后这里应该已经变得一团糟,而现在屋里的摆设却和他离开之前几乎毫无差异。

难道是谁在之后帮他打扫了房子?还布置得这么有生活气息,连他随手丢的纸团都老实地待在原位。

想到这,他赶忙快步走进里屋,只见那桌子上正摆着满满一盒芸豆卷!洛名玦简直要乐得跳起来拍手了。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桌前,捏起一块就送到嘴边。这熟悉的味道,香甜松软,口感细腻,完全满足了一个吃货的心。

洛名玦嘴里塞的满满的又在手里抓了两个,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好生惬意。

他躺着吃着,意识慢慢飘去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他还是这春旭的二皇子楚秋歌。十五岁的生日是他过的最后一个安稳的生日,那之后没多久先皇楚承就和妻子双双身殒日耀,春旭情势危急,往日的宁静也不复存在了。因此他对这最后的幸福时刻记得格外清楚。

在他生日前几天齐西月就已经赶来了春旭,住在离他的寝宫很近的一处偏殿。那天楚秋歌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听有人进了屋也不抬头。

“你这画的是什么?”

果然是齐西月,他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楚秋歌身旁,低头看他纸上的画。

楚秋歌专心地作画,只道:“你看呢。”

齐西月眉头微皱,手指点在一处,道:“猪?”

楚秋歌瞬间气炸,道:“滚你的,这明明是猫!”

齐西月轻笑出声,也提笔画了个什么。楚秋歌凑过去看,只见一圆西瓜般的东西头上接了个香蕉。他无语道:“这是什么?”

齐西月一本正经回道:“你。”

楚秋歌气得嘴都要歪了,抓起笔就要往齐西月脸上戳。

齐西月倒也不躲,站在那任由他拿笔往自己脸上胡闹。楚秋歌画完,看着齐西月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了,名作诞生。”

齐西月凑到镜子跟前一看,右脸被画了坨屎,他的眉头抽了抽,朝楚秋歌道:“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我也要画。”

楚秋歌毫不畏惧,自己把脸凑过去,还顺手给人递了支笔。齐西月剑眉一挑,嘴角上扬,一只乌龟就这么留在了楚秋歌的脸上。他在镜子前一看,瞬间嘴角撇下来,不高兴道:“你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给我画个大王八。”

齐西月见楚秋歌一副受气了的委屈模样,竟觉得说不出的好笑,他低声笑道:“你给我画了坨屎,咱们两清。”

楚秋歌不服气地反驳道:“哪有!那明明是盘香!”

齐西月挑眉道:“你这人干坏事还不承认,颠倒黑白,说得就像我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楚秋歌厚脸皮地回道:“没错,就是你欺负本皇子,我给你画盘香你给我画王八,你说谁过分!”

齐西月说不过他,干脆上手搔楚秋歌的痒痒,道:“承不承认!承不承认故意使坏!”

楚秋歌痒的笑声连连,一边躲他的手一边道:“哈哈哈……你个齐西月……哈哈……幼稚鬼……住手,住手。”

齐西月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步步紧逼,直攻楚秋歌的腋窝。

楚秋歌笑得浑身发抖,又推不开他,干脆拽着人一起滚到了床上。这两人虽是少年,但加起来的重量也不轻。可怜的床当即发出一阵吱扭的哀嚎。

楚秋歌不喜欢侍从跟的太近,一般屋子里只有他一个,这会听到这动静,那些人纷纷围了过来,敲门道:“二皇子,二皇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西月和楚秋歌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听到楚秋歌幽幽道:“没什么事,就是有人非礼我。”

齐西月瞬间眼睛瞪的老大,他想从楚秋歌身上起来,对方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最后甚至腿脚都缠了上来给他死死箍住。

那门外的侍从一听这话当即要破门而入,齐西月心急如焚,楚秋歌却越缠他越紧,情急之下他猛然拽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在同一张被子里两人的呼吸都越发炽热。楚秋歌与齐西月四目相对,心脏的跳动加快了几分。他率先避开视线,垂下睫毛,自觉地收回了手脚松开齐西月,从被子里翻了出去,朝门口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那些侍从闻声终于四散开来,门前也恢复了安静。楚秋歌清了清嗓子,朝还在被子里躺着的齐西月道:“距离庆生晚宴没有几个时辰了,西月哥哥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语罢他便快步出了里屋,简直像在躲齐西月一样。之后再见就是在晚宴上了。庆生的礼物一件件送到楚秋歌面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送礼者是谁。一拿到齐西月的礼物他马上就眼尖发现了那行小字,便打趣道:“携手同归?看来这赠礼者想和我有一段姻缘。”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去瞄齐西月,人家却全然不看他。楚秋歌像吃了闭门羹,也没心情再逗他了。但若是当时楚秋歌再观察得细致一点就会发现齐西月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脸颊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洛名玦吃完了手里的芸豆卷,便下床去摸墙上的暗格,这秘密按理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那暗格打开时他却是吃了一惊。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张纸条,那里写着:你是谁?

洛名玦惊得浑身一颤,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他竟然被包围了!心下一急,洛名玦把那折扇别在腰上,又把暗格藏匿好,一闪身形便回到了寒默别院。

洛名玦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还惊魂未定,莫不是有人对自己的死产生了怀疑,故意留下那纸条试探。现在折扇已经拿走,行踪暴露无遗。若是不想出对策就是作证了自己没死的事实。

洛名玦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又理了一下思路。在只有他知道的暗格里留下纸条,这纸条自然是给楚秋歌看的。现在他拿走了暗格里的扇子还吃了几个芸豆卷,那些士兵包围屋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若想这一切解释得通,只能是:楚秋歌的怨灵作祟。

想到这他又猜到了一种可能,也许那个留下纸条的人本就不是怀疑楚秋歌的死,而是真的想见楚秋歌的怨灵,为了确定他的存在才留下纸条,所以那句“你是谁”,其实想表达的是“你是楚秋歌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一定离疯不远了。

想到这,洛名玦突然起身在脸前一挥,那张脸瞬间变做了楚秋歌的容貌。他叹了口气,道:“好吧,就让本战神帮你了却了这桩心愿吧。”

洛名玦又回到了他的寝宫里,他施了法让自己变得看起来有几分透明,端详了自己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不错,看起来有几分怨灵的样子。

做好准备,他这个“怨灵楚秋歌”便悄悄潜到了那群包围的士兵中,他站在一个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肩。那人没有转头,不耐烦地动了动肩,道:“好好看守,别动我。”

“楚秋歌”见状问道:“你们在看守什么?”

那人回道:“那月耀二皇子不知又犯了什么病,让我们站在这守着,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自然猜到了留下纸条的是齐西月,但猜测被证实的时候心还是不免被扎了一下。

“楚秋歌”又道:“那你们不用守了,我已经出来了。”

那人下意识地转头望过来,不看还好一看魂都吓没了,他浑身颤抖着指向“楚秋歌”,声音哆哆嗦嗦,大喊道:“鬼啊!!!”

“楚秋歌”微微一笑,心想:嗯嗯,这反应不错。很好,很好。

其他士兵被那声惨叫吸引过目光,见到“楚秋歌”也同样一声惊叫,只一瞬间,四下就乱作了一团。

“楚秋歌”见目的达成,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秋歌!”

他微微一怔,立在原地,却不敢回头去看,因为他已经想象出了齐西月那副焦急却带着欣喜的神色,只为了一个不一定存在的怨灵做到这个地步,若是回头看一眼就不可能忍心再走了。“楚秋歌”缓缓闭上眼睛,在那混乱的人群中消失了。

……。

洛名玦再次回到别院的时候寒默正在等他。现在已是傍晚时分,月色皎洁。

他一看到月亮就会想起齐西月,忍不住地叹息起来。寒默不动声色地上前,静静望向他却一言不发。

洛名玦见他这样,自己先打破沉默开了口,道:“说好今晚去春风阁的,准备好了吗?”

“你不舒服,明天去。”

寒默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洛名玦却觉得他温柔了许多,清冷的声音也像是一团温暖的水,将他包裹了起来。

洛名玦不想说话不算数,又嘴硬道:“我没有不舒服,不需要等到明天。”

寒默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里的光柔软一片,看得洛名玦都有几分出神。半晌,他又道,“去休息罢。”

洛名玦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寒默已经转了身走开了,他立在那里静静看着寒默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第13章:金灵珠3

清晨,洛名玦和寒默上街时,到哪都在谈论春旭宫昨晚闹鬼的事。寒默闻言皱着眉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见洛名玦只是笑笑,也没有问什么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两人安静地走着,洛名玦突然开口道:“你之前说青阳之灵显世那些魔物会躁动不安,为了争夺它危害凡间,最近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安分下来了。”

寒默点点头道:“说明青阳之灵在灵珠附近。”

洛名玦一惊,转头道:“它在附近会不会阻碍我们收集灵珠啊,毕竟那可是能封印它的东西。”

寒默肯定地回答道:“不会的。”

洛名玦见他这副笃定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儿,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慢条斯理道:“那灵珠有加固封印的作用,魔物对它的感应变小了,自然而然就安分了下来。那是不是说,只要有灵珠护着,不重新封印也没问题?”他像是提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寒默的反应。

但寒默摇了摇头,立马否定了他这个想法,道:“最后一道封印支持不了多久,还是会破的,只有重新封印才能以绝后患。”

洛名玦“唔”了一声,又道:“这青阳之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寒默像是被问住了,向他看了一眼,才缓缓开口:“很厉害。”

洛名玦无语道:“这不是和没回答一样嘛,它是什么样的?大的圆的扁的长的?”

寒默又望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很好看。”

洛名玦已经懒得接着问了,跟着重复道:“好,好看,好看,行了,问你也是白问。”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会,洛名玦再次忍不住打破沉默,他无奈道:“师父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是太闷了,你就不会跟我找点话题吗,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能跟我一语不发地走一路?”

寒默淡淡道:“是。”

洛名玦一时语塞,看向寒默抱怨道:“我说这么多,你就回我一个字,真是惜字如金,再多一个可不可以啊。”

寒默又道:“可以。”

洛名玦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叹气道:“好好,真是多了一个字,辛苦你了。”

寒默还没再次开口,洛名玦突然视线胶在一处,站住了。寒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里有一群小孩在踢蹴鞠。于是他吸取经验教训,主动开口找话,道:“你喜欢?”

洛名玦微微一怔,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寒默,没想到对方除了谈正事、喊他名字、静静看他,还学会搭话了!可以啊!进步很大,把寒默培养成新一代话痨指日可待!

洛名玦在心里默默激动完,才回道:“算是吧,以前和西月玩过几次。师父你以前没玩过吗?”

寒默听到齐西月的名字再度沉默,气氛一度无比尴尬。洛名玦不知道寒默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心想:好了,这次干脆连我的问话都不搭理了,这老东西,本事越来越大了。

还好寒默听不到洛名玦心里那些大不敬的话,不然若是他有拐杖已经敲到洛名玦的脑袋上去了。

其实要说苦,寒默的心里应该更苦,好不容易养个小徒弟,一天到晚细心呵护着,却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眼睁睁看他从一只小白兔长成了野猴子,就差骑到他头上来了。

但他洛名玦就是那种不管对象,有气就出,有话就说,没大没小的类型。虽然心里不知道有多爱戴这个师父,表面上却还是这副德行。当年在天宫也没少给寒默惹是生非,什么把月老的头发和太上老君的胡子编到一起啊,什么打翻了上等的露花酿啊,都是寒默在幕后偷偷给他善后,才不至于被人发现逮了去。

真是儿子长大了就学会欺负老子了。那时的小名玦别说跟师父顶嘴了,每天巴结师父还来不及。天天想的都是做什么好吃的孝敬他老人家,今天说点什么哄师父开心。不得不说,这孩子啊,还是小的时候可爱。

寒默一晃神的功夫,洛名玦就围到了离他几米远的一小摊前。他静静跟上去,见那摊子上卖的皆是女子的胭脂水粉、首饰物件,微微颦眉,望向洛名玦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

那摊主向洛名玦搭话道:“小兄弟可是要买来送心上人的,这些胭脂都是今天的新货,包您满意。”

洛名玦微微一笑,道:“我是要去那春风阁,想给姑娘们送些见面礼。”

那摊主闻言笑起来,道:“没想到小兄弟也是爱寻花问柳的主,这些珠簪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洛名玦随手挑了几个首饰又让那摊主帮忙选了些胭脂水粉。忽然瞥见一精致的小盒,旁边还摆了只笔。洛名玦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那摊主道:“这是黛粉,画眉用的,小兄弟想买一盒吗?”

“画眉?”洛名玦抓起那只笔和小盒递到了身后站着的寒默手中,道:“你给我试试,看好不好用。”

语罢他闭了眼仰起头,脸向前一凑,等着对方动作。寒默见状,当真握笔蘸了蘸黛粉准备给洛名玦描眉。

那摊主却突然笑出声来打断了他们,“哈哈,这黛粉是女子之物,小兄弟莫要捉弄这位公子了。”

洛名玦睁眼一看周围的人果然三三两两都笑开了,对面卖点心的姑娘笑得最为厉害,手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洛名玦转身向那处走去,手指着一包点心,面带微笑道:“这桂花糕多少钱?”

那姑娘笑着回道:“十文一包。”

洛名玦道:“给我来两包。”

那姑娘笑意盈盈地递给了他三包糕点,道:“买两包送你一包罢,你一向我走过来,那白衣公子就一直盯着我看嘞,这包点心你们分着吃,好吃了再来。”

洛名玦听她这话,回头望了一眼寒默,只见他手里还拿着黛粉盒,默默朝这边望着。

那姑娘八卦心起,又笑道:“他看我的眼神冷若冰霜,你一回头又温柔如水。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洛名玦忙摆手道:“还能什么关系,就是朋友!”

那姑娘眉眼弯弯,笑道:“我看不像,你没这个心人家倒是有那个意呢。”

洛名玦疑惑道:“这是何意?”

那姑娘这次却只是笑笑不再开口了。

洛名玦付了点心和胭脂、首饰的钱,提着三包桂花糕和寒默往回走。回家途中就没忍住拆了一包,尝尝味道,他甚是喜甜。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口味极佳。第一口下去就赞不绝口道:“好吃!真好吃!”

他自己吃了,又想起了跟着身边的寒默,便问道:“师父,你要不要尝尝?”

寒默就像没听见一样,对他的话不理不睬,继续在一旁跟着。

洛名玦却并不死心,拿起一块走到他面前,直接递到人嘴边,道:“知道你不想弄脏了手,我来喂你,尝尝。”

寒默望了望那块点心又抬眼对上洛名玦的视线,居然没有拒绝,张口连着洛名玦的手指一起含在了口中,舌尖一勾直接顺走了点心。

洛名玦微怔,轻咳了一声走回了旁侧。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度,面颊隐隐发烫,难得不好意思起来,重新包好了点心,不再吃了。

……。

“哥哥!”

洛名玦一进家门就被白诺扑了个正着,他摸了摸那小家伙的脑袋,把手里的点心递给他,道:“哥哥买了点心,阿诺去和子成哥哥分着吃好不好?”

白诺扑闪扑闪大眼睛,委屈道:“哥哥总是往外跑,都不陪阿诺玩了。”

洛名玦“唔”了一声,为难道:“那阿诺想玩什么?”

白诺一听他这话,激动得两眼冒光,期待极了,甜甜道:“阿诺想玩过家家,哥哥是妈妈,舅舅是爸爸。”

洛名玦转头一看,寒默正躲在角落的阴影里,被阿诺点到明显身形一颤。他当即笑出声来,道:“可是你舅舅好像不怎么想玩呢,怎么办,不是哥哥不陪阿诺玩,实在是舅舅不愿意哥哥也没办法呢。”

白诺一听他这话立马露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低头扯了扯衣角,道:“那……那只好让子成哥哥做爸爸了。”

“谁说我不愿意。”

白诺的话音刚落就紧接传来一个声音,洛名玦转头一看,只见寒默已经从那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处望向他们。

洛名玦惊得目瞪口呆,简直要上去扯扯寒默的脸,看是不是有人易容成的了。他小声试探地问道:“寒默?你当真要玩啊……”

寒默面色平静,淡淡道:“当真。”

洛名玦彻底语塞,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支吾了半天又转向白诺问道:“你舅舅同意了,那咱们要怎么玩?”

白诺的心情瞬间明媚,奶声奶气道:“我想看爸爸和妈妈亲亲。”

“什……!不行,不行,不行!!”洛名玦向后跳开一步,夸张地交叉挥臂连喊了三个不行,然后又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寒默,期待他也能赶紧和他统一战线,一致对抗小鬼。

但寒默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只见他波澜不惊地问道:“为何不行?”

寒默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洛名玦在心中一阵咆哮,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寒默也是个猪队友,洛名玦那个绝望啊那个不知所措啊,他一咬牙一跺脚,心想:你寒默都不害羞,本战神还能害羞吗,脸皮是个什么,能吃?

洛名玦半眯双眸,嘴角上扬,手臂勾住寒默的脖子,故意用酥麻的声音道:“师父,弟子得罪了。”

寒默面不改色地静静望他,见洛名玦一分一毫地缩短他们面颊间的距离,呼吸逐渐加重,心脏打鼓般咚咚作响。

就在两个人的唇快要贴到一起时,洛名玦忽然开口轻声道:“你真的不躲?”

洛名玦看到寒默那水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翻涌起了不知名的情绪,但是也仅仅只看到了一瞬。因为下一秒寒默就闭着眼堵上了他的唇。

洛名玦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想后退躲开,寒默却紧紧按着他的后脑,环住他的腰把人箍在怀里,力气大的惊人。

“唔……寒……”,寒默一松口,洛名玦就赶紧抓住时机想开口说话,但谁知下一秒寒默就重新吻了回去,舌头迅速探入了洛名玦半张着的口中,极富侵略性地扫过他口腔中每一处地方。

洛名玦浑身僵直,连挣扎都忘了,任由寒默在他唇上肆意舔咬,吮吸唇瓣。直到把洛名玦吻的大脑缺氧,浑身发软,寒默才总算愿意停了手。

洛名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湿漉漉的有些发烫的唇,神情恍惚。半晌,他感叹道:“天……你吻的太逼真了。”

第14章:金灵珠4

用生命作担保,他洛名玦虽然总缠着寒默,却绝对对他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他也肯定寒默对他也是一样。

对今天这事,他的反应不过就是,寒默突发奇想跟他亲了一下,就是玩的过火了点。

回到房间洛名玦的心脏还砰砰直跳,他指着心口,责骂道:“跳那么凶干嘛,又不是没亲过,赶紧安静下来,听到没有。”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灌了一口凉茶,又趴到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今天被寒默这么一吻他又想起了之前那个和齐西月的吻,虽说那个吻轻的不能再轻,齐西月又失去了意识,但怎么说也是他的初吻,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心想: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兄弟,都跟我亲过了,这算什么事啊。

他洛名玦从来都讨厌麻烦的事,尤其还是这种感情上的事。到最后干脆放弃思考。觉得这都不是事,还不如考虑晚饭吃什么。

他刚从屋里出来,就见寒默站在门外。洛名玦甚是无语,心想:你这人,一声动静没有地站在我房门口,想吓死人啊。他清了一下嗓子,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寒默轻声应道:“我一直在。”

洛名玦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一直在?那我刚才在屋里说的话可不就被听到了!

他的眼神四处闪躲,心虚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有意岔开话题,道:“师父找我有何事?”

寒默的视线静静落在洛名玦脸上,道:“去春风阁。”

洛名玦这才想起这被自己拖了好久的正事,忙道:“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两人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了春风阁附近的隐秘街角处。那春风阁如同上次见到的一般,四周挂着火红的灯笼,姑娘的倩影透过纸窗显得朦朦胧胧,撩拨人心。

洛名玦率先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今个换了一身红衣,极为抢眼。手里敲着把折扇,这扇子正是齐西月送的那把,被他加了幻化术,看起来只是把普通的山水画扇。衣袂飘飘,折扇在手,好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寒默跟在他身后,依旧一袭白衣,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洛名玦见他这样,忍不住调侃道:“我看你啊,不像嫖姑娘的,反而像是被姑娘嫖的。”

寒默眉头微微一皱,似是很听不惯这污秽之语。洛名玦见他这副模样更想逗他了,眉头一挑,折扇抵在他的下巴上,笑道:“小美人,给大爷笑一个。”

寒默轻轻挥开那扇子,皱眉道:“胡闹。”

洛名玦得寸进尺,勾上他的肩,嘿嘿一笑,道:“走咯,和大爷一起去找妹子消遣消遣,今天就破了你的……”

洛名玦这句话还没说完,寒默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目光冷冷的,似乎能把他吃了。洛名玦见情势不利,立马卖乖,无辜地眨眨眼睛,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寒默一向很吃他这套,果然叹了口气摇着头松开手了。

洛名玦得了便宜还卖乖,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道:“好师父,你就满足名玦一个心愿吧。”

寒默明知不是好事,却又不忍拒绝,轻声道:“何事?”

洛名玦一听此事有戏,眼睛里闪出狡黠的光,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寒默听完却未觉有何不妥,便毫无犹豫点头答应,道:“好。”

万事俱备,洛名玦和寒默终于一前一后踏进了那烟花抚柳之地。扑面而来的浓郁胭脂香呛得寒默眉头一皱,洛名玦却觉得还蛮好闻的,心想:不知道这青楼的点心好不好吃,晚饭没来得及吃,还有点饿呢。

那老鸨见他们衣着打扮与众不同,气度不凡,马上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忙道:“两位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洛名玦回她一笑,道:“你们这最好的姑娘是谁?”

老鸨见他一上来就找名角,定是个有钱好骗的主,立马堆笑讨好地回道:“最好的当然是我们的花魁,玉烟姑娘了。”

“哦?”洛名玦似是很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尾,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谁知那老鸨却突然话锋一转,为难道:“可是她不随便接客,这客人要让她满意才肯见。每天那么多人都争着抢着在她面前展现才艺,却没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她要是不愿意,连我都逼迫不了。”

洛名玦对此早有耳闻,如今只是走个流程,待她说完便道:“表演才艺,舞剑可行?”

老鸨闻言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但若不能让她满意公子又扫兴而归,我们这生意……”

看来这春风阁打着天仙的噱头骗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亲睹美人芳容的人,都赶着上门给人家送钱。

洛名玦自是明白她的意思,随手抛给她一锭银子,道:“够不够?”

“够了,够了,公子快请进!”那老鸨收了钱,笑意愈深,皱纹里卡着厚厚的粉,洛名玦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她,拂了袖同寒默一起走入里厅。

那里已聚了不少人,除了客人外便是烟花女子,个个婀娜多姿,抚媚动人,娇若梨花带雨。她们一见洛名玦和寒默这两位俊俏郎君,立马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来。洛名玦两条胳膊都已经被动作快的二位女子霸占,那些没抢到的,便幽怨地投过视线,圆扇在面前轻扑,极尽娇嗔的媚态,展现自己的灵动可人。

洛名玦颇为享受地揽过两位美人的肩,突然感觉后背被视线刺了一下。他转头一望,只见寒默立在一群美人的包围之中,面色冷得吓人。

洛名玦见状,赶忙松开环住女子的手,上前搭救寒默,向周围的姑娘们道:“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兄弟是来找花魁的,下次再找各位姐姐们玩,好不好啊?”

