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本战神才不是受!(修真)下——青彦少主

第33章:蒹葭3

矜怜吃了一惊,又跟着重复道:“你为此事前来?”

慕辰点头道:“正是,那清泫镇的一户人家曾给过我三口茶吃,算得上对我有恩情,得知清泫镇被屠后我一直在追查此事。”

矜怜叹道:“三口茶就让你愿费神费力彻查此事,你还挺重情重义的,我对你改观了。”

慕辰道:“那你之前都是怎么看我的?”

矜怜一阵干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道:“那你怎么查到这来了,还和程道长待在一起,你是知道他是清泫镇的遗孤,一路追寻过来的?”

“并非”,慕辰神色稍显凝重,又道:“白鹭观有古怪。我多次感受到有蜂妖的气息,却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那蜂妖能浪迹江湖残害生灵多年不被捕,听说是有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矜怜被勾起了兴趣,竖起耳朵,伸长脖子去听。

慕辰缓缓吐出三个字:“九里香。”

矜怜一怔,这九里香可谓所有妖精梦寐以求之物。随身携带便可遮盖妖气,隐藏真身,即使神仙道士也难以识破。那蜂妖能屠尽清泫镇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在各派仙道紧密的探查下逃亡多年,想必是多亏了这一宝物。

矜怜长吁一口气,道:“若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天下人如此之多,要从中找出蜂妖,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于登天。”

慕辰却是沉着,应道:“那是在他老实过日子的前提下,只要他动用妖法,九里香也遮不住那么浓郁的妖气。之前我已捕捉到了几次他的妖气,就在白鹭观里。”

“所以你才说白鹭观有古怪,你怀疑蜂妖就藏在白鹭观里?”

矜怜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放轻声音才开口询问。慕辰望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矜怜震惊不已,心道:这蜂妖好大胆子,居然藏到道观去了。

她纠结片刻,吞吞吐吐地问道:“……程道长他,可知道此事?”

慕辰果断答道:“我没告诉他。”

矜怜表示理解,仇人就藏在自己身边,指不定就是哪个昨日还与你谈笑风生的,程思远要是知道了,肯定心里很不好受。

她又问道:“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是蜂妖的手下,给他通风报信去?”

慕辰不屑地轻嘲一声,道:“就你这样的手下送给我都不要,别说通风报信别暴露行踪就不错了。”

矜怜又是一拍桌子,气愤道:“竟敢瞧不起我,你这家伙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就是一会耍嘴皮子的无赖!”

慕辰顿时笑出声来,冲她扬了下眉尾,道:“我的身份说出来怕吓着你。”

矜怜白他一眼,道:“本姑娘才不信,你就故弄玄虚吧。”

慕辰神秘一笑,掏出块腰牌垂在她眼前。矜怜一见此物,美目圆睁,一把握住反复察看,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是魔界护法?!”

慕辰笑意更深,道:“我我我,我就是魔界护法,现在知道厉害了?”

矜怜马上卖乖求饶,给慕辰添茶赔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慕辰大人千万不要跟我这种野兔子一般见识,别把我烤了吃,我不好吃的……”

慕辰故作沉思,打趣道:“我不爱吃烤兔,但,不知道思远爱不爱吃。”

矜怜马上连连摇头,挥手道:“程道长他肯定不爱吃!像我这种皮糙肉厚的兔子烤来给程道长吃肯定会硌了他的牙的!”

慕辰一阵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句话真应该让思远来听听。”

矜怜见他拿自己当玩笑,敢怒不敢言,心道:笑吧,笑死你活该!

等慕辰笑声渐止,矜怜终于还是出口嘲讽,挽回颜面,道:“唉,我们仙风骨道的程道长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无赖,可叹啊可叹。”

慕辰望着她却没有发怒,嘴角上扬,轻声道:“你想不想听我和思远的故事?”

程思远与慕辰的相遇开始于一次探查。

慕辰寻着蜂妖的气息找到了白鹭观,深夜潜入观中,落地的刹那间一道银光闪过,接着脖侧就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金属触感。

“你是谁?”

背后是极为清冷的一声,慕辰从容不迫应道:“在下慕辰,深夜拜访,多有得罪。”

慕辰武功何其了得,他是故意被捕来探探虚实,引得蜂妖露出马脚。谁料程思远听完他这句话竟主动收了剑,道:“你走吧。”

慕辰微微一怔,笑道:“这么便宜就放我走,不怕我干什么坏事?”

程思远道:“你若有心作恶我定会阻止你,现今你既无伤人也无偷窃,我为何要责罚你。”

慕辰第一次见程思远这么耿直的人,不免觉得好笑,转头去望程思远的面容,想瞧瞧说出这话的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而这一眼已足以乱人心绪。

皎洁的月光洒在程思远的面庞上,为他俊挺的轮廓渲上一层朦胧的光,他负剑而立,双眸似是一汪潭水,毫无波澜。

慕辰倏然一笑,道:“我做坏事你要阻拦,那我去哪你是不是都得跟着?”

程思远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若你继续待在白鹭观,我确实应当如此。”

慕辰遂拱手行了个抱拳礼,笑道:“那我明日还来此处。”

第二天慕辰果然来了,落在同一个地方,不过这次是在白天来的。

他落地的这处正巧是程思远的门前,此刻的程思远正蹲在院里喂鸟雀。

慕辰走到他身后,程思远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慕辰打破沉默问道:“这些鸟是你养的?”

程思远望着乖乖啄饲料的鸟雀道:“不是,平日无事,闲来喂喂它们。”

程思远喂完鸟起身回房,慕辰跟在后面,见他又是在给野狗换绷带,不禁嘲讽道:“你真是无事可做,善心泛滥,观音菩萨转世。”

程思远回道:“并非如此,我先前是学医的,既然学了这门手艺又为何要荒废它,不如救治动物,也算学有所用。”

慕辰被他噎了一句,半晌说不出话。程思远又道:“这世界哪有平白无故的好,我也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你若看不惯不必看就是,又何必要多说一句。”

慕辰望着他清俊的面庞,生平第一次反省自己语不得当,同时又对面前的人生出些许好感来。

吃过午饭程思远又站在门口给他养的花浇水,慕辰抱臂倚在门框上,问道:“你养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吗?”

程思远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沉思片刻,道:“美化环境?”

慕辰顿时喷笑出声,程思远这两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古板又认真。他以为这次程思远又要说出什么大道理,给他讲修身养性,陶冶性情的益处。没想到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还是正儿八经思考过的,莫名有些喜感。

程思远见慕辰笑得捧腹不止,毫不理解,迷惑道:“好笑吗……?”

慕辰见他一脸呆呆的样子忽觉可爱,竟没反应过来就抚上了他的发顶,道:“不好笑不好笑,只是觉得你可爱。”

程思远更是迷惑,颦眉道:“这词应用在孩童与女子身上。”

慕辰问:“这是谁规定的?”

程思远道:“无人规定……”

慕辰又眷恋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既然没有人规定不行,那就是可以。明日我还会再来寻你。”

第三日慕辰来的时候,程思远总算没在照顾小动物或者摆弄花花草草了。他正在院里练剑。

慕辰站在一旁静静看他,待程思远收了剑才道:“你每天的生活都是这些不无聊吗?”

“无聊?”程思远反问道,“那如何才算有聊?”

慕辰一挑眉,不怀好意地笑道:“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程思远闻言当真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慕辰却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程思远道:“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怕你?”

慕辰对他的思维方式束手无策,正愁怎么解释,程思远却开窍般道:“莫不是我身上有利可图?”他顿了一下,又摇头道:“可我身无分文,最值钱的就是这柄师父所赠的剑,可能没办帮到你。”

慕辰幽幽接话道:“你就没想过自己还有其他可以换钱的?”

程思远不解,慕辰又道:“让我嫖你。”

“嫖我是什么意思?”程思远一双清眸望向慕辰,眼底澄澈干净,当真是全然不知其意。

慕辰又道:“你就没逛过青楼?”

程思远道:“没有”

慕辰又问:“那春宫图总看过吧。”

程思远再道:“没有。”

慕辰持之以恒问道:“那你父母行房事你总知道吧!”

程思远还是摇头,道:“父母亲离世早,很多事尚未教我,不知你口中的行房事是何意?”

慕辰彻底无语,程思远还不明其意地用他那双澄澈得不能再澄澈的眼睛巴巴望着慕辰。

这道士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慕辰看着程思远,心里突然痒痒的。

但是为什么。

我好想把这张白纸给玷污了。

这种莫名的冲动是什么??!

慕辰内心的野兽蠢蠢欲动。

第34章:蒹葭4

慕辰从此当真在嫖程思远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那日他又翻墙来寻程思远,在院里望了一圈没见着人,又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屋里。

程思远果然在屋里,他躺在床榻上,正在午睡。单着一件薄衣,胸襟半露,墨发散落。慕辰侧着躺在他身边,直起脑袋望着程思远清俊的面庞,他的睫毛微微抖动,胸膛随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

慕辰那种仿佛被羽毛扫心尖的感觉又来了,他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吻在程思远唇上。

程思远好像被他的鼻息弄得很不舒服,轻轻“嗯”了一声,侧过头去。

慕辰却被他这似有似无的一声撩得心脏狂跳不止。干脆压上程思远的身,捏住他的下巴重新吻了回去。

程思远被他又舔又咬,呼吸逐渐紊乱,却仍是没醒。睡梦中竟自己张开口迎合慕辰。

慕辰的舌尖被程思远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更是肆无忌惮,吻得程思远皱起眉头挣扎了一下。慕辰按住他的手腕,还要继续,程思远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了,声音含糊道:“……你在干什么?”

慕辰顿时一个晴天霹雳,猛然从他身上翻到一侧。程思远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衣领滑到了肩头,慕辰望见,心脏又一次猛打鼓起来。

他轻咳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什么都没干,见你睡得香给你盖薄被。”

“薄被?”程思远望了一眼正在地上擦灰的被子,又摸了摸自己肿胀发烫的唇,若有所思道:“……这个就叫嫖我?”

慕辰一怔,程思远却自己靠了过来,环住他的脖颈,澄澈的双眼竟有了丝丝波澜,他道:“那再嫖一次。”

慕辰脊背僵直,对上程思远的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思远又道:“刚才睡的迷糊不太明白,能不能再演示一番?”

慕辰感觉自己像诱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偷食禁果的人渣,不过遗憾的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因此有便宜为何不占?

慕辰揽过程思远的腰把他翻身压在床榻上,猛然堵住他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到处乱摸。

因此,那次他不仅教会了程思远亲吻还顺道教了点别的。

程思远酥酥软软地窝在被子里,感叹道:“原来这种事还能两个人做。”

慕辰笑着啄了下他的眉间,道:“这本来就应该两个人做的。”

程思远又道:“那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和我一起做?”

慕辰心里莫名有些发涩,手指抚着他的长发,道:“因为这种事一辈子只能和同一个人做,他要是选了你就不能选别人了。”

程思远道:“那你是选了我吗?”

慕辰点点头,程思远竟然难得笑了,轻声道:“谢谢你。”

慕辰第一次见到程思远的笑容,觉得仿佛是春风细雨过,一夜桃花开。但想到自己用这种拐骗的方式得到了程思远,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慕辰低头吻了吻程思远的唇,心叹道:哪有人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你对我说谢谢,我的对不起又如何说的出口。

若他说了对不起,让程思远以为他是后悔了,岂不是惹得程思远难过。

慕辰并没有说出真相,也不知道程思远到底有没有懂这种事的含义。总之从那以后,程思远经常会自己来找慕辰,道:“上次的事能不能再做一次?”

慕辰虽然惊讶,但次次都不会拒绝,到最后,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尽情翻云覆雨一番。

程思远搂着慕辰,靠在他的怀中,倏然轻轻道:“我习惯在你身边睡了,你若是不在,我可能会失眠。”

慕辰低头吻了一下怀里的人,道:“我怎么会不在呢,我这一辈子能同床共枕的人都只能是你了,我要去了别处,肯定要把你带上,不然得想死你了。”

程思远没有回话却是低声笑了,慕辰又抚了抚他的发顶,在他耳侧流连地亲吻数次,才抱着他沉沉睡去。

之后慕辰对程思远的称呼便从道长变成了我家思远。

矜怜听他说完,手边的一碟花生吃了大半,指责道:“你这分明就是诱骗,见我们程道长不懂风花雪月之事,就趁机骗他上床,居心叵测!”

慕辰道:“你别光顾着骂我,先帮我分析一下思远他究竟喜不喜欢我?”

矜怜赏他一记白眼,道:“这么明显的事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估计道长喂的鸟都知道他喜欢你。”

慕辰灌了杯茶才道:“我就害怕他根本不懂情爱,把我和那些小猫小狗混为一谈。”

矜怜道:“我们程道长自小没了父母,好不容易被爷爷收养,结果没过多久好日子就遇上了那档子事,他整夜抱着你睡,还唯恐你哪天跑了个没影,如此患得患失,你说他还不喜欢你?”

慕辰眼底流光溢彩,喜形于色,道了句:“谢了兔子,改天请你吃萝卜。”

矜怜无语道:“谢你好意,本姑娘是修成人形的兔子,不用吃萝卜。你对道长好一点就算答谢我了。”

矜怜摇着圆扇出了茶馆,本以为跟慕辰就此别过,再无交集。可没想到很快又见面了。

她不幸地在路上遇到了白虎精,还很不幸地被打回了原型,最后不幸中的万幸,正巧被路过的程思远捡回了家。

感天动地!矜怜此刻万分庆幸程思远有照顾小动物的喜好。

但矜怜很庆幸,不代表他慕辰也庆幸。他一回来发现程思远房间里多了只兔子瞬间脸色一沉,视线冷得都能把矜怜冻死了。

“思远,这只兔子怎么回事?”

慕辰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矜怜,明显已经认出她了。矜怜只好假装自己是一只无辜的小白兔,抖抖耳朵,动动鼻子,黑溜溜的小眼睛偷偷瞅他。

“嗯?”程思远刚睡醒午觉,大脑反应慢半拍,听见慕辰的声音才从里屋出来,见他正在和兔子大眼瞪小眼,便道:“我在路上遇到它,腿受了伤,就带回来了。”

慕辰一脸的嫌弃厌恶,就差把它连窝端扔出去了。在慕辰的世界里只存在两种人:1.我的宝贝思远,2.要跟我抢思远的。

矜怜很明显就是第二种,慕辰也很明显表现出了对主权的扞卫。

他揽过程思远的腰就凑过去吻他,吻过程思远的唇又吻他的脸颊和额头。程思远倒是乖乖给他亲了,但满脸疑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慕辰表示:“哪有早不早的,我现在不吃你这味大补药就要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给我亲一下。”

哪需要程思远的同意慕辰已经自己吻上去了,舌尖滑进程思远的口中,吻得如痴如醉,难解难分。等把程思远吻得没力气了,又抱着他在颈侧啄啄吻吻,厮磨了好一会。

矜怜紧闭兔眼,心道:这个臭流氓给我看活春宫,人家还是只纯洁的兔子啊!

慕辰总算停了手,却还依依不舍地抱着程思远,一会在他耳侧啄一口,一会在他发间吻一下。

程思远倒什么话也不说,任由他抱着,找了一本书坐在慕辰腿上看。

慕辰虽然不时地就要亲亲他,但十分安静,从不出声打扰。等程思远看累了,才凑到耳边悄悄道:“饿不饿宝贝,刚才我在集市上买了甜糕,你今早不是说想吃。”

程思远点头,起身和慕辰坐到了桌边。慕辰从怀里掏出那包糕点,拆开包装摊放在桌上。程思远没有即刻去拿,而是抬头望着慕辰,问道:“你吃过了吗?”

慕辰一笑,对上程思远的目光,轻声道:“我不大爱吃甜的,刚才已经在外面大鱼大肉吃过一顿了,等晚饭也带你去吃好的。”

程思远小时候吃的苦多,见到寻常点心也觉得是稀罕物,吃之前总要先问过慕辰。

慕辰原先并不知道程思远喜甜。

一次来寻程思远,被他塞了个纸包。那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的,里三层外三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是个什么物什。

慕辰笑道:“这是什么宝贝,包的如此严密?”

他一层一层地拆开包装,才发现里面竟是两块点心。

程思远道:“刚才师兄下山回来,送了我几块,想你可能也没吃过,就留给你尝尝。”

慕辰并不爱吃甜,却极宝贝地把那两块点心收了起来。

直到后来程思远道:“再不吃就要发霉了。”慕辰才很舍不得地吃掉了。

白鹭观内的戒律很松,不仅不集训也不阻止弟子下山,一人一间房一个小院,倒像是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的过日子。

据程思远的师兄说,以前的白鹭观不是这样的,自从程思远入观才变成了这样。在他之后没有再招收新弟子了,因此师兄们下山历练又没有新弟子入住,空房间越来越多,直到现在一人一间房还有剩余。

当然这些都是矜怜偷窥程思远的记忆看到的。

慕辰作为魔界护法也不能一天游手好闲地整日赖在程思远身边,因此矜怜无聊了就偷看程思远的记忆找乐子,看看慕辰在程思远面前究竟有多柔情蜜意,看看程思远平日究竟有多刻板无聊。

结果这么看着看着竟让她察觉出了端倪,这个白鹭观观长何甘松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第35章:蒹葭5

矜怜原本还不敢靠近白鹭观,直到被程思远带进来才发现,这观中竟一点防御也没有。既没有阻止妖魔进入的结界,也没有感知妖气的法宝。

真是好生奇怪。

如今被她发现何甘松的古怪这一切才解释得通。为何观内不再招收新弟子,为何白鹭观不设防,为何他何甘松不眨眼睛!

皆因为他是蜂妖,如果是动物幻化成的妖还会习惯性的眨眼,可是蜂蜜根本不需要眨眼,他没有这个习惯,不刻意隐藏时经常会忘记。

而程思远又是一个观察细致的人,完全将他这一细节捕捉到了。

但是程思远为什么没有产生疑问,难道他以为得道成仙的标志是不用眨眼吗?矜怜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程思远看起来如此好骗。

她想去找慕辰,却不知去何处寻他,只能老实地等着。等着等着愈发困倦,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院里一阵动静,她挣扎着蹦跶出去,却见程思远正和慕辰在树下对弈。

矜怜地在心中郁闷道:回来了也不知道进屋,让本姑娘好等!

她蹬着腿蹦到程思远身边,瞅了眼棋盘,黑白棋子横纵交错各占一方,完全,看不懂。

程思远见白兔跳了过来,正要抱它,慕辰倏然衣袖一挥,扫乱棋子,眼眸含笑道:“思远,不好意思,这局可能得重下了。”

矜怜心道:肯定是你快输了趁机搞小动作耍赖!

她抖了抖耳朵,小眼睛怒瞪慕辰。慕辰全当没看见,又道:“我不擅长这个,思远偏偏要缠着我下棋,这不是为难我吗,我看咱们还是别下了,我认输了。”

矜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辰抓着耳朵提了起来,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兔子就应该待窝里,别乱跑。”

矜怜心想:程思远想抱我又不怪我,你凶我干嘛!无赖!

慕辰进了屋就缠着程思远,矜怜没找到空告诉他,第二天依旧没找到空,第三天仍旧是这样。

矜怜有些沉不住气了,第四日见慕辰出了门就拼了命地蹦哒出去,结果不但跟丢了人自己还迷路了。

她正觉郁闷,忽然撞在了一个人脚边,抬起兔脑袋一看,竟然是何甘松!

矜怜浑身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他提着耳朵举到了眼前。矜怜圆溜溜的眼睛对上何甘松深不可测的黑眸,身子一抖再抖。

“你是兔妖?”

何甘松幽幽一句宛如晴天霹雳,矜怜简直要被吓的魂飞魄散。

就在她快要两眼一闭,认命等死之际忽然从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师父,这只兔子是我的。”

矜怜感天谢地,激动之情难以言喻,若她现在是人形,恐怕要直接跪下来给程思远磕头了。她在心中感慨道:程思远,你真是活菩萨!

“哦?”何甘松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程思远又慢慢移到矜怜身上,唇角一勾,还与了他。

矜怜连忙一个蹦子扑进程思远怀里,程思远温暖的手掌抚摸矜怜的兔脑袋,她感觉程思远在自己心目中更加高大神圣起来。

他抱着矜怜走出几米,倏然听到何甘松在身后自言自语似道:“妖吃妖,可增强不少修为。”

程思远脚步一滞,矜怜已经吓得三魂没了两魂,不停地发抖打颤。他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矜怜,没有再过多停留,提脚回了院中。

矜怜知道自己再多留在这里何甘松一定会来吃了她增加修为,说不定还要给程思远安一个窝藏妖物罪,不辞而别程思远又肯定会去找她。于是一进门就变回人形跪在了程思远面前。

“程道长,不瞒你说我就是那白兔,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我真身已被识破,待在这里只会给你招惹麻烦。你对我的恩情,矜怜日后必定涌泉相报!”

程思远见她露出真身竟没有几分惊讶之色,垂眸轻声道:“我师父是不是也是妖。”

矜怜一怔,心叹:程道长你的脑子为何在这种时候动的如此之快!

程思远见她不语,又道:“不必隐瞒。”

矜怜心一横,干脆一股脑儿地交代了个清,道:“你师父就是当年血洗清泫镇的蜂妖……”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矜怜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头晕眼花。她定了定心神,循声望去,只见从院墙边跳下一个人影,却不是何甘松。

程思远望着那人竟有几分动摇,试探道:“……大师兄?”

蜂妖笑道:“别乱叫,你师兄在这呢。”

他把手中拎着人丢到地上,矜怜定睛一看,居然是何甘松!

程思远蹲在“何甘松”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半晌,闭眼叹气道:“你杀了大师兄伪装成师父的模样,好抽身而退,是吗?”

蜂妖低低地冷笑一声,道:“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倏然亮出三根银针,点步上前向程思远袭来!程思远侧身去躲,却没能躲开,结结实实被扎了一针,顿时头晕目眩,踉跄了几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矜怜来不及反应就见程思远被袭,怒斥道:“你这混蛋对道长做了什么!”

蜂妖并不理会她,用妖法捆了矜怜手脚,又在她周身结了一个罩子,矜怜在里面不管如何喊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看不见。做完准备,蜂妖便举起手中的铃铛摇了几下,整个白鹭观顿时回荡起了叮铃叮铃的响声。这是白鹭观专门用来通知紧急情况的法宝。

果然很快门口就围了一批道士,见“何甘松”躺在地上,皆是一愣。蜂妖不知何时变出了一身伤,作出悲痛的神色,道:“程思远就是当年屠杀清泫镇全镇居民的蜂妖,他的真身被我和师父识破,想要杀人灭口,师父为救我死于他的手下,我这才能通知你们,此仇必报!”

那些道士和程思远平时交情不错,知道程思远是个花花草草都细心呵护的人,一时半会实在不能相信这种说辞,但事实又摆在面前无法解释。几个胆大的围过来,急切道:“小师弟,你快解释说这不是你做的!”

程思远原本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言不语,此刻他们围上来,他竟突然提剑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四下顿时闹成一团,程思远又继而砍伤了数人。那些道士终于暴起,群攻而上,将程思远团团围住。

“程思远!我们与你朝夕相处多年竟没看出你是这般心狠手辣的妖孽!”

“今日就让你血债血还!”

真正的元凶蜂妖此时正一脸笑意地站在一边看这场闹剧。矜怜拍着罩子骂道:“你这禽兽到底对道长做了什么!”

蜂妖幽幽开口,道:“你以为我只有吃了脑髓才能控制人的躯体吗?”

矜怜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蜂妖继而笑道:“你以为清泫镇那么多人我是如何杀死的?他们大多数都是被自己的亲友捅死的!我的蜂毒不会立即致死,反而能控制他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们虽然被我所控,但是意识是清楚的,他们杀了谁,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矜怜双拳紧握,愤恨地瞪着蜂妖,泪水源源不断夺眶而出,咬牙切齿道:“等慕辰回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蜂妖不知她所指何人,不屑地冷笑一声,冲人群喊道:“要杀蜂妖必须砍了他的头颅在日光下暴晒三日,完全令他灰飞烟灭!”