那些姑娘闻声轻轻一哼,四散开来,走时还不忘纤纤玉指抚他面颊,占点便宜。

洛名玦自己倒不觉得是被占了便宜,寒默的脸色却已经冷得能结冰了。他掏出手帕给洛名玦擦了把脸,又拍了拍他的衣裳,闻见他身上还残留的胭脂水粉味,眉头紧皱,大为不悦。

洛名玦以为他是反感这烟花场所,赶忙安抚道:“事情办完咱们就走,再忍一忍吧,师父。”

寒默听到他这句“师父”倒是很受用,面色缓和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洛名玦见给他哄好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有心去想正事了。

他提了剑,足尖一点地,便飞身跃到了台上。这是为给花魁展现才艺特地搭建的舞台。背后是花魁的房间,正面对着大厅。四下都能欣赏到台上人的表演。

洛名玦舞剑,寒默坐于台边抚琴配乐。他向台下抱拳作了一揖,随后拔剑而出。身姿随琴音而动,琴音婉转悠扬,便颦眉敛眸,剑舞柔情;琴音跌宕起伏,便意气勃发,气贯长虹。

看客们皆屏气凝神专注地随那抹红衣移动视线。见他愁思满怀便心生怜惜,见他挽剑而起便精神振奋。

突然间那剑脱手而出!红衣少年飞身而起,意欲追剑。只见坐于台边的白衣男子也随之而动,一个踏步直上,左手接剑,右臂抱得红衣少年。两人美目相对,衣袂随风飘动,宛如画卷。待落地后,红衣少年倏然微微一笑,侧身夺剑落于台中,再次抱拳作礼。

他那笑容似是有摄人心魂的魔力,众人皆神情呆滞,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爆发出一阵激励的掌声!

洛名玦见此反应,得意地朝一旁的寒默扬了扬下巴,嘴边还带着一抹微笑。之前他在门口和寒默商量的正是这场演出,如今大获好评,不免心中得意,迫不及待地找寒默邀功。

寒默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也很给面子,点头夸赞道:“做得好。”

洛名玦受了师父的褒奖,心里美滋滋的,更有底气了。望向身后那扇虚掩的窗,恭恭敬敬道:“不知花魁可否赏脸与在下一见?”

一阵清冷的女声从那处传出,“这位公子的表演确实极佳,不过小女子今日身体疲乏,不便接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洛名玦闻言却不愠不恼,轻声笑道:“无妨,我今日来本就不是为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夺那花魁的名号。”

他故意将最后那句话放得很慢,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惊,这红衣少年姿色出众宛如天人,才艺之佳又是他们有目共睹的,相较那神神秘秘,不知真容的女子似乎更为出色。四下纷纷议论开来,众人的视线不停地在洛名玦和那窗上的倩影中来回移转。

“放肆!”那花魁终于沉不住气,推门跃身飞出,步履轻盈如燕,稳稳落在了那台上。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连曾经在天界撩妹无数的洛名玦都看直了眼。她身姿优雅,亭亭玉立。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万缕青丝垂于身后。面庞明艳动人却不失俏丽。

四下一片惊呼,能有幸目睹这花魁真容可谓不枉此生呐!

那女子转头望向洛名玦,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刚才在窗后只能看见大致的人形,现在她不仅看清了他的容貌,还有那腰间的佩玉,她美目圆睁,惊讶不已,急切问道:“你是洛名玦?!”

第15章:金灵珠5

洛名玦见她这副神情,几乎笃定了她就是自己要寻找的魔教圣女,他的母亲——寒施希。

寒施希不等洛名玦回答,便率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足尖轻点,飞跃回房,她衣袖一拂,房门便随之叩上。一系列动作形如流水,如若踏云。

但在房门紧闭之前却有一更为迅速的白影闪了进来。寒施希一见寒默,身形一颤,当即跪地叩首!忙道:“兄长大人!请原谅施希!”

洛名玦自然知道她是为了那失守封印、掠走灵珠的事道歉,却并不知道寒默与寒施希竟是兄妹关系。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寒默,只见他面无表情,一双水色的眼眸宛如寒冰刺骨,冷若冰霜。

洛名玦有意偏袒母亲,望着寒默轻声唤道:“师父……”

寒默的视线只略略扫过他一眼,面色却是明显的缓和下来。半晌,淡淡道:“施希,事已至此,我只想你能交出灵珠。”

寒施希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洛名玦,又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道:“灵珠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寒默神色愈冷,逼问道,“你把它们藏到哪了?”

寒施希别过脸去,似是不想回答。寒默又再次询问,“在哪?”这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力。

寒施希却并无所惧,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

“不可能。”寒默依旧面不改色,但言语中已透露出了怒气。

洛名玦赶忙上前劝和,道:“师父啊,我和母亲好不容易相见,你就让我们单独处一会嘛。”

寒默望着他并不言语,洛名玦却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了,又使出杀手锏,握着他的手眨了眨眼,软绵绵道:“好不好嘛?”

寒默已经彻底败下阵来,轻叹一口气,点头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一想到刚才进入里厅被女子团团围住的场景,寒默便弃了门从后窗跃了出去。

洛名玦明白他为什么不走“寻常路”,又想到之前寒默那副一本正经困扰不已的模样,一阵笑声止也止不住了。

寒施希已经起身坐在了桌边,见他笑得开心,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感叹道:“他真是变了好多。”

洛名玦转过头来,八卦心起,问道:“那师父以前是什么样的?”

寒施希不假思索道:“像个老头。”

洛名玦噗嗤笑出声来,道:“那他没变!现在也像个老头子!”

寒施希意味深长一笑,却并不接话了。她记忆中的寒默,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似乎没有能让他在意的存在,对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包括她这个妹妹。

洛名玦见她沉默,又问道:“母亲为何会在青楼。”

寒施希道:“没有一个地方比青楼和赌场的消息更灵通了。”

洛名玦又问,“母亲是想打探什么事?”

寒施希点头回道:“你的下落。我能感觉到你在附近,却不能准确判定方位。”

洛名玦一怔,忙道:“母亲早就在寻我了?”

虽然之前寒默已说过寒施希在寻他,但如今听她亲口承认,不禁有种受宠若惊的欣喜感。原来母亲真的有在关心他,还记得他这个儿子。

寒施希道:“大概十六年前我就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不过最多能将范围缩小到春旭境内。”

洛名玦心想,十六年前刚好就是我附身楚秋歌的时间。不过之前自己在竹林修复元神的时候母亲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难不成这和那救自己的人有关?

洛名玦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最为困扰的问题,他道:“母亲为何……要盗那灵珠?”

寒施希早就猜到他要问,不紧不慢道:“我做这件事自然是有我这么做的原因,玦儿,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如果我说不要去寻那灵珠,你会就此放弃吗?”

洛名玦顿了一瞬,继而为难道:“师父说那青阳之灵若是不封印,三界定会大乱,所以……”

寒施希突然轻轻笑出声,道:“你很信任他。”

洛名玦摸了摸后颈,冲寒施希一笑,道:“他是我师父,我自然信他。”

寒施希的目光移向那后窗,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轻轻道:“我真没想到他会成了你师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和别人这么亲近。”

认识到了自己在寒默心中的与众不同,洛名玦不禁有几分窃喜,眼瞅着寒施希,好奇心起,问道:“母亲,师父小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啊?”

“兄长他从小就被当作下任魔君培养长大,不仅不许和其他孩子们玩耍,甚至很少有闲暇时间,因此从小便少言寡语,极为孤僻。我印象中他竟有一次表现出了对事物的喜爱。”

洛名玦忙追问道:“是什么?”

“风筝。”寒施希接着道,“那时的兄长整日与古籍为伴,从来没有去过凡间,也没有什么小孩子的玩具。有一日,母亲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风筝,希望他能因此活泼一点。但兄长却从来没有玩过那风筝,把它悄悄放在了自己卧室的柜子里。我原先以为他是不喜欢,后来却不止一次地瞧见他在看那风筝,一动不动地静静端详,手指还不时地在上面轻抚。”

“后来呢?”洛名玦已经想象出了小寒默的模样,那形单影只的小小身影立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望向风筝,面无波澜,却是藏不住眼底的欣喜之情。

“后来,后来那风筝被父亲发现,便勒令兄长自己烧了它。”

洛名玦倏然拍桌而起,愤怒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寒施希轻轻拉他坐下,神色黯淡,接着道:“兄长当时连一句反抗的话都没有,自己拿了风筝出来,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风筝被火焰燃烧,直到它烧成灰烬也没有移动半步,我们在一旁为他说情,嗓子都哑了,他却始终一声不吭。我又气又急,去拉他的手腕,才发现他紧咬下唇,眼眶通红,指骨都捏得发白。”

洛名玦听到这居然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寒施希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道:“很多时候他就算不说,你也能察觉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洛名玦眉头微皱,似是不解。

寒施希却并不解释,微微笑道:“你大可信他。”语罢,她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盒递与洛名玦。

里面是一颗金色的珠子,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洛名玦猛然抬头看她,激动道:“这……这是……!”

寒施希点头证实他的猜测,轻声道:“是金灵珠。”

洛名玦:“可是母亲你刚才说你不知道灵珠的下落。”

寒施希:“确实不错,这七颗灵珠一被我带入凡间便四散开来,只留了这么一颗在身上。”

“那您刚才为何不说?”洛名玦瞅着寒施希,一脸疑惑。

寒施希:“我就是不想告诉他。”

洛名玦笑道:“母亲这是故意气他呢。”

寒施希回他一笑,起身推开那后窗,低头对寒默道:“兄长,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照顾他,不然施希虽不敌你,却也定不会让你好过。”语罢,她衣袖一拂向寒默抛去了个什么物件。

寒默抬手一接,见到那物似是颇为惊讶,露出了一瞬间的不解之色,看向寒施希,动了动唇却没出声。

寒施希道:“这是为了帮我儿子,你可不许欺负他。”

洛名玦在她背后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哪有他欺负我的份呀,都是被我欺负。

寒默却郑重点头,肯定道:“定然不会。”

他们从春风阁出来时已是深夜,月光明亮异常。洛名玦踢了踢脚步的石子,问道:“我娘给你什么了?”

寒默道:“灵珠罗盘。”

洛名玦心中大喜,又问:“顾名思义,就是探测灵珠的?”

寒默点点头,又道:“对。”

洛名玦举起折扇在掌心一敲,欣喜道:“太好了!这样灵珠找起来就没那么费劲了,看来凑齐七颗灵珠指日可待!”

寒默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似是若有所思。

洛名玦见他再度沉默,主动找话道:“师父,你是知道我是你妹妹的孩子才收我为徒的吗?”

寒默目光低垂,微微摇头,道:“不是。”

洛名玦忽觉心情大好,想也没想就勾上了他的脖颈,在人脸上“啾”得亲了一口,开心道:“就知道师父是喜欢我才收我为徒的!”

寒默一愣,眼底难掩几分慌张无措的神色,而隐藏在那慌乱之下又是快要翻涌出的强烈感情。洛名玦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一直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寒默于他而言就像是父亲。孩子对父亲撒娇,亲亲抱抱自然没有什么不对。

洛名玦正要收回手臂,寒默却猛然抱紧了他。力气之大似是要将他揉进体内。

洛名玦不明就里,还以为寒默是今天在青楼受了惊吓,找他求安慰呢。于是他也回抱住寒默,笑着哄道:“好啦,抱抱,抱抱。”

寒默没有吱声,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为用力。洛名玦心想,今天见了母亲,得了金灵珠,还见到了寒默新的一面,真是赚到啦。

第16章:水灵珠

第二天一早,洛名玦就和寒默出去租了辆马车。不知道准确地点就无法传送,只能靠马力一步步找过去。

寒默在那边挑马,洛名玦也闲不住,东瞅西瞧,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没被自己发现。

这一瞧还真给他瞧出了名堂,他发现街上的人都三三两两结伴朝一个地方赶去,忙上前拉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这都是去哪啊?”

那路人道:“你不知道啊?之前那些春旭的奸臣统统被抓了,现在正要公开处刑呢!”

洛名玦一惊,又问,“那些奸臣指的是背叛春旭倒戈日耀,造成春旭宫那夜刺客混战的人?”

他问得很细,那人反而有些不耐烦,敷衍道:“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我要赶紧去看了,你要想去就自己去吧。”

洛名玦还抓着他不松手,继而问:“等等,等等,这些奸臣都是谁抓的?”

那人道:“月耀二皇子呗!行了,别问了,要赶不上了。”

那人走远,洛名玦还站在原地,怔怔地念叨着:“是西月……他怎么……”

正在这时,洛名玦的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一个激灵,忙转头望去。是寒默。他突然有了几分莫名的失望。

寒默比洛名玦自己都更清楚他想看到的是谁。半晌,缓缓开口道:“要去看看吗?”

“不,不用。”洛名玦摇了摇头,忽然感觉手被握住了,他下意识望了眼寒默,只见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耳根却隐隐泛红。

洛名玦觉得寒默从昨晚开始就有点奇怪。

昨天回去之后,他晚饭没吃饿的睡不着,正在床上躺着挣扎,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轻轻的呼唤,“名玦。”

洛名玦一听是寒默,直接穿着中衣起身开门去了。只见门外,寒默端着一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洛名玦欣喜若狂,忙问:“哪来的?”

谁想寒默竟淡淡道:“我做的。”

洛名玦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寒默还会做饭,至少之前他从未见他进过厨房,难道是他不在的这些年寒默突发奇想要自力更生,苦练厨艺了?

见洛名玦还愣在那儿,寒默已经自己进到了屋里,把那托盘放在桌上,点了盏灯。

洛名玦见状,赶忙关了门坐到了桌边,不自在地笑笑,道:“……谢谢师父。”

寒默的视线一直落在他面上,不偏移分毫,轻声道:“尝尝。”

洛名玦忙舀了口粥,还没送到嘴边,寒默就迅速握住了他的手,洛名玦抬眼一脸不解,心想:不是说让我尝尝,又不让吃了?

只见下一秒寒默就握着他的手把那勺粥送到了自己嘴边,呼呼轻吹了两下,缓缓道:“小心烫。”

洛名玦正往寒默那边看着,他一抬眼,便和那双清冷的水色眼眸四目相对。洛名玦面上倏然一烫,低下头来专注吃饭。

正吃了几口,寒默又从一旁拿了外衣披到了他的身上。洛名玦笑道:“我现在灵力恢复了,又不会伤风感冒,这么体贴入微干嘛?”

寒默淡淡应道:“不会感冒,会冷。”

洛名玦一时语塞,差点被粥给呛到,心想:师父你是怎么了!父爱被激发了吗!

经过了昨晚的事,今天寒默再牵他的手,洛名玦也见怪不怪了。他道:“马车租好了吗?”

寒默回道:“买了。”

“买了?!”洛名玦心想:这马车咱们能用几次啊,还要喂它,你个败家魔尊,还不如我用飞的呢。他又道:“好好,那什么时候出发?”

寒默道:“现在。”

“现在?!”洛名玦又道,“我还没吃早饭呢,不行不行!没得商量!”

寒默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我已经买好了。”

洛名玦又道:“那我行李还没收拾呢!”

寒默道:“我替你收拾好了。”

洛名玦一顿,又接着道:“那,我还没跟子成交代呢。”

寒默:“我已经说过了。”

洛名玦“唔”了一声,寒默又接着道:“阿诺那边交由子成照顾了。昨天买的礼物也送给施希了。你想吃的桂花糕也买了。你的折扇也带上了。”

洛名玦赞叹道:“师父,我真是爱死你这种考虑周全的队友了!所以说,我只要记得把自己带上就行了呗!”

寒默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洛名玦已经率先登上车去翻寒默买来的早餐了。

“哇——包子!”

寒默听到洛名玦在马车里充满欣喜的这句,嘴角扬起了似有似无的一笑,也跟着登上了车。

两人相对而坐,洛名玦嘴里嚼着肉包,含糊不清道:“七颗灵珠是哪七颗啊?”

寒默道:“天、地、金、木、水、火、土七颗。分别对应青、紫、黄、绿、蓝、红、橙七色。”

洛名玦听了一遍完全没记住,也不打算再问了,他们这辆马车的车夫是用稻草人幻化成的,虽然车技没问题却没法开口说话,观察情况更是做不到了,于是他又道:“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子成带上啊。”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自己犯傻了,因为带上子成,白诺就没人照顾了,总不能把那小娃娃也带上。把白诺交给寒施希照顾,那环境又太不利于成长了。

“不带他不行吗?”

寒默清冷的声音传来,洛名玦惊讶地抬起头,只见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带他不行?”

洛名玦愣了一瞬,见寒默似是认真在问,笑道:“当然可以,还少一个人吃我粮食呢。”

寒默点了点头,没再回话了。

马车按照罗盘的指示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地点,洛名玦吃了睡,睡了吃,迷迷糊糊之中醒来,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小镇,外面已是月色高照。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脑袋下也被垫了个软垫。洛名玦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不叫我起来?”

寒默淡淡看了他一眼,应道:“没事,不急。”

洛名玦从车上跳下来,舒展了一下四肢,觉得自己睡太久背都僵了。

他们一起走到了一处街角,寒默准备先去安顿住处,便牵着马道:“在这等我。”洛名玦立刻乖巧点头,笑道:“去吧,师父,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这处小镇似是在举办什么庆典,四处张灯结彩,一片欢快祥和的气氛,街上的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洛名玦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握着根小木棒在地上画烧饼,百无聊赖。

庆典的红灯笼照亮了半边天,人们的笑声不绝于耳,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以他洛名玦的性格怎么能错过此等有趣的事!于是没过多久他就放弃抵抗,遵从内心,决定自己先去玩一会。

洛名玦一蹦子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原地用法力留了条讯息给寒默:师父,我去玩一会,你先在客栈等我吧!句末还不忘画个笑脸。

做完此事,他心中畅快极了,愉快道:“好了,出发!”

洛名玦负着手晃悠悠地在街上闲逛,见那街边有卖面具的,便上前挑了挑。问那摊主道:“这是什么节日啊?”

那人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我们这里叫迷梦镇,每年今天镇民都会集体陷入沉睡,在梦里可以遇见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因此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天,渐渐的就被当作节日庆祝起来了。”

洛名玦道:“还有这等奇事,那为什么都要戴着面具?”

那摊主笑道:“在这梦里能见到最想见的人,而大家最想见的多半是已故之人,便做了这面具,希望能缩短阴阳两界的距离,后来就有了这种传统了。”

洛名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中选了个狐狸面具,道:“我就要这个了!”

这狐狸面具是半面的,底色为白,辅以红色点缀,额心有金漆花纹图案,很符合他的气质。

洛名玦在街边买了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一熟悉的身影。那背影是个孩童,白色的绸缎外衣,上面还勾着金丝牡丹。洛名玦心下一惊,咽了最后一口,赶忙提步追上去,“西月!齐西月!等等!”

他拨开重重密集的人群,加紧脚步去追,那小小的身影却依旧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是不让他靠近。

洛名玦一路追着那个身影到了一处僻静的林地。那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洛名玦焦急地环顾四周,只见“齐西月”正躲在一棵树后向他招手。

“西月……”,洛名玦伸出手向前,指尖却像透过了水面,那处景象竟波动了一下。接着他腰间的金灵珠倏然一阵阵闪出光芒!洛名玦一惊,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被一阵强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他倒在树林的一处空地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和树叶的沙沙声。

“唔……头好晕”,洛名玦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慢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上的狐狸面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身上平白无故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自愈能力也不知为何失效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伤口淌出血来。

洛名玦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就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他勉强打起精神,扶着树艰难地挪动了几步,却倏然眼前一黑,力不从心地向地面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动了动唇,仍是努力唤出了那个名字。

“西月……”

第17章:水灵珠2

洛名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齐西月背着,他闻着齐西月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心情大好,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脑袋抵在齐西月的颈侧忍不住蹭了蹭。

齐西月被他蹭得身子一僵,冷声道:“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洛名玦耍赖地搂紧他的脖子,坚决道:“我不!”

齐西月又道:“那就不要乱动,再动信不信我把你摔下来。”

洛名玦义正严辞道:“你救了我就要对我的生命负责,欺负病号是要遭天谴的!”

齐西月说不过他,只能憋着火接着往前走,洛名玦又激动又高兴,忍不住噗嗤笑出来。齐西月怒道:“笑什么!”

洛名玦更是哈哈笑个不停,道:“我笑还违法了吗!我心里高兴,就想笑!”

齐西月无语至极,道:“没见过谁受这么重的伤还这么高兴的,我看你是伤到脑子了。”

洛名玦愤愤不平道:“怎么说话的!你们月耀的礼节都被狗吃了吗!”

齐西月脚步一滞,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月耀的人。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喊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洛名玦心想:不止认识,咱们还很熟呢!要是楚秋歌是个姑娘咱们婚都结了!

他有意调侃道:“早有耳闻,早有耳闻,谁人不知月耀二皇子思念成疾,动员全国上下为你寻那楚秋歌的遗物呢。”

齐西月皱起眉头,不解道:“什么意思?”

洛名玦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更是来了兴头,笑道:“没什么可害羞的,谁心中没有这么一个思念的人呢。”

齐西月愈发不解,见他半天说不到重点上,有些急躁道:“什么楚秋歌?什么思念成疾?你在说什么。”

洛名玦看他似是没有在开玩笑,也敛了笑容,道:“就是那春旭二皇子楚秋歌啊。”

齐西月听他这话,竟直接停了脚步,转头道:“那春旭二皇子早在出生前就夭折了,你说的究竟是何人。”

夭折了?洛名玦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就去掐齐西月的脸。

“你做什么!”齐西月身上背着洛名玦,躲也躲不开,一掐一个准。他眼睛瞪的圆圆的,就差头上冒火把洛名玦摔出几米远泄愤了。

洛名玦赶忙服软道:“别凶啊,我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做梦,你那么凶干嘛,我害怕。”

齐西月看他那副憋笑的模样,哪里有点害怕的意思,愤愤道:“你这个家伙,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我当真该把你丢到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去自生自灭!”

洛名玦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讨好道:“好哥哥,你可千万别丢下我,这荒郊野外,我又身负重伤,要是被野兽袭击,定要死无全尸了,你行行好,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一阵笑声,洛名玦闻声去看,只见齐西月嘴边扬起了似有似无的微笑,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紧抱住齐西月的脖颈,趴在他背上,道:“啊,头好晕,好晕。”

齐西月骂道:“晕你还笑!”

“哈哈哈哈,”洛名玦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笑得浑身发抖,伤口都绽开了,又痛的倒吸凉气,皱眉道:“哎……痛,痛。”

齐西月没好气道:“知道痛就闭嘴,再闹就不管你了!”

洛名玦嘿嘿笑了两声,贴在他后背上,笑嘻嘻道:“你才不会呢,你不会不管我的。”

齐西月无奈道:“不会不管你,可以不理你。”

洛名玦这次当真老实了,生怕齐西月真的不理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给他背着走。齐西月见他安分了却又觉得不习惯,问道:“伤怎么样了?”

洛名玦听他问话,又来了精神,故作虚弱道:“失血过多,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齐西月却似是信了,沉声道:“不会的,我找医生救你,很快就会好了。”

洛名玦倏然心头一暖,轻声道:“所以我想在死前多说说话,死了才不会寂寞。”

“不许胡说。”齐西月眉头拧作一团,出声阻止他接着说下去。

洛名玦却还是道:“要是我死了,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齐西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什么愿望。”

洛名玦道:“我想听你喊我名字。”

这个愿望很容易满足,齐西月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好,你叫什么。”

“楚弦。”

齐西月一愣,转头去看他,洛名玦带着笑意,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叫楚弦。”

……。

齐西月一路背着洛名玦回了月耀宫。洛名玦也是当真失血过多,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晕睡过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寝宫里,月耀的装璜富丽华贵,最常用的便是金色和银色,看得洛名玦浑身不自在。简直像回到了天界那个牢笼。

他坐起身,自己拆掉了身上裹着绷带,指尖一抚,一道深深的伤口便不见了。洛名玦轻轻一笑,手一挥,那伤口和绷带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他钻进被窝里乐得合不拢嘴,压低声音偷笑。

法力也在,自愈能力也在,之前伤重完全是他自己情愿的。要论原因,只有一个——

“楚弦,你醒了吗?”齐西月在屋外敲了敲他的门。

洛名玦故意沙哑着嗓音,有气无力道:“嗯,我醒着呢。”

齐西月进了屋把粥放在他桌子上,道:“记得吃饭。”

洛名玦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见他放下粥就要走,忙委屈道:“哎……我胳膊痛,可痛了,自己吃不了。”

齐西月捡了洛名玦回来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不能叫下人来帮忙,盯着洛名玦的脸,眉头抽了抽,还是败下阵来,端着碗坐到了床边。

洛名玦一见他当真要喂自己,赶忙撑起身子坐直,笑容满面,藏都藏不住。

齐西月见他这样,无奈道:“又笑,好笑吗?”

洛名玦嘿嘿笑道:“不是好笑,是开心,见到你我就开心啊。”

齐西月微微一怔,耳根有些泛红,舀了一勺粥就堵住了他的嘴。

洛名玦本来以为会被烫个半死,结果那粥暖暖甜甜的,温度刚好。他眉眼一弯,望着齐西月的脸,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齐西月被他看得发慌,制止道:“好好吃饭,不要看我。”

洛名玦不情愿地摇摇头,道:“不要!不看你我吃不下饭!”

齐西月倏然在他额头上猛弹了一下,大声道:“胡说八道!想被我丢出去吗!”

洛名玦撇撇嘴噤了声,嘴里咽着粥,说不出的委屈。心想:我又没胡说八道,每次你自己害羞了就凶我,本战神不要跟你好了。

齐西月见他乖了,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刚才声音太大吓着他了,便缓和了语气,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洛名玦闻言眼睛一亮,刚才的抱怨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忙道:“芸豆卷!我要吃芸豆卷!”

齐西月又是轻轻一笑,他嗓音低沉,笑起来极为好听,调侃道:“爱吃甜的,你是小孩吗?”

洛名玦厚着脸皮,爽快承认,“对啊,我还小呢,西月哥哥可要好生照顾我,不要以大欺小。”

齐西月轻轻“哼”了一声,却是带着些笑意。他起身把空碗放到了桌上,道:“你好好躺着,下午我再来看你。”

洛名玦满目满心的不舍,巴巴望着齐西月,不想让他走。

齐西月见他这副模样,很是为难,瞥见那盛甜粥的碗,倏然心生一计,道:“你乖乖休息,下午就给你带芸豆卷。”

洛名玦一听芸豆卷,立马变脸,自己钻回了被窝,躺的平平展展的,道:“好,你走吧!”

齐西月无奈地轻笑出声,提步离开了房间,留洛名玦一个人在被窝里发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聊得都能生出蘑菇了,实在待不住,终于一脚踹开被子,翻身下了床。

洛名玦思前想后,这月耀最好玩的就是齐西月了,就是怎么玩他还有待进一步考虑。

齐西月生的一副英俊模样,身边倒贴的公主一抓一大把,其中最让他头疼就是那个水涧国的小公主灵珊珊。听闻这小公主极为刁钻任性,简直是哪里有她,哪里就有灾难。

洛名玦还是楚秋歌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他随父皇来访月耀,住在一侧偏殿。

那日去寻齐西月,就见这小公主不知怎么惹恼了他。齐西月将一桌子茶具扫到了地上,双眼冒火,暴跳如雷,吼道:“滚!”

洛名玦,也就是楚秋歌,当时也是一惊,他这才知道齐西月真正生气是这样的。以前不论他如何捉弄齐西月,也不会在他脸上瞧见这种神色,如今阴差阳错之下正好给他瞧见了,他才知道齐西月对他有多温和。

不过这之后洛名玦就一直很好奇齐西月是如何“怜香惜玉”的。

他想:反正现在是在梦境里,不玩白不玩。正好趁机认识一下齐西月的另一面。

洛名玦嘿嘿一阵坏笑,一转身便幻作了那水涧国小公主的模样。他冲镜子里瞪了下大眼睛,好一副娇嗔的俏丽模样,那灵动的双眸扑闪扑闪的似是会说话。

洛名玦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就让我这个假珊珊,来会会你齐二皇子。

第18章:水灵珠3

“灵珊珊”负着手,大爷般地移步到了主殿,一路上不少奴仆都朝她低头问好,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似乎很怕招惹她。

洛名玦心想:看来这灵珊珊当真是个不讨喜的主,不仅齐西月不喜欢她,下人们都不敢亲近她,想我当年,侍从们见了我都主动围上来喊一句“小王爷”,哪有绕着道躲着走的道理。

到了主殿果然瞧见了正在和齐旭商讨问题的齐西月,“灵珊珊”站在殿檐的阴影处,静静地望着齐西月,他很是专心致志,好看的剑眉颦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西月抬眼见着“灵珊珊”先是一怔,随后快步走来,皱眉道:“珊珊,你来做什么。”

洛名玦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道:我呸!你不是跟她关系不好吗,不是叫她滚吗,怎么现在叫的这么亲切,楚秋歌没出生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是不是,你个齐西月,本战神看错你了!

齐西月自然听不见他的心声,见她不语,又道:“既然来了,我先给你安排一个住处,过几天就送你回水涧。”

洛名玦不知道灵珊珊是怎么说话的,他怕露馅,干脆闭口不言。齐西月以为她又是公主脾气犯了,叹气道:“你再怎么结果也是一样,感情的事无法强求,请你好自为之。”

“灵珊珊”一听这话,突然开口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齐西月却突然脸色阴沉下来,“我以为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灵珊珊”装傻道:“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齐西月已是没了耐心,看她的眼神都懒得再伪装,冷冰冰的,一字一顿道:“我说,让你滚。”

“灵珊珊”被他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半晌才道:“好,我走,我走。”

洛名玦一溜烟便蹿回了偏殿,解了幻化术,钻回了温暖的被窝里。想起齐西月那个眼神还心有余悸。

他洛名玦作为战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这一次他当真被吓了一跳。毕竟齐西月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洛名玦本来是出去找乐子的,结果回来却是一肚子苦水。他刚才是灵珊珊的模样,但被齐西月那么看了一眼,怎么就心里难受的厉害呢。

洛名玦闷闷不乐地窝在被子里待了大半天,齐西月终于提着一盒芸豆卷来看他了。

“楚弦,醒着吗?”

洛名玦听到门口传来齐西月的声音,却还是高兴不起来,闷闷道:没醒。”

齐西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自己推了门进来,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道:“芸豆卷不吃了?”

洛名玦用被子蒙住脑袋,道:不吃了!”

齐西月见这招都不管用了,干脆坐到床边去拍拍那个大团子:“怎么了?伤口痛了?给我看看。”

洛名玦听到他温柔的嗓音,眼眶发酸,转身揽住他的腰,道:“好痛,痛死了,痛得要死了。”

“又胡说。”齐西月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猫咪,“不会让你死的。”

洛名玦蹭蹭他的掌心,心情好了起来,肚子也跟着饿了,悄声道:“刚才说不吃了那句可不可以收回……”

齐西月被逗笑了,故意捉弄他道:“不行,我听到了就不能收回了。”

洛名玦郁闷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么小气,买了不就是给我吃的。”

齐西月道:“谁说的,我那是买来让你看着我吃的。”

洛名玦一听这话,气得半死,大喊:“齐西月!”

“叫我何事?”齐西月憋着笑意,轻声回他。

洛名玦愤愤道:“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齐西月噗嗤笑起来,半天才唤他,“秋歌。”

洛名玦一愣,心想:哇,这梦境真高级,还会按我的心情变呢。

齐西月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又在他的发顶上揉了揉,柔声道:“快下床吃你的点心。”

洛名玦一听这话顿时笑逐颜开,正要起床,又想到什么似的赖回去,耍赖道:“我还浑身痛,没法自己吃。”

齐西月早就料到他要故技重施,也不拆穿他,去端了盒子过来,坐在床边,慢慢喂给他。

洛名玦幸福地张嘴等喂,心里美滋滋的,道:“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齐西月塞给他一块点心,道:“行啊,给你养到什么都不会做,看你以后还能跑到哪里去。”

洛名玦笑道:“我才不跑嘞,赖在你身上多舒服。”

他吃饱喝足,又跟齐西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洛名玦感到浑身轻松,拆了绷带一看,他的伤居然全好了!

洛名玦心想:看来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身体自愈了,这要是给齐西月发现了,肯定得怀疑我的真实身份。

毕竟在凡间就算是修仙者受这么重的伤也不是两天就能好的。洛名玦毫不犹豫,抬手就在身上割了几道口子,他疼得闷哼一声,躺回床上蜷起身子,背后都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洛名玦郁闷地想:齐西月啊,本战神为了你都自残上瘾了,你以后可要多准备点芸豆卷孝敬我。

这次的伤是附着法力的,不会那么容易愈合,也是真的要疼上百倍,洛名玦疼得直哆嗦,脸色都发白了。

正巧这时齐西月非常合时宜地在门口敲了敲门,“楚弦,吃饭了。”见他没有回应又喊了声,“你醒着吗,我进来了。”

洛名玦虽然想继续用苦肉计,但是也实在不想让齐西月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勉强道:“……你等会,先别进来。”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齐西月马上就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踹开门冲进来,盘子往桌子上一搁就围到了床边,满脸焦急地问道:“楚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洛名玦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半截脑袋,摇了摇头,不敢做声。

齐西月又去拽他的被子,急道:“听话,给我看看!”

洛名玦拼命摇头,死死拽着被子不松手。

齐西月见状更是焦急,提高音量喊道:“楚弦!”

洛名玦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琥珀瞳,郁闷道:“好好说话,别凶我。”

齐西月一对上他的视线,果然缓和了语气,哄孩子般道:“好,好,楚弦乖,给我看看伤口,好不好?”

洛名玦终于老实下来,齐西月一把掀开被子,只见他那本来日渐好转的伤口又全部渗出血来。齐西月眉头拧作一团,急得上火,气道:“楚弦!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你别生气啊……别生气。”洛名玦自认为上天入地,无所畏惧。如今却多了个害怕的事,他道:“西月,你别跟我生气,我一定乖乖养病,不胡闹了。”

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齐西月哪还忍心跟他置气,叹气道:“你可老实点罢。”

那之后洛名玦还当真老实了不少,每天躺床上发霉,等齐西月给他喂饭,晚上给他念故事入睡,一晃眼过了大半个月。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床跑着玩了。

月耀宫里养着头狮子,生人勿近,洛名玦却给它当作了宠物,主动跑去招惹它。他拽着那狮子的胡须骑到它身上,骑马似的,喊道:“驾!”

这么几日过去,那狮子被洛名玦再三欺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积攒的怨气终于爆发,反抗地抬起爪子轻轻蹬了洛名玦一脚。

就是这一脚,决定了它的命运。洛名玦直接跑到齐西月那告状去了,委屈道:“齐西月!你养的什么好宠物,居然踹我!”

狮子瞠目结舌,你是哪里来的刁蛮王妃!?但实际上,洛名玦的目的并不在于告状,一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给他当作闲谈的资本,很显然他只是单纯想找齐西月而已。

齐西月无奈道:“你再不要欺负它,胡须都快给你拔完了。”

“哈哈哈哈”,洛名玦手臂搭在齐西月肩上,笑得直不起腰,“谁让你每天忙着国事不陪我玩的,我给你说,你再这样,你那宝贝宠物就要秃了,你信不信。”

齐西月道:“皇兄刚登基,春旭和日耀又归到了月耀的版图下,正是用人的时候。”

洛名玦心想:梦里这么正经做甚!

他嚷嚷道:“不行,你不陪我玩我就绑了你,劫走你这月耀二皇子回家做压寨夫人。”

齐西月不禁笑出声来,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道:“不如你给我做王妃。”

洛名玦想都不想,直接应道:“好啊,何时成婚?”

齐西月听他满口答应,反而不知所措,耳根一红,大声道:“胡说八道!”

洛名玦心中不服,想到:好了又来了,一害羞就说我胡说八道,看我这次不治治你。

他道:“我问了句婚期就是胡说八道,你月耀二皇子跟我求婚就不是胡说八道了?这有的人啊,六岁就敢送玉佩给我,长大了反而活倒退了,脸皮薄的都赶上糯米纸了。”

齐西月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支吾道:“你,你不可理喻!”

洛名玦点头道:“我也觉得,我就应该直接一点把你给……”

洛名玦还没说完齐西月突然附身环住他的大腿,肩膀抵上他的小腹,往上一托给人扛到了肩上。洛名玦惊慌失措,忙道:“齐西月你干什么!”

齐西月冷冷一笑,道:“干什么?打你。”

一个巴掌随之落到了洛名玦的屁股上,他浑身一颤,挣扎地喊道:“齐西月!我操你大爷!”

齐西月闻声又是几个巴掌,道:“叫你再胡说,听不听话!”

洛名玦不想再挨打瞬间服软,直道:“我听话,我听话,西月哥哥救命!”

齐西月低声一笑,心情舒畅,这才将洛名玦稳稳放下来,抱臂挑了挑眉,道:“这下知道厉害了?”

洛名玦被挫了气焰,郁闷道:“厉害,真厉害,有家暴的潜力。”

齐西月看他吃了瘪,态度软和,摸摸他的发顶哄道:“请你吃点心。”

洛名玦闻言,立马举起三根手指,道:“三盒芸豆卷,只多不少。”

齐西月又是一笑,爽快答应,“三十盒都没问题。”

第19章:水灵珠4

洛名玦嘴里叼了根芦草,躺在一处树干上,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好生自在。

他的眼睛时不时就去瞄树下练剑的齐西月,最后干脆侧躺着撑起脑袋,光明正大地看。

“齐西月!”

“干什么?”齐西月抬头去看,只见洛名玦正满面笑容望着他。

“没什么啊,就是想叫你。”洛名玦的笑意愈深,又道:“我叫你你就会看我了啊。”

齐西月并不回话,只是站在树下静静看他,洛名玦又道:“我突然觉得你真耐看,可能够我看一辈子的。”

齐西月:“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洛名玦:“我会说的还多着呢。”

齐西月:“比如说?”

洛名玦:“比如说……我喜欢你。”

齐西月一怔,洛名玦又道:“或者说,我特别喜欢你。”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双琥珀瞳闪闪发光,“你听见了没有啊,齐西月!”

“又在胡说。”齐西月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洛名玦一个着急赶忙跳下树跟上去。

他道:“齐西月!我没有胡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不能更真了。”

齐西月低着头沉默不语,洛名玦又把头歪到一侧,凑过去冲他耳边道:“喂喂,齐西月,给点反应啊。我说我喜欢你呢。”

齐西月终于停了脚步,有所反应:“楚弦,不要胡闹了。”

“我没胡闹”,洛名玦收了笑容,快步走到齐西月面前,紧盯着他的脸,又道:“我真的没有胡闹。我说我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

齐西月道:“你喜欢戏水,喜欢爬树,喜欢芸豆卷,喜欢起床不叠被子,喜欢看书只看开头和结局,喜欢烧鸡焦一点的部分,喜欢蘸墨时候换方向蘸两下,喜欢吃饭从离自己远的一面开始吃,喜欢系发绳的时候顺时针绕三下,所以,你说喜欢我,究竟是何种喜欢?”

洛名玦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细节齐西月居然不仅全部注意到了还通通记在了心里。他上下动了动喉结,心脏砰砰直跳,双眸熠熠生辉,坚定道:“我喜欢你,超过喜欢芸豆卷,喜欢戏水喜欢爬山,超过喜欢的一切。我想一辈子赖着你,和你上床。”

齐西月听到最后一句猛然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只大闸蟹。半晌才低声道:“楚弦……这话不能乱说。”

洛名玦一把握住他的手带到嘴边吻了吻又按在自己心口,认真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听。”

齐西月的掌心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像鼓点般作响。他抬眼望向洛名玦,喜悦中却是深深的悲伤。洛名玦正觉诧异,只听齐西月轻轻呢喃道:“若不是梦多好。”

洛名玦一愣,正要开口说话,视野却突然变得纯白刺眼。“唔……西月……”洛名玦向前伸出手想抓住什么,那手却倏然被人握住了,他努力睁开眼,却见那人是——寒默。

他那万年冰山脸上罕见的多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洛名玦猛然抽回手,尴尬道:“咳……师父,你怎么在这呢。”

寒默颦眉道:“说好不乱跑的。”

洛名玦心虚地移开视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这房间陈设简单,应该是某处客栈,看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被寒默找到带回来了,整理完思绪他又问道:“我怎么了?”

寒默道:“你睡着了。”

“睡着了?”听到这个回答洛名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事先就听那贩面具的摊主提过迷梦镇每年一次的全体镇民沉入睡梦的怪事,看来他这次碰巧成了其中一员。想到这他又问:“师父你也做梦了吗?”

见寒默点了点头,洛名玦又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寒默道:“比你早一点。”

洛名玦:“那我睡了多久?”

寒默:“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洛名玦吃了一惊,他在那梦里过了足足三个月,怎么到了现实中只有两个时辰。他一个翻身跳下床扒到窗口去望天空,只见夜色正浓,明月高照。

“才两个时辰……”洛名玦望着那轮明月嘴里念念叨叨,神情恍惚,他听说在这梦里会见到最想见的人,而在他梦中出现的正是齐西月。他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醒的太不是时候了,好歹也听完告白啊,就算不是真的。他确实太想齐西月了,尤其是夜里能看见月亮的时候。

想到这他又禁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师父你在梦里也见到谁了吗?”

寒默轻轻“嗯”了一声。洛名玦又若有所思道:“那他一定对你很重要。”

寒默静静看着洛名玦的背影,半晌才道:“超过一切。”

洛名玦伤感完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猛然转头道:“师父,那罗盘指示的地点是不是在这!”

寒默点了点头,淡淡道:“是。”

“果然如此!我们会做那些梦定是灵珠的原因!”洛名玦低头思索片刻,激动地喃喃自语道:“是那林地!灵珠一定在那!”

他伸手拽过外衣就要往外跑,寒默先一步拦住了他,眉头紧锁道:“你去哪?”

洛名玦忙道:“我知道灵珠在哪了!我这就取它回来!”

寒默眉头愈深,道:“你之前就入了梦,如今又如何取它。”

洛名玦信誓旦旦回他:“你放心,我定能将它取回。”

夜里时间还长,他却早早醒来。洛名玦猜测应该是最后出了什么问题。莫不是不能点破这是梦境?那个时候他清清楚楚听到齐西月说:“若不是梦多好。”难道齐西月也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洛名玦倏然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想法抛到了脑后。找灵珠要紧,这些事还是之后再议。

寒默还想继续制止,洛名玦又拍了拍他的肩上,坚定道:“师父,这件事交给我。”

寒默道:“你一个人去为师如何能放心。”

洛名玦笑着应他:“我可是战神,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么一颗小小的珠子?”

“名玦。”寒默的眉间已皱作一团,出声唤他。

洛名玦笑道:“师父,如果我真的睡的醒不过来你也好把我拖回来,若是你跟去,咱们两个都中招,这可就危险了。”

寒默总算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多加小心。”

洛名玦点头微笑道:“定会。”

他一路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片林地,一到那处金灵珠就开始不安分地闪出光芒,洛名玦心想,看来他是找对地方了。

“西月……”,他轻声唤出那个名字,缓缓合上眼睛向着前方踏出了一步。

……。

“主人,主人,快醒醒,别睡了。”

洛名玦揉着太阳穴从床上支起身来,这晕眩的感觉,毫无疑问,他又回来了!

刚睁眼就对上冷子成的脸,洛名玦一个晴天霹雳,恨不得把自己再打晕回去。

心中悲愤道:天啊!不会吧,难道我真的这么花心,谁都想搞搞吗!

冷子成见他神色不对,想过来扶他,洛名玦一把挥开他的手,惊恐道:“你你你……别过来啊!咱们是没有姻缘的!我也没有想见你!”

冷子成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又闹的哪出,皱眉道:“主人,子成来伺候你更衣。快到大喜的时候了,你就别使小性子了。”

洛名玦一惊,却是喜多于惊。他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主动道:“快,快,这结婚的大事定要好好准备,我的喜服呢,快来给我穿上!”

冷子成已经习惯了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也没有疑问,闻言便去柜子里取喜服去了。

洛名玦一个大字躺回床上,开心地打了几个滚,“哈哈哈哈哈哈!”他一阵爆笑,惊得冷子成一个哆嗦,忙偷偷瞅他,看是不是睡傻了。

洛名玦心情大好,他已经自行认定齐西月就是他的结婚对象了,心里美滋滋的,又道:“哎,这月耀的聘礼应该不少吧,他那块玉佩是不是也一起送来了?”

冷子成捧着喜服过来,听他这话满脸不解,“主人,你在说什么?”

洛名玦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无法自拔,笑道:“他齐西月终于也有开窍的一天了,哈哈哈哈,终于给我征服了吧!”

冷子成见他一脸傻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主人……与你成婚的不是齐公子。”

洛名玦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起身揪住他的领子,急道:“你说什么!不是他还有谁!”

冷子成小声回道:“是魔尊大人。”

“寒默?!?”洛名玦再次被一道闪电劈中,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可不要骗我!小狼啊,在天界我待你不错吧,这种事情你可不能拿来戏弄我!”

冷子成满腹委屈,道:“主人……我没有,子成怎么敢骗你。”

洛名玦犹如晴天霹雳,按着脑袋连连后退,直道:“不,不,这不可能,这婚我不结,不结!”

“名玦,发生什么了吗?”

洛名玦循声望去,只见寒默正站在门口。一袭绛红色锦绣喜服,绚丽夺目,他竟看晃了眼。

第20章:水灵珠5

“师父……”,洛名玦看到寒默的瞬间便确定了大半,但他依旧怀着一丝希望,期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片刻,他轻声道:“师父,子成说你要与我成婚。”

寒默静静望着他,随后缓缓点了点头。洛名玦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西月。”

寒默眼底的光有一瞬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水色的眼眸似是月色下的湖面,冷清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柔情。

“名玦,”他魔尊大人说不出动人的情话,万般情意皆凝在眼神中,轻唤了洛名玦一声,半晌才道:“我会对你好。”

这句话冗杂了:我会对你不离不弃,我会把所有好都给你,我愿与你执手相依相守一生。

但对寒默而言意义非凡的这句承诺,在洛名玦听来不过是增加了他的烦闷,他并不领情,只道:“师父,你当真要与我成婚?”

寒默缓缓点了两下头,道:“是。”

洛名玦叹息一声,坐到了床边道:“我婚前焦虑,你们先都出去吧。”

寒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冷子成也紧随其后,轻轻为他关上了房门。

洛名玦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走远,猛然从床上蹦起身,三步并两步贴到门口观察动静,确认他们真的不在附近了才放下心来。

他怎么能和寒默成婚呢,不可能的事!他还要和他的西月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因此,这婚他逃定了!

洛名玦换了身夜行服,大白天的,怎么看怎么可疑。他打开窗户,见四下无人,便手一撑窗框身形敏捷地翻了出去。洛名玦怕被寒默发觉,不敢用法力,只得隐了气息,鬼鬼祟祟地沿着墙壁弯着腰挪动。这么东瞅西看,可算给他找到了一处好下脚的地方。

洛名玦活动了下手腕,一个点步飞身跃上围墙,手掌一撑转换方向准备落地。却见墙的另侧,寒默已经平举手臂,静静站在那处准备接他。洛名玦大惊,脚底一滑当真掉了下去,稳稳给人接了个正着。

“呃,我……出来散步。”洛名玦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借口也找的无比牵强。

寒默却似是接受了这个理由,淡淡道:“时候不早了,快去换喜服罢。”

洛名玦心中叫苦连天,但是已经给人抓了个现行,再找机会脱身可谓难上加难。他不情不愿地让冷子成帮他换了衣服,怅若失神,叹息连连。

冷子成见他这副模样,开口安慰道:“主人,魔尊大人一定会待您很好的。”

洛名玦又是一声叹息,道:“唉,好,好。”

他就算再好,也不是齐西月。洛名玦看向窗外,现在还是白天没有月亮,他却好似看见了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无比惆怅。心道:你对我一心一意,我却不能为你着红装,齐西月你肯定恨死我了。

洛名玦越想越难过,到最后连叹息声都没了,只是垂着头发呆。

冷子成给他换好喜服又去铺盖头,洛名玦倏然回神拽掉那盖头,惊道:“为什么要盖头!?”