矜怜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众人将程思远按到在地,她跪坐在地上,无助地哭喊:

“程道长……程道长他是人啊!你们仔细看看……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妖啊!”

那些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银白的剑锋抵在程思远的颈后,一声脆响,程思远的头颅被平整的砍了下来。

“程道长——!!”

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矜怜瘫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了,她悲恸不已,捶地痛恨道:“你们这些道士,为何人妖都分辨不清!真是枉为人!”

……。

那之后,慕辰提着几包点心回了白鹭观,迎接他的却是吊挂在正门口的程思远的头颅。

他悲愤交加,屠白鹭观一干人等,将他们的魂魄困于观中,不得轮回。

矜怜趁乱逃出,颠沛流离数年,总算寻到栖居人间的一位魔族,将消息几番周折后送到了寒默耳中。

这便是当年白鹭观惨案的全部真相。

第36章:蒹葭6

洛名玦听完矜怜的陈述却没有像冷子成和寒默一样沉闷,折扇在掌心一敲,笑道:“我们何时动身?”

寒默似有疑惑,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他。洛名玦感受到那处视线,转头朝他灵动地眨了下眼,寒默便会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了。

矜怜的视线在洛名玦和寒默的脸上左右一扫,道:“明天一早出发如何?”

洛名玦爽快道:“好,就明天,今晚我还得去见个人。”

“主人可是要去找齐公子?”冷子成突然冷不丁接了一句,洛名玦顿时像被点燃的炸药包,提高音量道:“谁要去见他了!本战神才不想见他!”

说完又踢了一脚石子泄愤,怒哼一声,气呼呼道:“最近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本战神要见的是揽枝星君。”

“揽枝星君?”

沉默许久的寒默总算开了口,洛名玦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和天界的人有联系会引来祸端,气消了大半,解释道:“昨晚认识的一个小仙,还送了我土灵珠做见面礼。你放心,这小子虽然臭屁了点,嘴巴坏了点,讨打了点,不过心思还挺纯良的。”

两人对视良久,又是一阵沉默,寒默总算默许地点了点头,道:“……多加小心。”

洛名玦随即展颜笑道:“师父放心,弟子去去就回,记得备好点心等我。”

洛名玦身形一闪转眼间到了天河下游,思愿树树形独特,洛名玦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它。

付愿已经把付思的小树苗埋在了思愿树旁边,手提小水壶,在给它浇水。一见洛名玦惊得水壶都掉了,双眼瞪的圆圆的,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洛名玦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眯起一只眼道:“我知道啊。”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洛名玦不紧不慢,毫无危机感,付愿却急得眉头上火,无法沟通跟他沟通,干脆直接推着洛名玦的背赶他走,急道:“你不想活了!被人看到就死定了!忘了天宫围剿的时候自己怎么死的了吗!”

“是是,我记得,记得”,洛名玦被他推着后背往前挪了几步,咏诗般点点头,倏然话锋一转道,“我这次来是有事拜托你。”

“有事?”付愿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么看怎么觉得洛名玦不怀好意。

洛名玦被他怀疑的目光看的不自在,抽出折扇打了下付愿的额头,道:“怎么,我还能吃了你啊,我对啃树皮没兴趣,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准备一样东西。作为揽枝星君,你应该能轻易弄到手。”

付愿疑惑地皱起眉,洛名玦早就预料他会是这个反应,轻轻一笑,凑过去将手拢在嘴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付愿却更显疑惑,神色古怪地望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洛名玦故作神秘地笑笑,食指抵在唇上,眨了眨眼睛回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寒默、洛名玦以及矜怜三人便出发去白鹭观了。

冷子成站在门口,向洛名玦行了个抱拳礼,郑重其事道:“主人,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白诺小公子的,此番凶险,还请主人诸多留神。”

洛名玦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道:“放心吧,不出几日我们就回来了,记得摆好酒宴迎接我们。”

若是换做一个月后的洛名玦,他定是说不出这句话的,因为这一别当真太久。

他们腾云驾雾不足半日就已抵达白鹭观所在的山头。那处被浓重的雾气包围,一行人只好改用步行。

越往里走雾越浓,洛名玦和寒默相视一望,都察觉出了异样。洛名玦率先开口道:“师父,你有没有觉得使不上力?”

洛名玦此刻的感觉有点像他还是楚秋歌时那段元神受损,灵力尽无的日子。他俯身拾起一个石子向前一抛,石子只划出两米的弧便落在了地上。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掌心,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半晌才道:

“我的灵力真的使不出了……”

洛名玦又望向寒默,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也是相同的情况。

“师父,这么厉害的雾慕辰有本事自己造出来吗?”

寒默神色淡漠,垂眸道:“不可能。”

洛名玦又道:“那会是灵珠吗?”

寒默掏出灵珠罗盘递与他,洛名玦接过来一看,那罗盘的指针抖动着转个不停,看来也是受了雾气的影响,这样想来,靠灵力催动的东西估计都不能用了。

他正思索着,寒默倏然回了话,道:“十有八九,是。”

洛名玦心想,能造出连本战神和魔尊都会中招的雾气,这世间除了青阳之灵外只有灵珠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青阳之灵是个物件,自齐西月被寒默当作青阳之灵后他又想当然的以为它是具有人形和灵智的存在。不过青阳之灵到底什么样他完全没见过,这会又开始犯嘀咕。问道:“师父,你说会不会是青阳之灵搞的鬼?”

“不可能。”

寒默想都不想,毫不犹豫地出声否定他。洛名玦悻悻然地“哦”了一声,心想:你出生的时候青阳之灵早被封印了,你见过它吗这么肯定。臭师父,也不给我点面子。

不过寒默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冷淡心里也还是对他这个小徒弟宠得紧。

洛名玦记得寒默对他的好,当年在天界时自己没少受过他的照顾。他在雾里走着走着,思绪也跟着飘远了,他想起寒默在天宫时曾经还为自己背过黑锅。

“师父,师父,你说神仙是不是都是只喝露水吃仙果的,我也是仙家子弟,怎么肚子总饿的打鼓,对凡间的美食欲罢不能的。”

小名玦摸摸肚皮,想着早上师父带来的肉包和烧鸡又馋了。

寒默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字轻飘飘传到了洛名玦耳中道:“贪吃。”

洛名玦反驳道:“世间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做个像师父你这样死板的神仙,每天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无聊死了。”

寒默眉头一皱,垂眸缓声道:“为师……不无聊。”

洛名玦往前跳了几步,转身面朝他,笑道:“有我在师父肯定不无聊啦,你无聊了我就讲笑话逗你开心。”

寒默走近他,手掌抚上洛名玦的小脑袋,眼底微微有了些许波澜,应声道:“嗯。”

但洛名玦说是要逗寒默开心其实净给他惹祸了,当天就趁寒默不在时溜进沽莲仙子的院里偷摘果子去了。这沽莲仙子院里的果树养的最好,连天帝都十分喜欢,常摘了来邀各仙家品尝。

洛名玦自然也是这多汁鲜甜的果子的热衷者。众仙家各个洁身自好,除了他洛名玦还有谁会干这么不光彩的事,这院里自然是没有设防。洛名玦轻松一跃翻进院里,三下五除二俐落爬上树,靠躺在树干上悠闲地享受着仙果与徐徐微风。

待他吃了五六个,果核丢了一地,才算是解了馋。又摘了几个果子往怀里揣,衣服里塞的鼓鼓的,有几个实在装不下的还从衣领里滚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名玦,你……在做什么?”

洛名玦正忙着把果子往自己怀里顺,一听这句着实吓了一跳,身形一颤,果子骨碌骨碌滚落了一地。心虚地转过头,哈哈两声,摸着后脑勺道:“哎,师父,你怎么在这,也来看风景吗?”

寒默的目光定在洛名玦手中还抓着的仙果上,周身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度。洛名玦暗叫不好,背过手想藏起那只果子。一瞥眼正巧望见不远处一抹粉色衣裙。

是沽莲仙子!

洛名玦反应极快,一个蹦哒跳出院子,手里的仙果往寒默手中一塞,一溜烟躲墙角藏起身了。

那抹粉衣越靠越近,终于停在寒默面前,看看他手中的果子,望望树上的惨状,再低头扫了眼地上狼藉一片的果核。和寒默相视沉默半晌,犹豫地开口道:“那个……魔……”

“是我摘的。”

寒默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双清眸紧盯着她,却依旧面无表情。

沽莲仙子呆若木鸡,望着我们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魔尊大人怎么都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再次开口道:“魔……”

“我摘的。”

寒默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语气坚决得不容置疑。

沽莲仙子两次开口都被寒默立即打断,神色不免有些尴尬,望了眼树下满地的果核犹豫道:“……那……”

寒默又即刻应道:“我吃的。”

“全部?!”

沽莲仙子的惊得眼珠都快瞪掉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寒默却果断答道:“全部。”

这简直比天宫被炸了,洛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天帝发脾气了还让人吃惊,沽莲仙子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寒默竟难得一见地主动开口道:“如何补偿?”

沽莲仙子终于回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您吃我院里的果子,是我的荣幸,您喜欢,小仙以后每日都给您送去。”

于是乎,寒默又多了一个暗恋他的仙子,而洛名玦也不用再自己去偷果子吃了,每天都有人赶着趟地给他送上门来。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寒默的真实身份,只觉得师父真是太厉害了,一定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第37章:蒹葭7

“洛公子?”

洛名玦的肩膀被人一拍,他倏然转头,对上了矜怜如水般清澈的眼眸,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又转头去望寒默,只见对方也同样在看着自己。想到刚才回忆起的在天宫偷仙果让寒默背黑锅的事,一阵心虚,忙道:“我们有靠近白鹭观一点吗?”

寒默摇头,应道:“未近分毫。”

洛名玦思索着,摸了摸靠右手边的一棵树,上面有一道崭新的刀痕,是他刚才用匕首刻的。看来他们是又转回来了。

他又去看矜怜,问道:“姑娘可有办法?”

矜怜的目光有些犹豫,轻声道:“我是有一计,不过……”

洛名玦听闻此言,眼睛一亮,忙道:“不过?”

“不过可能要麻烦公子……”

“不可。”

矜怜的话还没说完,寒默就硬生生打断了他。洛名玦在心中白他一眼,想道:你怎么还学会帮我抢答了。

矜怜望向寒默,神色难掩几分尴尬。洛名玦忙安慰道:“别管他,你继续说。”

矜怜眼底犹豫之色愈浓,却还是断断续续道:“公子你与程道长的身形相似,我又很熟悉程道长的样貌和气息。虽然我们现在处于雾中法术无法使用,但若是使用化形丹……”

“不可。”

寒默再次打断她,望向矜怜的视线已明显不悦,眼底隐隐闪现出凌厉的光。洛名玦见寒默这是发怒的前兆,忙拉住他的手,哄道:“师父,你别担心,我是谁啊,我是战神洛名玦,我能出什么事啊。”

寒默目光灼灼,紧盯着洛名玦的脸,简直要将他看穿一样。声音也失了平时的冷静,低沉而焦灼,“……名玦。”

洛名玦知道又是寒默的担心病犯了,摇摇他的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的,好不好?”

寒默还是不放心,视线黏在洛名玦脸上,生怕他以身犯险。

洛名玦只好使出杀手锏,勾着寒默的脖颈凑上去在他脸上一啄,琥珀色的瞳子透着光,望进寒默的眼眸深处,轻声道:“师父,我很快就回来了,好吗。”

战神洛名玦逢战必胜,所向披靡。这次也不例外,寒默果然态度软和下来,叹气道:“若是情况有变不要勉强。”

洛名玦连连点头,笑着应道:“没问题!”

矜怜见他们谈妥,从一只香囊里取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递给洛名玦,叮嘱道:“洛公子,这就是化形丹,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你的样貌、声音、气息都会与程道长毫无二致。但三个时辰后就会失去功效露出原貌,你一定要赶在那之前回来。”

洛名玦接过药丸一口吞下,拍着胸膛打包票道:“放心,本战神出马,此事一定顺利解决。”

洛名玦小指上牵着一根细细的丝线,闭着眼睛往雾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忽觉指上一松,那丝线不知何时竟断开了,下半段不知所踪。洛名玦回头一望,只有浓浓的雾气围绕着他,哪还能看见寒默和矜怜的身影。

如今丝线已断,在这浓雾中回头找人也无济于事,洛名玦心一横,干脆笔直地继续朝前走。

越往深处雾越浓,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这雾林本就阴森可怖,现在洛名玦落了单,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浑身的弦都绷得紧紧的。

倏然一阵阴风扫着他的耳畔凄凄戚戚而过。洛名玦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扑,竟撞到了一堵墙。

咦?这树林怎么会有墙?难道我已经走到白鹭观了?

洛名玦心生疑惑,抬手在那处摸了摸,硬邦邦还有温度。他越发感到奇怪,手向上摸索,手感不再是粗糙而是光滑细腻。接着他摸到了硌手的一处突起,形状好像是,锁骨?洛名玦双目圆睁,猛然抽手,却被牢牢钳住了手腕,再度撞回那“墙”上,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思远……。”

洛名玦一怔,是慕辰!周围浓得可怕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了他俊朗的模样。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稍稍上扬的眉尾显出几分不羁,慕辰冲他一笑,一对酒窝便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脸颊两侧,除此之外露出的还有他尖尖的虎牙。

洛名玦之前听矜怜叙述,以为慕辰会长着一张恶人脸,起码也得是满脸坏笑,浓眉细眼,这才称得上“流氓、无赖”嘛。

今日一见,却完全颠覆印象,没想到本人竟这般爽朗可爱,太具有欺诈性了,怪不得程思远能忍受他随时随地的骚扰。要是齐西月这样,早被自己一巴掌呼脑袋上了。

对着慕辰这张脸,还真让人下不去手。

慕辰见他一语不发地望着自己出神,更是笃定了洛名玦就是他的程思远,将洛名玦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思远,你回来得好慢,我等了好久,给你买的点心都发霉了,只好扔掉了。”

洛名玦吃了化形丹,现在样貌、声音都和程思远别无二样,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可能去模仿一个从没见过,只从别人口中了解来的人。他不知道程思远说话的语气和神色,只好低着头缄默不语。

慕辰又道:“思远你不理我,是不是生气了?怪我那天回来晚了,让你的头孤孤单单地被挂在门口。”

洛名玦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推开他倒退几步。慕辰的笑容仍挂在嘴边,目光涣散,双眼无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洛名玦头皮发麻,不寒而栗,背后渗出丝丝冷汗。慕辰向前一步他就倒退一步,紧张地提防着对方。

慕辰突然停下脚步,轻笑道:“思远,你躲什么呀?”

洛名玦现在看到他那俏皮的酒窝和虎牙只觉得可怖,蓦然提高音量叱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程思远!”

慕辰的神色毫无变化,依旧一副笑脸,轻声道:“思远你不要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回白鹭观吧。”

慕辰已经疯了。

洛名玦站在原地不再躲了,慕辰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温柔无比,道:“思远,我们回家吧。”

洛名玦这才看清他通红的双眼和乌黑发青的眼袋。

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想到几天前的齐西月也是这副模样,心里五味陈杂,微微泛苦。心道:回去以后好好哄哄他吧,那个死脑筋肯定又一个人难过去了。

洛名玦捉住慕辰的手,放轻语气道:“慕辰,你听我说,程思远是有可能复活的。”

慕辰怔了怔,无神的双眼里倏然爆出一丝希望,星火燎原之势在眼底燃起一片光,灼热的目光紧盯着洛名玦,激动道:“思远真的可以回来吗!”

洛名玦微微点头,道:“不过你要先散了雾气,放了那些道士的魂魄,我自然有法子救他。”

慕辰一听这话却是为难,皱眉道:“这雾气虽允许我进出,却并不是我造成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对付它。”

洛名玦怀疑道:“难道不是你用灵珠造出的这片浓雾?那我为何能破了林外的迷阵,刚才我们在林地出口兜了数圈都无法进入,而我化作程思远的模样就进来了,难道不是你搞的鬼?”

慕辰道:“大概这雾气受了我执念的影响,才放你进来了。但它确实与我无关。我也与你一样灵力尽失。”

洛名玦一惊,上前去握他的手腕,果真没有灵力的波动。慕辰没有理由说谎,只要能让程思远复活他应该什么都愿意做,更别说特意编谎话来骗他了,洛名玦话锋一转,又道:

“对这雾气的来源你可有线索?”

慕辰这次倒是点头,道:“关于这点我是有点头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救思远。”

这家伙还会跟自己讨价还价呢,洛名玦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也无心刻意隐瞒,干脆坦白道:“你可知道哪吒三太子是怎么复活的?”

慕辰道:“自然知道,借莲藕塑体重生。”

洛名玦点头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程思远的魂魄碎的七零八落,要救他还有点麻烦。”

慕辰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不论何种代价我都愿意,只求思远能回来。”

洛名玦折扇一敲掌心,嘴角上扬道:“不难不难,我这里有一颗仙藕的种子,你把它日日带在身边,以灵力相护,用思念唤魂,集齐程思远的三魂七魄,再将种子种下,待莲藕长成,渡你半生修为与它,程思远方可重生于世。”

慕辰已是激动万分,目光如炬,洛名玦却又卖关子道:“不过……”

“不过?”慕辰连忙追问,洛名玦却不紧不慢,缓缓道:“不过这莲藕是仙家玩意,程思远成仙后虽不再有凡人的生老病死,但与你这魔界护法可算是殊途陌路了。”

要知道现在仙魔两界的关系不比当年,别说交朋友了光见个面都得掐起来,先来一场口水战再真刀实战打一架。说到这个,洛名玦还有点小内疚,毕竟引起天魔两界关系破裂的主要原因就是他。

若程思远入了仙道,慕辰跟他再有所牵连,寒默应该不会做什么,只是天帝,不知道会怎么折磨程思远了。

慕辰听他此言只是一笑,脸颊两侧又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小窝,道:“我此番救回思远,必定护他周全,抹去他的记忆不再打扰。”

洛名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这确实又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只好道:“有缘,日后未必不会有转机。”

第38章:青华上仙

洛名玦用一颗种子换了一条情报。

在慕辰屠白鹭观后的第三年这雾气才莫名其妙地凭空出现了。

起初只是在西山头,后来慢慢蔓延到整个山林,并且越来越浓,对灵力的约束力也越强,直到最后已经到了完全封锁灵力的地步。

慕辰推测是这雾气吸收了白鹭观中的怨气和他的执念才愈发强大。因此他才可以在这雾中自由行走,而洛名玦化作程思远的模样又正好是他执念的来源所在,这才能走进雾林。

洛名玦又追问了那雾气最初出现的确切位置,削下慕辰的一撮头发编成两个符结,一个挂在腰间,一个收了起来准备带给寒默。

他的身上有了慕辰的气息,眼前的景物倏然变得清晰,那些雾气只是薄薄地缭绕在四周,并不阻碍视线。

洛名玦谢过慕辰准备回头去寻寒默,却见慕辰神色犹豫,望着他欲言又止,洛名玦耐心地等了良久,慕辰才道:“多谢战神,我知道魔尊大人也参与了此行,大人对我有恩我却给魔界抹黑,实在没有颜面再去见他。”

慕辰又掏出一块金色的腰牌递给他,继而道:“请帮我还给魔尊大人,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洛名玦并不去接,背过手跳开几步,笑道:“哎,要还你自个还去,本战神才不掺合这档子麻烦事,再说,师父他老人家才没那么小肚鸡肠,你乖乖认个错,他定不会和你计较。”

慕辰吃惊道:“你叫魔尊大人是师父……你不会是洛名玦吧?!”

洛名玦又是嘿嘿一笑,神秘地眨眼道:“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没想到吧。”

洛名玦此时还是程思远的模样,慕辰看着他的宝贝思远表情如此丰富,笑得如此没品,心情很是复杂,道:“你居然复活了,当年你三天两头往魔界跑没少给我们守卫的添麻烦,魔尊大人也真是够宠你的,从来不叫我们拦你,看着你来就叫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

洛名玦一直以为是那些虾兵蟹将不敢拦他,没想到竟是寒默的命令,心中一暖,笑道:“当然咯,我师父就我这一个弟子,不疼我疼谁。”

慕辰眉头一皱,疑道:“你不知道吗?你父亲洛舟就是魔尊大人的徒弟。本来我们魔尊大人是不收徒的,突然有一天就从外面捡了个小男孩回来,那人就是洛舟。魔尊大人从来不让我们接近他,都是自己亲自照顾的,不仅教他武功饭都是自己亲手做了送去,后来洛舟成了第一任战神,我们心里还有点怨气,那小子受了魔尊大人那么多照顾,大公主平时又粘他,他不在魔界做事反而跑天界去了,真是个小白眼狼。”

洛名玦怔怔地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他对父亲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是很厉害的人,被上任天尊所害,这事引起了公愤,而后整个天界与魔界联手共同讨伐了天尊,现在的天帝登上帝位。那场战事后便是被人们所称赞的魔仙两界关系交好,往来频繁的黄金时期。

洛名玦猜想,魔界之所以愿意助天界讨伐天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父亲洛舟是寒默的弟子,并且是当时唯一的弟子。

他心里又不禁推测,寒默受他为徒可能不是因为寒施希而是因为,他的父亲洛舟。

慕辰见他目光呆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道:“你在听吗?”

洛名玦倏然回神,点头道:“在听在听,你接着说。”

慕辰道:“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洛舟和我们公主情投意合,结成连理,也是当时天魔两界的一段佳话。在那之前还没有仙魔公开行婚的例子,多亏了魔尊大人极力争取,和天尊再三商量,这才同意。谁想到那天尊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给当时天界实力出众的仙人下毒,用散灵粉散了他们的修为,简直天理难容!”

慕辰想到当年的事情简直义愤填膺,愤然道:“当时天界能与他抗衡的人都已中招,还好有青华上仙偷溜出天界来向我们通风报信,不然在园谭聚会上,魔尊大人和我们一干魔界高手也得被他废了!”

“青华上仙?”洛名玦记得那是天帝登位前的衔头,又问道:“他如何知道这是天尊所为?”

慕辰道:“青华上仙是管理灵草仙花的仙人,天界何处少了什么草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早就发现有人在偷偷炼制散灵粉,暗中观察才发现竟然是天尊所为!”

洛名玦又道:“光听他一面之词你们就相信了?”

慕辰:“他亲手杀了洛舟我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洛舟被散去了修为在天尊面前如同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一剑刺穿胸膛,直直倒了下去。洛舟为天尊东征西伐多年,战功累累,身居高位却依旧谦和礼让对人,在天界很受尊重,他一死彻底激起了公愤。”

洛名玦:“天尊为何要杀我父亲?”

慕辰:“还能是为什么,洛舟当面拆穿了他给众仙下毒,他急火攻心,恼羞成怒呗。”

洛名玦:“那我父亲怎么知道是天尊下的毒?”

慕辰:“洛小徒弟,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这些陈年往事我也记不清了,你还是赶紧寻魔尊大人去吧,别让他总等你,等人的感觉可不好受。”

洛名玦心中的问题也问的差不多了,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了句,“告辞。”

在回头寻寒默的路上,洛名玦终于理清了思路。天尊十有八九是被青华上仙给陷害了。

他察觉出天尊在做散灵粉却没有通知众仙而是去魔界通风报信,说是怕打草惊蛇,不如说怕天界有人出面查实,坏了他的计划。

园谭聚会上众魔族先前听青华上仙说过天尊在制散灵粉,半信半疑,不敢动那些吃食,见众仙纷纷中招,自然笃定了是天尊所为。

至于我父亲为何会当面揭穿天尊的阴谋,应该也用的和哄魔界众人一样的招,在他面前旁敲侧击地暗示天尊心怀鬼胎,一旦出事他就下意识以为是天尊所为。

不过天尊又为何要杀我父亲,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那祸水自然就引到青华上仙身上了,他杀了我父亲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青华上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天尊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将?

洛名玦暂时还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走到雾林边缘才终于看到了寒默。他感觉之前他们在雾林里走了很久实际上只是在外围的几棵树之间溜达了会。若是把雾林比做宅院,他们只是在人家门口转了几圈连院门都没进去。

寒默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一棵雾松,洛名玦想要调皮捣蛋的欲望又上来了,一个健步闪近飞扑向寒默,想吓唬吓唬他。

谁曾料想到寒默不仅镇定自若地接住了他,还收紧手臂把他箍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扫得他耳畔痒痒的,洛名玦轻咳一声,有些难为情道:“师父……我回来啦。”

寒默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洛名玦的视线上下左右四处闪躲了一遍,更是不好意思道:“师父,矜怜姑娘还看着呢……”

矜怜闻声立马转身闭眼捂耳朵,摇头表示: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洛名玦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师父,你和我父亲……”

寒默眉头一皱,果然放开了他,一双眼紧盯着洛名玦,问道:“什么?”

洛名玦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支吾其词,道:“听说我父亲曾经也是师父的弟子,我就是稍微有点意外……”

寒默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是,但你们不一样。”

洛名玦心道:师父这是在安慰我,说我不是父亲的替代品的意思吗。

他又支吾道:“我以为师父找到我,教我剑术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

寒默坦诚道:“一部分是,但不全是。”

洛名玦不禁在心中叹气,和寒默交流,真费劲。他赌气道:“什么意思,听不懂。”

寒默可能从来没有跟谁解释过这么多,又着急又说不出口,思来想去,只是道:“起初是,之后不是。”

洛名玦彻底放弃和闷骚话废交流,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了,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懂了,不必说了。”

寒默眉头紧蹙,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噤声点了点头。

洛名玦突然感觉自己像在欺负语言功能残障人士,摸摸他的脑袋,挂上欠扁的笑容,调侃道:“哎呀,委屈了委屈了,让你宝贝徒弟摸摸头就不委屈了。”

寒默神色复杂,眼底暗波涌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胡闹……”

洛名玦笑得前仰后合,心情大好,心里又有点惦记他的齐西月了。他每次捉弄齐西月的时候,齐西月也喜欢说他胡闹。想着想着又有点难过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寒默见他刚笑完又忧心忡忡起来,不明就里,问道:“出什么事了?”

洛名玦自然是不能说他在想齐西月,于是故作深沉道:“我在想青华上仙和当年园谭聚会一事的关系。”

寒默道:“你是说天帝?”

洛名玦点头,把之前在林中的推断向寒默细细说了一遍。

寒默流露赞同之色,应道:“我也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我怀疑青华上仙是给天尊下了连生咒。”

洛名玦忙追问:“连生咒是什么?”

寒默解释道:“连生咒是一种以自己的血做媒,短时间控制被施咒者心智的咒术,虽然效力极强,但必须七七四十九天不间断地喂给被施咒者自己的血,如有一天中断咒术就会失败,因此很少有人使用。毕竟每日取血对施咒者自身也是一种折磨。”

洛名玦又是一疑,道:“若真是连生咒他如何将自己的血喂给天尊的,还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保证不间断。”

寒默淡淡道:“火凤凰。”

火凤凰?洛名玦忽然想起来天尊曾经为击退上古神兽火凤凰身受重伤,那个时候他还小,心里还对这位舍身为天下的大英雄产生了许多崇敬之情,谁想他之后就因为残害忠良被讨伐了。

寒默继而道:“当年天尊重伤,青华上仙献上一味丹药助他疗伤,那丹药需服用的时间刚好就是七七四十九天。”

洛名玦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把血加到了丹药里!”

寒默点头道:“正是。”

青华上仙本就是管理仙草药材的仙人,向天尊献药也是情理之中的,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否心怀不轨。

如今一想,连那火凤凰的突然出现都显得可疑了,就好像有人故意设计的一样。火凤凰危害人间,天尊为击退它重伤,青华上仙献药,园谭聚会众仙中散灵粉,天尊杀害洛舟引起公愤,天魔两界联手绞杀,青华上仙登上天帝之位。

真是精彩的一出戏。

洛名玦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青华上仙的执念也是够深的,为了当上天帝不惜天天自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不怕天尊哪天就发现了把自个的性命搭进去,被压上诛仙台混个魂飞魄散。

不过想到这洛名玦又发现了疑点,若天帝真是有统霸三界的野心,担心他洛名玦威胁自己的统治,为什么不也给他喂个散灵粉再丢上诛仙台,非大费周章的搞个天宫围剿,折损大半兵力。

难道他的真正目的是,让全天下都以为他洛名玦已死?将那件事吵得沸沸扬扬,然后让战神洛名玦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洛名玦又想到之前得到的两颗灵珠都似是与天帝有关,心中感叹道:你不会真是想让我来凡间找灵珠的吧!

第39章:火灵珠

洛名玦也更愿意相信天尊是被陷害的,毕竟他是个那么和蔼可亲的老伯,每次见到小名玦总要把他抱起来举高高,摸摸脑袋,就像洛名玦是他亲孙子一样。

现在的天帝虽长得眉清目秀,见谁都是一张温和的笑脸,不过洛名玦却觉得他像是戴着一张面具,虚伪的很。

虽说这么想也有点不厚道,毕竟正是天帝对他百般放纵,他才敢在天宫那么无法无天。不仅有求必应,一旦有了美酒佳肴也是第一个给他送去,天帝对他可以说是好的过分了。

洛名玦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些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着走着忽然被寒默拉了一下,洛名玦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望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慕辰所说的雾气初现地方。

“别动”,寒默眉间微皱,抬头警惕地打量四周,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

洛名玦见状,心领神会,也屏息凝神细细观察,这才发现袅袅缭绕的雾气流动稍快了些许,再仔细一听果真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这是?”洛名玦正觉疑惑,只见寒默的脸倏然变得煞白,猛然按着洛名玦的脑袋把他摁倒地上,“趴着,不要动!”

洛名玦的脑门和地面突然来了个紧密接触,撞得眼冒金星。接着一阵强风掠着头顶呼啸而过,伴随着一声古怪的鸟鸣。洛名玦想抬头去看,却被寒默牢牢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出声。”

寒默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洛名玦感到手脚一紧,竟是被绑住了!

“师父……!”

不等洛名玦开口,寒默已经翻身向前,单手撑地跃起,引着那怪物跑出一段距离了。洛名玦手脚被绑,不方便行动,只好像一条蚯蚓在地上蠕动着转身,虽然样子丑了点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向寒默望去,只见跟在他身后鸣啸的怪物竟然就是火凤凰!当年天尊为了击退它身负重伤,如今他们受着雾气影响,灵力尽失,如何能应对的了!

洛名玦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四下察看终于找到一处锐利的岩石,赶忙打了几个滚靠过去,用利角磨绳子。

寒默虽身手矫健但在灵力尽失的条件下根本不是火凤凰的对手,左躲右闪,终究还是被火凤凰一翅膀扑倒了地上。

这灵力充沛的一击震得他内脏俱裂,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满口铁锈味,寒默的眉头紧了又紧,勉强支起身却只能跪在地上,没法站起来了。

就算是魔尊之体,没有灵力加护,硬生生挨下一招也是招架不住的,洛名玦看得胆战心惊,又不敢出声惊扰,只好加快磨绳子的速度。

他的印象里寒默一直是一袭尘不沾身的白衣,一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姿态,如今见他这般狼狈,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喻。

那火凤凰还要再向寒默袭来,洛名玦已经磨断绳子解开了脚上的束缚,一个箭步绕到它身后,趁它俯身冲向寒默,向上一跃跳到它的背后,敛锋剑出鞘,插进在那凤凰的脊背上!

火凤凰疼得拼命扇动翅膀甩动身体,发出凄厉的鸣叫,叫声回响在整个山头。洛名玦牢牢握住敛锋剑,那凤凰越是乱动,洛名玦越借力扯大伤口。

局面僵持了一阵,洛名玦终于耗尽了力气,握着剑的手也松了。火凤凰一摆身,他就被甩了出去,直直砸向地面!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意识模糊,站都站不起来的寒默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力,他猛然扑过来接住了洛名玦。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自己的背部着地,猛摔在地上,顿时失去了意识。

洛名玦砸在寒默这块肉垫上,虽然受冲击力的影响也受了点伤,却不至于意识不清。寒默抱得他极紧,即使失去知觉也完全没有减少手臂上力。洛名玦第一次见寒默受伤,还是这么严重的伤,整个人木然地靠在他的怀里,既不吵也不闹。

魔族的体温先天偏低,寒默平时都会适当调高一些,如今他闭着眼睛躺在这里,身上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洛名玦总觉得他会一躺不起,再也没法陪他练剑,再也没法让他拉着手撒娇了。

火焰形的印记在颈后叫嚣着,拼命闪出猩红的光芒,洛名玦的眼眸红得似血,他掰开寒默的手臂,慢慢从地上爬起身来。

火凤凰倏然情绪激动,长鸣一声,绕着洛名玦盘旋数圈才落地,在他的脚边俯下脑袋,讨好地去蹭他的裤腿。

洛名玦一把抽回插在火凤凰背上的敛锋剑,居高临下地望着它,视线冰冷刺骨,“滚开。”

火凤凰痛得低鸣一声,耷拉着脑袋向后退开几步,飞到一处岩石上养伤去了。

洛名玦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没有再搭理它,直径走回寒默身边蹲下。

“师父,等我安顿好你,就去找灵珠了,你放心,弟子很快就回来。”

洛名玦俯下身细细擦去寒默脸上的血污,又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用敛锋砍了几棵树绑成一只木筏,背着寒默,拖着木筏,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条小溪。

洛名玦将寒默平放在木筏上,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师父,沿溪而下你会碰到慕辰和矜怜,他们一定会救你的,等弟子回来再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

木筏顺着溪流缓缓而下,洛名玦面朝那处跪地叩首,拜了又拜,直到那木筏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师父,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你怎么罚我都行。

洛名玦又想起在天宫的那段时间,每次做错事寒默都会罚他跪抄经文,有时候膝盖都跪破了,痛得睡不着。寒默会悄悄潜进屋帮他上药,洛名玦每次都醒着但是不敢出声,怕寒默发现他没睡以后就不来了。就算痛得要命也咬紧牙关忍着,就为了和师父多待一会儿。

溪水潺潺流向远方,洛名玦站在原地木讷地呆站了一会,准备原路返回去寻灵珠,却倏然听到一阵翅膀的扇动声,抬头见火凤凰已经叼着一颗火红的珠子飞过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洛名玦一脸诧异,猩红的印记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的记忆变得暧昧不清,见到火凤凰只觉得惊奇。他用手指指灵珠,试探性道:“给我的?”

火凤凰点点头,把脑袋伸过来想递给他灵珠。

洛名玦心有余悸,下意识后退一步。火凤凰见状,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暗淡下来,显出几分失落。

洛名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道:“虽然是我们先来打扰不对,但你以后也要老实一点,不要乱伤人了。”

火凤凰眼里的光瞬间点燃,连连点头,忙不迭把灵珠放在他掌心里。

“呃唔……!”

接到灵珠的霎那间一股强烈的感情猛然向他袭来,白鹭观道士的怨气、慕辰的执念,洛名玦头疼欲裂,几乎要被这些疯狂的情感吞噬,他按着脑袋倒退几步,终于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林中的雾气渐渐散去,从林地中走出了一位青衫男子,他默默走近洛名玦,抱起了昏迷的他。

第40章:水涧

公鸡报晓,蛋黄般金澄澄的太阳渐渐攀上蓝天,微风徐徐,两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蹦跶,好生快活。

男人劈好了柴火,女人做好了饭,年幼的孩童跟在姐姐身后喂好了鸡。一派和谐的景象,唯一的不和谐正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

突然,这个不速之客猛地坐起身大喊了一声:“啊——!!”

男人的斧头吓掉了,差点砸到脚;女人的筷子吓掉了,差点掉汤里。连喂鸡的孩童都被这一声吓得抖了三抖。

他们循声围到了那间房门口,扒在门框上往里看,像在围观一位天外来客。稍胆大的男人率先开口,试探性地询问:“公子,发生何事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转过头来连问三个问题:“这是哪?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好吧,感情这是捡了个失忆的主。一家老小面面相觑,男人看着女人摇摇头,女人看着长女摇摇头,姐姐看着弟弟摇摇头,弟弟又看着妹妹摇摇头。

最后还是由第一发现人,家里的长女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里是水涧国,我在河边捡到你的,你是谁我也不清楚。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是阿葵。”

她用手指着一行人依次解释,“这是我的父亲,李雄。这是母亲,陈花。这是弟弟,阿宏。这是妹妹,阿浅。”

床上的人轻轻“哦”了一声,完全没记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也有点迟钝。动了动手脚,没发现自己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处痛。看来自己不是受伤落水,也不是遭人暗算。难道是为情自杀?

他扶着额头冥思苦想左思右想,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连今夕何年都记不起来。

“那个,阿珂姑娘?”

“是阿葵。”

小姑娘义正严辞地纠正了他,那人笑笑,道:“哦,阿葵姑娘,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落水的那条河?”

他在河边溜达了一圈,不仅没发现什么异状,还给石子绊了一下,腰间的香囊被颠得顶开,几颗珠子滚了出来。他毫未察觉,继续往前走,忽然被人叫住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青衫男子立于身后,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暖的像是二月春风。

“这东西对你而言很重要,不要弄丢了。”

青衫男子走上前,把两颗漂亮的珠子放在他掌中,一颗火红一颗湛蓝。

他赶忙谢过男子,打开香囊物置原位,那香囊里还躺着两颗相似的珠子,只是一颗橙一颗金。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带着这几颗珠子,他不记得这是什么了但看色泽也知道并非寻常物件,刚才弄掉实在是不走心了。

他道:“多谢兄台,既然你说这东西与我而言很重要,可是认识我?”

青衫男子温柔的目光洒在他的面庞上,轻声道:“不只认识,你我还是生死之交。”

他大喜,忙道:“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只道:“你叫青。”

“青?”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青衫男子,怀疑道:“你不会是自己喜欢穿青衣服随口诌来的吧?”

青衫男子轻笑出声却并没有反驳,继而道:“至于你的身份……”,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青一时无话,看着青衫男子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猜测道:“你……是我哥哥?”

青衫男子摇摇头,笑而不答。他又道:“哎,该不会我是你哥吧,你看着好像比我大啊。”

青衫男子又是摇头。他自暴自弃地胡乱猜道:“这也不对,那还能是什么?我是爸爸?我是你媳妇?”

青衫男子倏然微笑着点头。

青眼睛瞪的圆圆的,惊道:“不会吧!我还真是你爸爸啊!?”

青衫男子无奈地笑笑,抬起手刮了下他的鼻尖,道:“你是我媳妇。”

“哦,原来肯定的是后面那句。我是你媳妇。”

一秒,

两秒,

三秒。

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大喊道:“啊?!!?我是你媳妇?!”

青衫男子又是一阵轻笑,道:“开玩笑的。”

青不禁怨气冲天,心道:大哥你开玩笑别挑我失忆的时候好吗,你要吓得我心脏骤停啊!

他又问:“那你叫什么?不会叫阿白,小黄之类的吧?”

青衫男子微笑回道:“我叫兼。”

“姓呢?”

“无姓。”

“无姓?”

这怪了,人怎么能没姓呢?心想:我们哥两连个姓都没有,是得罪圣上株连九族逃出来的吗?那样确实不能再用以前的姓了。”

他水灵的眼珠一转,道:“不然咱们现在起一个吧!”

兼附和道:“那你说起什么好?”

他道:“我如今记忆丧失,就姓纪吧。我叫纪青,你纪兼,怎么样?”

兼噗嗤笑出声,念叨着,“极勤,极贱。好,就纪青,纪兼吧。”

他两找了一块草坪席地而坐。纪青干脆平躺在草丛上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微风拂面,无限惬意。

纪兼忽然道:“你要小心你身边的所有人。”

纪青闭着眼吸了一口青草芳香的气息,悠悠道:“包括你吗?”

“包括我。”

纪青闻言,突然睁眼望他,笑道:“那你想图我什么?”

纪兼低着头,神色复杂,半晌道:“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纪青又笑,“这算什么图谋不轨,既然咱两都是生死之交了,我还能赶你不成吗?”

纪兼忽然噤声,挂在脸上的春风般的微笑没有了,换上了一副阴郁的表情,碎发遮在眼前让他看起来更显沉闷。

“我做了很多坏事,等你想起来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纪青却不以为然地笑道:“看你老实巴交的能做什么坏事啊?”

纪兼低声道:“我杀了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就在纪兼想要再度开口之际,纪青忽然爆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就你这样,杀鸡都得被鸡啄!哈哈哈哈,你小心点,我也会杀人呢,几百上千都不在话下!”

纪兼望着他,一点也笑不出来。纪青见他面色凝重,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止了笑声轻咳两声道:“你知道这样不好干嘛还要杀人啊?”

纪兼转回视线,目光投向远方,答道:“我有一个必须要保护的人,只有身处高位才有能力保护他,为此,我不择手段……”

纪青调侃道:“你这个要保护的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纪兼并不言语,只是静静望了他一眼,道:“今天看见我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及,这个铃铛你带着,有事就摇铃,我自会现身。”

纪青接住那个雕花细致的铃铛,只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已经没有了纪兼的踪影。风吹草动,沙沙作响。纪青心底的疑惑愈深。

纪兼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41章:水涧2

纪青换了一袭墨衣,又将马尾利落地扎高,拢起一侧的碎发朝铜镜微笑着抛了个媚眼。

天,本少爷真是太帅了。

纪青马尾向后一甩,得意地哼哼两声。今天的自己也是一位迷倒万千少女的俊俏公子,今天天气很好,纪青的心里很愉悦。

本着走路绝不好好走的理念,纪青又大摇大摆,二大爷招摇过市般地上街了。

一出院门就遇到了那农户家的小姑娘,纪青记不得她叫什么了,随口一诌道:“哟,这不是阿轲嘛。”

“是阿葵,”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继而道:“你要出门?”

纪青故作玄虚道:“嗯,小爷我要去探索不为人知的秘密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不然……”,他的话一顿,眯起双眼神秘笑道,“可能会有不幸降临,被恶鬼缠身,然后——啊唔,啊!”

他的双手握在自己脖颈处,配合着惨叫把头歪向一边,吐出舌头,装作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小姑娘完全不怕,噗嗤笑出声来,叮嘱道:“好了好了,我不告诉别人,但晚饭前不回来,就没你的饭了。”

“不会吧!”纪青大受打击,“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我还是成长期的大好少年,昨天才从鬼门关回来,正需要好吃好喝滋补身体,你们这是虐待伤员知道吗!”

阿葵理直气壮反驳道:“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像个伤员了,病好了还赖在我家,我家大米都快给你吃完了,你怎么这么能吃啊,我看你应该是饿死鬼投胎。”

纪青听这话,不乐意道:“能吃怎么了,这是享受生活热爱生活,懂得品尝人间美味,要多吃饭才能长得像哥哥我这么高,这么帅。”

纪青摆出长辈的姿态,和蔼可亲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正不远处追蝴蝶玩的阿浅见状也小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圆溜溜的大眼睛扑扇扑扇着,奶声奶气道:“阿浅也要俊俏哥哥摸摸头。”

“好好,俊俏哥哥摸摸头。”纪青一听这话心花怒放,满面春风,笑逐颜开。阿葵赶忙从他的魔掌中护住妹妹,挡在阿浅面前道:“别碰我妹妹,我娘说了长得帅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这种笑得不怀好意的。”

纪青抱臂郁闷道:“我哪里看起来不怀好意了,本少爷都失忆了,要想图谋不轨也不能对救命恩人下手啊,不然之后谁还敢收留我。”

阿葵道:“这才更可疑,你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明明配着这么精美的剑,手上却一点茧也没有,说你不是习武之人你的步伐却轻盈稳健,连点声响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可疑!”

纪青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好道:“好好,我也觉得自己可疑,这不正准备去寻找线索嘛。你都把我拖回家了,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别再挑我的不是了。我喊你一声姐姐还不成吗。”

阿葵道:“姐姐不成,要喊也得喊我一声姑奶奶。”

纪青在心中赏了她一记大白眼,叹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得寸进尺呢。但怎么着现在寄人篱下的也是自己,纪青只好放下身段毕恭毕敬地讨好道,“哎,小姑奶奶,你别跟我计较,等鄙人找回记忆必有重谢。”

阿葵满意地笑笑,道:“快去吧,别到时候去晚了漂亮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

感情她这是以为自己要上青楼去呢。纪青也懒得跟她解释了,随意应了一句就出了门。

叮咛、叮咛、叮咛

纪青找了一处无人的树林掏出那只铃铛摇了三下,清脆的铃声传向四周,很快他便听到了身后一阵细碎的声响,纪兼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他身后。

“嘿,你真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啊,不会是为了吃我才特意接近的吧。”纪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笑着跟他打趣。

纪兼温和地笑道:“如果我真是妖怪,也不必大费周章接近你,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吃掉你了。”

纪青忙作投降状,道:“可怕可怕,多谢不杀之恩。”他话锋一转,正了正神色又道:“纪兼,其实我找你来是有事要问,上次我问你我的姓名时你毫无惊讶之色,应该是已经知道我失忆了,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我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纪兼道:“仇人没几个,爱人倒是不少。”

“啊?”纪青听他这话酸溜溜的,一脸的迷茫,道:“不会吧,我真这么风流啊,那我有几个夫人啊?”

“你,没有夫人,但是有三个相公。”纪兼望向他一脸的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啊!?”纪青更是目瞪口呆,看纪兼正儿八经的模样,似乎认定了事情的真实性,抱着头郁闷道:“怪不得我会投江自尽,这都是为情所困啊!”

他忽然又记起昨天纪兼跟他打趣说自己是他相公,倏然抬头看向他,尴尬道:“你不会就是……”

纪兼长吁一口气,叹道:“我与你生死与共数万载,你却嫁作他人妇,至今还未给我一个名分,苦啊,难道我对你来说就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存在吗。”

纪青见他一脸沉痛,也感到万分愧疚,手足无措道:“不,那个,哎,我,不是!”

“噗”,纪兼的手拢在嘴边突然笑出声来,忍着笑意道:“抱歉抱歉,看你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你。”

太太太太恶劣了好吗!纪青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着等纪兼笑够,连气都懒得气了。

纪兼适可而止地收了笑容,道:“你刚才问我你失忆的事情,其实……”

纪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咽了唾沫紧张地听着下文。

“噗,哈哈哈哈”,纪兼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声再次打断了对话,他强忍笑意,面露愧疚之色道,“抱歉,一看到你认真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对不住。噗……”

纪青忍无可忍怒道:“你够了你!再笑我就揍你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纪兼轻咳一声,再度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正色道:“你失去记忆其实和那珠子有关。”

“珠子?”纪青的手覆上腰间的香囊,继而道:“你是说那四颗颜色各异的漂亮珠子?”