冷子成为难道:“是魔尊大人要求的……”

洛名玦一副被挖了祖坟苦大仇深的表情,郁闷道:“让我盖,他自己盖不盖?”

冷子成吞吞吐吐道:“这……”

洛名玦懒得听他说了,自己把盖头朝脑袋上一甩,盖上了。他皱着眉头,嘴里还嘀嘀咕咕骂着什么,不过盖着盖头冷子成也看不见,全当他已经认命了。

洛名玦被冷子成搀着往喜堂走,寒默早已经在那处等着了,一见洛名玦来了,便主动迎上来接他的手。洛名玦手一顿,本能地拒绝了一下。寒默却很有耐心,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洛名玦深深叹了口气,心想:本战神这次真是牺牲大了,要是得不到灵珠,真是没脸见人了。他纠结片刻,还是把手乖乖放到了寒默的掌心。

寒默极浅地扬了一下嘴角,一双清眸已温柔得能掐出水。可惜洛名玦带着盖头,什么也看不到。

喜乐奏响,鞭炮声祝福声不绝于耳。洛名玦却每走一步便多一分绝望,直到在那喜堂立定,他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楚弦!”

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一喊声!虽在嘈杂声中显得不大,洛名玦却听得格外清楚。他一怔,挣开寒默的手,揭了盖头忙循声去看。只见齐西月也身着一袭红衣,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

洛名玦欣喜满怀,嘴角止不住上扬,激动道:“西月!你来了!”

他这句话说的就像肯定了齐西月会来一样,还没等齐西月开口,洛名玦已经丢下盖头,自己朝他奔过去了,他猛然扑到齐西月身上,胳膊环住齐西月的脖颈,抱着他转了一圈。

我这是被抢亲了吗,洛名玦心里这么想着,笑意愈深,嘴角都能咧到耳根了。“嘿嘿,你可算来了!”洛名玦眼眸含笑,又环紧他往人身上贴了贴。

齐西月干脆直接抱住他,回道:“我来接你,说好要跟我去云游四海的,现在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本战神开口,说一不二!”洛名玦松开他,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保证。

齐西月又看向正前方的寒默,他到现在为止还一语不发。

寒默跟他对视了一会,率先移开视线,敛眸轻声道:“你们走吧。”

冷子成闻言赶忙转头看他,急道:“魔尊大人!”

寒默却淡淡道:“我知道的,他对我从来只有情,没有意。”

洛名玦听寒默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向前挪了一步,轻声道:“师父……抱歉。”

寒默摇了摇头,拂袖转身不再看他,道:“为师只愿你不悔不愧,一生无忧。若是他待你不好,随时可以回来。”

洛名玦当即跪地叩首,大声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三拜。一拜,知遇之恩;二拜,养育之情;三拜……师恩如海,无以为报!”

这三拜抵了婚事三拜,从此你我只是师徒,再无情爱。寒默合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指骨已捏得发白。

洛名玦坐在马车上,托腮望着窗外止不住地叹气,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和齐西月在一起他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想到寒默落寞的背影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他想起千年之前,他透过树荫望见那个一身白衣的寒默。他那双清冷的水色眼眸完全震撼了一个孩童的心。他感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寒默在小名玦眼里一直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他整个童年时代就是对那抹白衣的崇拜向往。最快乐的事便是能靠近师父多一点。洛名玦心想,若是没有齐西月,自己说不定当真会爱上寒默。

渐渐他的思绪越飘越远,仿佛回到了在天界的那段时光。

自比武大会后洛名玦就经常提着酒去魔界寻寒默。那些魔界小兵没人敢拦着他,洛名玦在魔界想来就来,想走就去,极为自由。

“寒默,寒默,出来喝酒啦!”洛名玦坐在树上,拎着手里的酒壶朝他晃了晃,眉眼含笑。

寒默并不搭话,似是没看见他,头也不抬地从树下走过。洛名玦赶忙从树上跳下来,追上他的步子,道:“这可是天界上等的露花酿,魔尊大人真的不想尝尝?”

寒默依旧不言不语,洛名玦却并不死心,又叽叽喳喳道:“魔界可没有这么好的酒,错过了这次你可是要后悔的。”

寒默还是沉默,洛名玦跟在他身后正要继续开口,他突然脚步一停转过身来,冷冷道:“你要跟到何时?”

洛名玦却是展颜一笑,道:“哎,你可算跟我说话了。”

他的手指点在寒默眉间帮他抚平褶皱,“总是皱着眉头像谁都欠了你很多钱似的,你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

寒默挥开他的手,直言道:“我没想交朋友。”

洛名玦笑道:“不交朋友也不讨媳妇,你要孤独终老啊。”

寒默转过头去,似是不想搭理他,洛名玦却来了兴趣,搭上他的肩道:“要不要我给魔尊大人做个媒人,你可有看上哪家仙子?”

寒默注视着他的脸没有出声,洛名玦噗嗤笑起来,打趣道:“怎么,你看上我了?”

寒默还没开口,洛名玦腰间的灵符突然闪起来,“天界又催我回去了,他们可真烦人”,洛名玦不耐烦地皱起眉,把露花酿塞到寒默手中,又再度展颜笑道:“可好喝了,记得喝,我先回去了!”

寒默望着洛名玦,淡淡道:“下次不要再来了。”

洛名玦的笑容仍然挂在嘴边,那双琥珀眸却不再含一丝笑意,他道:“我还会来的。”

寒默没有回话,立在原地静静望着洛名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洛名玦!你又去魔界跟那魔尊鬼混!身为战神,整日仙不仙,魔不魔的,像个什么样子!”

洛名玦一踏进天宫身后就传来一阵骂声,他的脚步一滞,带着微笑转过身去,道:“不知道我的事情和上元星君有什么关系吗?”

上元星君气的胡子都歪了,指着他道:“你,不成体统!哪里有个仙人的模样!”

洛名玦面上带笑,一双眼眸却已经射出寒光来,“哦?上元星君这是要教本战神怎么做仙吗?”说到这他忽然神色一变,戾气逼人,“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点。”

上元星君明显已经给他的气势压倒,浑身一颤向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不依不饶道:“洛名玦,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天界众仙早就对你怨声载道,你现在又与魔尊往来频繁,被讨伐也是不远的事了!”

“是吗?有本事你们就来,小心别死在我手里了,”洛名玦走远几步又转过头冲他一笑,“你知道的,我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

洛名玦没再回头看他,但想必那上元星君已经气得半死了。洛名玦刚一踏进战神府就被小白狼扑了个正着,他摸摸那小家伙的脑袋,眼神有几分黯淡,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

小白狼嗷呜一声歪了下脑袋,洛名玦又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要再去打扰师父比较好?他好像并不想看见我。”

他握住小白狼的两只爪子,道:“你看啊,你要是觉得我不应该去就收回右爪,应该去就收左爪。”

小白狼似懂非懂,准备去收右爪,却发现那只爪子被洛名玦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它只好收了左爪。

洛名玦见状,倏然喜笑颜开,抱起小狼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对不对!”

小白狼很是迷茫,但见洛名玦高兴起来的模样,也就跟着点了点脑袋。

于是下个月,洛名玦又来了。

“寒默!上次的露花酿好不好喝?”洛名玦一见寒默就自然而然地跟在了他身后,喋喋不休道:“怎么样,本战神没有骗你吧,今天时间尚早,咱们要不要来练剑?”

“什么?”寒默眉头一皱,紧盯着洛名玦的脸。

洛名玦神秘一笑,把嘴凑到他耳边悄悄道:“放心吧,我会故意输给你,不让魔尊大人在自家小兵面前失了面子的。”

寒默无语至极,提步就要走,洛名玦赶忙拉住他道:“哎,别走啊,魔尊大人行行好,陪陪我这个可怜的无聊人吧。”

寒默静静看向他,洛名玦又握着他的手摇了摇,眨巴眼睛道:“拜托拜托,好不好嘛。”

寒默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长吁一口气,无奈道:“好。”

“师父!”洛名玦倏然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开心地在人脸颊上啾了口,“就知道师父最宠我了!”

“我们师……”

“我们师徒缘分已尽,好好,我记着呢。”

寒默还没说完洛名玦就打断了他,他此时心情极佳,眉眼含笑,蹦蹦跳跳跑出去几步朝寒默挥手,“寒默!快来!我们来练剑吧!”

寒默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溢而出的柔情。

第21章:水灵珠6

洛名玦睡得正香忽觉有什么动静,他下意识向前一抓,正巧握住一个人的手。睁眼一看,只见寒默正在那处,手里还攥着他的被角。

洛名玦嘿嘿笑道:“魔尊大人深夜探访,是特意来给我盖被子的?”

寒默像是被人窥到了不可见人的秘密,憋了半天才道:“……不是。”

洛名玦笑意愈深道:“你这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寒默偏开脑袋,垂下眼眸又道:“……不是。”

洛名玦更乐了,不是的话你耳根怎么红了?他没有直接揭穿寒默,而是松开手乖乖躺回了被窝里,笑道:“哎呀,有些人真是奇怪,嘴上说着让你离他远点,私底下却藏着掖着跑来关心你。魔尊大人,你说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寒默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干脆捂住了他的嘴,一字一顿道:“睡,觉。”

洛名玦“唔”了一声,眨了眨眼,干脆用传音术跟他对话,“我睡了,你是不是就走了?”

寒默还没回答,脑中又响起了洛名玦的声音:“你别走,陪我一会好不好。”

洛名玦的眼睛巴巴望着他,看得寒默有几分动摇。见状,洛名玦又赶忙传音道:“拜托拜托,我一个人好寂寞的。”

寒默最受不了他这招了,果然叹气道:“好,陪你到睡着。”

洛名玦笑得眉眼弯起来,笑声间不断有热气洒在寒默的掌心上,他一惊,赶忙收了手背到身后。

洛名玦已经老实地合上了眼睛,没注意到这一细节。寒默暗自松了口气,又帮他掖了掖被角。等洛名玦醒来时寒默已经不在了,他摸了摸床边的位置,那处竟然还是温的。

后来一段时间洛名玦照旧提着酒去找魔界找寒默练剑。奇怪的是,寒默不再拒绝了。

就在洛名玦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那天却毫无征兆地来了。

“天界叛徒洛名玦!你可知罪!”

“什么叛徒?我无罪又如何知。”洛名玦刚从魔界回来就在天宫门口被众仙团团围住了,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诛他,就像讨伐那些作恶的上古神兽一般。

洛名玦笑了几声,又道:“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半个天界都出动了,就为了杀我一个?”

“洛名玦你勾结魔尊寒默企图争霸三界,罪大恶极!我劝你不要抵抗,束手就擒为好!”

洛名玦循声望去,笑意愈深,道:“哟,这不是上元星君吗,如今像你这等小仙都敢来参加讨伐了?”

上元星君怒目圆睁用手指着他,跟上次相比底气足了不知多少,道:“大胆叛贼洛名玦!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悔改?”洛名玦冷笑一声,“怕是不论我做什么,你们都能给我强加罪名吧。”

“某要狡辩!洛名玦,你个不仙不魔的异类我早看出你是个祸根!”

洛名玦微微一笑,冲那声音的主人打招呼道:“哎,莲儿姐姐,你莫不是为了我昔日偷摘你院里的几个果子记仇呢吧?”

“不必跟他多费口舌!我们人多势众,量他洛名玦再厉害也不能敌过半个天界!”

“对!咱们上!”

洛名玦在众目睽睽之下悠闲地坐在了那天界门口的阶梯上,甚至连佩剑都不出鞘。他托着腮,嘴边带着看戏般的微笑,手指在脸侧轻轻点了点,道:“我倒想看看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打算怎么讨伐我呢。”

“洛名玦,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支箭倏然向他飞过来,但没能靠近他半分就被强大的灵气震落了。洛名玦拾起那箭羽一看,竟是一怔。那是魔界独有的轼敌箭,上面还附着有寒默的灵力。

洛名玦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了,绞痛无比。

见他神色大变,那人又紧接道:“洛名玦你的好盟友寒默已经倒戈卸甲,弃你而去了!”

洛名玦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师父他不可能会弃我不顾,不可能跟你们一同来杀我……他可是我师父啊,他怎么可能。”

“洛名玦你就认命吧!就算这轼敌箭可以从魔界偷出来,上面魔尊的灵气却是没法造假的!”

“闭嘴!给我闭嘴!”洛名玦眼眶泛红,敛锋剑已然出鞘,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战神洛名玦杀意显露,这是坐实了那叛变的罪名,众仙,我们上,千万不能放过他!”

洛名玦心神已乱,他不相信寒默会背弃他,但也无法解释那只箭的来历。

迎击正面便护不了背部,护着背部便挡不了正面。纵使他再强终究敌不过半个天界的联合绞杀。身上已挨了二百多道刀伤,四百多支箭羽。那些箭一插到身上便被他毫不留情地拔掉,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血孔,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无法跟上负伤的速度。

“咳……”洛名玦终于体力不支,手撑着敛锋剑咳出一口血来。

众仙见状士气大振,刚才的战斗中虽敌人只有洛名玦一个,但也重伤了他们大部分人,尤其是看见洛名玦徒手拔箭,似是不死之身般的凶恶模样,一些人已经暗自打退堂鼓了。而现在见他奄奄一息,那些人又重新振奋起来,都举着兵器再度冲过来。

洛名玦视线逐渐模糊,身体也摇摇欲坠,却突然嘴角上扬,轻笑了一声。

因为他看见那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寒默。

接着一支轼敌箭便穿过了他的胸口,洛名玦亲眼看着那箭没入体内却分毫不躲。

他嘴角含笑,用剑支着身体向那个方向慢慢挪过去。中途无数次被人砍倒他又勉力爬起来继续朝那个方向前进。

洛名玦伤势过重,已是无法感知灵力了,但他能确定那个人不是寒默。“……骗子”,他弃了剑向前挥了一拳,但那拳还没挨到那人的面颊他便重重倒了下去,从此一倒不起。

洛名玦的记忆到这本来应该就结束了,但他却记得之后寒默携千万魔兵赶来的场面。还有寒默抱着他的剑悲痛欲绝的模样,“洛名玦!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回头了你为何一走了之!洛名玦!为师……求你,名玦……!”

洛名玦心口一紧,猛然睁开眼,只见自己正靠在齐西月的身上,右手还在与他十指相扣。他瞬间安心了不少,轻声问道:“我睡着了?”

齐西月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声道:“嗯,是不是做噩梦了,看你一直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现在好些了吗?”

见齐西月难得这么温柔洛名玦忍不住抱着他撒娇道:“梦见我死了,然后师父去给我收尸。”

“不要胡说。”齐西月眉头一皱,紧紧回抱着洛名玦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

洛名玦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西月,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齐西月抚着他的后发轻笑一声,道:“这就是最幸福的了那之后的日子你不是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洛名玦抬起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笑道:“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

齐西月道:“谁敢欺负你这个霸王,我还惜命呢。”

洛名玦记起之前的仇,愤愤道:“你上次还打我屁股呢!”

齐西月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洛名玦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另一个梦境里的事,这个西月不会知道,赶忙转了话题,道:“哎,咱们这是去哪?”

齐西月也似是对之前的话题没了兴趣,没有追问,应道:“回家。”

这个家真是出乎洛名玦所料,齐西月带他来了一处春旭境内的静谧村庄,他们的家就建在向阳山坡的一面,只是普通的木屋,布局也很简单,里面摆放着生活所需的各种家具,并不精致却很有生活气息。离这处走二里路便是一间私塾,那是齐西月专门为他盖的。洛名玦之前和齐西月提过想做教书先生,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梦里得已实现了。

洛名玦的心头暖暖的,之前寒默篡改了齐西月的记忆,他以为齐西月已经忘了这个约定,可是他却记得。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是梦境还是寒默当真手下留情没有抹消那处记忆,总之洛名玦无比庆幸齐西月能够记得。

他走进那间屋,手指抚过木质的桌椅,浅笑道:“西月哥哥,真是用心了。”

齐西月抱臂靠在门框上,扬了下眉尾,道:“知道你最喜欢爬高上低,我还在旁边种了棵苹果树,等它成熟你就可以坐在树上啃你的果子了。”

洛名玦笑出声来,打趣道:“也不怕到时候我拿苹果砸你脑袋。”

齐西月走过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眼神宠溺,道:“我就没指望你能老实。”

洛名玦吐着舌头笑了下,见两人都一袭红衣,突发奇想道:“不如咱们顺势拜堂成亲了吧。”

齐西月一个踉跄差点没栽过去,耳根通红,结巴道:“这……这不能乱说。”

洛名玦笑道:“你穿这袭红衣不就是特意抢了我来成婚的吗,你这个山大王还要不要压寨夫人啦?”

齐西月一阵轻咳,脸都憋红了。洛名玦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肩道:“羞得跟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行了行了,本战神给你决定了,即日成婚!”

齐西月终于镇定了几分,望向洛名玦带着些许疑问,道:“秋歌,我之前就想问,你为何还活着,而且模样也有所改变。你当真是,神仙?”

洛名玦心想,反正在梦里,跟他解释一下也好,毕竟是要在这里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于是他点了点头,坦诚道:“对,我就是那战神洛名玦,之前是借楚秋歌的身体修补元神,他那身体本就是死体,现在我恢复了也就不需要再待在他体内了。”

齐西月默默听着,又道:“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实模样?”

洛名玦马尾向后一甩,冲他抛了个媚眼道:“没错,怎么样,好不好看。”

齐西月感慨万千,上前抱住他轻拍后背,叹道:“若你真是那战神洛名玦,当真是受苦了……”

民间口口相传的天宫围剿的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战神的结局有多凄凉他齐西月不会不知道。他并不怀疑洛名玦说的话,虽然他平时总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绝不会用这种事骗自己。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讲得通,为何那本是死胎的春旭二皇子突然有了生命迹象;为何楚秋歌突然被刺死,自己却平安回了月耀;为何楚秋歌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却变了模样。

齐西月松开他,盯着洛名玦的脸,道:“你那师父该不会就是魔尊吧?”

洛名玦一惊,这战神的故事里面绝对缺不了寒默,并且很多版本还把他们的关系说的相当暧昧。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陈年老坛醋的酸味,心虚道:“那什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都是民间乱说的。”

这说辞明显说服不了齐西月,他刚刚可就是在那魔尊手里抢走了洛名玦,要说他没有那个意思,鬼都不信。

齐西月一把捏住洛名玦的手腕,斩钉截铁道:“成婚,现在。”

洛名玦早就等他这句话呢,现在听到自是满口答应,点头道:“现在就现在。”

第22章:水灵珠7

其实仔细想想,齐西月是怎么知道他洛名玦就是楚秋歌的?他应该没有上个梦境的记忆,但反正是做梦本就没什么逻辑,洛名玦很快便将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可是要和齐西月成婚了,哪有心情想这些。

他们把小屋简单布置了一下,又点了两根红烛,洛名玦指着齐西月腰间的玉佩道:“你这玉佩隔了十二年总算该给我了吧,我可都抢了两次了。”

齐西月闻言,解了玉佩递与他,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向前不给你?”

洛名玦打趣道:“还不是因为你小气!”

齐西月轻笑一声,手掌覆在他的发顶上把洛名玦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只要我有的没有什么不能给你,只是这玉佩,它有所不同。”

“什么不同?”洛名玦把那玉佩举到眼前细细打量了会,赞叹道:“确实挺漂亮的,总不能是太好看了舍不得送我了吧。”洛名玦知道这玉佩是月耀国皇家子弟订婚的象征,这话不过是故意调侃。

齐西月摇了摇头,道:“这玉佩它有诅咒。”

“诅咒?”洛名玦的手指抚过那温润细腻的玉佩只感觉到了丝丝舒心的清凉,上面确实附着有灵力,但很柔和,更像是祝福的法术。

齐西月欲言又止,半晌又道:“你若接受了我的玉佩,便只会与我有姻缘,和旁人的红线都会断了。”

洛名玦一愣,原来这月耀国皇室夫妻关系和睦竟是这个小玩意的功劳,强行将两人的姻缘一线。若是皇子看上了那家公主,即使那公主原先有心上人,一旦收了玉佩便只会对这皇子死心塌地了。真够霸道的。

不过这种微弱的法术对他战神不会有一点作用,若是凡人之体倒真的会受其摆布。这么想,齐西月之前拒绝送他玉佩,反而是不想影响他的姻缘。

洛名玦笑道:“现在送我是知道我是神仙不受影响的缘故,还是当真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齐西月道:“我永远不会强迫你,只想你开开心心的,既然玉佩的法术已经不会对你生效,你想要便送你。”

洛名玦见齐西月那副正经的模样,脸颊竟有些发烫,他轻咳了一声,把那玉佩系到了腰间,道:“那我就当这是定情信物收下了。”

寒施希之前表示不愿暴露身份,洛名玦便解了腰间的敛锋剑上前一步放在桌子上,转身拉过齐西月与他一同跪下,道:“这是我父亲的佩剑,他早已仙逝,就以此剑代高堂吧。”

语罢他又转头看向齐西月,道:“齐叔叔不在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见一下你的母妃。”

齐西月敛眸轻声道:“不必,我……并无父母。”

洛名玦一惊,难道齐西月并不是真的皇子,而是齐明世收养的?若是这样齐西月这些年在月耀的生活想必也是不好过的。

大喜之日他自然不愿揭齐西月的伤疤,便没再提及,只道:“既然如此,那大婚就可以开始了!”

他们一同拜了天地,又拜了洛舟的佩剑,最后转过身来相对一拜。洛名玦小声嘀咕道:“这后面是不是要送入洞房啊?”

他本来以为齐西月又会暴跳如雷地指着他说“胡说八道”,没想到齐西月竟是轻轻一笑,一臂揽腰一手托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来了。洛名玦心中一阵慌乱,忙道:“你做什么!”

齐西月理所当然道:“同你行夫妻之实。”

洛名玦万万没想到这种事会是齐西月先提出来的,急道:“不不不,咱们先喝喜酒吧,对了,喜宴也没吃,等等!齐西月你听我说,你去卧室干什么!齐西月!”

齐西月脚步一滞看向他,嘴角上扬调侃道:“不是你说想和我上床?”

洛名玦微微一怔,惊道:“齐西月你!果然记得!之前的告白都没回就想跟我上床,不行!不行!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齐西月又是轻声一笑,应道:“我这不就是准备给你交代?”

洛名玦不服气道:“我说的是用嘴给我交代。”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让齐西月亲口说与他听,没想到对方竟故意歪曲他的意思,低头便堵上了他的唇,当真“用嘴”给他交代了。

齐西月的吻带有强势的侵占欲,吻得洛名玦呼吸不畅,四肢发软。等齐西月松开口,洛名玦赶忙深吸了几口氧气,没来得及咽下的津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眶都泛红了。他没了力气挣扎只得乖乖被齐西月抱到了卧室里。心中叫苦连天道:好你个齐西月,平时那么纯情的模样原来都是装的,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呢!

洛名玦缓了一会又来了精神,讨价还价道:“西月哥哥,咱们这事能不能改天再……”

齐西月斩钉截铁道:“不行。”

洛名玦又道:“那,那起码先让我吃个饭?”

齐西月目光紧盯着他,似是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洛名玦一个哆嗦,心想:这不就是我平时看芸豆卷的眼神吗!齐西月你别这样看我!你的眼睛都冒绿光了!你要干嘛啊——!

齐西月听不见他的心声,也不打算放过他,手探到他脑后一拽,直接扯掉了他的发绳。洛名玦的墨发散了一床,那双琥珀瞳更显得清澈动人。

齐西月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钳住他的手腕按在床上,凑到洛名玦耳侧压低声音道:“自己说出的话要负责。”

洛名玦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驳,唇上再一次传来了温暖柔软的触感,他轻轻“唔”了一声,便合上了眼睛。

……。

“早安,楚弦,睡得还好吗?”

洛名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趴在床上不愿起来,没好气道:“你折腾得本战神半条命都没了,你觉得我能不能睡好?”

齐西月见他闹小脾气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坐到床边抚了抚他的后脑,哄道:“乖,我给你买了肉包、卤牛肉、酱肘花,还有你最爱的芸豆卷,起来吃?”

洛名玦一听有好吃的就差蹦下床扑到餐桌上了,但他还有点怨气,闷闷道:“不吃!气饱了!”

齐西月却很有耐心,哄道:“我喂你,吃不吃?”

洛名玦本就气消了大半,一听他这话,沉默片刻,还是转过身来瞅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道:“……吃。”

齐西月又是一笑,撩开洛名玦的刘海俯身在他额角轻轻一吻,道:“等着。”

不一会儿齐西月就端着饭菜过来了,除了他提到的食物以外还有一碗甜粥。洛名玦一见那粥便眼睛一亮,他在月耀养伤的那段时间齐西月每天都会做一碗这样的甜粥来亲自喂他。如今一见,感到甚是想念。

喂完饭,齐西月又扶他坐到床边帮人束发,一边用木梳帮洛名玦梳理头发,一边道:“今天要不要去私塾看看?我已经招了一批学生,请了几个夫子,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不碍事。”

洛名玦晃了晃腿,手里卷着发绳玩,满口答应:“好!我正有此意!”

待午后的暑气稍微散去,齐西月便携洛名玦一同前往了私塾。

仅仅两里路他们却走了一个多时辰,洛名玦一会爬树摘果子,一会下水摸鱼,一会蹲路边逗蛐蛐,甚至看到吃草的牛都要上去招惹一下。还好有齐西月拉着,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他当然不担心洛名玦会怎么样,他担心的是这一片的牛最后都会出现在自家的饭桌上。

洛名玦走累了,又耍赖道:“月儿,你相公脚痛,走不动了!”

齐西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二话不说就把他背了起来。

洛名玦得意地趴在齐西月背上,一手勾住他的脖颈,一手挥着手里的枝条,眉眼弯弯,笑道:“走喽!出发!”

等齐西月把他背到目的地,洛名玦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齐西月害怕吵醒他,又绕着私塾周围的小路转了几圈,等他手臂都僵了,洛名玦才揉揉眼睛睡醒了。

他从齐西月背上跳下来伸了个大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道:“午后的阳光照的我太舒服了,不小心睡熟了,西月,我睡多久了?”

齐西月:“一个时辰。”

洛名玦:“一个时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齐西月:“叫你做什么,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娶你又不是为了管你的。”

洛名玦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齐西月,你脸皮越发厚了,怎么叫你娶我,怎么不说是我娶你呢!”

齐西月一听此话,便道:“昨晚……”

洛名玦知道他想说什么,赶忙打断道:“好好,是你娶的我,你是我相公!再不要提昨晚的事了!”

突然,洛名玦发现齐西月的身子在发抖,他侧过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愤愤道:“好你个齐西月,还学会偷笑了!”

齐西月干脆不憋着了,笑出声来道:“楚弦,你昨晚……”

“啊啊啊啊!!”洛名玦一声大喊盖过他的声音,脸红得似是染了夕阳,道:“齐西月!你长本事了,出息了,再也不是我那个纯情的西月哥哥了!”

齐西月一想到洛名玦昨天半推半就,还把腿往他身上缠的模样就止不住笑容,调侃道:“是你本事太大,我不敌你。”

洛名玦第一次在嘴上处了下风,气得找了棵树,用枝条猛抽,一边抽一边骂:“你个齐西月!混蛋!本战神打死你!”

齐西月作为被洛名玦骂的对象,就这么静静站在他身后,见洛名玦找棵树泄愤,笑着摇了摇头,眼中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第23章:水灵珠8

等他们到私塾,孩子们都已经下课了,洛名玦就和齐西月在那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了下环境。

两个紧挨着坐在台阶上,看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

齐西月望着天空,忽然道:“楚弦,你作为神仙是不是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洛名玦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的年岁了,含糊回道:“千年以上,万年以下。”

齐西月若有所思道:“这么久了……”

洛名玦突然不乐意了,追问道:“什么意思,嫌我老了是不是!”

齐西月揽过他的肩,手掌抚了抚他的脑袋,叹气道:“怕你嫌弃我这个凡人,阅历不如你,又没有无边法力。若是那些仙人来追杀你,我也护不了你周全……”

洛名玦轻哼一声道:“量他们也不敢来。若是来了,我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齐西月第一次见这样杀气腾腾的洛名玦,心里分外不好受,把他往怀里搂紧几分,安抚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先考虑如何活下去,不要硬撑。”

洛名玦看着齐西月的脸,倏然一笑,把脑袋靠上他的肩,道:“如果我说,我曾经真的想搞个天下大乱,鸡犬不宁,你会怎么想?”

齐西月一怔,只听洛名玦又道:“你知道我在天界是被怎么评价的吗,说我是不仙不魔的异类。”

齐西月没有接话,洛名玦继而道:“人们总会想方设法把不同的存在剔除出去。像我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年纪尚轻就身居要职的,最为碍眼。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惹人厌。”

“秋歌……”,齐西月皱着眉头握住了他的手,洛名玦却是抬头浅浅一笑,“本来我想,若是所有人都骂我是异类、叛徒,那我为什么要白白挨骂,不如真的做了这个恶人,把一切都搞砸才好。既然说不清解释不明,与其被白白冤枉,不如就真的按他们说的那样,颠覆帝位,扰乱三界,当了这个罪大恶极之人。”

“楚秋歌!”

齐西月不忍再听,眉间皱成一团,出声喊他。

“哎,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也只有你会这么喊我了。”洛名玦嘴边带着微笑,仰头去望那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你这么叫我,就让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王爷。”

“你在我身边一直都是楚秋歌,一直是。”

洛名玦转过头静静望向齐西月,他的眼眸中闪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升入夜空的盏盏孔明灯,那光太美,他看了便再也不愿移开视线。

等到盛夏,洛名玦已经在私塾教了有几个月的课了,那私塾后面有一片瓜田,洛名玦讲到口干舌燥便会去偷偷摘个来吃。

那日齐西月来探班,洛名玦正美滋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西瓜。他洛名玦胃口大不是一天两天了,吃西瓜从来都是一刀两半,用勺子挖着吃,见齐西月来了,忙挖了中间最甜的一口喂给他。

齐西月终于见洛名玦不吃独食了,嘴里的西瓜甜,心头也甜。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忙问:“这西瓜是哪来的?”

洛名玦敢做敢当,道:“门后瓜田里自己摘的。”

齐西月又问:“给瓜农钱了吗?”

洛名玦一脸诧异,简直像在说:什么?钱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齐西月见他装傻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抬手就在他额上一个弹指,道:“又不干好事!”

洛名玦满腹委屈,努着嘴瞪他,心想:你都吃了我的瓜还教训我,不跟你好了!

齐西月见他又耍小孩子脾气,无奈道:“几千岁的老神仙了,能不能沉稳一点。”

洛名玦一个大白眼,骂道:“齐西月!我操你大爷!”

正沉浸在一片书香气息中的小朋友们被他这一声吸引,纷纷转头来看。

齐西月眉头一抽,道:“不要教坏孩子。”

洛名玦被无数双童真的大眼睛盯着看总算良心发现,服软地低头道:“……好了,我知道错了。”

齐西月:“把手掌伸出来。”

洛名玦大惊失色,西瓜搁到一旁,手藏到身后猛摇头。

齐西月见状,又催促道:“快点。”

洛名玦又是一阵猛摇头,大声道:“我知错了!不要打我手板!”

那些孩子一见自家夫子求饶大喊,笑着拍起手,跟着起哄道:“夫子被教训了!夫子被教训了!”

齐西月不禁轻笑出声,道:“谁说我要打你手板了,我这是要给你钱,让你还与瓜农。”

洛名玦尴尬地“哦”了一声,简直想挖个坑把自个埋了!

齐西月秉承着“打一棒给口糖”的猥琐理念,又哄道:“别不开心了,今晚想吃什么?”

洛名玦一听有吃的,阴郁情绪一扫而光,忙道:“肉!我要吃肉!”

果然到了晚上,饭桌上摆了满满荤菜:酱肘花、烤鸭、炖肉、牛肉丸、烧鸡、红烧肉、油焖大虾。硬是连一根青菜都没有。

洛名玦吃了没多久就被腻得没了胃口,郁闷道:“哎,齐西月你这个人也太实诚了吧,我说要吃肉就全是肉,连个葱花都没有!”

齐西月还在一旁专注地给他剥虾,洛名玦见那满满一碗虾仁已经不觉得幸福了,赶忙道:“西月啊,好月儿,西月哥哥,咱们去酒馆喝酒吧。”

齐西月闻言,弯腰就举起一坛酒搁在桌上。洛名玦脸都黑了,半晌才道:“你……还想得挺周到。”

齐西月像尊大佛似的稳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吃,洛名玦心中叫苦连天,终于认输地丢下筷子,彻底趴倒。

齐西月却面不改色依旧吃的很香,见洛名玦不动筷子了,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洛名玦虽然爱吃但也是讲究口感的,而齐西月则是吃什么都行,对好不好吃并没有什么概念。此时自然是不懂洛名玦的心情了。

洛名玦实在是不想接着吃,溜去酒馆的想法又被打消了,干脆举起酒坛满了一碗,开始喝酒。

刚喝到第二碗,齐西月的手就压在了那碗上,洛名玦一抬头,只见齐西月眉头紧锁,正盯着自己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齐西月已经端起了那碗酒,一饮而尽。洛名玦心道:齐西月你怎么回事!每次喝酒都抢我的!

他偏不信这个邪,又满了一碗,果然齐西月又抢先一步饮了个干净。到最后洛名玦已经懒得与他争,干脆就倒酒,看他夺碗饮尽,不断重复。

果不其然,喝到最后一碗,齐西月又和上一次一样,扑通一声栽地上了。洛名玦蹲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脸颊,叹气道:“你啊,干嘛每次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你不知道神仙是不会醉的吗?真傻。”

“秋歌……”

洛名玦听他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心情大好,忍不住捉弄他,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送你回房间,不然就把你丢在这睡地板。”

齐西月眼睛都没睁开,却似乎是听到了,眉头皱起,模样竟有几分委屈,挪着身子想要逃跑。

洛名玦赶忙拽住他,气愤道:“好你个齐西月,我让你亲我,你躺地上了还要逃跑,是有多不情愿啊!”

齐西月眉眼皱作一团,推着他的手,语气既为难又委屈,喃喃道:“……不行……秋歌知道了会生气的,我不能亲别人……”

洛名玦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逗他道:“不行,你必须得亲我,你不亲我就不放你走。”

齐西月委屈极了,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停地挣扎,推着洛名玦拽住他的那只手,想翻身逃跑。

洛名玦干脆骑到他身上去,道:“你亲不亲,不亲我就非礼你。”

齐西月无计可施,用胳膊遮住脸,摇头道:“……你快走吧……我真的不能亲你,秋歌会生气的……”

洛名玦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都不忍心接着欺负他了,道:“我就是楚秋歌,你亲了我,我不会生气的。”

齐西月却依旧摇头,闷闷道:“你骗我的……秋歌才不会主动让我亲……”

洛名玦心想: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不爱你啊!

他摸摸齐西月的脑袋,哄道:“我怎么不会啦?我巴不得你天天亲我呢。”

齐西月的长睫毛瑟瑟颤抖,摇头道:“你不要骗我了……我真的不会吻你的……”

洛名玦好话歹话说了个遍依旧没用,干脆自己俯身去吻他。齐西月的口中带着浓浓的酒气,洛名玦吻着他仿佛自己也醉了,大脑晕晕乎乎,难以思考。

一吻过后,他又起身去看齐西月的反应,只见他呼吸平缓有规律,竟然睡着了!洛名玦气愤不已,心道:混蛋齐西月,你又给我来这套!!

第24章:水灵珠9

淅淅沥沥的春雨朦胧了街景,洛名玦和齐西月并肩打着把伞在乡间小路上走着。洛名玦有灵力护体并不会被雨淋湿,齐西月却执意要将雨伞伸过去大半,自己的一侧肩都湿透了。

洛名玦拗不过他,低着头走了许久倏然停了脚步,道:“不如你背着我,我来打伞?”

齐西月:“你又想做什么?”

洛名玦:“背一下嘛,反正天天都背也不缺这一次。”

齐西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转身蹲了下去,洛名玦眼眸含笑,勾住齐西月的脖子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洛名玦贴着齐西月的背,感觉他比以前健壮了些许,已经有成年人的体格了,他道:“西月,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肩也宽了点。”

齐西月:“嗯,我也已满24岁了。”

洛名玦感叹道:“都过去六年了啊,感觉前不久你还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呢。”

洛名玦少年时便已大成,始终停留在十七岁的模样,不会再成长了。

齐西月:“对你们神仙来说这六年不过弹指一瞬吧。”

洛名玦:“是因为每天都过的很充实才觉得过得快的。”

洛名玦反驳了一句,抖了抖伞面,齐西月又道:“好好打伞,不要乱甩。”

洛名玦:“我就不!”

齐西月这一说适得其反,洛名玦干脆转起伞来,雨水顺着伞面被甩向四周。

齐西月无语至极,道:“你是长不大的小孩吗?”

洛名玦轻哼一声,道:“你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说让我这个老神仙稳重一点?我告诉你,我偏不!”

齐西月低笑一声,无奈道:“我只想说你这个老神仙不要光顾着玩伞,抓牢一点,别掉下去了。”

洛名玦闻言忙搂紧他,道:“你不会还记恨我把你的馒头都吃完的事吧?我给你说,就算我是神仙,你把我摔下去我也会生气的!”

齐西月又是无奈地一声轻笑,道:“我没那么想。不过哪有人出去买个馒头回来一个都不剩的,不就着菜吃能吃十个馒头,好吃吗?”

洛名玦立马道:“好吃啊!刚蒸出来的时候软乎乎的还冒着热气,可好吃了!”

齐西月:“馒头都能吃那么多,怎么上次吃肉却剩下了?”

洛名玦:“太腻了嘛!”他突然想起那次齐西月醉酒后自己故意逗他的事情,一阵心虚,忙转移话题,道:“咱们在私塾里的院子里搭个秋千吧,那帮小鬼们天天学习,也太枯燥了。”

齐西月道:“我看是你想玩吧。”

洛名玦被人看破心思,干脆坦白道:“怎么样,我就是想玩,不可以啊?”

齐西月:“你的什么要求我说过不可以。”

洛名玦:“当然有啊!在床……”

话一脱口他便发觉不对,立刻反应过来是被齐西月耍了,勒着他的脖子道:“齐西月!你这假纯情真流氓!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

齐西月笑着配合他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今天给你买芸豆卷作补偿。”

洛名玦眼睛一亮,装作威胁的口气道:“说,多少盒!”

齐西月:“三盒,只多不少。”

洛名玦满意地松开他,总算安分点了。

果然隔天齐西月就找来了木板和麻绳,在院里的榆树下搭了个简易的秋千。

洛名玦荡着秋千,背后还有齐西月这个免费苦力,心中别提多美滋滋的了。

春去秋来,四季变更。转眼又过了二十年,齐西月已经有四十四岁了。洛名玦却仍是少年模样。

“西月,你眼角好像长皱纹了。”洛名玦坐在桌边用手去抚他的眼角,那只手被齐西月捉住在唇边轻轻一吻。

齐西月:“今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菜,顺便给你买那家最喜欢的肉包。”

洛名玦:“太好了!就知道你疼我!”

洛名玦环住齐西月的脖颈赖在他身上,笑嘻嘻地在他面颊上一吻。

门口那颗苹果树已经长得很粗壮茂盛了,洛名玦路过那处时,不禁抚了抚它的树干。

齐西月:“怎么了?”

洛名玦:“以前在天界不觉得,现在才发觉时间过得好快。”

齐西月:“说这样的话都不像你了。”

洛名玦:“什么意思哦,我就不能有点小忧郁,小感伤吗。”

齐西月:“不能。你就应该每天开开心心的,一秒钟的忧郁都不应该有。”

洛名玦轻咳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人有时候肉麻的很。”

齐西月点头道:“我知道,我就是要说。”

“哈哈哈哈”,洛名玦笑着搭上他的肩,手指轻佻地戳戳他的脸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洛名玦挽着齐西月的手摇了摇,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路上摇头晃脑,好不老实。

齐西月静静望着他,倏然开口道:“你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洛名玦转头对上他的眼眸,“我应该有变化吗?”

齐西月:“不是,这样很好。”

齐西月的一双眼满含柔情,声音也放得很轻。

“西月,你快看!”

洛名玦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向前跑开几步,指着一处地方。齐西月循着望去,只见一位妇人牵着个羊角辫的小姑娘。

洛名玦呆呆望着那处,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那瓜农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啊,她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她。”

洛名玦的手里比划着,喃喃道,“她那会才那么小一点,只能握住我的一根手指……”

齐西月无声地走到他身侧,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洛名玦容貌不变,时间一长便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因此他只能刻意回避他人,定期篡改他们的记忆。

洛名玦叹气道:“我真该好好练习幻化术,把自己变老一点。”

齐西月:“一直停留在最美好的年纪,不好吗?”

洛名玦抬头看他,一眼便瞥到了齐西月眼角多出的皱纹,心头一紧,赶忙噤了声不再说了。

菜市的人一如往常的多,卖菜的婆婆一见洛名玦这长相极为标致的俊俏少年,热情地搭话道:“小伙子,和父亲来买菜啊,真孝顺。”

洛名玦偷偷瞅了一眼齐西月,见他面无表情,忙岔开话题道:“婆婆,这葫芦怎么卖的?”

回去的路上洛名玦如愿吃上了肉包,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齐西月走在前面,沉默了一路,倏然缓缓开口道:“秋歌……”

洛名玦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给他嘴里塞了个包子,堵住他的嘴。

“天天说我胡说八道,你怎么也开始胡说了。不许说,吃包子罢!”

齐西月嘴里嚼着包子放慢脚步走到了洛名玦身后,视线黏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洛名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开口道:“你们凡人不是还有转世嘛,这一辈子结束我还可以等你下辈子,等你下下辈子,生生世世等你。”

齐西月正要开口,嘴里又被洛名玦塞了一个包子,只好安静地看着他。

洛名玦:“我就想缠着你,赖着你,你知道我的性格,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不如乖乖吃包子。”

齐西月捏着洛名玦的下巴干脆把口中叼着半截包子塞回他嘴里,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我刚才想说,咱们买的葫芦落包子铺了。”

洛名玦眼睛瞪得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心道:那我刚才自顾自说了那么一通……羞死我算了!

又是数个寒来暑往。

洛名玦和齐西月围着火炉坐在桌边。

洛名玦:“西月,你又长了不少白发,我用法术帮你变黑了吧。”

齐西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只道:不必,来吃甜粥罢。”

洛名玦不用动手,动动嘴就吃了满口甜粥,眉眼带笑,道:“哎,你说我天天让你这个老爷爷喂我,算不算欺负老人。”

齐西月轻笑一声,道:“我说要喂你一辈子,这辈子还没过完怎么能半途而废。”

洛名玦打趣道:“这下你要从溺爱孩子的爸爸被说成溺爱孙子的爷爷了。”

齐西月:“随他们去说。”

洛名玦:“你说,咱们要是养个小孩,他这会是不是也比我大了。”

齐西月:“何止,都可以做你父亲了。”

洛名玦长叹一口气,郁闷道:“当个神仙还这么憋屈,天界那些一把胡子了才大成的老头们还能被人喊喊爷爷呢。我呢,只能做孙子了。”

齐西月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道:“他们都羡慕你,你倒羡慕上他们了。”

洛名玦:“我想和你一起变老啊。”

齐西月:“又在胡说,你就这样,永远都不要变。”

洛名玦:“什么意思,我变成老头你就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齐西月:“怎么可能,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洛名玦忙蹭蹭身上的鸡皮疙瘩,道:“齐西月你真是越发肉麻了。”

齐西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收拾碗筷,洛名玦却抢先一步夺了那碗,道:“你坐着吧,我来收拾!”

齐西月的身体已经不如以前好了,洛名玦也不再随意使唤他,像这样抢着做家务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又过了三个春天。

齐西月每日的觉愈发多了,经常睡到晌午才醒来。

一天他醒来却没见洛名玦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等他。急忙下床去找,屋里没人,他又望向窗外那棵树。

洛名玦果然在那,苹果树枝叶茂盛,结了不少沉甸甸的果子,他坐在树上,翩翩少年样,一如往年。

见齐西月在窗边看他,洛名玦忙向他招手,一双清澈的琥珀瞳在树荫下熠熠生辉。

“西月!我在这!”

洛名玦展颜一笑,宛若画卷,齐西月似是看见了玉兰花盛开在窗边,扑面而来的春风中夹杂着阵阵花香。

他的一生到此便结束了。

第25章:水灵珠10

“这位客官……您已经填了二十多次饭了,不是我们小店怕您吃,实在是担心您这肚子……”

洛名玦眼都不抬,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就丢在桌上。

那店员听见这沉甸甸的一声,顿时喜笑颜开,取了银两便退下去不再打扰了。

洛名玦现在心情很不好,吃个饭都杀气腾腾的,咬着鸡腿连撕带扯,一副跟烧鸡拼命的架势。把满腹怨气发泄到食物身上。

他本身就很能吃,生气的时候就更能吃了,桌上的盘子垒了好高,摇摇欲坠。那些店员收了银子没敢再来管,但看他的眼神一个比一个惊恐。

洛名玦从梦境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握着那颗湛蓝的珠子了。看颜色可以判断是水灵珠。

他一睁眼就把手探到腰间摸了摸——没有玉佩。只有手里攥着的一颗珠子。

洛名玦恨不得当时就把那珠子捏碎了,他亲眼看着齐西月在他面前倒下去,然后他连悲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送离了梦境,这珠子还很嘲讽地躺在他掌心里,像在说:就是一场梦,你认真什么?

他满腹苦闷无人可说,只得跑来客栈吃饭发泄。

“名玦,三天了。”

寒默不知何时已经从客栈楼上下来站在了他身边,语气难得显出焦急来。

洛名玦头也不抬,慢悠悠咽了口中的食物,才掏出灵珠丢给寒默,道:“三天而已,珠子拿到了不就好了。”

寒默攥着灵珠,一阵沉默。半晌才道:“三日不见,又与我生分了。”

洛名玦夹菜的手一顿,想起在凡间重逢的那天自己也因为齐西月跟他闹了情绪,明明不是寒默的错,却被自己迁怒。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师父的关心当作随意向他发脾气的资本了?

洛名玦的态度总算缓和下来,低声道:“师父,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你觉得他好像和你很近,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一切都会明了,有时候你又觉得离他很远,永远都没办法真的接近他。”

寒默已经坐到了洛名玦的对面,一双清眸凝望着他,眼底有不明的情绪在闪烁。

“师父?”洛名玦见他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寒默待答不理,只是微微颔首,淡漠如水。一如当年天宫初见,带着不容接近的冷峻。

洛名玦小心翼翼道:“师父……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寒默似是一块坚冰,对他的话不理不答,只是静静望他。

洛名玦明显感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八度,他现在心情好转,想到之前自己的失礼心有愧疚,讨好道:“师父,弟子知错了,要不你像以前那样罚我跪抄吧。”

寒默终于叹了口气,开口道:“有没有受伤?”