“正是,”纪兼道,“估计只有找到下一颗珠子,你的记忆才会恢复。刚好水涧国就有一颗,被国君送给了小公主灵珊珊作为十六岁生日礼物,她很喜欢这颗漂亮的珠子,特地做成了项链,随身携带。如果想得到珠子只能先接近她。”

纪青低头思索了片刻,没有记忆的自己就像个空壳,就算从纪兼这里打听到什么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只能找回记忆,他下定决心道:“兼兄可有方法助我夺得此珠。”

纪兼点头道:“近日那小公主灵珊珊正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招选驸马,你不妨去试试。”

第42章:水涧3

水涧皇宫外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纪青顶着烈日硬着头皮往里挤,结果不仅没挤进去还给人捣了一肘子,腹部火辣辣的痛。

他郁闷地坐到一边的树下乘凉,看着那群坚持不懈往里挤的人感到一阵无奈。

“别人都挤破脑袋抢着报名,你怎么这么悠闲地坐在这。”

纪青转头望去,只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叫花子。虽然脸上有些泥污,却遮不住肌肤的白皙通透,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泉水。明明是个乞丐说起话来却底气十足,甚至有些娇蛮任性的架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乞丐。

纪青在心中默默道:你以为你换身行头我就不知道你是公主了吗,谁家大小姐会这么无聊跑到这里假扮乞丐蹲点观察,除了要选夫君的那位水涧三公主灵珊珊。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想挤进宫见你难于登天,你倒自己跑出来了,刚好省了我的事。对待这种类型,你越不把她当回事,她就越是在意你!

于是纪青不以为意道:“我抢着报名做什么,我又不打算做驸马。”

女乞丐果然中计,逼问道:“不报名你跑到宫门前做甚,凑热闹啊?”

“对啊,就是凑热闹”,纪青笑道,“看看大家都有多无聊,为了娶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挤破脑袋。”

“胡说!水涧国有哪个不认识小公主灵珊珊的!全国上下都知道水涧皇室将她视为珍宝,宠爱有加,她的父皇自是不必说,连水涧的国宝木灵珠都送给她做生日礼物了,还有她的两个兄长,也是百般疼爱妹妹。小公主在水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了她的驸马肯定……”

“肯定能被压迫致死,”纪青打断了她的话自己接了下去,“她肯定是那种长得又丑脾气又坏,刁蛮任性,不听人话的类型。”

“才不是!”不出纪青所料,女乞丐果然被他激得气急败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纪青更加笃定了她就是灵珊珊,笑道:“你又不是她,那么激动干什么?”

灵珊珊被他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恼却说不出口,都快憋内伤了。

纪青见时机成熟又开始了温情攻击,道:“你年纪轻轻就开始乞讨了也是蛮辛苦的,我这里有一点碎银,你拿去买点吃的吧,也算是感谢你今天陪我解闷了。”

灵珊珊手里握着那几块碎银神色复杂,见纪青起身拍了拍屁股要走,赶忙喊道:“哎!你,你要走了?”

纪青回头一笑,犹如一夜春风融坚冰,一下击中一颗少女的芳心,他道:“怎么,不舍得我走?”

灵珊珊心中小鹿乱撞,却还是嘴硬道:“怎么可能,像你这种地痞无赖我恨不得你滚远点。”

纪青见她已经沦陷,几步上前凑近她,嘴边挂着一抹轻佻的微笑,低下头缓缓贴近她的脸,停在鼻尖几乎相触的位置上,轻声道:“我发现,你的脸……”

久居深宫的小公主哪被人这般调戏过,纪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灵珊珊的面颊上,她心脏狂跳不止,竟然动弹不得。

“你的脸,好脏。”纪青倏然向后跳开一步,笑得肆无忌惮,灵珊珊面颊瞬间红得通透,追过来捶他。纪青任她粉拳捶胸一顿发泄,反正也没什么力度,他抱头配合着求饶道:“哎呀,女侠饶命,小生知错了。”

灵珊珊终于停了手,还有些气愤地哼了一声,在纪青看来这无疑是娇嗔。他掏出一方白手帕递给她道:“擦擦吧,小花猫,这么漂亮的小脸可别糟蹋了。”

灵珊珊攥着帕子,脸又红了几分,低着头结结巴巴半天才小声嘟囔道:“谢谢……”

可惜纪青没听到这句,他已经走出几步远了。只留给了懵懂无知的少女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第一步棋算是下好了,当然这种招数只适用于长得帅的。而他纪青正好就属于这种类型,并且还不是一般帅,是帅的石破天惊。试问有哪个姑娘能抵挡住这种又会打趣又体贴入微的帅男人。

从那天后纪青就在宫门报名点暗中观察,见到小公主天天手握一方手帕,在哪里望啊望,都快成望夫石了。适当的思念是感情的催化剂,但是时间太久就会冲淡当初的冲动。

于是在第三天,就在灵珊珊叹了深深一口气,起身要走之际,纪青假装路过,与她不期而遇道:“咦,你不是那小乞丐吗?”

今天的灵珊珊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裙子,梳着精致的发髻,妆容也是精心设计的,搭配着衣发显得楚楚动人。实际上她这三日每天都是这样,俨然一副要见情郎的模样。

灵珊珊先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显摆自己的美貌,仰着下巴道:“就是我,怎么样?”

“怎么样”的意思就是,怎么样,我漂亮吧,惊呆了吧,没想到吧。纪青完全明白她的意思,配合地感叹道:“没想到你是个有钱人家的漂亮小姐,这世道不太平的,你一个人出来也不带个侍卫,万一被人偷了抢了怎么办。”

纪青心里很清楚,灵珊珊这几天就没离开过宫门口,在这处被士兵人肉墙壁包围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博得灵珊珊的好感。

果然我们小公主心头一暖,完全给纪青下了一个错误的定义:这就是不为钱财名利,为爱而生的梁山伯啊!

接着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了!灵珊珊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就是……”

你就是水涧国小公主灵珊珊,快说吧,你要让我做驸马。纪青压着激动的心情,按兵不动地静静听她说下文。

“我就是……”

你就是——

“我就是夏归国的三公主夏盈盈,你能跟我回夏归做我的驸马吗!”

虾米?纪青心中怒喊道:什么鬼!你原来不是灵珊珊啊!!搞了半天,我是泡了人家的闺蜜吗!!

纪青带着僵硬的微笑道:“所以你之前听我说灵珊珊坏话才会发火,因为你是她的深闺蜜友?”

夏盈盈道:“对啊,听说她要选驸马了,我不放心就出来帮她看看,谁想到还遇到你这么个……”

夏盈盈娇羞一笑,纪青悲痛万分,心中咆哮道:别笑了!小爷我都快郁结而亡了!

这尼玛以后接近灵珊珊就更难了,我不就成了劈腿的渣男了吗!

苍天啊大地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纪青欲哭无泪,强颜欢笑道:“我现在太震惊了,需要平抚一下情绪,两天后答复你好吗?”

夏盈盈递给他一个荷包,红着脸道:“你想好了就拿着这个来水涧皇宫寻我,珊珊选好驸马成婚之前我都待在水涧,到时候我就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纪青接过荷包拱手一礼,恭恭敬敬道:“多谢公主。”

纪青心里很郁闷,脚步也很沉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农户家。倒在了那张硬邦邦,不怎么舒服的床上。

唉,这叫什么事啊,努力了半天居然搞错对象了。

纪青叹息连连,郁闷不已。忽然一阵肉包的香气窜进屋里,馋的他直流口水。还没等他转头,一个纸袋就被拎到了他面前。

“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快起来吃包子啦。”

纪青赶忙转身,果然看到的是纪兼那张温暖的笑脸,他心中一阵苦闷无人说,见到纪兼就像见到了救星,喜笑颜开,起身就扑过去抱着他,还激动地在原地跳了几下。

“纪兼纪兼!你总算出现了!我这几天可苦了,你都不来陪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纪兼轻轻抱着他,在他的额上啄吻一下,笑道:“我外面有狗了,至于人,只要你就够了。”

纪青道:“哎,比我还会说情话,不如你帮我去做这个驸马吧。”

纪兼又是一笑,毫不犹豫道:“好啊。”

“这就答应了?”纪青没想到他会真的同意,反而心中百感交集,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纪兼继而道:“你不喜欢做的事就推给我做,我既不怕脏手,也不怕伤谁的心,只怕你不高兴。”

纪青怔怔道:“你……对我是不是好过头了啊。”

纪兼轻轻一笑,回道:“我这一生只对你一个人好,难道还不应该竭尽所能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纪青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能言善辩的类型了,但是遇上纪兼却感觉都快不会说话了。他支吾半天才道:“哎,我是说,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别总想着我,这样多亏啊。”

纪兼道:“不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既然你的重要程度已经超过我自身了,我为什么还要弃帅保卒。”

纪青彻底语塞,纪兼却继续道,“我的存在意义就是保护你,让你开心,如果没有了这层意义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就自己……”

“啊——!!”纪青总觉得他要说什么很不吉利的话,赶忙大喊一声打断他,道:“包子,包子要凉了!先吃饭吧!”

纪青一边嚼着嘴里的肉包一边去偷瞄纪兼,实在想不通这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执着。

他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啊,纪兼,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纪兼怔了一下,转头望向他,依旧是温柔如水的微笑,“在一处景色宜人的山地,你发现了遍体鳞伤的我,跟我说……‘以后跟着我,不会有人再欺负你’,我,特别感动。”

“就这样?”纪青还以为是多么非同寻常的相遇呢,听了真相反而觉得有点失望,原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把纪兼给收买了。

纪兼带着笑容垂下睫毛,轻声道:“嗯,就这么简单,但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我的一生都要为保护这个人而活,即使他唾弃我,怨恨我,我都会好好守护他,不惜一切代价。”

“我才不会唾弃你,怨恨你呢!我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纪青情绪激动地握住纪兼的手,连咬了一半的肉包都不要了。

纪兼却只是静静地微笑,轻声道:“谢谢你。”

你的笑容太寂寞了,纪青望着他,却没能说出这句话。他不知道曾经的他对纪兼说过:“你别绷着一张脸,笑起来多好看啊。”

从那之后,纪兼就没有停止过微笑。

第43章:水涧4

青华上仙,原封号为木华上仙,由于他本人的强烈要求,将“木”改为“青”,名为青华。

寒默的视线停在了这一句上,眉头微皱。他对“青”字如此执着,不上朝时又常常一身青衫,难不成青华上仙与青阳之灵间有什么联系?

“魔尊大人,您的伤刚好,还是要多加休息……”冷子成担忧地望着他,想起一周前慕辰将昏迷不醒的寒默送来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山林的雾气散去了,白鹭观道士的魂魄重入轮回了,慕辰带着莲藕种子不知所踪,矜怜也回到清泫山了。但这一切并没有圆满告终,因为洛名玦没有回来,整整一周过去了音讯全无。

寒默在静养期间已经逞着强跑去山林找了无数次,但是洛名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他这段时间除了打探洛名玦的消息,就是翻阅古籍查找有关青华上仙的资料,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洛名玦的失踪与天帝有关。

“寒默!!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客栈的房门被一脚踹开,齐西月气势汹汹地冲到寒默面前,一把拽起他的领子,一双眼因暴怒而变得通红。

寒默面无波澜,冷声道:“你从何处得知的?”

“楚弦他在月耀消失了整整一周,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齐西月冷笑一声,神色瞬变,猛然砸在寒默身后的墙壁上,这极重的一拳,使他凡人之躯的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你为什么不好好护着他!”齐西月几近疯狂地朝他怒吼,像极了一只因受伤而发狂的野兽。

“你又在哪里?”寒默捏住他的手腕,目光冰冷刺骨,“有本事找我发脾气,没本事找他和解?”

冷子成比齐西月还要先一步愣住,魔尊大人居然在和别人吵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

齐西月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木木呆呆地立在原地,宛如一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是我……失礼了。”

齐西月垂着眼帘,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寒默的房间,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转,脚步不稳,魂不守舍。等到月上中天才晃回了月耀皇宫。

在齐西月寝宫外静候多时的侍从一见他回来立马围上来道:“二皇子,刚才水涧国发来请帖说是水涧小公主要选驸马,邀请您……”

“烧了。”齐西月眼都不抬一下,当即打断他的话。

侍从为难道:“可是国君大人说必须要您……”

“我说烧了,没听到吗!”齐西月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现在的心情很混乱,做不到平心静气和谁谈话。

侍从身形一颤,生怕继续火上浇油会小命难保,顺从地低着头退了下去。但很可惜,并不是谁都会这么顺着齐西月的。就比如,月耀当今的国君,他的兄长齐旭。

“齐西月,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连本王派来的人都敢吼走,还有没有你不敢做的?”齐旭早就料到会有这出,提前到了齐西月的寝宫,正坐在主厅里喝茶下棋,这句话虽是责骂却没带多少训斥的语气,反而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兄……国君大人,臣知错,还请您责罚。”齐西月明显还不习惯这个称呼,险些矢口叫错。他毕恭毕敬向齐旭拱手一礼,先前的怒意已经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现在四下无人,你我二人之间无需多礼。”齐旭突然画风一转,丢掉手里的棋子,盘腿而坐,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对他苦口婆心道:“西月,不是哥哥说你,你看你之前为那楚秋歌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的,哥哥都没说你什么,是知道你对那小子痴情,但是啊,这凡事总得有个限度,你说是不是,为兄也不能总惯着你,都这么大人了动不动就发脾气,由着性子乱来,这可是要被百姓们说闲话的啊,你不知道为兄有多担心,一天到晚寝食难安,天天都在想你的事。唉,父皇去得早,就留了你这么一个弟弟给我,皇兄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齐西月已经习惯了齐旭絮絮叨叨的性格,尤其在私下,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废话连天。齐西月在心中无奈道:“父皇不是才走了一年吗,什么时候变成你拉扯我长大了,兄长大人,就算在私下里,你都是国君了不能注意一下仪态吗?

当然这些话齐西月不能当着齐旭的面说,他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只是谦逊地低头认错道:“西月知错。”

齐旭又长叹一口气,继而道:“好弟弟,这楚秋歌死后你天天待在宫里,也不出去走动走动,为兄也是甚为担忧,生怕你闷出毛病来,如今这水涧发来邀请,指名点姓地要你前去,这是那小公主灵珊珊对你有意思,你不妨就顺了她的意,见上一面,就算不参选驸马也算了却人家姑娘一桩心愿,断了人家的念想。”

齐西月眉头紧皱,推辞道:“兄长我……”

齐旭赶忙打断他,又道:“别说怕人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就你对人家公主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也没人会误会的。这可是为了两国交好,水涧国上下独宠这小公主,她招选驸马,再怎么样咱们也得给人家这个面子,到了那边你爱怎么叨念你的楚秋歌怎么叨念,但是去是必须得去。”

“兄长大人,我……”,齐西月眉间一紧再紧,更是为难。

“住嘴,你是国君,还是我是国君,难道你要抗旨吗?”齐旭见他软的不吃,只好用硬的,摆出皇帝架子相威胁,齐西月一向注重君臣之礼,听他此言态度果然软和下来,不情不愿地应道:“臣……遵旨。”

要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齐旭在心中无限感慨:灵珊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可要加油啊!

公鸡报晓,意味着纪青新一天的开始,他卧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完全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半步,闭着眼挣扎道:“哦,被子被子,放开我,我是要早起的人。”

但叫醒他的却不是鸡鸣,也不是松开他的被子,而是纪兼轻轻的笑声。纪青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身,情绪高涨道:“纪兼!”下个瞬间他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给袭击了,按着额头眉头皱作一团,“哎呦!痛死本少了。”

纪兼赶忙把他按回床上,无奈地叹口气,“起得太急当然头疼,再躺会。”

纪兼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简直是春风细雨滋润心田,纪青幸福宝宝一般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他道:“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我现在失了忆,孤苦伶仃的,身边就你这么一个熟人,还来无影去无踪的,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抱歉,总有些事脱不开身,”纪兼满目歉意地冲他笑笑,又道:“给你买了点心补偿,可以原谅我吗?”

纪青听到吃的眼睛一亮,忙道:“原谅原谅,有你这么多金又善解人意的朋友,简直是天赐的福气,我都爱死你了!”

纪兼又是一笑,打趣道:“能听到你对我说这句话,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纪青道:“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三句不离死不死的,太晦气了,以后不许说了,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纪青并不言语,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坐到床边帮纪青梳头绑好马尾,又为他准备好了洗漱的温水,手轻轻一挥就盛满了一盆温水,变戏法似的。

纪青叹道:“哇,这能力真是太方便啦,咱两关系这么亲密,你是厉害的大妖怪,我也得是个小妖吧,也能会点什么独特的技能?比如,变个烧饼之类的。”

纪兼笑道:“怎么光想着吃,你的能力可不止这样。”

纪青赶忙追问:“那我有多厉害?”

纪兼道:“随便秒天秒地,还不止。”

“胡扯吧你就,”纪青听他说的这么夸张全然不信,对这话题没了兴趣,洗漱干净就去拆点心的纸包了。

“哎,这个好好吃!”纪青眼睛一亮,又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这个是什么啊?”

纪兼坐在桌边望着他,笑的有些高深莫测,“这是芸豆卷。”

“嗯——”纪青转了圈眼珠,眯眸笑道:“嗯,很好吃!”

多么单纯的笑容,真希望你永远都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起。

纪兼道:“今天是不是该答复夏盈盈你要不要做驸马了?”

“唔……”纪青抹了把嘴角的残渣,正色道:“嗯,虽然计划有变,但我决定还是先混入水涧再考虑下一步,想办法接近灵珊珊再把珠子偷到手。”

“偷盗又不是好事,还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纪兼手肘支在桌面上,托腮冲他笑着,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调侃。

“嘿嘿,”纪青吐了下舌头,眉眼含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嘛!”

第44章:水涧5

吃完午饭纪青谢过农户一家今日的照顾,展了展衣服,又将马尾重新扎高了些,提上剑,面上神采奕奕,内心痛苦不堪地赶赴皇城。

门口的侍卫凶神恶煞地揽住了他,纪青便掏出夏盈盈的荷包递与他们看。那人见此信物瞬间转变态度,向他客客气气地拱手道:“公子,请入偏殿等候。”

纪青百无聊赖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端起一杯茶抿了口,视线在四处乱瞟。这水涧皇宫的格调高雅大方,幔帐都是淡淡的水蓝色,看得人心旷神怡。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傲气十足,“你就是盈盈看上的那个小白脸?”

纪青偏头望去,只见一红衫马尾少女立于门口,颇有点侠客的气质。她叉着腰,高昂起头,腰间还配着一把剑,双眸眯起,带着不屑与嘲讽的目光打量着纪青全身上下。

“正是在下,”纪青身在皇宫,不敢胡作非为,收敛了平时的俏皮劲,恭敬地起身回话。

那少女冷哼一声,讽刺道:“脸长得不错,还是个懂得巴结人的小滑头,怪不得盈盈被你迷的神魂颠倒,本事可真不小。”

纪青微笑道:“怎么敢,是在下贪念公主殿下的美貌,茶不思饭不想只求一见,如何能说是公主殿下迷恋在下?”

夏盈盈闻言倏然红着脸从那旁侧钻了出来,原来她刚才一直藏在门边偷听。

“珊珊你就不要捉弄纪公子了,他遇到我的时候我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扮作乞丐模样,他却依旧对我以礼相待,还……”说到这,夏盈盈的脸又红了几分,“总,总之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灵珊珊一阵无语,怪不得说恋爱使人蒙蔽双眼,这小子长得就一副风流公子样,夏盈盈还把他吹得天花乱坠,摆出此生非他不嫁的架势。她恨铁不成钢地斥道:“盈盈,你贵为一国公主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子,唉!你真是瞎了眼了!”

夏盈盈听到心上人被她这么看不起,也是怒火顿起,回嘴道:“我看上的人起码喜欢我,你呢?你倒是眼光高,会挑人,可惜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你看你倒贴人家齐二皇子多久了,还不是每次都得了一个‘滚’字,灰溜溜跑回来。”

灵珊珊气得跺脚,一双秀眉拧作一团,直道:“你,夏盈盈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揭我伤疤!”

纪青躲在一旁安静地观战,心中叹道: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皇宫中总有那么多下毒、堕胎、陷害事件,可怕可怕,不可视不可闻。

但是放着她们这样,万一夏盈盈一气之下拉着他回夏归去,他的计划不就破产了,他还想着趁待在水涧的这段时间想办法把珠子弄到手呢!

于是纪青开口打岔道:“齐二皇子是何许人也?”

夏盈盈还没回神,灵珊珊已经开口应道:“月耀国的二皇子你都不知道!?现今月耀是第一大国,国力自然不必说,那二皇子齐西月文武双全,仪表堂堂,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纪青见她一副像炫耀宝贝似的神色,心中无奈道:他又不是你相公,你得意个什么劲。

他漫不经心回道:“哦,就是长得帅了点就天下闻名了呗,我看你看男人的眼光也就是看脸了。”

夏盈盈“噗嗤”笑出声,有种自家老公帮自个扳回了一局的爽快感,以袖掩面,半遮半露地朝灵珊珊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灵珊珊的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马上就要爆发。纪青又话锋一转,笑道:“你们女人不懂男人心,追不到也是自然的,要不然我帮帮你,保证把齐二皇子送进你的新房。”

灵珊珊半信半疑,却又跃跃欲试,要是能得到齐西月,信他一下又何妨?她道:“你真有这个本事?”

纪青自信满满回道:“当然,不过……”他故作玄虚,只搁下一半的话,不往下说了。

灵珊珊明显已经被勾起了兴趣,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纪青举起茶杯缓缓饮了口茶,灵珊珊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再次追问:“到底是什么?”

纪青又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沉思片刻,灵珊珊急得直上火,又要开口催他,纪青才总算应声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灵珊珊继而追问:“什么条件?”

纪青一挑眉,微笑道:“我听闻你们水涧有一颗珠子,异常漂亮,刚好被国君赏给了小公主,那颗珠子……”

“你要木灵珠?!”灵珊珊倏然高声打断他,攥着胸口的衣料后退一步,看来珠子就被她戴着,藏在了衣服里。

纪青依旧神色自若,平静道:“我这人有个爱好,对漂亮的珠宝爱不释手,听闻水涧有颗异常美丽的珠子,一直心心念念想一睹真容。周游至水涧刚好得到夏公主的厚爱,有幸进入皇宫。这也算是我和这珠子的缘分。我若帮您得到了意中人,求此珠赏玩片刻,应该不过分吧?”

灵珊珊沉默片刻,纪青已经从她的眼中读出了满满的犹豫,若是能与齐西月结为夫妻,只是把珠子借与他人观赏片刻,也不是什么大事,水涧皇宫戒备森严,他还能拿着珠子跑了不成吗?

灵珊珊的眼珠转了一圈,似乎下定决心了,开口道:“好,不过要在我成婚之日再将珠子给你。”

纪青展颜一笑,果断道:“一言为定。”

灵珊珊给他在偏殿安排了一处住所,离夏盈盈的房间很近,小丫头三天两头来骚扰他,纪青还不能有丝毫怨言,心中叫苦连天,烦心不已。

还好得知齐二皇子下周就会抵达水涧,纪青掰着指头一天一天熬日子,总算熬出了头。

“最近过得怎么样?”

“纪……!……咳咳咳……”

纪青正赖在床上吃点心,忽然听到这熟悉的一声,差点没激动的把自个噎死,捂着嘴咳嗽了半天,琥珀色的眼眸泛上了一层水光。

纪兼忙坐在床边为他顺背,担忧道:“是我吓着你了,可还难受吗?”

纪青的咳嗽渐渐止了,挥挥手笑道:“不打紧不打紧。”他的眼眸笑得弯弯,似一轮明月,见着纪兼的高兴劲藏都藏不住。

也是啊,这几天他都快无聊得发霉了,再加上有夏盈盈和灵珊珊那两个不安分的丫头,天天在他面前上演宫斗戏,还好还好,他生作了男儿身,不然刚好和她俩凑成一台戏,想想都不寒而栗。

“纪青你在吗?”