洛名玦忙道:“没有没有,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寒默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取出一包点心推到他面前,垂眸轻声道:“为师想你喜甜……”

“就特地买了点心为我接风洗尘?”洛名玦见他说了一半便没了声,主动开口帮人接了下去。

见寒默点了点头,洛名玦又拿了块点心送入口中,眉眼一弯,含含糊糊道:“谢谢师父。”

寒默怕他噎着又倒了杯热茶置于他手边,不言不语,静静望他。

洛名玦吃饱喝足,抹了把嘴。他在那梦中梦里想起了天宫围剿一战,心存疑惑,现在总算想起来问,便正了正神色道:“师父,当年在天宫出现的两支轼敌箭你可知道来历?”

寒默神色古怪地望向他,似乎毫不知情。洛名玦怕解释不清,干脆握住寒默的手展示了自己的记忆。从他被诬陷辱骂,到因箭暴怒,到最后遍体鳞伤地倒下。一幕幕清晰地展现在寒默眼前。寒默的眉头愈皱愈深,眼眶隐约泛红,指骨捏得发白,恨不得再回到那时,把当场的每一个人都千刀万剐了。

寒默:“名玦……,为师去晚了。”

洛名玦:“师父你能来我就很高兴啦,虽然刚重生于世的时候还对你有一点点的误会,但后来我在茶馆听评书知道你有去救我,就完全打消疑虑了。我是知道师父肯定不会做弃我不顾的事情,但是……还有几分不确定,想你会不会对我的死不闻不问。”

洛名玦一口气说了很多,那年一别当真留了太多遗憾,如果没有那天的围剿他和寒默之间也许就会逐渐发展地有些不同。他挠了挠脸颊难得露出少年的羞涩模样。

寒默:“为师永远不会弃你不顾,也不会对你不闻不问。”

洛名玦抬眼望去,刚好与寒默四目相对,那双水色眼眸此刻明亮异常,像一汪映着月光的潭水。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齐西月的脸,赶忙移开了视线。

他洛名玦怎么说也曾是天界左拥右抱的风流公子,怎会不认得这种眼神,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洛名玦忙拉回正题,道:“那两支轼敌箭师父可有印象?”

寒默点点头道:“自然认识。”

洛名玦屏息静听,寒默又接着道:“天帝有日拜访魔界对轼敌箭很感兴趣,便要求我赠与他几支。为了防止把玩时箭身损坏我特意附了灵力。”

这天帝对洛名玦可谓是放纵娇惯,自从封了他战神之位,不仅对他提出的任性要求照单全收,美酒佳肴也从来不缺他的。

洛名玦从来没有怀疑到他身上,觉得那天宫围剿只是众仙对自己的积怨爆发,借机联手除去自己。如今看来这倒像是天帝早先就布好的棋。

洛名玦叹气道:“我真是搞不懂他为何要这么做,当真以为你我二人勾结要扳倒他的帝位?”

寒默淡淡道:“伴君如伴虎,神也是一样。”

洛名玦倏然笑道:“那魔也一样吗?”

寒默这才想起自己就是魔界魔尊,虽然他一袭白衣,言行也是云淡风轻,但终究是个魔界的帝王。

寒默敛眸沉默许久才道:“……不一样。”

“哈哈哈哈”,洛名玦笑得俯在桌子上,“我就随口一问不要这么认真啦。”

寒默脸色一冷,剜了他一眼。

洛名玦心道:天啦折寿啦,师父他老人家学会使眼刀了!

“胡闹。”

洛名玦一愣,抬头看了看寒默,发现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寒默对他使了传音术。

“总是这么调皮,为师可要好好收拾你。”

洛名玦目瞪口呆,望向寒默,只见他偏过头去,耳根隐隐发红。

洛名玦心中大喊:这不是我当年在天宫使的那招吗?!师父你学坏了!!

他们在迷梦镇整顿了三天,洛名玦只负责吃喝睡,寒默负责准备行粮、喂马、探查灵珠的方向、选择道路、打探路况。

等到寒默说可以动身了,洛名玦只是从客栈的床上挪到了车厢里接着躺着吃,吃了睡。

他想如果齐西月在,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你是猪吗”。洛名玦这么一想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寒默神色古怪地望向他,洛名玦忙道:“没事没事,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

寒默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了。洛名玦心想:怎么我想着齐西月骂我的画面都这么高兴,病入膏肓了这是,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在梦里跟他待了一辈子,现实中可是三四个月没见上面了,他十八岁寿辰都过了我也没去看看,唉。

他这么想着又开始连连叹息,寒默再次看向他,洛名玦注意到那视线,尴尬道:“咳,这次想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不禁唏嘘不已。”

按理说寒默应该转回头不再理他,但实际他却很感兴趣似的搭了话,淡淡道:“为师也想听听。”

“啊?”洛名玦呆若木鸡,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寒默重复道:“故事,为师也想听听。”

洛名玦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心道:天啦折寿啦,师父他老人家居然想听故事啦!

洛名玦冥思苦想不知道编什么故事好,就把他和齐西月的事改编了一下,讲给寒默听。

“……最后那凡人寿终正寝,老神仙一个人留在那山坡上的小屋里,守着那棵苹果树,等待四季变更,心上人再度归来。”

寒默垂着眼帘,轻声道:“好悲伤的故事。”

洛名玦:“悲伤?凡人有转世,他们世世代代还会在一起的。”

寒默:“转世重生,也许心就不在旧人身上了。”

洛名玦一想到齐西月每次转世投胎免不了要将自己忘个干净也有几分怅然。叹道:“要是不会忘记就好了。”

寒默:“没忘记又能如何,心不在你这了就是不在了。”

洛名玦“唔”了一声不知如何接话。寒默向自己搭话他已经大为惊讶,现在寒默的话不仅多了还似是意有所指,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上洛名玦心头,他不禁回忆起那梦境中自己逃婚丢下寒默的场景。

洛名玦心中怅然若失,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把寒默当作父亲来看待,若是真的到了梦里那步田地,自己要如何面对寒默。

在梦里他可以轻松地向齐西月告白,洒脱地离开寒默。但若是换到现实中呢,为了爱的人去伤害另一个爱的人,他真的能做到吗。

就连因为齐西月跟寒默闹脾气的两次他都十分愧疚,更别说弃寒默而去了。

寒默待他的好他一丝一毫都记得,而且那不只是一天两天,而是几千年的时光,在那些最寂寞的时光里寒默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就算跟他撇清了关系还是会放心不下他,夜里偷偷来看他。

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洛名玦也不曾埋怨过寒默,只是希望师父有一天能把自己捡回去。为了能让寒默再次注意到自己而举办比武大会,之后又不停地缠着他,去魔界找他喝酒练剑。

洛名玦真的觉得他的师父如同爹爹一般亲,就算现在自己长大了,会顶嘴了,会闹脾气了,会跟他反着干了,连心上人都有了,寒默对他来说还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存在。

洛名玦感叹道:“我真希望师父一直在我身边。”

寒默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师父不可能一直都陪着你。”

洛名玦:“别人家的师父可能不行,我家的师父肯定可以,对不对嘛。”

洛名玦拉着寒默的手又使上了那招杀必死。摇手眨眼睛,卖乖。

寒默果然还是叹了口气道:“对,师父陪你一辈子。”

洛名玦勾着他的脖颈凑上去就是一个吻,亲在寒默的脸颊上。

洛名玦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亲他,这么久了还改不过来。换作在天宫那阵,他被亲了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在那天从青楼出来的路上洛名玦又这样亲他,寒默突然觉得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一路无话,颠簸了三天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洛名玦一下车便呆住了,他可以对路线没印象,对周边的小镇没印象,但是主城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他不会不认得。

“这里是,月耀!?”

第26章:破镜重圆

洛名玦跟寒默反复确认了罗盘指示的方向,最后不得不承认灵珠确实在这。

他是想齐西月的但是又不太想在此刻遇见他,毕竟他刚从那梦境脱身还没整顿好情绪。

寒默牵了马去寻客栈,洛名玦便一个人上街溜达。

洛名玦走了一路就被围观了一路,那些路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他,盯得他浑身发毛,他心想:难道是本战神太帅了?

这时一个小叫花子揽住了他,“喂!这张皇榜上画的人是不是你!”

洛名玦定睛一看,那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圆西瓜脑袋上翘着个香蕉似的辫子。

他无语道:“你这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那小乞丐又拿出另一副画来,画的正是他父亲的佩剑——敛锋。一笔一画精准无比,连剑鞘的每一处雕花都画的异常细致。

洛名玦:“……这不会是一个人画的吧?”

小乞丐:“当然是一个人画的了,你看不出吗!”

洛名玦满面黑线,心道:这能看得出才有鬼好不好!

那小叫花子又道:“二皇子几日前做了个怪梦,醒来后就画了这图,张榜天下寻人。十万两,你跟我走一趟吧。”

洛名玦目瞪口呆,心想:十万两?!齐西月你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吗!!还有那怪梦,难道是……

没等他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就听见一人道:“二皇子,就是这!您要找的人就在那,这钱……

其余众人炸开了锅般起哄:“明明是我想看到的,这银票应该归我!”

“是我先看到才通知你去通风报信的,这钱你不能独吞!”

“胡说!他们还没进城我就发现了,我才是第一发现人!”

“他们进城时坐的是马车,帘子遮的严严实实,你如何看到的!”

洛名玦无语至极,心想:你们这是要破案啊?

齐西月刚一拐过墙角,洛名玦就一个跳步跃上了房顶,躲在了屋檐后面。

众人见他没了踪迹,生怕被怪罪,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只剩下了齐西月一个,孤立无援地定在原地。

洛名玦心道:我躲什么躲!见见怎么了!

他轻轻一跃,落在了齐西月身后,轻咳了一声道:“这位兄台,不知找我贵干啊?”

齐西月猛然回头,一双眼里满是血丝,似是好久没睡过觉了。身子也消瘦了不少,脸色差得吓人。

洛名玦心口一阵绞痛,他都快认不出齐西月了,现在的齐西月哪有一点他曾经的高傲和英气勃发。

“……秋歌。”

齐西月动了动唇,原本就低沉的嗓音现在越发沙哑,眼眸中的深情如大海般将他淹没。

洛名玦根本不忍心再对他说一句狠话,叹了口气正准备摊牌,身后忽然传来清冷的一声。

“名玦。”

洛名玦心中大喊:师父你跟着来添什么乱!

他顿了一瞬,带着满面微笑转过身去,乖巧应道:“哎,师父你怎么来了?”

寒默根本不看齐西月,只望着洛名玦道:“为师见你没有在街边等候,来寻你回去。”

洛名玦心道:师父你快认清现实吧,我根本不可能乖乖等的,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

正在洛名玦犹豫着要不要跟寒默回去之际,齐西月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紧紧将他圈在怀里,耷拉着脑袋,额头抵在他肩上。

“秋歌……不要走。”

齐西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洛名玦心中一阵不忍,齐西月现在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浑身散发着委屈的气息。

“好啦,我不走不走。”

洛名玦开口哄他,齐西月却越抱越紧,勒得他都喘不上气了。

洛名玦又道:“我真的不走,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齐西月摇摇头,委屈道:“我一松手你就跟别人跑了,我不松。”

洛名玦默默看向齐西月口中的那个“别人”,寒默会了意,点头道:“我回客栈等你。”

齐西月见寒默走了抱着他的力度稍微减轻几分,但依旧是贴在他背后,像一个巨型的背部挂件。

洛名玦叹气道:“你这样抱着我,我没法走路了。”

齐西月手臂一用力,洛名玦的脚直接离了地,被抱着悬在了空中。洛名玦当即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

齐西月:“你想去哪,我抱你去。”

洛名玦忍无可忍道:“齐西月!你给本战神放下来!信不信我削了你。”

齐西月一阵低笑,嘴唇吻在他的耳侧的碎发上,轻声道:“不放,你削我吧。”

洛名玦威胁不成,来软招,道:“西月哥哥,咱们一段时间没见,你放我下来叙叙旧,咱们面对面好好谈谈。好不好?”

齐西月斩钉截铁道:“不要,我觉得抱着你更好谈。”

洛名玦彻底服气了,齐西月的脑袋毛茸茸的蹭了蹭他的后颈,轻声道:“再让我抱一会,拜托了。”

洛名玦瞬间心软,一阵没见齐西月这小子越发像小动物了,简直是他家那小狼二代。

洛名玦:“你是不是梦见……我在树林里受了伤,你救了我?”

齐西月:“嗯。”

洛名玦:“你是不是还梦见,抢了婚,跟我拜堂成亲?”

齐西月:“嗯。”

洛名玦:“你是不是还梦见我们做了一世的夫妻?”

齐西月:“嗯。”

洛名玦深深叹了口气,道:“你都不会怀疑的啊,做了个梦就确认我是楚秋歌了?”

齐西月:“嗯。”

洛名玦:“傻蛋,除了嗯没有别的回答了?”

齐西月终于道:“你就是秋歌,我认得你的眼睛。”

洛名玦一阵脸红,道:“我要是不是呢?故意施妖术骗你,为了谋财害命。”

齐西月果断答道:“不可能。”

洛名玦道:“怎么不可能,我给你说万事皆有可能。”

齐西月又坚定道:“不可能,秋歌不会害我。”

洛名玦无奈地叹口气,心想:怎么又绕回来了,所以不存在我不是楚秋歌的可能性吗。

齐西月:“起初我也以为这只是梦。在那个梦里秋歌一开始是不存在的,但随着和你的接触我却慢慢想起来了。做第二个梦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是神仙,我想你一定是故意邀我入梦,想告诉我真相的,秋歌,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

洛名玦的头在心里摇成了拨浪鼓,心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加戏啊!

洛名玦:“咱们抱了这么久,你胳膊都酸了吧,你看,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咱们这样影响多不好,你又是个皇子,到时候要被别人说闲话的。”

这街头哪有个人,两只虫都没有,实在是被抱太久,连他洛名玦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齐西月摇摇头,坚持道:“不放,咱们都拜过堂,是夫妻了……”

好生委屈!洛名玦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欺负小朋友的恶人了。

他又哄道:“好好,不放不放,抱抱,抱抱。”

以前齐西月只有醉酒的时候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撒娇,现在居然被自己言周教出新模式了。洛名玦心道:我真的这么坏,这么让他没有安全感吗。

他轻声道:“西月,我是不是让你缺乏安全感了?”

齐西月诚实回道:“不是缺乏,是根本没有过。”

“哦……”洛名玦打诨插科地哈哈道,“说的我好像是个把丈夫随手一丢就跑出去玩的水性杨花的妻子一样。”

齐西月一阵沉默,好像在说,难道你不是吗?

洛名玦更尴尬了,自己假死骗了他,在梦里跟他亲都成了,回到现实又打算翻脸不认人,刚才还躲屋檐上不见他。怎么看怎么像玩弄纯情小少年的感情。

洛名玦:“我之前想人仙殊途,所以才……”

齐西月抢先一步道:“没关系。”

洛名玦还想继续解释,齐西月在他发上吻了又吻,柔声道:“没关系,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只要别再丢下我了。我是没有法力,寿命短,对你来说可能一点用也没有,但是我能不能待在你身边……?”

洛名玦听他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语,越来越不忍心,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我怕……”

齐西月忙道:“我有分寸,我在凡间也算有些权利,你带上我,吃住绝对不愁。”

洛名玦一想,要是带上齐西月那银子是用之不竭的,住的客栈也都是上等的,买个包子都不用排队了。只要把这皇子的腰牌拿出来一看,哪个国都得对他们好生招待着,再也不用担心我的伙食了。

洛名玦故作深沉道:“嗯,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本战神还要和师父商讨一下,毕竟你这是要加入拯救苍生的大事。”

齐西月不知道他说的这拯救苍生的大事是什么,但一听洛名玦话里的意思是已经答应了他,便安了心。把他放回地面,松手抚了抚洛名玦的脑袋。

“楚弦,我很想你。”

洛名玦:“咱们才多久没见,你就想我。”

齐西月:“每时每刻都想。”

洛名玦面上一红,心想:完了完了,孩子长大了,都学会调戏爷爷了!

第27章:破镜重圆2

这齐西月可以说是洛名玦看着长大的,逐渐看他从直率小男孩长成别扭小男生,到情话满天飞、脸皮愈发厚的流氓老公。

洛名玦忍无可忍地把齐西月摸他屁股的手拍开瞪了他一眼,齐西月毫不介意,坚持不懈地把手伸过来骚扰他。

要说齐西月耍流氓的技能为何突飞猛进,全因为对面坐了个寒默。他这是要昭显主权呢。

寒默不愠不恼,静静品茶,目光落在洛名玦脸上,简直像没看见齐西月这个大活人。

就是这种淡漠的态度让齐西月更气了,洛名玦心道:这简直就是水火不容啊!他都嗅到空气中浓浓的战火气息了。

齐西月往洛名玦身前一挡,把寒默的视线遮的死死的。扬起下巴得意地朝寒默哼了一声。

洛名玦在他背后无语至极,心道:齐西月,太幼稚了,我都没眼看了。

洛名玦又想到在春旭的最后一个晚宴,齐西月跟他置气,宁可噎死自己都不给他留一块芸豆卷。

洛名玦抚着额头摇了摇头,心道:齐西月你这吃醋和置气的方式都太幼稚了,你不会以后每天都要和我师父以这个模式相处吧?

就在这时,洛名玦的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他怎么回事?”

洛名玦看向寒默,只见他目似寒水,波澜不惊。

脑中却又响起一声:“让他闪开。”

洛名玦再次看向寒默,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淡如水。

洛名玦不禁在心中感叹:师父,原来你有在生气吗!

他赶忙拉过齐西月,道:“我和师父有点话说,你能不能先上楼?”

齐西月大为不满,果断拒绝道:“不去,不行,我就待这。”

语罢,齐西月就拉过板凳坐到了寒默的正对面,两人一阵眼神间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无声的战争一触即发。

洛名玦默默坐到了第三张椅子上,但还没等他坐下,齐西月就一把抽掉了椅子,摔得洛名玦屁股一痛。

洛名玦怒道:“齐西月你干嘛!”

齐西月道:“不许坐那,坐我旁边!”

洛名玦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直接坐到了寒默身边,故意气他。

齐西月双眼瞪得圆圆的,都快把洛名玦盯穿了。他转头看向寒默,假装没看到。

寒默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唇角,举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口。

洛名玦望向寒默,故作乖巧道:“师父,西月他想和我们一起去找灵珠。你看……”

寒默想都不想便打断他,道:“不可以。”

齐西月闻言,不屑道:“谁需要你同意,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跟着。”

洛名玦见他态度恶劣,喊了一声,“齐西月!这是我师父!你放尊重点!”

齐西月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倒是没再多话了。

洛名玦又软磨硬泡道:“师父,拜托你了,好不好。”

齐西月见洛名玦对寒默撒娇,心中极为不悦,但刚才被洛名玦教训过,不敢出声惹他生气,只好憋着怨气,一双眼不断向寒默射出利箭。

寒默全当没看见,望向洛名玦等他使杀手锏。果然洛名玦见寒默无动于衷,又握住他的手摇啊摇,腻歪道:“师父,拜托拜托,好不好嘛。”

齐西月的眼珠都快瞪掉了,一会看寒默一会看洛名玦,满腹怨气憋得快要吐血了。

寒默见目的达成,淡淡道:“好。”

洛名玦立马乐开花,欣喜道:“师父!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按理说这事结了,寒默应该转回头继续喝他的茶,做他的高冷仙人。

但他此刻却依旧凝望着洛名玦,好像在等着什么。洛名玦疑惑不解地歪了下头,倏然恍然大悟。平时他说完这句还要亲一下寒默的脸颊,今天碍于齐西月在场就没有这么做,寒默这是示意他呢。

洛名玦瞄了一眼旁边气得半死的齐西月,又转头看向死盯着他不放的寒默,一阵纠结,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

洛名玦无计可施,万般纠结后,最终“啾”的一声吻在了寒默的面颊上,轻声道:“……谢谢师父。”

寒默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了。一旁的齐西月却一反常态地不喊不闹。就在三人间的气氛即将尴尬到极点时,齐西月倏然慢慢起身,一语不发地往门口走。

洛名玦一怔,赶忙去追他,拉住他的手道:“齐西月!别走啊。”

齐西月摇了摇头,但又不舍得甩开他的手,一双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委屈地都快哭了。

洛名玦瞬间被击中,心里柔软了一片,摸摸他的脑袋,哄道:“乖,不哭不哭,咱们到楼上去说好不好?”

齐西月点了点头,依旧满脸委屈。洛名玦牵着他的手慢慢上楼,路过桌边时给寒默发了个传音,让他先去四周调查灵珠,自己去哄哄齐西月。

给人带到了客房里,齐西月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不吱声,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大男孩。

洛名玦哄道:“月儿,西月,西月哥哥,不要生气了,你理一下我好不好。”

见他不作声,洛名玦又道:“师父就像我父亲,我对他不是那种意思。你不高兴,我以后就不这样做了。”

齐西月还是一声不吭,洛名玦转用激将法道:“你再不理我,我就去青楼花天酒地去,你信不信。”

齐西月总算有了反应,钳住他的手腕,斩钉截铁道:“不行,你是我的。”

洛名玦展颜轻笑,道:“好,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吗?”

齐西月点点头,把他抱在怀里,道:“我自然是你的,永远都是。”

洛名玦见他心情好转,暗自松了一口气,谁知齐西月突然幽幽道:“你都没主动亲过我,我要给你惩罚。”

洛名玦心中大喊冤屈,心道:怎么没有!只是我每次亲你,你都在睡觉,怪我咯?

不等洛名玦解释,齐西月二话不说就给他翻身按到了床上。

洛名玦大惊,忙道:“不行!这不是梦境,我,我还是个处……”

他的话音被齐西月的唇堵回了口中,温热的鼻息扫过面颊,撩得他心痒难耐,也不知何时主动张了口去迎上齐西月的唇齿,两人相互交换津液,吻得越发忘情。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洛名玦酥酥软软的“嗯”了一声,主动去搂齐西月的脖颈,大腿根往他身上蹭。

齐西月浑身一僵,这还能忍?他利落地几个动作就把洛名玦扒了个精光。自然而然地压了上去。

而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干了个爽。

洛名玦屁股很痛,心里很满足,趴在床上享受着齐西月给他做全身按摩,倏然开口道:

“西月,你知道青阳之灵吗?”

洛名玦将青阳之灵和灵珠的事情统统告知了齐西月,说明了此行的目的。齐西月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他之前所说的“拯救苍生的大事”是什么意思。

齐西月道:“原来是这样,我能看看灵珠长什么样吗?”

洛名玦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衣服,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齐西月留下的吻痕,一直从脖颈蔓延到整片胸膛,就连大腿内侧都是一点一点的殷红。

齐西月赶忙移开视线,起身去开窗通风,散去那暧昧的气息。

等他转过身,洛名玦已经穿戴完毕坐在了桌边,齐西月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这就是灵珠。”

洛名玦掏出一金一蓝两颗珠子放在桌子上,色泽通透,很是漂亮。

齐西月看向那珠子,没由来的产生一种熟悉感,他伸出手想摸摸那灵珠。

两颗珠子却突然闪出强烈的光来,自己从桌上飞到齐西月身边,绕着他边转边闪光。

洛名玦吃了一惊,还没开口,只听一阵冷冷的人声传来。

“你究竟是谁?”

洛名玦和齐西月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寒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眉头紧锁地盯着齐西月。

洛名玦忙道:“师父!西月他第一次见灵珠,只是想摸一下它,谁知道这灵珠好像很喜欢他似的,围着他打转,还闪出光来,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寒默并不听洛名玦解释,紧盯齐西月,逼问道:“你是谁?”

齐西月一脸迷茫,手一抬那两颗灵珠就乖乖落在了他的掌心。

洛名玦继而一愣,齐西月记得梦境里的事他就觉得奇怪,只是没多想,现在又看到灵珠对他的反应这么强烈,满腹狐疑显现在脸上。

齐西月并不回答寒默,把那珠子放在洛名玦手中,向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秋歌,我不知道。”

洛名玦见齐西月的眼神黯淡下去,怕是以为自己被怀疑了,忙坚定地点头道:“别担心,我一定会跟师父讲清楚的。”

寒默冷冷道:“解释什么?能让灵珠产生如此反应的存在,这世间仅有一个。”

“……青阳之灵。”

齐西月刚才听洛名玦提过青阳之灵的事情,这会垂着眼帘,自然地接上了话。

洛名玦早就想过了这个可能但不愿多想,这会听齐西月亲口说出来,急忙喊道:“不可能!”

寒默:“名玦,安静。”

洛名玦攥着拳头噤了声,又求助地看向齐西月。

齐西月却认命似地开口道:“十八年前,父皇在无花莲池听见了婴儿的啼哭,望莲池中一看,本来无花的圣池中央竟然开了一朵巨大的莲花,在花芯中托着个新生的婴儿。父皇抱走了那孩子,无花莲池的花叶便瞬间枯死,从那以后无花莲池的圣水也失去了医治百病的功效。”

洛名玦自然知道月耀的无花莲池,可是却不知道它已经失去了灵力,看来月耀是为了稳固人心有所隐瞒。他看向齐西月,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婴儿不会就是?”

齐西月点头道:“就是我。父皇说我是无花莲池赐予月耀的孩子。但我既没有医治百病的能力也不会仙法,只是一个普通人。”

寒默冷声道:“能让灵珠对你产生感应,已经不普通了。”

洛名玦愤愤道:“师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寒默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许,但还是坚持道:“有什么误会能让灵珠产生如此反应?”

“这……”,洛名玦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果断挡在齐西月面前,坚决道:“不管怎样,不许伤他!”

齐西月原本的身世就是个谜,如今被怀疑是青阳之灵,也没有多大反应,但看见洛名玦挡在他面前却心头一暖。

他低头在洛名玦的发顶上吻了一下,轻声道:“秋歌,不用担心我,若我真的是青阳之灵,等找全了灵珠,也方便你们封印。”

洛名玦猛然转头抱住他,道:“不许胡说!”

若齐西月真的是青阳之灵,那比做凡人入轮回还要苦,可能封印之后,他们永远都不会再相见了。

第28章:双生树

洛名玦颇为郁闷地坐在屋顶上往院中丢石头,正巧齐西月从屋里出来,不偏不倚被砸中了脑袋。

他捂着头向上望去,见洛名玦大爷似的坐在那,嘴里叼着根芦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名玦平时跟他撒娇打滚时是无害的,一旦生气,那战神架子就摆出来了,仍谁都要被他的气势压倒,吓得抖三抖。

可他齐西月不一样,看见洛名玦,嘴角的弧度自个就扬起来,喊道:“楚弦上面风大,乖乖下来。”

洛名玦“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显然还在闹脾气。

齐西月只好借轻功飞身上檐,靠着洛名玦坐在了他旁边,柔声道:“还生气呢?”

洛名玦并不理会他,手中丢石子的力度没控制好,直接在石板路中留了个几十米深的小洞,洞口四周烧焦了一般冒着烟。

齐西月一见这架势赶忙把洛名玦往怀里搂,道:“你这是要杀人呢,这要是出来一个人当场就被你削了。”

洛名玦总算从一级愤怒状态切换到了二级,小媳妇般地抱怨道:“谁让你要跟师父摊牌的,你不会一口咬定是误会吗,你要是那青阳之灵他肯定会封印你的!”

齐西月低声笑道:“不拯救苍生了?”

洛名玦愤愤道:“不拯救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齐西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忍不住去抚洛名玦的脑袋。

洛名玦还在气头上,挥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干嘛!”

齐西月并不介意,又把手伸过来抚摸他的脑袋,洛名玦这次倒是不挥开了。

他道:“看你炸毛了,给你抚平。”

洛名玦转头瞪他,只见齐西月正带着笑意望他,一双眼眸满含柔情,洛名玦瞬间没了气焰,也不生气了,身子靠着齐西月,道:“我说过我早就想弄个天下大乱,要是你真的是青阳之灵,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你师父也杀?”

洛名玦瞬间噤了声,支吾道:“师父,我跟他周旋看看,师父最疼我了,应该会答应我的,应该……”

齐西月揽着洛名玦的肩,在他发顶上吻了吻,道:“总会有办法的,你什么事都不要想,就吃你的喝你的,逍遥快活地过日子就好了。”

洛名玦道:“你看看你,总这么宠我,到时候我就变得越来越嚣张跋扈,祸害人间。”

齐西月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怎么样,我宠的,谁有意见来找我。”

洛名玦:“他们在找你的路上可能已经被我削了。”

齐西月:“你啊,简直是个混世大魔王。”

洛名玦竖起手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轻轻道:“小声点,真正的魔王在屋里睡觉呢。”

此时的寒默正立在窗边,不仅没有睡觉,思绪还很混乱,双眉紧锁,愁思缠身。

他用了传音术找了远在春旭的寒施希谈话。

寒默:“你究竟把青阳之灵藏哪了?”

寒施希:“兄长这是找我训话呢?你不是知道的吗,那孩子……”

寒默:“那灵珠为何又对另一个人有了反应?”

寒施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看守封印的圣女,哪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过你了,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寒默:“最后一道封印究竟是什么?”

寒施希:“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知道。第一重封印是门的封印,第二重刻印在身体上,第三重不得而知。”

寒默:“姑且信你。”

寒施希:“寒默,你当真要封印青阳之灵?你要知道封印之后那孩子……”

寒默:“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寒施希:“就算你真能跳过第一重封印只加固第二第三重,这封印过后你也会……”

寒默:“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说。”

寒施希:“寒默!你死了那孩子会怎么想,你以为他还能和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活吗!”

寒默:“我会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不再记得我。”

寒施希:“若是联合天帝……”

寒默:“我不信他。”

寒施希:“我知道你是害怕其他人觊觎他的力量,可是……”

寒默:“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寒施希:“你又是何苦。”

寒默:“为他,值得。”

桌上的灵珠罗盘忽然震颤起来,寒默一怔,忙断了传音四下望去,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蝉鸣,寒默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灵珠?”

……。

洛名玦正躺在床上睡得香,忽然听闻屋内一阵细微的动静,一个黑影窜进了他的房间。他不知对方是何目的,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那黑影悄悄来到了他床边,一条沾了迷药的手帕捂上了他的口鼻。

洛名玦心道:这人居然想迷晕我,那就是不知道我身份的,干脆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于是乎,洛名玦假装昏迷,任那黑影将他掳出了门。

那绑架犯背着他还有些吃力,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像是个孩童。在城里的平地上走还好,一到山林,每走几下就扑倒在地。

洛名玦无奈之下只好暗中用法力帮助他,把那些石子、枝条都移离他脚边。绑架犯这才顺利把他扛回了老巢。

洛名玦心道:你绑我,我还帮你,小子,你真是遇到善良的受害者了。

那人把他放置在一张石床上,到一边捣鼓什么去了。

洛名玦躺尸了一会,装作刚刚清醒的模样,按着太阳穴爬起身,道:“哎,好晕,这是那里?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又是谁?”

绑架犯听他醒了,转身望向他。洛名玦这才看清了那小子的长相。貌似十五六岁,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倒有点他当年在天宫作威作福的架势。那少年威胁道:“如果不想被杀,就老实一点。”

他一个小不点说这种话,毫无震慑力。洛名玦配合着“哦”了一声。

那小子明显对他平静的态度不满,又拔出匕首指着他,装出凶恶的模样,眼睛瞪得圆圆,怒道:“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洛名玦望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演独角戏。

那小鬼威胁不成,尴尬地举着匕首,两人四目相对,一阵无声的沉默。洛名玦竟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隐隐的委屈。

洛名玦心想:我不配合你还成欺负小朋友了哦?

作为一个“善良的受害者”,洛名玦决定好人做到底。他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害怕道:“哎呀,不要杀我,人家好怕怕呀。”

如此做作的演技那少年居然相信了,很得意地收回匕首,轻哼了一声,道:“知道怕了就老实点。”

洛名玦继续装道:“怕了怕了,不知道小公子掳我来是要干嘛呀?”

那小子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道:“凭什么告诉你。”

洛名玦被噎了一句,差点忍不住要殴打小朋友,干脆怄着气不理他了。

那小子见洛名玦沉默不语反而紧盯着他,一副期待他接着问的表情。

洛名玦无语至极,心想:你这是想告诉我还是不想啊?

他耐着性子问道:“你抓我来是要做什么啊?”

那小子哼笑一声,抱臂道:“看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

洛名玦配合着眨眨眼,似是深感兴趣。

那小子道:“我准备让付思借你的身体重生。”

洛名玦:“那我不就死了!你小子不厚道啊。”

那小子并不理会他的抱怨,接着道:“付思是我的哥哥,我叫做付愿。我们原本是天河下游的一棵双生树,名叫思愿。”

洛名玦心中无奈道:我又没问你这个,能不能不要自己代入感情就开始倾诉了!等等,思愿树?怎么这么耳熟,难道是……

他的脑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小名玦对着一棵树又踢又踹,骂道:“坏师父,又罚我跪抄,打你!打死你!”

……应该没认出来吧?洛名玦想起当年没少对他们拳打脚踢,一阵心虚,态度也缓和了,问道:“你刚说要让付思用我的身体重生,把他已经?”

付愿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前洒下一片阴影,轻声道:“哥哥他为了助我成仙,把内丹给了我,就……”

洛名玦疑惑道:“他的内丹给了你,那你的呢?”

付愿:“我们本是同一根上的两棵树,两人各拥有一半的内丹,谁也不能成仙,哥哥他为了我,牺牲了自己。”

洛名玦第一次听说内丹只有一半的情况,颇为惊讶,又道:“那你如何救他?在成仙前失去了内丹,他的三魂七魄应该会散去化为一棵普通的树。”

付愿闻言,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闪着橙色光芒的珠子。

洛名玦一怔,是土灵珠!

付愿:“我用这颗灵珠护住了付思的魂魄,只要找到合适的肉体,就可以让他复活了。”

洛名玦:“所以你找的这个人就是我?”

付愿点了点头,答道:“正是。”

洛名玦又道:“为何选择我?”

付愿掏出一副画像递给他,那上面画的正是他洛名玦!

见洛名玦满脸疑惑,付愿解释道:“天帝给了我土灵珠和这副画像,说你就是能帮我的人。”

天帝?洛名玦心中犯嘀咕,他究竟什么意思,为何知道我还活着,又为何特意让付愿带着灵珠来找我。

天帝,你到底是敌是友。

第29章:双生树2

我很讨厌付思。

尤其是看见他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懦弱的神情,更是深深的厌恶。

——

“付愿……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身后传来那柔柔糯糯的声音,付愿只觉得厌烦,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跟过来干什么,滚回去!”

付思被他的厉声喝得一怔,低着头显出抱歉的神色,小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看见我很烦,但是这附近有魔物出没,我怕……”

“用得着你担心我?你有几个本事还有脸跟过来。”

付愿对他这个哥哥从来都是恶语相向,付思的存在意味着他注定无法位列仙班。为什么同一树根上要多出付思这棵来,多余又碍眼。

付愿快步走在前,他只顾着尽快甩掉付思没注意脚边的异样,倏然踏上一处松软的土地,地面一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进了几米深的坑里。

这是专门用来困住魔物的陷阱,像他这种还未得道的小仙在坑底根本使不上灵力,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付愿扒着那坑洞的壁面想爬上去,但只向上蹬了两脚就重重摔回了地面,蹭了一身土还崴了脚,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该死……”

付愿低声骂了一句,无计可施,盘腿坐在了洞底。

“付愿……付愿……”

付愿听到一阵轻声的呼唤,抬眼望去,只见付思跪在洞口,正满脸焦急地看他。

付愿正因中了陷阱而生气,看到付思的脸更是心烦意乱,骂道:“滚开!别让我看到你!”

付思闻声,果真老实地退到了付愿视野不可及的范围内,施法变了长长的树藤想拉他上来,可是那树藤一伸入坑洞就迅速枯萎化作了灰烬。付思坚持不懈地尝试却次次是同样的结果,眼圈红红得掉下眼泪来。

“呜呜……付愿……付愿……”

付愿虽然看不见付思,但听到这抽泣声马上得知他在哭,烦躁地吼道:“哭什么!给我闭嘴!”

付思被他吓得一颤,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只是用手背去蹭不断涌出的眼泪。他没法救付愿上来,只能抱膝坐在洞口边几米远处,守着那坑洞,阻止其他魔物靠近。

付愿在洞底毫不知情,夜里冷得抱成一团。这时倏然从坑洞上方落下了几捆稻草盖住了他。付愿猛然睁眼看向那处,只见付思站在那,手里抱着稻草。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恶狠狠道:“你怎么还没滚!”

付思却傻乎乎地冲他笑,糯糯的声音也明朗了些,道:“我怕你冷,找了稻草给你,还摘了果子,一会用篮子给你送下去。”

付愿并不领情,扭过头道:“不需要!”

付思这次却不退缩了,装了满满一篮果子,用绳子送到了洞底,轻声道:“付愿,付愿,我编了条麻绳,没有用灵力不会断的,明天就可以拉你上来了。”

付愿全然不搭理他,也不去看那篮果子,但还是用稻草盖住了自己,背对着他,蜷起身子缩成了一团。

付思趴在洞口,见付愿盖了稻草安心下来,自己接着去编那根麻绳。

付愿睡的很不好,早上是被肚子叫醒的,他摸了摸肚皮又望向那篮果子,还是不敌诱惑,挪过去拿了一个。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衣料随意蹭了蹭,便迫不及待地将果子送到了嘴边。他一夜滴水未进,嘴唇都有些干裂,因此这一口格外甘甜爽口,

一个果子吃完,付愿还意犹未尽,又忍不住吃了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一篮子果子都吃完了。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坐在稻草上向洞口看。

付思早就发现付愿醒了,但是怕他看见自己会不愿吃那果子,便缩着身体躲在一边。这会付愿抬头看向这边,付思又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搭话道:“付愿,你醒啦……”

付愿经过一夜态度缓和了些许,但还是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没走。”

付思毫不介意被他用这种态度对待,只是轻声道:“我把麻绳编好了,这就拉你上来。”

语罢,果真一根粗糙的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

付愿别过脸,不去理会那绳子。

付思又道:“付愿,付愿,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被你救不如让我去死。”付愿冷哼一声,毅然不动地坐在洞底。

“付愿……”,付思望着他不知所措,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我去找别人救你。”

付愿虎目圆睁,倏然骂道:“你是笨蛋吗!不知道这里魔物多吗!你这种小树仙还没找到帮手就被魔物吃掉了!”

付思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可是……”

付愿见他那纠结的模样,握住绳子冷声道:“还不快拉。”

“嗳?”付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双眸似湖面闪出粼粼波光,鼓足了劲往上拉绳子。

“付愿,付愿!”

一等付愿上来,付思就扑上去紧紧抱着了他,眼眶泛红,激动不已。

一反常态,付愿这次不仅没有立刻推开他,还安安静静给他抱了好一阵。

“付愿,有没有哪里痛?哪里受伤?”

付愿指了指脚踝,没有吱声。付思卷起他的裤腿一看,那处又红又肿,显然是扭伤了。他赶忙转过身背起了付愿。

两人一路无话,付思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老实的付愿,心里很是忐忑,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付愿……”

付思鼓起勇气悄悄唤了付愿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再仔细一听,耳边是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原来付愿是睡着了。

在那坑洞待了一天想必付愿也是累了。付思扬起了浅浅的微笑,每一步都尽量走的更加平稳,生怕身子一晃会扰了付愿的美梦。

两人的关系在那之后隐约有所改善。至少付愿不再拒绝付思跟在自己身后了。

“付愿,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

付愿的脚步放缓了些,等付思跟上,却不与他并肩同行。

付思跟在他身后,轻声搭话道:“付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以后?”付愿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他想,付思这是要跟他各奔东西呢。

他们生做思愿树上的两支,从有了自我意识的一刻起便形影不离,两人甚至从没有单独行动过。

就算以前付愿再怎么讨厌付思都没有想过要与他分开,最多是过过嘴瘾,说些狠话。

可现今付思率先提出,付愿心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冷笑一声,道:“还能怎么想,自然是修得正果,位列仙班。”

付愿这话明里暗里责骂付思是个多余的东西,是他成仙路上碍眼的存在。

付思垂着眼帘,“嗯”了一声,那声音轻的仿佛一阵微风就会将它吹散,再无可寻。

付愿全然不予理会,只当又是他那柔弱性子作祟,怀古伤今,感时伤怀去了。

没想到付愿隔天一睁眼,付思便没了踪影。他的体内灵力充沛,内丹完整。付愿一怔,心中不详的预感升腾,发了疯地四下去寻付思。

他们双生树之间本来天生是有感应的,只要付思还在这世上,不论在哪他付愿一定能找到,可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他的一丝气息了。这不可能,除非付思已经不在世上了。

付愿不能接受付思是为他而死的,但在体内运转的内丹却彰显真相,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都是你说要成仙!你是害死付思的!

他万般痛苦,几近绝望,实在无法接受付思已死的事实。

就在那时,思愿树上倏然出现了一位仙人,青衣素袍,清风淡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儒雅气质。

“我可帮你救他。”

付愿一愣,茫然望去,那仙人轻轻一挥袖摆,他的掌中便多了灵珠与画卷。

后来他如愿以偿入了仙班,只有幸瞥得天帝一眼,而只一眼他便惊讶不已。

当时的仙人竟然就是天帝!

付愿得了天帝恩惠,找了个良辰吉日偷潜到了凡间,四下打听寻找许久都未曾有过洛名玦的消息,直到前几日他在月耀偶然间遇到了洛名玦一行人,便一路尾随到了他所在的客栈。等到月上中天,四下无人,才壮着胆将他掳了去。

“也就是说,不是天帝给你说需要借我的身体让付思重生,而是你自己理解的?”

付愿点了点头,洛名玦当即赏了他一记白眼,心道:瞎理解啥呢,你这差点就把本战神坑了你知道吗,还好本战神神通广大,你连缕头发丝都伤不了我,这要换成别人,不被你坑惨了。

洛名玦正了正神色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付愿不屑道:“被我绑走的笨蛋。”

洛名玦顿时怒道:“滚你丫的,你爷爷我是战神洛名玦!”

“战神洛名玦?”付愿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道:“他不是在天宫围剿一战中就死了吗?”

洛名玦耸肩道:“如你所见,我不仅没死还生龙活虎的。”

只是不知道天帝为何会知道这一点,还特意拐弯抹角地派付愿来给他送灵珠。洛名玦眼珠一转,又道:“虽然我不能给你的好哥哥做容器,但是我确实有办法帮你救活他。”

第30章:双生树3

“此话当真!?”付愿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洛名玦心中叹道:这小子自负狂妄,又没礼貌,倒是对他这哥哥情深意重,不过举手之劳,我就帮他一把。

他道:“我有个能力,世间万物,器械在我手中可媲美神器,活物被我抚过也会沾染灵力,待在我身边久了更可得道成仙。”

付愿一怔,大为吃惊地望向他。洛名玦看他有所会意,又道:“你去那思愿树上取一树枝给我,再准备一盆天河边的泥土,如此一来我便能救他。”

付愿重重点头,不多时便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回来了。

洛名玦把那树枝埋进土里,渡了不少灵力于它,那树枝渐渐生出嫩叶,青翠欲滴,周身散发出柔和的浅光。洛名玦又引了付思的魂魄附在上面,小树苗便有了自己的灵智,如此细心照顾千年,付思便可再度修成人形,羽化登仙。

付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盆树苗抱在怀中,面露感激之色,低头道:“多谢。”

洛名玦很受用地冲他一笑,心想:嗯,这倒霉孩子还知道言谢,我这功夫没白费。

他故作高深道:“日后千年你定要细心呵护这树苗,如有闪失,付思定将魂飞魄散,重生已无可能。”

付愿放下树苗,拱手弯腰,毕恭毕敬地向洛名玦行了一礼,再次道:“多谢。”

洛名玦摆了摆手示意付愿不必客气。天已泛鱼肚白,他心里想着,再不回去恐怕齐西月要闹翻天了。

刚一提步向外,那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楚弦!”

洛名玦凝眸一看,只见齐西月飞奔而来猛然扑到他身上,洛名玦一个踉跄,被冲力推得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齐西月将他搂在怀里,上下摸了个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焦急的神色才些微缓和。

“你去哪了,有没有怎么样?”

洛名玦眼睛巴巴一眨,计上心来。卷起袖子,把胳膊往齐西月眼前一伸,只见白皙的肌肤上紫青交错,惨不忍睹。

齐西月顿时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一双眼几近冒出火来,压着怒气道:“谁干的。”

洛名玦朝付愿扬了扬下巴,随后看戏般的躲到了齐西月身后。

付愿确定他连洛名玦一根指头都没动过,就算他有这个胆他也没这个能力啊!堂堂战神居然伪造伤势,骗取同情,太不要脸了!

付愿恶狠狠瞪向洛名玦,却见他从齐西月身后探出脑袋,目光狡黠,吐着舌头冲他俏皮一笑。

付愿气得半死,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之前听人家说战神洛名玦仙不仙,魔不魔,最爱恶作剧,搅得三界不得安宁,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齐西月见付愿目露凶光,更坐实了他殴打自家心肝宝贝的罪名,手都按到剑柄上准备拔剑拼命了。

洛名玦突然跳出来,挡在齐西月面前,冲付愿笑道:“你绑我一次,我吓唬你一下,这样就算扯平了,咱俩两不亏欠,各奔东西吧。”

付愿瞬间明白了洛名玦的用意,他这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怕他付愿受了自己的恩惠会自觉愧疚,念念不忘,才演了这么一出。

付愿心中对洛名玦的敬佩感激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望着洛名玦离开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而洛名玦真实的想法是,哈哈哈,看他那气得跳脚的样子太好笑了,叫你怼我,叫你傲,告诉你,本战神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欺负小朋友,管治熊孩子,怕了吧!

齐西月屈指敲了下洛名玦的脑袋,无奈道:“又胡闹,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计较,成何体统。”

洛名玦不以为然道:“本战神就是小肚鸡肠,爱斤斤计较,他搅了我的好梦我还不能小小的吓唬他一下了?再说你还配合我了呢,成何体统啊。”

齐西月自然知道付愿不可能有伤到洛名玦的本事,但洛名玦找他撒娇他自然是照单全收,就算洛名玦现在说自己脚崴了要他背回去,齐西月也能二话不说照做。虽然他心中清楚,洛名玦这神仙身子,几乎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他照顾的是洛名玦的心情。

洛名玦手里把玩着那颗橙色的灵珠,他救了付思,这珠子对付愿就没有什么用处了,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手中。

这前三颗灵珠得的轻巧,不费吹灰之力,洛名玦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第一颗金灵珠是他母亲赠与的,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但得到第二颗水灵珠时事情已经有些奇怪了,先是齐西月模样的孩童将自己引到了灵珠所在的地方,再是自己没有破除梦境便得到了灵珠。到这第三颗,更是令人怀疑,付愿直接送上门来给他的,他不过种盆树苗的功夫灵珠就到手了。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有人暗中帮助,方便他找到灵珠。

而最大的嫌疑就落在了天帝头上。

天帝为了杀他特意准备了轼敌箭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殒身天宫围剿一战,但现今付愿前来又说明天帝确定他洛名玦没死。他怀疑当年救下他的元神安置在竹林中的也是天帝。

他这老狐狸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那天宫围剿一战的真实原因,是为了让他掩人耳目下凡来寻灵珠的。

洛名玦真想当面找他对峙一下,不过现今自己应当是“已死之人”,又如何上天宫与他评理?