纪青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夏盈盈不是前脚刚走吗,怎么又折回来了!他一时慌乱,有种要被捉奸在床的错觉,竟忘了纪兼完全可以瞬息间遁了身形。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给人塞到了被窝里,身子紧贴着他,心脏跳得猖狂。

纪兼轻轻一笑,干脆由着他,没点破自己能自行隐身的事实。

“纪青?”夏盈盈听无人应答,倒是自觉,丝毫没有未出阁的女子不应该擅闯男子住所的意识,没有半点犹豫,自己推了门进屋。

纪青的心跳得更快了,鼻尖都贴到了纪兼的脸上,短促紊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纪兼倏然将他揽进怀中,与他脸颊相贴,嘴唇吻蹭在他的耳侧,轻轻道:“嘘。”

嘘?哦……嘘,纪青的脑子直晕乎,脸烫的都能煎鸡蛋了。他突然生出一种熟悉感,好像曾经也与谁这么紧贴着躲在被窝里。

夏盈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纪青的影子,估计也是死心了,脚步声哒哒的走远。纪青又和纪兼这么杵了阵,确信夏盈盈不会再回来了,才踹开被子往旁侧一翻身,喘了口气。

在被子里捂了一头汗,真是闷死他驸马爷了!

纪青望着床顶,想起刚才那种熟悉感,不禁喃喃道:“纪兼,我们以前也在被子里这么藏过吗?”

纪兼的脸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柔和的笑容,理了理纪青额前的刘海,轻声道:“也许不是跟我,而是别人。”

“别人?”纪青转头望他,纪兼的手肘撑在床上,正侧着身静静望他,纪青笑道:“不可能啦,这么亲密的举动,和你以外的人我做不来。”

纪兼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发,目光中除了以往的温柔还多了几分难测的阴郁。

“纪兼?”纪青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神色有些担忧,生怕纪兼又在想那些死不死的糟糕事了。

纪兼回过神冲他淡淡一笑,那份阴郁却藏在他的笑容中挥之不去。他又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纪青的额角。不论是抚发还是吻额,动作都是轻柔得过分,好像纪青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一样。

他轻声道:“纪青,过几天我可能没办陪你了,你会想我吗?”

纪青心头一紧,忙抓住他的手腕,急道:“你要去哪!?”

纪兼又抚了抚他的发顶,轻轻道:“你放心,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想见我的时候就摇铃,我马上就会来找你。”

纪青还是有点不舍,握着他的手腕半天松不开。半晌才小小声道:“那……你不要离我太远。”

纪兼本就温柔的目光更加柔和,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春风化雨一般,缓声道:“好,我一直在。”

纪青总算安了心放他走,躺在床上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兼……”

他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第45章:水涧6

齐西月来了,排场极大,全水涧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管事到小奴上上下下,忙里忙外,粗到住所日用细到茶水点心,每一项都下足了功夫,细细斟酌,考虑,揣测那齐二皇子的心。

灵珊珊急得团团转,缠着纪青问东问西,衣服的颜色都选了百遍,纪青对着那堆五颜六色,工艺复杂的华服东挑西拣,从中选了件较为素雅的水色衣裙。

灵珊珊嫌弃道:“这么普通,一点都不符合我公主的身份。”

纪青道:“你这是打算把全水涧国的财力都穿身上带出去显摆吗,眼睛都快给我刺瞎了,你又不是行走的珠宝盒,穿那么花哨做什么。”

灵珊珊支吾半天却无话反驳,憋得满脸通红,纪青又道:“知道什么叫做清新脱俗吗,你年纪轻轻就应该穿得有点灵气,别整那些虚的,花里胡哨,跟暴发户似的。”

灵珊珊听他说的不无道理,但要强的性子作祟,非得反驳一句,开口道:“穿那么朴素我的光辉就被淹没了,他注意不到我怎么办。”

纪青无语道:“真会开玩笑,我的公主大人,水涧国上下谁敢挤你旁边抢风头,他不想注意到你都难,你父皇兄长都赶着急撮合你们,你又倾心于他,你应该更担心你阴魂不散的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他会不会看烦。你要还穿的那么五颜六色,得了,人家齐二皇子看见你都要绕道走了。”

灵珊珊这下总算彻底无话可说了,老实地换了那条水色衣裙,坐到梳妆台边描眉画眼。

纪青又来话了:“别扑那么多粉啊,五官都快给你盖没了。还有这眉毛是不是太长了,你要画到太阳穴啊。这胭脂也涂太多了,都快成猴屁股了。”

灵珊珊气到内伤,终于大喊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纪青道:“哎,哎,别这么大火气啊。”他俏皮一笑,干脆先去一睹那齐二皇子的真容了。

纪青蹲在后窗下,在窗户纸上捅了两个洞,悄悄往殿厅中窥视。屋里有四个人。水涧国君和灵珊珊的两个兄长他之前见过,都认得,那剩下的那个肯定就是齐西月了。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齐西月的后脑勺。不过就他周身的气场就可以显出他的气度不凡。齐西月一身金丝牡丹华服,梳着高高的发髻,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们正聊着些什么,纪青听不清。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齐西月身上,想好好看看这个把灵珊珊这种刁蛮公主都迷得七荤八素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倏然,齐西月像注意到了什么,转头朝这边望来。纪青一惊,兔子般俐落地逃窜到一边的房檐下躲了起来。

只听厅内的水涧国君问道:“二皇子,怎么了吗?”

“无事。”

纪青看不见齐西月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挠得他心尖发痒。

这家伙的声音还蛮好听的,怪不得灵珊珊那么喜欢他,光听声音就这么撩人心弦,可惜刚才躲得太快没瞧见长相,不过应该也长得不赖。

纪青打探完敌情又溜回了灵珊珊的住处。小公主已经穿戴整齐,妆容精致却很淡雅。纪青心道:说着让我滚出去还完全按我说的做了,唉,真是不坦率。

纪青坐在桌边随手拿了块点心,一边品尝一边道:“你的二皇子正在殿厅里和你父皇、兄长们谈天说地呢,我估计啊,就是在谈你俩的婚事。”

灵珊珊又惊又喜,忙道:“真的?”

纪青嘴里塞着点心,漫不经心道:“假的”,见灵珊珊气恼不已,他又笑道:“不过你去了说不定就是真的了,你还磨叽什么呢,还不快去见你的意中人?”

灵珊珊听到“意中人”三个字脸又红了红,整整衣裙,抚抚发髻,忙道:“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纪青道:“美美美,天仙下凡似的,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切记切记,柔声细语,别使你的小性子。”

灵珊珊道:“我当然知道!”

一抹水色一摇三摆的晃出门外,极尽所能得表现婀娜多姿,纪青又往嘴里送了块点心,感叹道:恋爱中的女人真是可怕。

晌午的阳光照的人暖暖的,纪青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突然一声巨响,门竟被人踹开了。

“纪青!你给我支的什么鬼招,齐西月根本不搭理我!”

原来是勾引齐西月失败,气急败坏的灵珊珊来找他麻烦了。

纪青睡的迷糊,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才道:“你这么野蛮,哪个男人愿意搭理,困死了,再让我睡一会。”

纪青说着又要往被窝里钻,灵珊珊手疾眼快一把掀了他的被子,大声道:“不许睡!你得给我个交代!”

纪青身上一凉,清醒了大半,郁闷道:“我怎么知道你哪惹他不开心了,我只负责了你的穿着打扮,你的言行举止惹他心烦,就不怪我了。”

灵珊珊气道:“不行!你说好要帮我的,你是不是不想要珠子了!”

灵珊珊情绪激动,竟自己从衣服里拽出链子给他看。纪青一见那泛着淡淡绿光的珠子,立马来了精神,态度一转,笑道:“哎,我没这么说。不如这样,下次你见他带着我一块,我好暗中给你指点指点。”

灵珊珊叉腰一哼,道:“你最好不要诓我,不然……”

“不然要让别人知道了你水涧国小公主掀了我这夏归国驸马的棉被,咱俩的颜面都不保了。”纪青赶在前打断她,笑着扬了下眉尾。

灵珊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最终只得灰溜溜道:“你,你,你给我记住。”

纪青一笑,道:“好,记住了记住了,公主大人还是快回宫吧,免得别人说咱们闲话,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灵珊珊猛然拽起棉被甩到他头上,气愤道:“接着睡你的大头觉吧!”

嘭得一下,又是极响的一声,灵珊珊摔门而去。

纪青吃饱了睡,睡饱了又想吃,一直在床上赖到傍晚,饿得肚皮打响鼓,心想自己来了这水涧国几日还没尝过御膳房的美食,便动了歪脑筋,偷偷摸摸溜进那处。

此时已过了饭点,御膳房中空空如也,没人,也没饭。纪青不甘心地东瞅西望,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给他找到了几盘提前备下的点心。

一打开盖子,他就一眼认出了这是当时纪兼带给他的一种点心——芸豆卷。之前他就格外喜欢这个味道,见到这盘点心,心中甚是欢喜。一个接一个地连吃了好几块。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一似是掌事的宫女道:“快点,把点心端去齐二皇子的寝宫,别磨磨蹭蹭的。”

纪青一阵慌忙,赶紧把咬了一口的芸豆卷放回了盘中,重新给它盖好盖子。再跃上房顶藏在支柱的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宫女们把那盘点心端走了。他心中急道:怎么办,这齐西月见点心有异不会怪罪下来吧,不行,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让那些宫女帮我背了锅,我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纪青下定决心,便偷偷摸摸跟在那些宫女后面,一直到了一处宏伟的宫殿,看架势丝毫不比国君的寝宫差。他心道:这齐二皇子的面子真大,快赶上水涧国君了,要是发现点心被人动过,还不得把这些宫女扒皮抽筋了,不行不行,一定要在惨剧发生之前制止他。

齐西月正坐在桌边看书,宫女们不便打扰,轻轻搁下了点心便要退出去。齐西月抬眼望了一眼,皱眉疑惑道:“为何要盖盖子?”

掌事宫女低头应道:“这是小公主的吩咐,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齐西月掀开盖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芸豆卷,冷笑一声,道:“确实是个惊喜。”

纪青见气氛不对,赶忙从门后跳出来,抢先道:“哎,你别怪罪她们,刚才我着实是肚子饿的厉害,没忍住吃了你的几块点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计较,非要计较也冲我一个人来,不怪别人。”

齐西月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大变,紧盯着他,视线灼热得能冒出火来。

纪青心中一颤,叫苦道:不就是几块点心吗,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这眼神是要吃了我啊……

只听齐西月强作镇定,低声道:“你们先下去。”

纪青也想跟着那些宫女退下去,齐西月却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补了一句道:“你留下。”

纪青心中叫苦连天,叹道:你这是要留下我严刑拷打啊!大哥,不就几块点心,你也忒小心眼了!

那些宫女离开房间还很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留下齐西月和纪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纪青欲哭无泪,干脆心一横,眼一闭,道:“事情是我做的,要杀要剐随你!”

但预想中大发雷霆的惩责并没有来到,他只感觉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竟是被齐西月抱住了!纪青脑子一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手足无措道:“……干,干嘛呀……”

齐西月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偏过头就去吻他的颈侧。

纪青浑身一个激灵,忙一把推开他,又惊又怒道:“你干嘛!”

齐西月再次捉住他的两只手腕,箍在掌中,上前堵住他的唇,舌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他口中伸。

纪青双眼瞪得圆圆,为保清白一口咬在齐西月的舌头上!对方似乎被咬的生疼,松了手发出“嘶”地一声,痛得眉头紧皱。

纪青深知咬了这齐二皇子罪行不小,忙推卸责任道:“是你先失礼在先的,不怪我。”

齐西月这下总算察觉到了异样,紧皱眉头,欲言又止,半晌才试探地问道:“楚弦……你,不记得我了?”

纪青“咦”了一声,自己确实失了记忆,难不成这齐二皇子认识自己?要是熟人还更好说话,说不定还能再请自己几块点心呢。

纪青坦白道:“不瞒你说,我确实失了记忆。”

第46章:水涧7

齐西月闻言竟没有惊讶之色,第一反应是抢上前来察看纪青的伤势,隔着衣料从上到下给纪青摸了个遍,直道:“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痛?头呢?头没事吧?”

说着又急忙捧住他的脑袋东瞅西看,折腾半天,还不放心地撩起他的刘海细细查看。确定他真的毫发未伤才重重舒了口气。

纪青像木头人一样任他摆弄,竟没有像刚才那样抵抗,脸红得冒烟,心脏也狂跳不止。低下头老实地一言不发。

我这是怎么了?纪青心道:这齐二皇子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被他一碰,我的心脏就跳得这么快?

纪青感觉被他摸过的地方都隐隐发烫起来,后退一步,轻声道:“咳……我没事,只是失了记忆,并没有外伤。”

齐西月见他后退,目光黯淡下来,低声道:“秋歌,你现在……怕我吗?”

纪青没法反驳,因为在这之前他确实把齐西月想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霸道皇子。

见纪青不语,齐西月的目光更是黯淡无光,也不敢靠的那么近了。主动后退几步跟纪青拉开距离。

纪青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岔开话题道:“其实我知道恢复记忆的方法。”

……

月色皎洁,透过窗子在地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银光,纪青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前途堪忧啊,他今晚和齐西月提了恢复记忆的方法,齐西月本来是很有兴趣的,一直问要怎么做。纪青还特意跟他卖了几个关子,自以为齐西月肯定会配合自己把珠子骗到手。

结果,齐西月一听纪青要自己去勾引灵珊珊,瞬间变脸,果断答道:“不行。”完全没得商量,纪青跟他撒娇打滚卖萌,威逼利诱,齐西月丝毫不为所动。

纪青实在是没办法了,使尽浑身解数,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两个时辰过去了都不能劝服齐西月,只能灰溜溜回房睡觉。纪青心中郁闷道:这小子也太固执了吧,灵珊珊虽然有点公主脾气但长得也不赖,他这么抵触,难不成是有心上人?

纪青翻了个身,熊抱住被子,木呆呆嘟囔道:“……他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

“哇啊……丢死人了!”纪青猛然把头埋进棉被里,想起那一幕脸颊还有点烫,唇上柔软的触感、齐西月身上莫名熟悉的味道,这一切都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忽然门外一阵窸窣作响,纪青倏地屏息静听,却再没有动静传来。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倒头接着睡时,那处又响起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纪青,你睡了吗?”

是夏盈盈,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纪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没呢,怎么了?”

夏盈盈完全没了平时的刁蛮任性,柔声细语道:“我……可以进去吗?”

纪青想着:既然都已经说了没睡再赶人家回去也不好,说不定她有什么重要事呢。

他披了一件外衣便起身去为夏盈盈开门,刚一打开门夏盈盈就朝他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颈,双瞳剪水,粉面桃花。酥酥软软地轻声道:“纪青,我们……”

天啦,你这是要夜袭啊!太大胆了吧公主殿下!麻烦你矜持一点啊!纪青心中叫苦连天,又没法推开她,只能周旋着,劝说道:“夜色已深,公主若是没什么事情,不如早日回房歇息。”

夏盈盈又是娇滴滴的一声,“我不要。”

你不要,我也不要啊!纪青又推脱道:“今日在下身体抱恙,还请公主见谅。”

夏盈盈固执道:“就一会嘛。”

纪青心中愤然道:谁就一会了,本少也是很久的好吗。

他道:“一会也不行,这种事应该婚后再做。”

“你在说什么?”夏盈盈看向他一脸的不解。

纪青无奈的心道:我才想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夏盈盈急切不已,等不及纪青开口又继而道:“齐二皇子是出了名的不近美色,你再怎么支招他也不会娶灵珊珊的。”她话锋一转,又道:“不如我们去把那珠子偷出来吧。”

“啊?”纪青一惊,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可是珠子不是被灵珊珊一直戴着身上,如果贸然行动定会被发现的。”

夏盈盈把手指抵在唇上故作神秘道:“嘘,其实她身上那颗珠子是假的。”

“假的?!”纪青大惊,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夏盈盈忙捂住他的嘴,紧张道:“安静安静,让别人听见了,咱们可就完了。”

纪青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夏盈盈这才敢松开手。他道:“如果当真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夏盈盈道:“你没有发现水涧常年来四季如春,不分秋冬吗?”

纪青突然严肃起来,正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夏盈盈解释道:“那木灵珠之所以被誉为国宝,是因为它有平衡自然的作用,在水涧,从没有寒冬与酷夏,不论何时都是春暖花开、绿草如茵。水涧国与春旭相近,不是靠商业致富而是靠的那些迁居此处的富人。如果没有这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水涧也不会列入十二国中,最多是个边陲小城。因此,即使水涧国君再怎么宠爱灵珊珊,也不会把这么贵重的物品交给她的。”

纪青虽觉有理却也不能完全相信,又问:“你怎么敢肯定灵珊珊身上那颗就是假的?光凭猜测我如何能相信。”

夏盈盈道:“民间早有流言说灵珊珊身上那颗珠子是为了掩人耳目,保护真正的灵珠不被盗窃。本来我也是不信的,直到我亲眼看见那颗珠子被摆在祭台上!”

纪青一惊,心道:既然如此重要,定会严加看管,如何能让夏盈盈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发现,此事定有蹊跷。

他问道:“你如何看见的?”

夏盈盈道:“刚才我本来在屋里睡觉,忽然发现门外有一鬼鬼祟祟的黑影,不知怎么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跟在了那人身后,东转西转就到了一处洞窟,越往里走路越宽,走到尽头时就看见木灵珠摆在那里面!”

夏盈盈越说越激动,继而道:“那处画着奇奇怪怪的很多阵法,我也看不懂,正纳闷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赶忙躲到角落里,借石头藏身。”

“从洞窟外进来两个人,听声音应该是水涧国君和大皇子。我从小和珊珊一起长大,对他们的声音很熟悉,不会认错。我听国君对大皇子说什么符什么阵的,好像那灵珠没有这些阵法就发挥不了作用。而旧阵法没过多久就要失效了,他们在商量绘制新的阵法。”

纪青听她说着,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嘱咐道:“盈盈,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谈及今晚的事。”

夏盈盈走后,纪青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更觉得疑点重重。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究竟是谁,他的出现就好像是特意为了将夏盈盈引去洞窟似的。还有夏盈盈,她虽然是个任性公主,对于探险之类的可能有点兴趣,但这么贸然地跑来教唆自己偷灵珠,总觉得有哪里古怪,好像她被什么人操纵了一样。

从她发现洞窟到跑来通知自己,这一切都太不合理、太不自然。就算自己是她的意中人,也不至于为了讨我的欢心就去偷取水涧国宝吧。再者,她与灵珊珊一同长大,水涧就像她的第二个家,既然知道灵珠对于水涧的意义重大,怎么又会为了我这个认识了没几天的人破坏多年来的感情。更何况,一旦被捉,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还要为了守住秘密杀人灭口,把我们弃之荒野都还好,就怕连全尸都不给留。

总之这件事不能急,还要斟酌再三,拟定计划。最好还有帮忙的同伙。而这个人选,纪青觉得怎么看怎么都是齐西月最合适。

首先水涧国对他毫无戒心还礼待有加,其次他对自己似乎抱有特殊的好感。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他,不过这一点确实可以加以利用。

纪青在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盘,月已攀上高空,夜色甚浓。他拉过被子盖好,心里的乌云一扫而空,乐观的想着:明天定会是顺顺利利的一天。

第47章:水涧8

“齐西月,齐西月……!”纪青蹲在窗旁,手拢在嘴边压低音量朝里喊。

齐西月正坐在一旁看书,身边跟了个宫女,纪青在窗边蹲的腿都麻了那宫女还不走,他实在是没了耐心,想喊齐西月又不敢太大声,压着声音喊的嗓子都要哑了,齐西月就是舍不得抬起高贵的头颅朝这边看一眼。

纪青无可奈何之下又开始学猫叫,“喵~”

齐西月翻书的手指一滞,似乎是听到了,但依旧没有抬头。纪青心想可能是叫的次数不够多,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他又“喵~喵~”连叫了两声。

嗯?纪青忽然眼尖地发现齐西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心里纳闷着,又定睛一看,才发现齐西月正在努力控制不断想要上翘的嘴角!居然是在憋笑!

齐西月我操你大爷!明明听见了还给我装聋!

纪青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随手拾起个小石子就丢了过去。电光石火一刹那间,齐西月竟抬手精准地握住了那颗石子,连眼都不斜一下。

纪青没偷袭成功还见他耍了把帅,更是气得半死,简直要就地打滚捶地了。

齐西月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地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那宫女向他恭敬一礼,默默退了下去,纪青这才翻了窗跳进屋。上来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齐西月你这混蛋,捉弄我很有趣吗!”

齐西月低沉的轻笑一声,握住纪青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抚了抚发顶。

纪青推开他又骂道:“干嘛!”

齐西月浅笑道:“帮我家炸毛的猫咪顺顺毛。”

纪青想起刚才被迫装猫叫又气又羞,愤然道:“再见,我跟你无话可说了!”

齐西月对付纪青自有一套,将早就备好的点心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缓声道:“看在点心的面子上,能原谅我吗?”

纪青盯着点心,直咽口水,还是嘴硬道:“一盒点心就想收买我,没那么简单。”

齐西月于是道:“那两盒?”

纪青有些动摇,别过头视线不断地朝点心瞄,还端着架子,道:“本少爷不稀罕。”

“那五盒。”齐西月举起一只手掌,语气果断无比。

这下纪青总算妥协,干脆道:“五盒芸豆卷只多不少。”

齐西月又笑起来,如同寒冬中投下的一束阳光,明媚得纪青移不开眼。他轻轻道:“你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我又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纪青说着,坐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继而道:“你若是喜欢以前的我不如好好协助我得到灵珠。”

齐西月听他此言,果断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给灵珊珊做驸马的。”

“只假装一天,就一天。”纪青试着跟他讨价还价。齐西月却坚持道:“一分一秒都不行。”

纪青并没有失落的神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话锋一转道:“那你有办法让水涧国君以及皇子公主们在一段时间内抽不开身吗?”

齐西月见他似有计谋,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纪青毫不掩饰,含笑答曰:“我要偷灵珠。”

“偷?”齐西月和他听到夏盈盈说这话时的反应如出一辙。纪青继而将夏盈盈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齐西月愈听神色愈凝重,目光中满是忧虑,缓声道:“你……不会是想去那洞窟偷灵珠?”

纪青笑答:“正是。”

“不可。”齐西月眉头紧锁,继而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尚且未知,倘若灵珠真的在洞窟内,你觉得他们会不设防,让你轻松闯进去吗?”

纪青道:“我只是去探个虚实,若灵珠真在那处,日后再想办法将它弄到手。”

齐西月看着他,依旧不放心,纪青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早晚都是要去看看的,而且灵珊珊已经知道我想要那灵珠,指不定哪天就透露给她父皇了。待的越久暴露的几率越大,不如早些行动,先发制人。”

齐西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你打算何时动身?”

纪青见他此言已是默许之意,浅笑答道:“今晚。”

夜色朦胧之时,纪青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黑色夜行服。他之前向夏盈盈打探好了地点。本来以为三两下子就能找到,结果硬是在城郊转悠了好几圈也没有夏盈盈说的什么杏花海棠。

沿着路越走越远,纪青心中的疑惑也愈深。夏盈盈说她是睡下后跟着黑影出来的,那她肯定没有时间换正装,只披一件薄外衫,跟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也太不合理了。就连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敢跟着可疑人物跑来这么远,更何况她还尊为公主。

纪青正在纳闷,忽然发现一片绿意盎然中有一棵树与众不同。明明开着杏花,结的果子却是海棠。

他走到那树边,细细观察。发现地上的土都很新,有翻动过的痕迹。这里一定埋有什么,纪青这么想着,蹲下身开始用手去扒泥土,双手沾满了泥,连指甲缝里都是,有时还会被一些锐利的石片划破手指,伤口被脏泥蜇得又痛又痒,纪青却依旧契而不舍地继续刨土。倏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石板似的硬块。他怔了一怔,赶忙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土扒到两侧,露出了那东西的真面目——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纪青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来暗器、毒气的准备。用袖子掩住口鼻,心下一横,吧嗒一声打开了木盒。

但预想的都没发生,木盒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愣了下,心中郁闷道:不会吧,哥挖了半天就是个空箱子?

纪青正纳闷着,忽觉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而来源正是那木盒。这个味道,总觉得在哪闻过。纪青绞尽脑汁,思来想去,终于想起这和夏盈盈送他的那个荷包的香气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夏盈盈怎么会有和这木盒相同气味的荷包?

就在纪青思索的当时,他的手肘倏然触到了腰间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就是那荷包!可他明明换了衣服,把那荷包随手放在了桌上,而它现在却像长了腿似的回到了他身上,说不出的诡异。纪青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他咽了口唾沫,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拆开了荷包向里一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一个木制的镂空雕花饰品。他把那个小玩意取出来左看右看,并无古怪之处。只是香气与盒子一致,看来是用相同的木料制成的。

嗯?等等,这个花纹……

纪青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将那木盒的盖子扣上,拿着那雕花木饰向盒盖上的图案一比,刚好吻合。

原来这木盒的机关不在盒中而在盒盖上。若是被盗贼发现盒子,打开看到的是空盒也只会悻悻然而去,不会再在此处多加探索,可谓是声东击西的良策。

纪青将那雕花木饰安在木盒的盖子上,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石头挪动的巨响,一处山岩竟向旁侧挪开露出一个洞窟来。纪青大喜,这应该就是夏盈盈所说的藏匿木灵珠的地方了!

纪青正要起身前往那处,忽然从背后闪出一个身影,猛然用力将他向前一推!纪青脚步不稳地扑向地面,额头撞在了地上,痛得眼冒金星。

“谢谢你的帮忙了,小纪青。”

一阵甜美好听的女声传来,何其熟悉,纪青忙勉力爬起身去看,只见一身姿凛凛的少女站在那处,一双眼睛明亮动人。

“夏盈盈……你利用我。”纪青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也想利用我吗?可惜跟我比还嫩了点。”夏盈盈甜甜地笑起来,纪青却觉得这笑声格外刺耳。

他冷笑一声道:“你编那些话来骗我,故意漏洞百出,让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纯真少女,成了别人盘中的一颗棋子。却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布局的。”

“你猜对了”,夏盈盈道:“我确实是别人盘中的一颗棋子,不过是我心甘情愿的。”

纪青一怔,追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布局的另有其人?”

夏盈盈踱步到那棵杏花海棠树旁,微笑道:“无可奉告。”

纪青忽觉情势不对,却来不及躲避,夏盈盈已经按下了一处机关,他脚下的土地顿时分成两半,整个人就这么跌进了深深的黑暗中。

第48章:水涧9

齐西月忽然提出想与水涧国君、两位皇子以及小公主灵珊珊共进晚宴。这件事虽提的突然,但没人会对他齐二皇子产生怀疑。

灵珊珊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齐西月身边,齐西月全程板着一张脸,她依旧坚持不懈地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趁势往他身上贴。这让齐西月更加对她反感,皱眉道:“珊珊,公共场所,坐要有坐姿。”

灵珊珊被说的丢了面子,只好老实坐正,心里埋怨着,这纪青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明明说下次跟在我身边提点我的,说话不算数。一会晚宴结束,等本公主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你!

齐西月对灵珊珊没有一点好感,但他还是会给面子地喊她一句“珊珊”,不为别的,只因为小时候灵珊珊常来月耀走动,跟他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只不过齐西月承认的儿时玩伴从来只有楚秋歌一个而已。即使现在楚秋歌成了洛名玦,洛名玦又成了纪青,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他是他的秋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水涧国君是个豪爽派,说不了几句就要跟齐西月喝上一杯。齐西月话虽不多,但始终认真在听国君讲话,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大半坛酒。忽然发生了一件让气氛陡然直下的事。水涧国君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他的脸色顿时大变,面色凝重,起身到大皇子耳边交代了几句什么,就要快步离开。

这时,原本坐在位子上的齐西月倏然起身,一个健步闪到门口,挡住了国君的去路。

月耀一向重视礼节,齐西月又是模范中的模范,会突然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与铃铛的突然响起有关。

水涧国君明显是为了给他个台阶下,明知故问道:“齐二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齐西月不语,挡在那处分毫不让。两人间拔刃张弩,暗波涌动,战火一触即发。灵珊珊看得心惊肉跳,但又不想看自己和心上人和父皇对峙的局面,开口劝道:“父……”

“闭嘴,你先给我安静。”水涧国君冷冰冰开口打断她,灵珊珊身形一颤,像一片枯叶般慢慢跌坐回椅子上,不再出声了。

谁人不知水涧国君对小公主灵珊珊宠爱有加,像此时这样凶她还是第一次。可见事态已经发展的相当严重了。

国君又眯眸向齐西月道:“二皇子可知这铃铛是何作用?”

齐西月不应答,他又继而接了下去,“我们水涧皇宫郊外有一处密林,那里的机关触发铃铛便会响起。机关共有五处,每一处都相当阴毒,中此机关者,非死即伤。”

齐西月的脸色倏然变得煞白,转身就奔向门外,但他还没踏出一步,就被锐利的剑锋逼得退了回来。那里已经围上了一排拿剑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住。

水涧国君幽幽道:“齐二皇子是不是知道我们水涧的密林里藏了些什么。”

齐西月并不回话,右手摸到了腰间却并没有触到熟悉的金属感,他的眉头一皱,难掩一瞬的慌乱。晚宴之前他的佩剑已经被取下来交给了水涧的事务总管。因此他现在已是困兽之斗,无计可施。

“您应该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齐西月垂下手,站得笔直,一双眼紧盯着水涧国君。但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哼笑一声,向四下吩咐道:“从现在起没有人在水涧看到过齐二皇子,他的马车从一开始就没到达我们水涧,而是在半路被山贼所劫,从随从到侍女皆死于非命,齐二皇子不知所踪。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众将士抱拳行礼,齐声回答。灵珊珊深知凭自己一人之力无法规劝父皇,早已心灰意冷,安静地坐着原位掉眼泪。

齐西月自然也不指望她能为自己求情,这世上会不顾自身安危全心全意待他好的,只有楚秋歌一人。

他还记得有一次被父皇训斥,戒尺一下下打在掌心里,痛得发麻,烫得要烧起来。刚好那时楚秋歌随父皇来月耀小住,准备去找齐西月玩耍时正好瞧见他受罚的一幕,二话不说就跑进房间伸手遮在齐西月掌心上,齐明世的板子来不及收回,狠狠打在楚秋歌稚嫩的手背上,白皙的肌肤顿时红肿一片。他把手藏在背后,笑嘻嘻地向齐明世求情。说自己是主谋,要打得一起打,不然不公平。

齐明世打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打别人家的宝贝儿子可就说不过去了。这可不只是孩子间的问题了,更可能演变成国家问题。他只好收了手,饶了齐西月。后来楚承问道楚秋歌的伤势,他也只是天真烂漫的笑笑道:“是我自己玩耍时不慎摔伤的。”

齐西月从小就爱摆着一张苦大仇深,谁都欠他钱似的脸。楚秋歌每每从树上摘了果子都要丢给他一个,笑道:“这个甜,专治你的苦瓜脸。”

在齐西月的童年生活中楚秋歌就像一颗糖果,把他的苦闷都化淡了,让他尝到了甘甜,并且沉溺其中,愈陷愈深。

齐西月面对这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境地,表现得十分镇定,他低声一笑,从容不迫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了吗。”

他不能就这么简单死,如果他死了,一会被围攻的就会变成楚秋歌。虽然他洛名玦(楚秋歌)作为战神法力无比,他的担心总显得那么多余,那么不自量力。但是面对楚秋歌他总会有一千个担心,一万个不放心。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能力,只是因为过于在乎他,生怕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然而齐西月却总感到力不从心,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护他周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他急躁易怒、不安,他怕楚秋歌不再需要他,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对楚秋歌可有可无的存在,更甚至变成一个拖累他的存在。

他对自己的无力产生了自卑,所以那天看到楚秋歌跟自己并不熟悉的人那么亲密他才会异常的情绪失控,他自卑,别说与寒默相比,就是冷子成他也比不过。

死皮赖脸地待在了楚秋歌身边,然而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甚至自己的感情还给他造成了负担,这不是齐西月想看到的。因此那天与楚秋歌大吵一架负气离开,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小肚鸡肠,气自己无能为力。

如果现在在水涧的是寒默,他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被团团包围,自身难保,他甚至完全有能力一瞬间摆平一切,去救落难的楚秋歌。

齐西月虽没了佩剑但依旧身手敏捷,在密集的攻势下左闪右躲,身上竟只是多了几道口子,并无严重的致命伤。

他灵巧一跃,脚点在士兵的剑上,撑着那人的肩膀一个灵敏地翻身,落在他的身后,对着那士兵的背使出一记漂亮的肘击。

动作形如流水,毫无破绽。齐西月的攻击又快又狠,每次打得位置都极为准确,专门瞄准心窝、颈后这些弱点攻击。

那些虾兵蟹将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他提防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战的水涧国君——灵巳。

这水涧原本的国姓并不是灵,而是年。灵巳是农民出身,虽然是个粗人但却特别擅长带兵打仗,是个天生的将士。原本的国君年守朝看中了他的才能,将他招入皇宫,封做御前侍卫长。但灵巳心怀鬼胎,竟杀了年守朝和皇室上下众余人,登上皇位,取而代之。

年守朝对他有恩,他还能做到如此心狠手辣,连年守朝的小皇子,那个尚在襁褓中婴儿都不放过。杀的年家无一人生还。众国虽对此颇有微词,但没人敢在他面前直言,一是因为这是水涧自己的事,他们无权干预。二是因为怯于灵巳的实力。

但水涧终是一个小国,综合国力自然无法同十二大国相争,因此他们虽然有些怕灵巳但并不把水涧当作一个威胁。可就在二十年前,水涧突然气象大变,不再有寒冬、酷夏,全年都变成了温暖的春天。灵巳虽不懂经商之道却也凭借水涧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吸引了大批富人,带动了经济发展,水涧从而一跃跻身于十二国之列。

而这一奇事在民间流传的版本就是:灵巳在一次外出打猎中偶得木灵珠,借此才改变了水涧的气候。而这木灵珠也因此被誉为水涧的国宝。

所以现在齐西月虽然貌似处于优势,但实际上并无优势可言,因为灵巳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而就在齐西月刚险险避开一名士兵的剑时,灵巳却突然拔剑向他背后砍来!

明明有一对一轻松取胜的实力,却偏偏要搞偷袭,这到底是个多么卑鄙无耻之人!

齐西月心中愤然不已,但已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着那剑向自己砍来。

哐铛的清脆一声。齐西月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灵巳的剑就已经被打落在地。

一位青衫男子挡在他面前,负手而立,风度翩翩。那人开口,声音柔和却饱含杀意,他朝灵巳微笑道:“抱歉,这个人你不能动。”

第49章:水涧10

“你是?”齐西月紧皱眉头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这号人物。

那青衫男子缓缓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人情。因为我其实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齐西月一怔,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杀气证明他并非说谎,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齐西月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青衫男子轻轻一笑,又道:“不过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杀你反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不然有人会伤心的。”他周身的气场忽然柔和下来,缓声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

会为我伤心的人?齐西月再一怔,这个世上会为自己的死伤心的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他皱眉道:“你认识秋歌?不,你认识洛名玦?”

青衫男子浅笑道:“半对半错,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既不是洛名玦也不是楚秋歌。”他的话一顿,目光有一瞬的黯淡,自言自语似的呢喃道:“他不应该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什么意思?是说洛名玦在天宫围剿一战后落入凡间的事吗?齐西月正疑惑着,那人又冷声道:“我只想让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和寒默将他骗的团团转,利用他的感情,他有权知道真相。”

“我什么时候……”

“你们说够了没有,当本王是空气吗?”

齐西月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他”还没说完,就被灵巳的一声怒吼打断了。他只好把注意力又投向正前方。灵巳被打飞的剑已经重新握回了手中,向着青衫男子冲来,凌厉的攻势直逼要害。

齐西月心下一颤,想出声提醒。却见那青衫男子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闪向另一侧。动作快的根本看不清!

灵巳再次提剑刺来,却依旧是扑了个空。青衫男子不知何时移到了桌边,坐在灵珊珊身旁那个齐西月原本的位置上,端起茶品了口。一直和兄长们一言不发地坐在席上看戏的灵珊珊此时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明显感觉到了那青衫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他扭断脖子,死无全尸。

“你不许碰她!”灵巳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一句,果然还是心疼他的宝贝女儿的。

青衫男子缓缓开口,嘴边依旧带着一丝笑意,他眯眸道:“我不碰她,那你自己来杀?”

灵巳一怔,神色已是大变,惊恐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只见灵巳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朝灵珊珊提剑刺去。灵珊珊悲痛欲绝地哭喊着:“不要!”

但剑锋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刺进她的体内,而是被灵巳一个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灵珊珊一身。

“不要!不要!父皇啊!”灵珊珊扑跪在灵巳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席上的两个皇子却吓得如同木人,不敢出一声,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但青衫男子却对他们并没有兴趣,他缓缓踱步走回齐西月身边,向他道:“我不会篡改你的记忆,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你必须忘记。”

齐西月望着他,欲言又止。青衫男子又道:“今天起水涧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木灵珠的存在,水涧国君灵巳是被刺客所杀,而你在混乱中拼死跑了出去,躲过一劫。”

齐西月沉默着,那青衫男子又继而道:“去救他吧,”他垂眸轻声道:“……别告诉他关于我的事。”

“你……”,齐西月正要开口,一阵微光忽然笼住了他,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传送到了一处漆黑的洞穴中。

四周泛着泥土的气息,齐西月的眼睛渐渐熟悉了黑暗,他看见不远处倒在一个人影,心里一颤,赶忙抢上前去,借着一点微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庞,果真是洛名玦。

齐西月蹲下身,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污,将洛名玦打横抱起放到了一处干净的石板上。安顿好洛名玦,他便准备起身去查看四周,想找到一个通口救洛名玦出去。

“唔……”,洛名玦倏然轻轻哼吟一声,眉头皱起,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齐西月?”

齐西月的心又颤了一下,忙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在。”

洛名玦眉头舒展开来,似乎安心了许多,他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啊……我中了陷阱了,明明知道其中有诈,我却忍不住好奇心,我是不是太自负了……”

齐西月坐在他身边,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柔声道:“有没有哪里痛?”

洛名玦摇摇头,齐西月又把外衣脱下来盖到他身上,这洞穴内阴暗又潮湿,洛名玦的身上都凉透了。

洛名玦静静看着他,忽然露出疑惑的神色,他问道:“齐西月,你很热吗?”

“什么?”刚才局势太过于紧张,齐西月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他现在才发觉他确实莫名的燥热,背后渗出的汗都打湿了中衣。

洛名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担忧道:“你的脸好烫,是不是发烧?”

齐西月猛然站起身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洛名玦不明就里,支起身来望他。他的腰带不知何时松开了,衣服顺着肩头滑落了一半。

齐西月愈发觉得口干舌燥,情欲缠身,目光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紧盯着洛名玦肩头那处白皙的肌肤,移不开视线。

洛名玦这下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他静静看着齐西月,忽然道:“齐西月,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齐西月沉默不语,洛名玦又道:“看来那水涧国君想趁此机会让你和灵珊珊生米煮成熟饭,强迫你做了这个驸马。”

洛名玦嗤笑一声,嘲道:“得不到就硬来,真有本事。”语罢,他又抬眸对上齐西月的视线,一双琥珀色的清瞳,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清澈无比,他微微一笑道:“齐西月,你要不要也试试,硬来?”

齐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燥热的欲望要将他的理智吞噬,火红的双眼像一匹饿极了的狼。

洛名玦见他还在强压欲望,轻笑一声,自己开始去脱鞋袜和外衣,齐西月忙上前按住他的手,紧张道:“做什么!”

洛名玦趁势抬腿缠上齐西月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嘴唇贴在他耳侧带着笑意小声道:“做你想做的事,你不想吗?”

齐西月的耳畔被洛名玦温热的气息扫得发痒,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抵挡魅惑力,让齐西月的心酥软一片。

齐西月的理智线终于崩断,突然按住洛名玦的手腕将他压在石板上,洛名玦的背猛撞上石板,痛得倒吸了口凉气,皱着眉头露出浅笑,似是抱怨又更像诱惑,轻声道:“你稍微温柔点,我好怕痛的。”

齐西月呼吸声更是粗重,低头就堵上了他的唇,吻得洛名玦呼吸困难,头晕眼花,几近窒息。来不及咽下的津液倒回嗓子眼,呛得他直咳嗽,眼眶红红的,泛出泪花。

【不可描述的画面】

洛名玦被齐西月折腾得欲仙欲死,七荤八素,几乎要昏厥过去。他躺在石板上,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有气无力地抱怨道:“齐西月……你要杀人啊……”

齐西月和他的反应截然相反,神清气爽,好似吃饱喝足后睡了一顿美觉,精气十足。他低头在洛名玦唇上又吻了一下,帮他整理好衣物,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缓声道:“我去找出口,等我一会。”

洛名玦困得眼皮打架,轻轻“嗯”了一声,半张脸都缩进齐西月的外衣里,安静地睡着了。

等洛名玦再次醒来时,齐西月正坐在他身边静静望他,洛名玦动了一下,感觉浑身酸痛,四肢无力,某一处还在火辣辣的痛。他郁闷道:“你爷爷我走不了了,你看着办吧。”

齐西月轻声笑了一下,回道:“不用你走,我抱你。”说罢,他就真的把洛名玦打横抱了起来。洛名玦也安然受之,老实地窝在齐西月怀中任他抱着。问道:“你找到出口了吗?”

齐西月目视前方,走的极为小心,点头道:“刚才我听到有水声,寻着找了过去,便发现了出口。”

洛名玦安心地合上眼睛,神色还有些疲倦,脑袋靠在齐西月肩头,小声道:“嗯……那我再睡一会,记得叫我。”

“好,做个好梦。”

齐西月抱着洛名玦,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第50章:水涧11

洛名玦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感觉齐西月的脚步一滞,撑开眼皮,睡眼惺忪道:“嗯……?怎么了?”

齐西月平视前方,低声道:“有人。”

洛名玦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树荫下果真站着一个人,身形有些眼熟。他正疑惑着,那人已上前一步露出了真面目。

洛名玦倏然搂住齐西月的脖颈,告状道:“是夏盈盈,就是她害我掉进那个洞穴里的。”

“纪公子……”夏盈盈的语气很客气,洛名玦却觉得她不怀好意。她看着被齐西月裹着外衣抱在怀中的洛名玦,神色有些复杂。

齐西月一本正经地说瞎话,解释道:“他的腿摔伤了,自己走不了。”

洛名玦也帮腔,附和道:“没错,就是你害我摔断腿的,你这恶毒的女人木灵珠都给你抢走了,你还来做什么?”

齐西月倏然看向他,问道:“木灵珠被她抢走了?”

“唔……”,洛名玦一阵心虚,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进到洞窟里就被最低级的陷阱给捉住了,他支吾半天,将脏水泼到夏盈盈身上,道:“都是她害我掉坑里了,本来我差一点点就拿到了!”

齐西月的重点却不是这个,继而问道:“那你的记忆如何恢复的?”

刚才洛名玦对他的反应已经很明显证明了这一点,齐西月本来以为他是拿到木灵珠的时候被捉的,灵力和记忆恢复前就晕了过去,所以才没能逃出那个洞穴。结果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洛名玦茫然道:“什么记忆?我又没失忆为什么要恢复记忆?”

齐西月一怔,继而问道:“那你如何来水涧的?又是如何跟我碰面的?”

洛名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却还是老实答道:“咱们不是一起来水涧的吗?你跟我说水涧的国宝可能就是木灵珠,我就拜托你带我来了。师父受了伤,我的灵力在跟火凤凰一战后就使不出来了。咱们只好打进水涧内部,想从灵珊珊身上骗来。”

洛名玦说到这,又看向夏盈盈,不满道:“结果这个夏盈盈公主突然跑来找我,提议要联手偷灵珠,还透露了洞窟的信息,谁知道背后捅刀子,害我掉进洞穴,自己把灵珠偷走了,没皮没脸,不厚道。”

夏盈盈听他说完也没有一点异常的神色,好像事情真如洛名玦所说的一样。齐西月又追问:“那你怎么潜入水涧的?”

洛名玦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答道:“不是你让我假扮你的侍从混进来的吗?还给我起了个化名叫纪青。”

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齐西月忽然想了那名青衫男子跟他说过,“我不会篡改你的记忆,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你必须忘记。”

这是说,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被篡改记忆了吗。他看向洛名玦,对方还在一脸疑惑地望着他。那男子怎么说也算救过自己一命,既然他拜托自己不要向洛名玦透露他的事情,那我这次就先帮他保守秘密,不过下次,若他还有其他诡计,我定不会姑息。

齐西月于是道:“刚才掉下洞穴可能撞坏了我的脑子。”

洛名玦哈哈笑道:“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出现的,自己跳下来的?”

齐西月点点头,“嗯”了一声。夏盈盈这时的神色倒是有变,古怪地望了齐西月一眼,但没说什么。她上前一步,摊开手掌,木灵珠就在她的掌心里,散发着淡淡的绿光,看光泽应该是真货。

洛名玦才被她坑过一把,还有戒备,看了一眼珠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盈盈道:“这珠子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你们拿去吧。”

洛名玦不相信她会幡然悔改,还特意好心地送来灵珠,怀疑道:“我看你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想用珠子把我们骗过去。让我们刚从一个坑里出来又掉进另一个。”

夏盈盈并不打算跟他争辩,抬手将灵珠抛给洛名玦,道:“灵珠已归还,告辞。”

洛名玦赶忙接住珠子,无语道:“哎,女人真是说变就变,到手了就不喜欢了,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吧,还随手乱丢,缺德啊缺德。”

齐西月忽地被他逗笑,低沉地笑了一声,洛名玦心情大好,右手握着灵珠勾上齐西月的脖颈,左手戳戳他的脸颊,笑道:“哼哼,又偷笑,给我逮着了吧。”

齐西月低头望他,含笑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夏盈盈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的模样,心里早就明白了个大概,冷笑一声,叹道:“看来我与那我大人也是同病相怜。”

洛名玦听她语气不善,转头望向夏盈盈,道:“你什么意思?珠子我已经收到了,你可以走人了。”他假笑着弯起眉眼,挥挥手道:“再见哦,不送。”

夏盈盈也懒得跟他的幼稚行为置气,抱拳一礼道:“此别愿永不相见。”

洛名玦把像是捡便宜得来的灵珠收好,他们现在已经有五颗珠子了,胜利在望啊。洛名玦想着齐西月抱了自己一路应该累了,贴心道:“咱们今天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齐西月也怕一会天黑了不安全,赞同地应道:“好。”

于是他们便趁太阳下山前找了一户农家,齐西月抱着洛名玦还没走进,就迎面跑来一个小姑娘,洛名玦莫名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小姑娘看了看洛名玦又望向齐西月,问道:“你们是遇难了吗?”

齐西月于是又拿出刚才糊弄夏盈盈的说辞,道:“我……弟弟,摔伤了腿,能否借住一宿。”

小姑娘于是通情达理道:“没问题,我叫阿葵,屋子里还有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你们可以住一段时间,不过等他伤好了就要尽快离开。”

齐西月点头道:“多谢姑娘。”

阿葵摆摆手道:“既然我都遇见你们了,就认栽了。要是因为我没收留你们一夜,你们就横尸野外,我以后可能会做噩梦的。”

齐西月和洛名玦的心中一暖,没想到在水涧乡间有这样朴实善良的人,水涧灵家那一群皇亲国戚跟她比起来更显讽刺。

阿葵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交代道:“这个屋子是我奶奶的房间,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你们可以随意住,但是不要弄坏里面的一物一件,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有宝贵回忆的。”

洛名玦微笑应道:“这个自然,多谢姑娘收留。”

阿葵道:“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也不是为了让人感激才收留你们的,我去照顾妹妹了,你们好好歇着吧。”她退出房间,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洛名玦见阿葵走远,又勾住齐西月的脖颈,眯眸笑道:“西月,中午饭吃了,晚饭还没吃呢。”他的声音酥酥软软,带着诱惑。

齐西月把他放在床上,语气果断无比,毫无商量的余地,应道:“想都别想。”

洛名玦眨着眼睛,失望地“欸~”了一声,直道:“不要嘛。”

齐西月低头堵上他的唇,道:“安静。”

洛名玦舔舔唇笑道:“刚才谁说我是他弟弟来着,你会随便和你弟弟接吻吗?”