罢了罢了,他的目的我日后自会清楚,如果他是想要这灵珠,等自己集齐这七颗灵珠,他必定会现身。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路,齐西月见洛名玦似是在思考事情,便没有出言打扰。

洛名玦却倏然率先开口了:“西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西月道:“有感应。”

洛名玦一惊,追问道:“对我?”

齐西月却是摇了摇头,继而道:“对灵珠。”

原来自从昨天齐西月碰触了那灵珠之后,就隐约对它有了感应,洛名玦带着两颗灵珠被掳走,齐西月自然是会发现了。

“所以你是寻着灵珠的气息找到我的?”洛名玦向前几步,侧着身瞅他。

齐西月点了点头,道:“正是。”

奇了怪也,这被封印的与封印它的东西之间有感应。神君千辛万苦封印了青阳之灵,留下这几颗灵珠,总不能为了让他自己找齐了,自投罗网吧。

齐西月现在愿意陪他们找灵珠,全因为身边有他洛名玦。千万年前指不定抵抗成什么样了,毁天灭地都有可能。

再说那青阳之灵不灭不散,立于三界最强之位,就算被封印了也应该是法力无边才对。而齐西月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他若是故意保存实力,那次在平阳镇也不至于被巨蟒伤到那步田地。

若说青阳之灵另有其人,又如何解释齐西月与灵珠间的感应?

洛名玦思来想去,终是不得其解。

他还神游万里,忽觉脚步一重,腿上缠了个软乎乎的团状物。

洛名玦低头一看,竟是他在日耀捡的那个小娃娃——白诺!

白诺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倏然开口道:“妈妈。”

妈妈?

洛名玦还没反应过来,又见白诺指了指立在身后的寒默,奶声奶气道:“爸爸。”

洛名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中怒吼道:你这熊孩子能不能不要乱叫!他赶忙转头去看齐西月,只见齐西月面色发黑,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露,似乎马上就要暴怒而起,殴打小朋友。

洛名玦刚要解释,白诺又火上浇油,甜甜道:“爸爸和妈妈这次还亲亲吗?”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洛名玦欲哭无泪,再一次向熊孩子势力低头。

经白诺这么一闹腾,洛名玦终于想起来之前确实和寒默陪白诺玩了过家家,而且那时寒默还吻了他。

但是这会身边有齐西月在,洛名玦是死都不想让他知道的。谁曾料竟被白诺这个小娃娃捅出来了。

洛名玦去怒瞪白诺,后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无辜的小眼神瞅着他,洛名玦心一软竟没舍得训他。

他正在和白诺大眼瞪小眼,齐西月竟上前一步蹲在了白诺面前。洛名玦心中一惊,却见齐西月抬头换上了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眼花了?!?洛名玦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齐西月还是面带微笑。他摸了摸白诺的小脑袋,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诺。”

白诺怯怯地眨着眼望他,齐西月指了指一旁的洛名玦道:“这是妈妈没错。”洛名玦白了他一眼还没反驳,齐西月又指了指寒默道:“那是爸爸,不对。”

白诺迷茫地歪了下脑袋,齐西月又指向自己的脸,一字一顿道:“我才是爸爸。”

洛名玦差点栽倒,只见齐西月掏出一把糖果摊在白诺面前,威逼利诱道:“叫爸爸。”

洛名玦禁不住喊了他一声:“齐西月!”

齐西月毫不动摇,语气三分胁迫七分诱导,道:“叫爸爸,糖果都是阿诺的。”

“爸爸~”白诺终于不敌诱惑,甜甜地唤了一声,小手伸向糖果又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吃了吗?”

“乖,拿去吃吧。”齐西月满意地摸摸白诺的发顶,把糖果放进了他的小手里,向着不远处的寒默得意地挑了挑眉尾。

洛名玦无语至极,心道:齐西月你幼不幼稚,幼不幼稚,用糖果收买了个小娃娃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31章:蒹葭

寒默一向对齐西月的挑衅置之不理,这次也不例外,站在两米开外,白衣胜雪,乌发垂肩,双眸淡然无波,轻唤道:“阿诺,过来。”

白诺一向喜欢飘逸出尘的寒默,一听他唤,忙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小手拽住他的衣摆,声音酥酥糯糯道:“舅舅~”

寒默点了点头,抬眸望向洛名玦,眼底的光柔了几分。

齐西月不服气道:“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有什么好的,对吧,楚弦?”

他一转头,只见洛名玦和寒默四目相对,静静不语,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眉目传情。

齐西月气到内伤,猛地扑过去捂住洛名玦的眼睛,怒道:“不许看!”

洛名玦早就见识了齐西月的幼稚行为,如今突然被他遮了视线,没好气道:“齐西月你干什么!爪子拿开!”

齐西月死不放手,又怨道:“就知道看他,他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洛名玦倏然没脾气了,噗嗤笑出来,调侃道:“你当选美呢,还比个高低,不过非要我说,自然是我师父最好看了。”

齐西月怒哼一声,松了手坐一边生怨气去了。

洛名玦刚准备哄他,突然又被人扑了个满怀,站稳一看,来人正是冷子成。刚才看到白诺,洛名玦就猜到他也在附近,果真不出所料。

齐西月一见这情形,暴跳如雷,闪步上前,环住洛名玦的腰直接把他抱离地面,硬生生将人从冷子成怀中夺去,转身护到一侧。

洛名玦双脚腾空,挨不到地,被他甩着护到身侧,除了想赏齐西月一记大白眼外没什么想说的。

齐西月与冷子成怒目相对,抱着洛名玦像是孩童抱了个大玩偶,生怕给人抢了去。

齐西月在他们一行人中算最高的,洛名玦跟他比矮了一个头,但被抱离地面还是说不出的怪异,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终于破口骂道:“齐西月!你是不是想死!”

齐西月也在气头上,干脆丢下洛名玦,怒吼道:“好,我该死,我管不着你,我滚!”

洛名玦刚站稳脚跟就听到他这句怒吼,整个人愣在原地,木木呆呆的。以前每次他跟齐西月发脾气,都是对方先让步,哪有真的吵过架。而现在齐西月不仅冲他发了火,还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名玦看着齐西月的背影逐渐远去,想叫住他,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来。

“西……”

洛名玦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往前挪了一步,勉强发出一声,却很是干涩沙哑,难听极了。

齐西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里,洛名玦却依旧立在原地。冷子成担忧地出声唤道:“主人……”

洛名玦这才回了神,扯了扯嘴角的笑容,道:“嗯,没事啦,你这次突然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冷子成望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寒默,见他点了点头,才接着说了下去。

原来寒默曾有一位得力手下名叫慕辰,他与那白鹭观的道士程思远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好似伯牙遇上钟子期,同音共律,惺惺相惜。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程思远竟惨死白鹭观中,慕辰一怒之下屠了白鹭观上下几十余名道士,将他们的魂魄困于观内,不得入轮回。

而前些日子,住在那山头的兔妖逃了出来,找到了栖居人间的魔族,恳求他劝慕辰放过白鹭观的道士。

而慕辰在魔界的实力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如今他在凡间惹了事,能解决此事的只有魔尊寒默。

因此那人遂找到了住在寒默别院中的冷子成,拜托他将这个消息带给了寒默。

洛名玦看向寒默道:“你可是要亲自解决此事?”

寒默微微点头,洛名玦又道:“那我也一同前去,不知道那小兔妖来了没,也好给咱们带个路。”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阵泉水般清澈动听的声音。

“请大人救救那白鹭观的道士们吧,程思远的死皆是我一人的错,若是……若是我不多嘴告知他,他便不会死了……”

那兔妖不知何时出现,跪在了他们面前,双瞳剪水,冰肌玉骨,眉目中生着几分灵气,现今一双秀美颦起,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悯。

洛名玦上前一步扶起她,道:“姑娘可否详述一番?”

那兔妖点头,将此事娓娓叙来。

程思远原是清泫镇的一名孤儿,父母死的早,亲戚瓜分了所有遗产,把他卖给了人贩子。程思远和几个同他一般大的孩子关在一起,吃不饱穿不暖,备受煎熬。

人贩子只当他们是挣钱的工具,哪里在乎他们的生死。被拐的孩童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不是被卖掉就是死于疾病。难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又很快要面对他们的离去,甚至死亡。程思远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自是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到最后,他干脆和他人之间设起了一道防线,既不主动结识朋友,也不回应别人的热情,性格愈发孤僻。

直到程思远长到六岁。

那天城南的老中医找到了人贩子,想要买一个孩子做接班人。这老郎中医术精湛,在城内素来享有盛名,可偏偏没有子女命,妻子难产死后,留下了的唯一一个儿子也在前不久掉进河里淹死了。

他一身本事无人传授,上了年纪又无人照顾,不得已出此下策。经四处打听,联系到了那人贩子。

老郎中一进屋里,无数双眼睛便齐刷刷地扫过去,这些孩子深知只有被买走才是唯一的活路,都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生怕被人挡住了失了机会。

只有程思远一人蹲坐在墙角,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老中医自然而然被他吸引了目光,绕开那些围上来的孩子,走到了他的身边。蔼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思远闻声抬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透着柔和的光,瞬间震撼了老郎中的心。程思远本身五官就生得精致,这双眼眸更是出彩,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在这种做着买卖儿童生意的阴暗地方,程思远的纯粹更显难得。老郎中没有片刻犹豫便掏了钱牵着程思远的手回了家。

程思远总算暂离苦海。

老郎中待他似己出,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通通教于了他。程思远倒也不辜负老中医的期待,很快就将基本的把脉问诊手法学得炉火纯青了。他天生聪慧过人,又肯吃苦,耐心足。成天泡在书堆里,看完书又跟着老郎中去山上采药,很快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小郎中了。

老中医很是欣慰,去城里看病的时候也把程思远带上,见人就说,“这是我儿子!以后肯定是能超越我的名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程思远十二岁那年,老郎中死了。并且不止老郎中,城里大半的人都死了,剩下几个死里逃生的,不是跑了就是下落不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一只蜂妖。这蜂妖以人的脑髓为食,可以霸占自己吸干的脑壳,控制躯体行动,不仅能杀人还能造成恐慌心理,引得人们互相猜疑,自相残杀。一夜之间清泫镇变成了一座鬼城,遍地骸骨,处处散着尸臭。

洛名玦认真听着突然道:“这故事里面怎么没讲到你?”

兔妖微微一笑,继而讲了下去。

原来程思远躲过这劫,正是因为遇见了她。

这兔妖名唤矜怜,是清泫山上一只修炼千年的白兔。从小生性贪玩,又对自己的美貌相当自信。常常坐在清泫山间的一凉亭内,把玩圆扇,待路人上山挑逗他们一番。每有樵夫看着她的倩影出神,踩空楼梯摔断腿,矜怜便以扇掩面轻声一笑,仿若薄雾笼明月,美如诗画。

那天矜怜又坐于亭中,远远就瞥见程思远背着竹篓上山来,她叹道:好生俊俏!

此时的程思远只有十二三岁,却不苟言笑,一副正儿八百的模样,矜怜忍不住要逗一逗他。她化作女童迎了上去,清甜的声音唤道:“这位小哥哥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好不好?”

矜怜一双眼睛清泉般灵动透澈,粉嫩的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可爱的紧。程思远却似是没看见她,只顾往前走。矜怜哪受过这种气,再次揽住他,怨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没礼貌,我同你说话,你却充耳不闻,全然不理,你父母可没说过要以礼待人吗?”

程思远被她揽着,走不了,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父母。”

矜怜一时语塞,用妖法窥视程思远的记忆,见他当真身世凄惨,动了恻隐之心,缓声道:“那你想不想跟我玩玩,我知道山头有一处地方长满了果树,那处日照足,果子长得好,可甜了,我带你去摘果子可好?”

程思远再次摇头,果断回道:“不必。

矜怜缠着他,堵住前路,他向右矜怜向右,他向左矜怜向左。程思远无可奈何只好又道:“请让开。”

矜怜应道:“我让开,你得陪我去摘果子。”

程思远半阖双眸叹了口气似是觉得她不可理喻。矜怜心道:一半大孩童如此老成,我矜怜人美心善,今日定要让你找回童真。

程思远侧身绕过她登梯上山,矜怜倒没再挡在他面前,只是倏然惨叫一声,倒坐在地上,抹着泪呜咽道:“呜呜,好痛好痛,我的脚踝好痛。”

程思远果然迅速转身蹲在她面前,道了一声:“多有得罪”,随即脱下她的足袜,细细察看。矜怜的脚踝红肿了一片,程思远沉默片刻,轻声道:“扭伤了。”

矜怜见他中计,又抽抽嗒嗒缠着他送自己回家。程思远不管是道义上还是医品上,都断然没有把伤者丢在路边的道理,只好勉强答应。

矜怜给程思远搀着,身子一个劲往他身上蹭。路也是随便乱指,一会道:“是这边。”一会又道:“大概是那边。”

程思远耐着性子陪她绕了大半个山头,见天色渐晚,脚步一滞正要发作。矜怜先一步哇哇哭出声来,道:“呜呜,迷路了,回不了家了,怜儿想回家。”

程思远被她这么一闹,显然是相信了,安慰道:“别怕,我去跟爷爷说说,让你暂住一晚,明日再寻路。”

矜怜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换上一副笑颜,满口答应。

等他们回到住处时四下静得可怕,屋里也没有点灯,程思远隐约察觉出了问题,迎着风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心中瞬间明了,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他向矜怜瞄了一眼,见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两人各自会意。屏息,放轻脚步,按原路悄悄退了回去。

矜怜活了上千年,遇事自是沉着冷静,而他程思远不过十二三岁,竟也如此机敏。矜怜联想到之前窥探到的程思远的过往,不禁唏嘘不已。

第32章:蒹葭2

程思远与矜怜一路摸黑到了清泫镇,藏在斜坡附近的草丛中。

清泫镇内没有一家点灯,空气中血腥味浓郁呛鼻。程思远一语不发,紧盯着不远处的几支火把,手指在泥土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清泫镇的居民怎么样了,他程思远不会猜不出。此时此刻,心中一阵压抑的怒火直冲脑门,却无能为力,只能躲在暗处观察。

“是谁在哪!”

忽然耳边一阵浑厚的男声传来,程思远血液倒流,手心冒汗,面色煞白。他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

而原本和他一起伏在草丛中的矜怜也倏然没了踪影。她早在前一刻变回原型,藏身灌木丛中了。因为她超越凡人的视力清晰地看到——那里站着的是一位道士。

原来白鹭观的道士听闻蜂妖作祟,特意下山来除妖,可惜来晚了一步,清泫镇早已血流成河,蜂妖也不知所踪。

叫住程思远的那名道士正是这白鹭观的道士。他一出声,那些火光都迅速围了过来,将程思远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程思远也因此看清了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瞬间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敛眸拱手,恭恭敬敬先行一礼,道:“各位道长,我乃住在清泫山山脚下从医的一名学徒,今日采药归来,突见此变故,便偷偷藏于此处探个一二,不知能否告知在下,清泫镇究竟发生了何事?”

道士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对眼前这个过于沉着冷静的孩童生出了怀疑。要知道这蜂妖吸食了脑髓是可以占有他人身体的。只不过这具躯体相当于行尸走肉,用不了多久就会逐渐腐烂。若是被侵占了身体,脑袋上一定会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是被过吸食脑髓的证据。

但现在夜色正浓,即使被火光照着,也没人能确定程思远的脑袋上有没有那个洞,也没人敢上前亲自确认一下。若程思远真是那蜂妖,先靠近他的必定是死得最惨的。

程思远见他们神情紧张,有几个人的手都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符咒上,继而开口道:“青黛,寒凉,可清热解毒;羌活,性温,可散寒止痛;连翘,性凉,可解毒消肿;葛根,性平,可止咳止泻;茯苓,性平,可健脾养胃。我家就在山脚下,桌上还放着给王家二奶奶抓的药,各位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将那药方背诵出来。”

他话音一落众道士都暗自松了口气,其中有几位对他的机敏大为赞赏,纷纷夸他才智出众,今后必成大器。那其中就有白鹭观的观长——何甘松。

他将发生于清泫镇的惨剧详细陈述了一遍,又邀请程思远一同返回白鹭观,拜师学艺,日后也好手刃仇人。

程思远瞄了一眼矜怜藏身的灌木丛,又收回目光,向何干松抱拳作了一揖。自此入了白鹭观,踏进了更深的苦海中。

矜怜再见程思远已是十年后,她纤纤玉指轻摇圆扇,款步珊珊,袅袅娜娜。这样的美人儿,不论是谁都要多瞧上两眼。可偏偏就是有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全然不看她,矜怜冷哼一声,心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是哪位高人,真当自己是正人君子,不近女色?

矜怜上前一步,想去拍那人的肩膀,却有人率先揽过他的肩,转头望她。

“姑娘找我的人有什么事?”

转头的是个英俊倜傥的青年男子,模样似有二十出头,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她,矜怜竟浑身哆嗦了一下。

“慕辰,莫要吓唬人家。”

旁边那榆木疙瘩总算有了反应,缓缓转身向矜怜拱了拱手,谦和道:“姑娘,不知找在下何事?”

矜怜一怔,此人面庞极为清俊,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双眸笼着一层柔光,将人暖暖的包围。

她还没有开口,慕辰又率先开口,调侃道:“没想到我家思远如此怜香惜玉,连个搭讪的都百般柔情,我这牙都要酸掉了。”

思远?矜怜隐约觉得那名字耳熟,她曾经窥视过程思远的过往,知晓他的名字,此番再见,眼前人与当年的身影重合,竟是大吃一惊。

矜怜不可思议地睁着眼睛道:“你可是那清泫镇的程思远?”

程思远不明白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姓名和来历,疑惑道:“正是在下,不知道姑娘如何得知此事?”

矜怜正要开口,慕辰再次抢占先机,搭着程思远的肩,看着她挑了挑眉道:“我说现在搭讪的都这么用心了,把人家的底细都查的一清二楚,佩服佩服。”

程思远颦眉唤道:“慕辰。”

两个字淡淡出口,没有多响,慕辰却老实地噤了声,一双眼却并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打量她。

矜怜努努嘴,心道:这人好没有礼貌,本姑娘就看在程思远的面上先不与你计较。

她道:“程思远,我是清泫镇出事那天你在山头遇见的那女童,你还记得我吗?”

程思远眼睛一亮,似是想起来了,感叹道:“原来是姑娘……那日你突然消失不见,我颇为担心,如今见你安然无恙,也是了了庄心事。”

矜怜圆扇掩面,轻声一笑,道:“多年不见你怎么如此会说话了,嘴边抹了油似的。”

程思远一听此话顿觉尴尬,皱眉道:“不……不,在下并非此意。”

慕辰皮笑肉不笑,嘴角一扬紧盯着矜怜却不出声。手臂揽过程思远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耳侧,欲吻不吻,一开口便有温热的气息洒在程思远的耳畔。

“宝贝,咱们还不回去?”

慕辰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得矜怜都面红耳赤。程思远还没说什么,她矜怜先憋不出开口了:“好一个市井流氓,别毁了人家道长的清誉!”

慕辰眼底笑意更浓,目光却冷得像一道冰刃,矜怜被他看得又是一个哆嗦。慕辰准备好的惊天动地的污秽之语还没说出口,程思远已经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与他四目相对,轻轻摇了摇头。

慕辰一身戾气顿无,眉眼含笑地望着程思远,在他掌心一吻,程思远微微一怔,收手攥在了身后。

好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矜怜倏然生出一种惋惜,好像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

程思远又转头看向矜怜,缓声道:“姑娘,在下现于白鹭观修道学艺,如有事可去观中寻我。”

矜怜果然没过多久就去白鹭观寻他了,大事没有,小事一件,两个字,无聊。

她是妖,自然不敢靠的太近,只好叫住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门口扫地的小道士,轻轻招手道:

“小道士,小道士,能帮我一个忙吗?”

矜怜美目流盼,桃腮带笑。那小道士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马上跑去传话了。

矜怜站在树荫下轻摇圆扇,等了不多时那小道士就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矜怜一见那人秀眉顿时拧起,没好气道:“慕辰你来干嘛,我找的是程思远!”

慕辰挑眉道:“我家思远忙得很,没空搭理你。”

矜怜指着他的脸骂道:“肯定是你把传话的人拦住了,你不仅流氓还卑鄙!”

慕辰轻哼一声,眼底笑意不减,又道:“一个兔子精还敢跟我叫板,你活腻了吧。”

矜怜被人揭了老底,神色大变,后退一步,结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慕辰扫了她一眼,嗤笑道:“我我我,对你没兴趣。”

矜怜分明不是这个意思,慕辰却硬是给她歪曲成这重意思,好像她多自作多情似的,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嘲讽。

矜怜气道:“你个臭不要脸的,人家道长那是清风明月,竹林间的悠悠白雪,你就是那野鸟落下的一泡粪,专门破坏美景的!”

慕辰终于没了笑意,盯着她道:“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言语如此粗鄙不堪。”

矜怜轻咳一声,举起圆扇在面前轻扑两下,柔声道:“小女子不过山间一只野兔,哪有那么好的教养。让公子见笑了。”

慕辰第一次见到变脸如此之快的女人,竟无言以对。半晌才正了神色道:“你找思远什么事?”

矜怜瞥了眼不足十米远的白鹭观,道:“借一步说话。”

矜怜带慕辰进了镇上的一家茶馆,两人坐下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和程道长是什么关系?”

慕辰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神色古怪地望了她一眼,还是回道:“我喜欢他,他不拒绝我的关系。”

矜怜猛然一拍桌,道:“你傻啊,他们修道之人都是清心寡欲的,不拒绝你肯定就是喜欢你!”

慕辰一时语塞,心想:你刚不是还说我是泡鸟粪,怎么现在又帮我说话了?

矜怜正八卦心起,情绪激动,添茶的小二却提着茶壶过来了,她马上莞尔一笑,柔声细语道:“多谢小二哥。”

矜怜的目若秋水,美眸含情,酥软的声音撩拨心弦。那小二一个恍神竟将滚烫的茶水倒在了自己手上,顿时被烫的惨叫一声。

矜怜又掏出一抹方巾轻轻覆在他手上,那帕子微凉还散着幽幽清香,小二又是一个恍神,连声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那小二心神不定地走开了,慕辰看着他的背影,叹道:“你可是要害他丢了碗饭了。”

矜怜笑而不语,果真那小二之后频频出错,上错菜、打翻茶壶、撞到客人,被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

慕辰无奈地摇头,矜怜又笑道:“他自己的错,还怪我生得漂亮了?”

慕辰道:“自然不是,换做思远定不会多看你一眼。”

矜怜想起两次被无视的经历,不禁感叹道:“程道长当真是正人君子,不近女色。”

慕辰眯眸,故作神秘一笑,道:“那你说他近不近男色?”

矜怜被呛了一口,惊道:“你真心的?”

慕辰道:“我对他从来都是认真的,难道不像吗?”

矜怜托腮瞅了他半晌,摇头道:“不像,看起来像缠着他耍流氓的无赖。”

慕辰这次居然不怒不恼,手指点了点桌面,低头沉思道:“那你说思远他怎么样才有可能接受我?”

矜怜眼珠一转,拍桌道:“你不如帮他找仇人,那个屠了清泫镇全城人的蜂妖到现在还没被找到呢,我看你刚轻松识破我的真身,定是道行不浅,找那蜂妖应该不是难事。”

慕辰却是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缓缓道:“我正是为了此事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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