齐西月没想到他是为这事计较,便道:“那我如何解释我们的关系?”

洛名玦倏然起身抱住他,膝盖抵在齐西月的胯间磨蹭,轻声道:“就说,我们是这种关系……”

齐西月的忍耐总算达到极限,翻身就给洛名玦按到了床上,道:“你自找的。”

洛名玦不以为意地笑笑,道:“那还请你手下留情。”

齐西月再次果断道:“想都别想。”

又是整夜的翻云覆雨,洛名玦再爱闹腾也实在累得不行了。抱着齐西月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柔软的发丝轻轻蹭他,不时地还会哼哼两声,撩得齐西月根本睡不着。

于是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两个人都睡得极沉,醉酒般的不省人事。

忽然门外一阵嘈杂声,齐西月率先醒来,洛名玦则哼哼唧唧地不愿睁眼,拉着被子脑袋往里钻。齐西月只好自己起床去探究竟。他帮洛名玦掖了掖被角,起身套上外衣,才出了门。

一进院里,就见阿葵和几个村民围在一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凑过去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齐西月愣在原地,神色凝重。这个人在前一夜还生气勃勃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是知道自己会惨遭不测才将灵珠送来的吗?

夏盈盈,你为何会死。

第51章:水涧12

事情还要追溯到三周前。

夏盈盈贵为夏归国的公主,出行自然也是要有大排场大架势的。护送夏盈盈去水涧的侍卫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精心挑选的,各个高矮胖瘦相同,年龄相仿。皆是浓眉大眼的英俊男子。

精致的雕花红木轿,不仅马车门前就连窗户两侧都挂着红底金丝刺绣的绸缎帘子。两行侍卫护送着马车精神抖擞,身形挺拔,目视前方,颇有行军打仗的架势。若是路过炊烟袅袅之地,必有路人围于道路两旁,驻足观望,称叹连连。

一路平安无事,临到水涧边境马车却忽地停了。夏盈盈纤纤玉指拨开那绣花绸缎帘,秋眸望

向窗外,问道:“怎么突然停了?”

此处并无农户人家,只有仰天高耸的参天大树,棵棵枝叶繁茂连成一片绿海。水涧常年风调雨顺,四季如春,树木的长势自是格外的好,望着生机盎然的绿意颇令人赏心悦目。

侍从站的笔直,在窗边拱手恭敬道:“禀报公主,前面有一辆马车挡住了咱们的去路,说他家主子想与您见一面。”

“见我?”夏盈盈秀眉微颦,收回手放下帘子,轻声道:“想必只是个登徒子,打发些银两让他速速将道让开吧。”

不多时,侍从又回到了窗边,神色犹豫,为难道:“公主……那人说他不为钱财,若公主不去见他,就自己来掀帘子……”

“放肆!”夏盈盈尚未开口,她的贴身侍女梅儿已经坐不住了,气愤道:“我们夏归国的公主岂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好色痞子能随便见的!”

“夏公主,在下并非来路不明,也并不是这位姑娘口中所说的好色痞子。不知雪封国国君雪兼可否有资格与公主一见。”

一阵温雅清朗的男声传来,竟是那人已经走到了夏盈盈的轿子跟前。

“你当真是雪封国国君雪兼?如何证明?”夏盈盈已有动摇,玉指轻敲椅座,压下想亲眼见见这拦轿的人的好奇欲,依旧端着公主架子。

雪兼轻笑一声,温雅之语继而传来,他道:“公主掀开车帘一看便知。”

初见只一眼,今生今世永相随。夏盈盈的初恋,也是今生唯一的恋情从那天开始了。

“盈盈,再过几天你就会见到他了,将这个荷包交与他,并协助他得到木灵珠。”

“兼大人,就算不借助他人之手,盈盈一样可以帮您得到灵珠!”

“盈盈,你是个乖孩子,应该知道多余的话多余的事不要做。否则,只会招惹更大的祸端。”

事实证明夏盈盈也许是个聪明女人,但她努力错了方向。甚至连爱这件事本身都错了。

“盈盈。”雪兼仅有两次的认真看她,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那马车里,初见的一眼。

夏盈盈心中已是明了,她微笑道:“兼大人能最后让我靠一下你的肩膀吗,我只有这一个心愿。”

雪兼同意了,却不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意,而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去死。

然后这个傻女人真的如他所愿从断崖边纵身跳下,如同繁花散落般绝美,坠入深深的池水中,消散了。

齐西月没有告诉洛名玦有关发现夏盈盈遗体的事。不管洛名玦到底见过多少黑暗,齐西月都想,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希望洛名玦的眼前永远是纯白光明的。

谢过阿葵,齐西月就和洛名玦不紧不慢地踏上了返回月耀的道路。两人一路游山玩水,其乐融融。这次短暂分别后洛名玦明显主动了许多,每天不分早晚昼夜,场合地点,只要一有机会就抱着齐西月的脖颈撒娇,内容不外乎就是那种事。

齐西月坐在书桌前洛名玦就从后面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不断朝他耳朵哈热气说俏皮话,直到把齐西月的火点着了,给他磨的半个字都说不出了,才能老实地消停。到了夜里就更是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缠着齐西月夜夜笙歌,翻云覆雨。

有一次洛名玦发现他们住的那家客栈的老板娘居然有两个相公,晚上就抱着齐西月感慨道:“要是有两个你就好了,肯定特别爽。”

齐西月简直受不了他这种氵壬言秽语,当即屈指给他脑门上一敲。洛名玦捂着额头撇撇嘴,委屈得像只兔子,齐西月只好找了根萝卜陪他玩了一晚上。齐西月永远忘不了当时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尤其在他说:“要上下均匀,粗一点,洗干安静的。”

“我齐二皇子的英明全被你小子毁了……”,齐西月掩面怅惘,心中感慨不已。洛名玦则捂着肚子笑得打滚,回道:“别怕别怕,以后你会发现,不光是英明,你的清白也被我毁了。”

这么慢悠悠晃了大半个月,两人总算晃回了月耀。刚一下马车,就见到客栈门前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寒默。

洛名玦的记忆还停留在寒默遍体鳞伤的时候,现在看见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一暖,眼眶都有些发烫了。忙扑过去抱他,连道三声,“师父、师父、师父!”

“嗯……为师在。”寒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声音柔得都不像他了,他轻轻抚摸着洛名玦的脑袋,抬眼望向齐西月。

齐西月站在离他们几步远处,冲寒默仰着下巴挑衅一笑,却没有愠色。后来他还特意找到寒默邀功道:“你弄丢的人,我找回来了。”

他们三人间的气氛在这次事件后明显和谐了不少,就连寒默和齐西月之间也少了很多火药味。

洛名玦见过寒默又去看冷子成。他的反应就比寒默夸张多了,一见面就抱着洛名玦痛哭流涕,简直像是经历了生离死别,虽然也差不多了。洛名玦僵硬地被他抱着,只能哄道:“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齐西月抱臂倚在门边,望向他们。洛名玦脸上的表情明显尴尬了几分,冲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生怕齐西月又像上次一样负气出走。但齐西月的目光却很平静,只是向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自己避开了。

好像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晚上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太愉悦的事。洛名玦抱着齐西月躺在床上,突然地问他:“你还记得在水涧的时候,你送给我了一个铃铛吗?”

“嗯?”,齐西月一瞬间的疑惑表情落入了洛名玦眼中,他继而道:“我明明记得那个人就是你,但给我的感觉却不像。”

齐西月没有回答,抬手捂住洛名玦的眼睛,只轻轻道:“睡吧,很晚了。”

你对我突如其来的亲近希望不要是因为那个人。

过了第一天重逢的兴奋劲,第二天清晨三个人就坐在一起商量正事了。洛名玦取出五颗灵珠摆在桌上,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金灵珠、水灵珠、土灵珠、火灵珠、木灵珠。还缺的是最关键的两颗,地灵珠和天灵珠。关于这两颗珠子,三人皆是毫无头绪。既没有在民间听到任何传言,灵珠罗盘也不再转动了。就好像这两颗珠子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下怎么办,线索断了。”洛名玦用手指戳了戳眼前的珠子,发愁地皱起眉头。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寒默,神情难得严肃,“师父,借一步说话。”

齐西月很通情达理地主动离开了房间,帮他们关上了门。洛名玦确定齐西月已经走远后才开口道:“师父,之前灵珠围着齐西月转会不会是我的缘故。”

寒默眉头一紧没有回话,洛名玦又道:“我明明之前把内丹给了齐西月,但我不仅活着法力也丝毫没有受损。而齐西月也没有因为我的内丹飞升成仙,唯一与凡人不同的就是那些灵珠对他的反应。师父,你猜猜看这是为什么?”

寒默眉头皱得愈紧,望着洛名玦希望他不要继续说下去。洛名玦却依旧问出了那句话:“师父,我是不是就是青阳之灵?”

第52章:当归

洛名玦原本打算稍作停顿几天再出发去寻灵珠,但事情却突然有了变动。就在寒默重伤期间一只高阶魔物混进了甘兰国。

原本在寒默的结界和灵珠对青阳之灵的压制下魔界的缝隙已经被堵住,但当时寒默被火凤凰重伤,青阳之灵的气息波动突然异样,魔物们随之变得异常亢奋,硬是撞破了封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这期间寒默的一干手下已经将逃出的魔物捕获了大半,唯有一个棘手的存在不得不请魔尊大人亲自动手。

那就是寒默饲养的魔兽——当归。

当归是寒默在洛名玦殒身天宫后养来解闷的一只猫,通体黑色,一双湛蓝的眼眸像玻璃球般通透明亮,格外吸引视线。

当归性子慵懒,平时就爱在阳光下暖洋洋的睡懒觉,化作人形时墨发也是随意地散在肩头,从来不束。见到他时十有八九是在打哈欠,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懒猫。

就是这么一只懒猫,寒默很难想象他会做危害人间这么麻烦的事情。他决定亲自去甘兰国逮他,只是因为怕他在人间呆的久了会被天界发现,落个魂飞魄散的悲惨下场。

这是按理说是寒默的私事,但洛名玦却坚持要跟去。其中的缘由不过是四个字——心中有愧。

那天他问寒默自己是不是青阳之灵,寒默不仅没有正面回答还故意找其他话题搪塞过去。洛名玦已然肯定了这个事实。他每次情绪激动,那些魔物就会因此躁动不安。之前在平阳镇齐西月被巨蟒所伤他还把责任推到寒默身上,如今想来一定是自己因为楚云的死情绪激动才导致地大批魔物涌入人间。而这次又是因为自己给寒默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他背负了子虚乌有的骂名,洛名玦心中愧疚不已,坚持要跟去甘兰国。

这次出行不比平时,是要去逮捕魔物,就算当归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懒猫,洛名玦也不能让齐西月冒这个险。偷偷收拾好了行李打算不辞而别。

寒默已经在郊外备好了马车等他,洛名玦自火凤凰一战后灵力消失,至今都没有恢复的征兆。就和他当时还是楚秋歌时的感觉一样,浑身没劲,四肢发软。

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天帝搞的鬼。因为当年在天宫救他下凡的最大嫌疑人就是天帝。

不过用救这个字并不合适,因为青阳之灵不灭不散,按理说除了封印以为不会有任何方式能伤到他。洛名玦在确定了自己就是青阳之灵后翻看了很多古籍,对青阳之灵的认识更是全面了。

这青阳之灵说白了就是人间的灵力集合。三界间的灵力是有一个平衡的,不会有哪一界多哪一界少的现象。而如今人魔仙三界中凡界明显处于最下级的原因就是——大部分凡人先天灵力低下。

那么为什么凡人的灵力如此之低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青阳之灵实在太强了。

天魔两界的生物自出生就会分配到强大的灵力,之间就算实力悬殊再大也不至于太夸张。而青阳之灵就不一样了,它代表的几乎是整个凡间的灵力,强的太过于离谱了,简直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存在,连凡人都对它心存芥蒂。最后干脆被三界排除在外,不归到任何一界里,成了一个异类。

不过好在青阳之灵只是一个过于强大的灵力集合,不具有灵智。在创世鼻祖神君魔君两人共同的看管下,一直相安无事,三界安宁。

可是突然有一天青阳之灵竟生出了自己的灵智,化成了一个孩童模样。而就是这个孩子引发了之后的三界大乱。神君魔君不得联手封印了它。三界再次归于平静。

洛名玦推测,若真如书中所写,青阳之灵只是一团灵力的集合。那对它来说并不存在受伤、虚弱,只是根据常规判断,模仿常人而已。

那他破开楚秋歌的肚皮恢复原身也不过是下意识模仿了凡人分娩。而这些行为都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的。也就是说他作为一团灵力集合,灵智尚未完全成熟。

洛名玦心中悲叹道: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被三界唾弃,现在看来根本连人都不算。说不定我心中的这些悲伤快乐也不过是模仿常人得来的。

洛名玦觉得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若他当真是青阳之灵,这余下的日子便更应该好好珍惜。至于再度失散的灵力,他估摸着大概是每次他情绪失控,封印就弱一分,当时就是在齐西月重伤后他的灵力才逐渐开始恢复的。莫不是天帝怕他的灵力过于强大会被天界众神发现,才特意施法将他的灵力暂时封住。若真是如此,天帝虽不能说是盟友也不会是敌人。

想到这,洛名玦忽地摇了摇头,这结论未免下的太快,怎么之前还觉得他不怀好意这会就开始想着为他开脱了?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多时已经到了约好的地点,寒默坐在马车里听闻细碎的脚步声,随即转头望来。洛名玦与他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坐进车里。

两人间的气氛有几分难言的尴尬,许久也没见寒默有出发的打算,洛名玦疑惑地抬眼望去,却见寒默正目视前方盯着一处。

他疑惑更深,顺着寒默的视线看去,瞥见一抹浅黄,忽地猛然起身,竟忘了自己还置身于马车中,头顶撞在车顶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痛得洛名玦呲牙咧嘴地抱头蹲下,缓了半天才冲那抹黄色喊:“齐西月!你大爷的!躲在那偷偷摸摸的做甚!”

齐西月缓缓从一棵树后走出,垂着眼帘,浑身散着一股淡淡的悲凉气息,连身上明艳的黄色也显得黯然无光。

洛名玦的不辞而别再次无声地宣告了他的无用,只是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但意思依旧清晰明了,不过是在说:我不需要你,你走吧。

“齐西月!”见他毫无反应,洛名玦又喊了一声,伸出手道:“还不快过来!”

齐西月抬起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洛名玦展颜轻笑道:“发什么呆呢,要出发了。”

那一点微光倏然像草丛中的零星的火苗,以燎原之势在整双眼中燃起,熠熠生辉,齐西月灼热的视线紧盯着洛名玦。忽然迈开脚步向他奔来,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洛名玦蹲在车门边双手同时发力,握紧齐西月的手,用力将他一拽。两人便因强大的后坐力通通跌进车里。寒默轻叹口气微微摇头,甚是无奈,生怕他们在出发前就将马车砸穿个洞来。他轻轻一挥手,幻化作人形的稻草人车夫边驾车,带着他们一行三人悠悠地向甘兰国驶去。

马车行驶了半月便到了甘兰国,即使洛名玦现在没有丧失灵力他们也很少腾云驾雾,包不准哪次就会跟出游的神仙撞了个正着,把洛名玦重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甘兰国是个以草药闻名的国家,在十二国中排行末尾,但不少得了疑难杂症的患者都慕名而来,到此处拜访名医。除此之外,甘兰城外的花海也是一大美景,每年吸引的游客也不在少数。

洛名玦到了一个新地方就爱四处溜达,过了新鲜劲才能老实下来。这次也不例外。把行李全都交由齐西月和寒默收拾,自己先到城中逛了一圈。

甘兰国的人口不多,街市也不如月耀那般热闹,洛名玦逛了没多会就感觉腻了,找了条捷径返回客栈。那条路刚好路过一处大户人家,宅邸修建的很华贵庄重,朱红门,金丝楠木匾,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字:姚府。

但洛名玦并不是被这宅邸的气派吸引了注意,而是因为朱色大门旁的大理石雄狮雕像边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专注地向姚府门口巴望。他身着红衣银甲,马尾高束,擦得锃亮的战甲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几乎要刺瞎洛名玦的双眼。

他心中无语道:你穿的这么扎眼躲在那有个屁用,我不想发现你都难好吗?

洛名玦慢慢走到他跟前,轻咳一声道:“这位将军不知有何事藏身此处?”洛名玦虽然并不认识此人,但凭衣着也能判断此人不是将军也得是大将,就他腰间那把刀鞘花纹繁复的宝剑,也能一眼看出此人的非同寻常。

那将军道:“安静,我媳妇一会出来了。”

“你媳妇?”洛名玦不知怎么也来了兴趣,想看看这姚府的千金到底多么美丽动人,勾了这位将军的心。于是他也加入了蹲在石狮后朝姚府里张望的队伍。

两个可疑分子朝姚府窥视许久。终于等到从府中走出了一个人。那将军的眼睛一亮,洛名玦却是一脸惊讶。

只见一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踏出府门,发髻松松拢起,几缕墨发垂于肩头,青丝随风轻轻拂过面庞。他的瞳色很浅,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让人错以为是水蓝色的。

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摆在眼前,连洛名玦都看出了神。他还想多看几眼,忽然嘴被人一捂向后拖进了阴影里,他扒掉那只手,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干嘛!”

那将军道:“小声点,别让莲笙发现了。”

莲笙?洛名玦一怔,又侧头望向姚府的牌匾,忽然恍然大悟。

这人竟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姚莲笙!

第53章:当归2

洛名玦坏笑着用手肘戳戳那将军,虽然只能戳在一块铁皮疙瘩上。他悄声道:“哟,还挺有眼光嘛,看上人家天下第一美人了?”

那将军的脸红了红,视线闪闪躲躲地轻咳一声,道:“别胡说,那是我嫂子。”

“嫂子?”洛名玦白他一眼,“你刚还说是你媳妇。”

那将军腆着脸皮,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听到的坦然神色。他道:“兄长前些日子暴毙家中,我这是担心嫂子会被坏人盯上。”他又看看向洛名玦的脸,继而道:“对,就是像你这种鬼鬼祟祟的人,一看就是觊觎我嫂子的美色。”

“我?我怎么鬼鬼祟祟了!”洛名玦被人横空泼了一头脏水,不禁提高音量反驳,那将军忙再度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紧张道:“嘘!小声点知道不!”

洛名玦白了他一眼,心想:我看你就是那个最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可怜你兄长尸骨未寒,媳妇就被自家弟弟盯上了。

那将军见姚莲笙的身影向街角巷口转去,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赶忙丢下洛名玦就要跟上去。洛名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道:“你这是要跟踪啊!”

“不是跟踪是保护!”那将军义正言辞回道。洛名玦根本不吃他这套,反驳道:“你这就叫跟踪,你兄长知道你这么想搞他媳妇都要死不瞑目了!”

一抹红色迅速窜上那将军的双颊,他的满脸涨得通红,猛然甩开洛名玦的手大步追上去,洛名玦心中一惊,也连忙紧跟其后。

但转到那街角时早已哪里都瞧不见姚莲笙的身影了。那将军哀叹一声,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摇摇头道:“你不知道,我真的是担心他的安危,前些日子他才被从河里救上了,包不准现在又想投河自尽。”

洛名玦也跟着坐在他身边,叹道:“没想到天下第一美人也是个痴情种,竟是要殉情吗。”

那将军道:“唉,都怪姚丞相非要棒打鸳鸯,若不是他,我家兄长又怎么会死,莲笙也不用去鬼门关溜一圈了。”

洛名玦惊讶道:“姚莲笙不是因为你兄长的离世才去投江,寻死觅活的吗?”

将军道:“恰好相反。是我兄长听闻莲笙投江的消息悲痛欲绝,冲动之下当场拔剑自刎。结果姚莲笙没死成,死的人成了我家兄长。那该死的小厮!给我家兄长说莲笙从河里捞上来已经没了呼吸,这才……!”

他气得咬牙切齿,一双眼冒出火来,那火焰熊熊燃烧,似是只有死亡才能让它平息。

洛名玦安抚道:“生死自有天定,他的命薄从出生那天起就写好了,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想他今生饱受煎熬,来生定是个事事顺心,富贵荣华的命。”

那将军只能止不住地叹息,铮铮铁汉的眼眶竟有分泛红,唉声道:“多谢小兄弟宽慰。我兄长既已身殒神去,我只能竭尽全力护莲笙周全,也算是告慰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洛名玦不好意思道:“那我刚才拉住你实在是对不住了,不如这样,你身为将军定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姚莲笙身边。正巧我有事在甘兰国逗留几日,平时闲来无事,就帮你守一守姚莲笙,也算是向你赔个罪。”

那将军的神色有些犹豫,洛名玦又道:“我也不舍得让这天下第一美人香消玉殒啊,咱们萍水相逢即是缘分,四海之内皆是兄弟。我用人格担保好好照看姚莲笙,你愿不愿意信我一回?你若不信,等突然有了急事走开,姚莲笙再度投江自尽,可不要悔青了肠子抱着我哭。”

那将军低着头思索片刻,倒也觉得有理,姚莲笙平日身边跟着不少侍从,就算这人真有贼心也不一定能揩到姚莲笙什么油,少一个帮手不如多一个,说不定日后还能做朋友。于是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好,就麻烦小兄弟了。”

洛名玦展颜一笑,拍着胸口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要是姚莲笙少一根头发丝,你管我要!”

他们达成协议,又去酒馆喝了一壶。洛名玦得知这将军名叫郁蒙,他兄长名为郁单。郁家是武将世家,姚家是文人世家,两家素来交好。因此三个人从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两年前,郁蒙无意中撞见兄长与姚莲笙在做那人世间红樱甜果的享乐之事,这才发现了姚莲笙与郁单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郁单性子刚烈,不愿两人的感情一辈子处在阴影下,藏着掖着一年半载便下定了决心,亲自带着聘礼去求姚父让他光明正大迎娶姚莲笙。

姚丞相是个好面子的人,认为自家独子染有龙阳之癖乃是天大的丑闻。不禁派人打走了郁单,还将姚莲笙关在房间里,逼他迎娶唐家小姐为妻。

姚莲笙绝食抵抗,姚父却也打定主意,硬是不点头承认他和郁单的关系。姚莲笙滴水未进七天七夜,终是晕了过去。姚父这才将他的房门打开,请名医救治。

谁想柔弱的姚莲笙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趁夜里偷偷从姚府出逃。他本是想来找郁单远走高飞,姚父却先一步发现,派人一路追寻,要将他绑回姚府,择日迎娶唐家千金。姚莲笙被逼至甘兰河边,宁死不从,惨笑几声,流下一行清泪。转身便跳进了奔腾的激流中。

姚父派人整整搜寻了三天,才发现了姚莲笙的尸体。他当时面色惨白的浮在水面上,浑身都泡的浮肿了,哪还有一点活人的气息。第一个发现的小厮不敢擅动姚莲笙的尸体,忙回城去通知他人,也就是这时姚莲笙的死讯传入了郁单耳中。但等一路人马风风火火地跟着那小厮一路寻到那处准备为姚莲笙收尸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墨发沾露,如出水芙蓉般美得摄人心魂的姚莲笙。

他的双眸似含着秋水,微微泛着波光。肌肤好似世上最润的白玉,沾水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的美震撼得说不出话。那小厮见状连忙跪地求饶,直道是自己看错了,求姚大人饶命。姚父见儿子平安无事早就欣喜若狂,不仅没责怪那小厮,还赏了他几锭银子。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把美人请上马,再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回家,最后请了全甘兰国的名医来一个一个为他诊查。等所有人都表示姚公子除了有些受寒之外并无大碍时,姚父的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像捧着颗鸡蛋似的,百般呵护照料姚莲笙,补药都用的上等中的上等,快赶上服侍皇帝的架势了。

这不,在姚父的精心照顾下姚莲笙一日比一日气色红润。姚父怕他因郁单的死郁结于心,在屋里闷出病来,便准许他每日出来走动走动。这个时候的姚莲笙往往不带仆人,带也是只带几个,郁蒙怕他是故意支开旁人有寻死之心,便每日在姚府门口守着,等他出来走动时偷偷跟在后面。

还好姚莲笙看起来并没有过分悲痛,只是在城中随意地逛逛,或坐在亭内赏赏花。直到今天他碰上了洛名玦,跟丢了姚莲笙。

洛名玦听他说完不禁产生了几分疑惑,问道:“你确定现在的姚莲笙还是原主吗?他投江之后失踪了整整三天,那甘兰河又那么湍急,他是如何活下来的,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郁蒙突然情绪激动,瞪着他道:“休要胡说!莲笙他是福大命大,老天爷都不舍得掳走他,这才让他平平安安回来了。”

洛名玦见他这般模样,深知这道理讲了也是白讲,不如自己亲自接近姚莲笙试探试探。便陪着笑脸道:“是是,是我胡说八道了,将军莫要怪罪,姚公子定是有贵人相助,指不定是天边的神仙,或是,地下的魔物。”

郁蒙沉默地望着他,洛名玦忽然笑起来,举着酒杯继而道:“在下敬郁将军一杯,喝完这杯咱们就是好兄弟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会好生护着姚莲笙,遵守与你的约定。”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郁蒙的酒杯碰上了洛名玦的酒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如此已算是江湖兄弟了。

第54章:当归3

洛名玦既然答应了郁蒙要护得姚莲笙周全就一定会做到,不过他心中对姚莲笙的怀疑却不会因此减少。非魔既妖,也说不准是天宫的哪位小仙,总之现在的姚莲笙不会是凡人。整件事都太过诡异了,你见过泡肿的尸体自己爬上岸还变成一个美人儿的吗?

况且,虽说姚莲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已经流传多年,但如今美到这个地步实在有些过分了。当年在天宫洛名玦怎么说也是日日流连于美人怀侧的,大半出尘绝艳的仙子都被他揩过了油,冷若冰霜的几个起码也瞧见正脸了,但能让他呆呆地看出神的,姚莲笙还是第一个。他的美确实已不似人间俗物了,甚至比起天界仙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美得如此摄人心魂,你要说他是个普通人我都不信!

洛名玦心中猜忌着,忽瞥见远处一抹并不扎眼却足够令人魂牵梦绕的月白身影。是姚莲笙!

真是天助我也,刚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洛名玦快步跟上去,与姚莲笙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拾起一块小石子在手中掂量着,倏然挥手一丢,石片准准击中姚莲笙腰间的香囊,极快的速度使锋利的石刃足以划破香囊的系带,让它从腰间滑落下来。

这一动作完成的悄无声息,香囊轻轻落地,姚莲笙似乎并没注意到,依旧迈着缓步,像只的白羽墨冠的仙鹤走在白雪皑皑的峡谷中,浑身缭绕着超凡脱俗的仙气。但他虽仙却又有几分妖魔的魅惑,明明走得很直却让你觉得他的身子好似没有骨头,柔软得几乎要随风瘫倒。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让人如此胆战心惊,忍不住想去扶他。你若说他勾引你,他却实在什么也没做;你若说他没做什么,但那动作里又写满了诱惑。

洛名玦拾起香囊上前轻拍姚莲笙的肩,神情自若道:“这位公子,你的香囊掉了。”

姚莲笙转头望向他,只是微微一颔首,没有出声。洛名玦却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像是会说话一般,柔柔的光映在眼底,却又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好似一株高岭之花,让你能看见但就是摘不到。

姚莲笙伸手去接那香囊,洛名玦的视线又不禁定在了他的手上。他从来没见过有谁的手是这么完美无缺的,这哪里像是天生长成的,根本像是集结了世上所有最优秀的工匠经过几日几夜没休没止的讨论,再用最上好的宝玉花上最多的心血细细雕琢而成的。

洛名玦忍不住想,手都长得这般美,那身子更不知道得美成什么样了。他想完又觉得这个思想很危险,或者说姚莲笙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存在。

甘兰国的人口不多,偶尔的几个人路过时,神情都很不自然,似是想看又不敢看。也难怪了,毕竟之前姚莲笙和郁单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姚莲笙又是丞相之子,姚父在朝中只手遮天,谁活腻了敢觊觎他的宝贝儿子。就是看一眼都怕被剜去眼珠,更甚至是招惹杀身之祸。所以大家都只敢用余光默默瞟一眼,饱个眼福就足够了。

但他洛名玦可不一样,别说他是立于三界之外的最强存在了,就算他是个普通人也定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地只看上一眼。这世上,唯有好酒和美人不可辜负。他从来不是胆小鬼,以后也不会是。

姚莲笙的指尖轻轻触碰过洛名玦的掌心,拿回了那只香囊。他的指尖是微凉的,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并非凡人。

洛名玦冲他微微一笑道:“不用谢。”

姚莲笙再一次颔首示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他缓缓转身离开,洛名玦却并不着急,只是抱臂立在原地,静静望向他的背影。

他想:若姚莲笙真是妖魔总会露出马脚,不必着急地试探,过多的试探只会打草惊蛇,弄巧成拙,不如先暗地里观察一段时日。

洛名玦回到客栈时齐西月他们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齐西月道:“你的房间是二楼右手边正中央的,近日旅途劳顿,快去歇歇吧。”

洛名玦问:“那你的房间呢?”

齐西月道:“在你右边的房间。”

洛名玦又问:“那我师父呢?”

齐西月回道:“在你左边的房间。”

洛名玦眉头一皱,郁闷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我还没回来就替我擅作主张,问过本战神的意见了吗?”他耍泼赖皮道:“不行,我不要一个人睡,睡了几天马车腰酸背痛,这会连暖床的人都没了,你们这是虐待,虐待懂吗?”

“名玦”,一阵清冷中夹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想也知道是谁,洛名玦寻声望去,见寒默依旧是一袭白衣,天池圣水般寒气缭绕的水色眼眸,无时无刻不是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他继而道:“你可以搬来与为师同住。”

“啊?”洛名玦惊讶地看着寒默,他却以为是洛名玦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道:“你可以与为师同住。”

洛名玦轻咳一声,脸颊泛红地支吾道:“师父……这,这不太好吧。”

寒默反问:“有何不妥。”

洛名玦心道:虽然小的时候经常练剑累了就往师父身上靠着睡,但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了。

但要说如何个不同法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小时候他只要累了就能往寒默一赖,或是枕着他的胳膊,或是靠着他的后背,有时候就窝在寒默怀里,不管睡多久都不会被赶走,寒默也往往让他睡到自然醒。一尘不染的白衣被洛名玦流了一身哈喇子也不愠不恼,通常只是问一句:“饿了吗?”

寒默一直对他宽容得过分,只是他洛名玦从来不懂。

洛名玦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求助般地望向齐西月。但齐西月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跟寒默吹胡子瞪眼,注意到洛名玦的视线居然还将头偏了过去!

齐西月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前洒下一片阴影,好似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亟待人抚摸脑袋。他未尝不想和寒默争个高低,可是现在洛名玦灵力尽失,他们此行又是为了寻找魔物。不知会有什么凶险的事发生,比起自己这个凡人让洛名玦跟在寒默身边才是最保险的。

他沉默良久,终于动了动唇,道:“你去他房间住吧。”

齐西月的声音放得很轻,洛名玦却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心中难免有几分不悦,怄气地搂住寒默的手臂朝齐西月翻了个大白眼,甜甜道:“好久没和师父一起睡了,真好!”

齐西月像是没听到他这句话一般,自顾自地转身回房了,洛名玦又盯了他的背影半天,转过头才发现寒默一直在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退开一些距离,摸着后脑勺笑道:“师父也累了吧,早点休息,我,我还是一个人睡吧。”语罢,他便一溜烟窜进了自己的房间,扶着门框,露出脑袋补了一句,“晚安师父!”

寒默望着他只是微微点头,回道:“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洛名玦刚吃过饭就准备跑去姚府蹲点。齐西月问他去哪,洛名玦便没好气道:“去姚府看美人,天下第一美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天下第一美人?”齐西月思索片刻回道:“你说的是姚莲笙?”

洛名玦轻哼一声,道:“原来你还挺清楚的,”他瞥了一眼齐西月,继而酸溜溜道:“我还以为齐二皇子对美人不感兴趣呢。”

“我没……”,齐西月刚想反驳,洛名玦就用筷子从盘子里戳了个奶黄包塞到他嘴里堵住了齐西月的话,训斥道:“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齐西月只好噤了声,老实地低着头嚼包子,大写的一个委屈。洛名玦却还是不消气,每次齐西月把筷子伸向肉就被他无情地打开,骂道:“吃什么吃,不给吃!”

寒默静静坐着一旁吃自己的,看洛名玦压迫齐西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人闹脾气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实在是幼稚到家了。

吃饱喝足之后,洛名玦又用传音术跟寒默交代了几句,“师父,我可能已经找到了你家那只小黑猫的线索,不过现在还不敢确定,让我观察几天再告诉你,这几天你就安心打听灵珠的下落吧。宠物走失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寒默拿筷子的手一滞,抬眼望向他,半晌后微微点头。洛名玦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欣喜地朝他展颜一笑。默契十足。

齐西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寒默和洛名玦的眼神交流,饭没扒进去几口,便没了胃口,又回房闭关了。

第55章:当归4

洛名玦深吸了口气,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微凉中带着甘甜的气息,就像吸了一口带蜜的露水,沁人心脾。

他沿小路走着,道路两旁都是仰着头茁壮成长的绿芽,一片一片的草药田连成一汪绿潭,使人尤为心旷神怡。

而恬静的美好不止于此,更令人赏心悦目的是那抹月白身影的存在,好似水中月镜中花,只允你远远观赏一眼,却永远得不到,无法得。

洛名玦跟了姚莲笙一路,也赞叹了一路,这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当他还是楚秋歌时也曾有幸被列入美人榜中。而这个榜单从来没有姚莲笙的名字。不是因为他不美,而是他只要出现在榜单里其他人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你要见了姚莲笙,再比较其他人中孰更美,那是根本得不到答案的。因为姚莲笙的美实在太过震撼,那身影一旦留在脑中,你再看谁好像都不美了。丑的更丑,原先觉得美的也变得平淡无奇。因此大家从不将他与别人相比,只是约定俗成的唤一句“天下第一美人”。

郁蒙大清早就要去朝见国君,洛名玦只能一个人跟在姚莲笙身边。而今天的姚莲笙就好像知道郁蒙不在似的,特意往那城郊偏僻地跑。洛名玦一分一秒也不敢放松懈怠,一路紧跟姚莲笙,生怕眨眼的功夫这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姚莲笙缓步慢行,走了约摸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那是一处树林环抱中的荒废草药田,不再种草药后倒成了野花的聚集地。被不少生机勃勃的浅色小花霸占着倒也算得上是一种美景。

洛名玦躲在距他不远的一棵树后,偷偷向那处观察着。姚莲笙就像一尊雕塑,笔直地站在那里,唯有微风轻拂他的衣袖、吹散他的长发时才能判断时空并非静止了。

就在洛名玦无聊得都快靠着树睡着之际,姚莲笙竟突然对着那处跪了下来!他一惊,忙打起精神去看,只见姚莲笙如玉的面庞上有晶莹的泪珠滑落,真是美人泫泪我见犹怜。

“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洛名玦一怔,只见姚莲笙已将头转向了这边,他的声音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柔和。精致的脸庞被泪水打湿,双眸含水,眼眶泛红。这副要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的模样,叫人如何忍心不理不睬。

洛名玦缓缓从树后走出,对着姚莲笙拱手道:“原来在下的行踪早已被姚公子看破,那不如坦诚相见,实话实说,我此行并非为了抓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姚莲笙冷笑一声,转回头目视前方,抬起手指抚在一块碑上,眼底有悲凉之色流转。

洛名玦这才发现那树荫下有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刻字,姚莲笙却像能摸见上面的字一般用手指反复轻抚。洛名玦道:“这是……?”

姚莲笙垂着眼帘轻声道:“这是莲笙的墓。”

洛名玦一怔,他之前就猜测姚莲笙早已死在了甘兰河中。但如今猜测被证实还有几分震惊。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了莲笙。”

姚莲笙眼中的泪水又随之滑落,他哭的那么安静,那么凄美。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泪如泉涌的哀嚎,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好似悲伤入骨,连宣泄情绪都是奢求。

洛名玦静静站在他身后,想开口安慰却又无从说起,他不了解死去的姚莲笙,也不懂眼前的姚莲笙。他只能这样静静看着他,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姚莲笙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他缓缓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腿上一软险些栽倒。洛名玦赶忙扶住他。

姚莲笙的身体果然像没有骨头一般,酥酥软软地靠在洛名玦怀中。他身上散着淡淡的幽香,身子单薄又柔软。洛名玦想扶稳他,姚莲笙却像怎么也站不直一样,软得像一条柔顺的绸缎。

洛名玦为难情道:“那个……姚公子。”

姚莲笙忽地叹了口气,喘气声虽轻却带着浓郁的诱惑,洛名玦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脖颈处清晰的锁骨,皮肤细腻光滑,润得像块羊脂玉。

姚莲笙又是轻声一喘,这次诱惑的意图就更明显了,洛名玦从不知道谁喘气时还能带上似有似无的低吟。姚莲笙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一双琉璃般的眼眸含着水雾,他薄唇轻启,柔声道:“我给你,放过我。”

洛名玦望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姚莲笙的意图。原来他还以为自己是来抓他的,这才不得已使了美人计。洛名玦忙解释道:“姚公子,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我虽知道你并非凡人,但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随意乱抓人。你不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于我听,我也好下决定。”

姚莲笙沉默良久,终于从洛名玦怀中退开,望向他道:“能受了我的诱惑却什么也不做的你还是第一个。”

洛名玦哈哈一笑,心道:那是你见识短浅,不搭理你的我家还有两个呢。

姚莲笙抱膝坐在树荫下,洛名玦也跟着坐在他身侧。他望向洛名玦轻声道:“接下来我会用灵力将你送入我的记忆中,在这期间,我们心神相连,不管谁受了伤另一方都会同样受创,你不必担心我会趁机伤害你。”

洛名玦点点头,心道:此人疑心病真重,我尚未怀疑他,他却已经帮我打消了顾虑。想必多年来从未指望别人相信自己,也从不相信他人。能让这样的人落泪,真正的姚莲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姚莲笙见洛名玦已是做好了准备,便轻轻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相抵。接着,洛名玦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雪白,意识像被卷进了一条长河,随着它越流越远。这样漂荡了不知多久,洛名玦忽觉意识再次清醒了起来。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猫叫,似是谁刻意模仿的。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位红衣男子正蹲在地上逗一只黑猫。

“喵~喵~”,他乐此不疲地努力去学猫叫借此来表达友善。但那黑猫依旧对他不理不睬,迎着阳光闭目养神。他无语道:“魔尊大人,你养的这猫也太高冷了吧,根本都不搭理人的,还不如冷子成那只小狼来的可爱。”

被唤作魔尊的男人缓步上前,蹲在黑猫身边抚了抚它黑亮的皮毛。小猫似乎很享受一般,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洛名玦一怔,这二人竟是慕辰与寒默!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寒默,那只手却直接穿过了寒默的身体。洛名玦这才发现自己竟浮在空中,身子似是透明的。看来他在这记忆中,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而记忆中的人也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又将视线转移到黑猫身上,心道:这大概就是寒默口中那只走丢的家宠了。

果然,寒默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当归不爱亲近人,你又何必总来招惹它。”

寒默语气平淡目光却很温柔,当归像是很赞同,小脑袋转过去扫了一眼慕辰,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轻蔑之意。

慕辰明显被它激怒了,将小猫拎起,举到眼前道:“你这臭猫,可知道我是魔界护法吗,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从上到下玩个遍。”

洛名玦在一旁看着,心中无语道:这个性骚扰发言……怪不得矜怜姑娘说他是个流氓无赖,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当归虽是一只猫却也是魔尊的宠物,自然不是吃素的。当场使出猫爪攻击,对着慕辰的脸一顿狂抓乱挠。“啊!”慕辰痛得大叫一声,一把甩开它,气急败坏道:“找死!”

当归身姿敏捷,四只肉垫轻巧落地,还不忘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慕辰见它不仅毫发无伤还作挑衅状,血气上涌,竟欲拔剑斩猫。寒默赶忙挡在当归面前,劝阻道:“它不过是一只猫,又何必与它动怒。”

慕辰气得咬牙切齿,却碍于寒默的面子只能作罢,顶着被挠花的脸盘腿坐到一边,碎碎念道:“这次是有魔尊大人为你撑腰,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画面一转,似是过了几日。慕辰满面笑意,两个浅浅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两侧,他对这正在阳光下睡懒觉的当归道:“小黑猫你知道魔尊大人去哪了吗?”

当归眼都不抬,继续睡它的美梦。慕辰这次却没有发怒,依旧带着笑容,耐心道:“他这个月都不会回来了,你说,我们做点什么好呢?”

当归湛蓝的瞳子望了一眼慕辰,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四爪奋力一蹬,却是砰得一声撞在了铁笼上。原来慕辰早有准备,就等寒默不在的时候来教训它了。

当归顿时撞得两眼冒星,支起身甩甩小脑袋,勉强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开始用爪子拼命去扒铁笼。但这专门抓捕灵兽的铁笼,连高阶凶兽都关得住,岂是它一只小黑猫能随随便便挠开的。当归竭力挠了许久都没能在铁笼上留下一道抓痕,只是平白浪费了很多力气。

慕辰再次笑道:“没用的,小黑猫。不过你放心,你怎么说也是魔尊大人的宠物,我是不敢弄死你的。只不过想让你受点折磨,消消锐气。”

当归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起背,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慕辰却又是一笑,抬手连猫带笼一起丢进了深渊里。

“小黑猫,我想你会喜欢人间的。”

第56章:当归5

画面再次一转,当归已同笼子坠入了人间。

洛名玦心道:这慕辰也太爱记仇了,还好之后遇见了程思远,不然也得是一祸害。

“快看,这有只猫!”

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接着又凑过来不少十来岁大的孩童,他们围着当归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啊……它是黑色的,不吉利的,咱们走吧。”

“要不去叫夫子过来吧。”

“唔,夫子肯定会把它丢到水里淹死的,我上次就看到像这种黑猫被装在麻袋里丢进河里。”

“我还见过它被丢到车轮下……”

当归半眯着眼睛,伏在笼子里警惕地观察着这几个孩童,听他们讨论着自己同胞的凄惨死法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

“你们在干什么?”

洛名玦与那些孩子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月白纱衣的男孩立于那处,肌如凝脂,面似粉桃,目若秋水,那双会说话的瞳子尤为动人心弦。若不是他穿着男装洛名玦差点以为这是谁家的千金。

他一直觉得姚莲笙美到极致的主要原因就是这双会说话的眼睛。不管是悲伤、喜悦还是孤独,所有的一切都藏着眼里,不用说一句话就能让人充分了解他的感情。也就是姚莲笙的这双眼睛让洛名玦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世界上还会有第二双这样的眼睛吗?

洛名玦突然一怔,转头望向笼子中的当归。难道……?不,这也太冒险了,不可能的吧。

“是药罐子,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吧,反正他们都一样丧气,应该不会在意的。”

几个孩子嘀嘀咕咕地讨论着,姚莲笙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好像他们在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一个高个男孩道:“药罐子,我们捡了只黑猫,不知道怎么处理,要不送给你吧。”

姚莲笙望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笼子,上前一步伸出手道:“好。”

单单一个“好”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洛名玦不禁感概:姚莲笙的性格和他的外表真是不同,看上去那么柔弱性子到挺刚强。

那高个男孩把笼子递给姚莲笙,又道:“你打算把它怎么解决啊,杀了吗?”

姚莲笙瞥了他一眼,怀中抱着笼子道:“养着。”

“养着?”一圆脸男孩胆怯道:“黑猫可不吉利了,我妈说养黑猫会给家里招来不幸的……”

另一个塌鼻梁男孩也帮腔道:“就是,我听说之前唐家公子就因为路上多看了一眼黑猫结果掉进河里淹死了。

姚莲笙虽在一群孩童中显得最为矮小瘦弱却毫无惧色,甚至觉得他们这种言语甚是可笑。他道:“丧丧相抵说不定就是喜了。”

圆脸男孩拽了拽高个男孩的衣袖,小声嘟囔道:“叫你乱说话,你看他都听到了。”

高个男孩却不以为意,理直气壮道:“我就说了怎么样,他这个药罐子从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断,把咱们甘兰国的草药都吃了个遍,也不见好转。连他娘都被克死了。周围都说他丧,又不是只有我这么说。”

“哎,别说了,姚莲笙可是丞相之子,你不想要脑袋了?”塌鼻梁男孩忙劝住他。

“丞相之子怎么了?丞相之子也不能乱杀人啊,我不就说了几句话,能有什么啊?”

他们还在争论不休,但姚莲笙早就没在听他们说话,抱着铁笼走出一段距离了。

洛名玦像只小幽灵,跟着姚莲笙身后飘了一路。进姚府的时候干脆不走寻常路,从门匾那里钻了进来。

姚莲笙用衣服盖住笼子偷偷溜回了自己房间,扣上门松了口气。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黑猫在凡间是不祥的存在呢。

姚莲笙在房间里东瞅西瞅,翻箱倒柜了一圈,总算决定把当归藏在了书桌底下。大概是累了,姚莲笙疲惫地咳嗽了两声,但咳嗽声并没有就此停止,他越咳越厉害,不得不扶着书桌弯下腰来,面上显出病态的嫣红色。

他咳了许久,就在洛名玦都担心他会把肺都咳出来的时候才渐渐止住。姚莲笙好像瑟瑟寒风中的一片枯叶,摇摇欲坠。他扶着桌子才不至于跌倒,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就像每一个病重的人,喘息声沉重又急促,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可他不是年岁已高的老人只是一个半大孩童,甚至还不算是少年。

当归一双蓝瞳在黑暗中幽幽地望向他。姚莲笙却微笑道:“你说我们谁更晦气一点?”

姚莲笙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好像说一句完整的话就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莲笙,你在吗?”

姚莲笙书桌前的窗户忽然被小石子砸了一下。他推开窗,只见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站在窗边。个子稍高的男孩上前一步道:“莲笙,我听闻你近日咳嗽得愈加厉害了些,便向父亲要了些止咳润肺的草药,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姚莲笙道过谢又望向他身后跟着的男孩。他与高个男孩长得极为相似,但发色要稍浅,更接近棕色。

棕发男孩见姚莲笙在看自己,马上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咧开嘴嘿嘿地笑。

洛名玦猜测这两个男孩应该就是郁家两兄弟:郁单和郁蒙了。他又转头看向姚莲笙,竟发现姚莲笙的脸正微微泛红。

洛名玦心道:好啊,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会就情窦初开了?

他这么想着又顺着姚莲笙的视线望去,笑容灿烂的男孩嘴边扬起了更大的微笑。洛名玦忽然察觉到事情的异样。按他听到的那个版本,姚莲笙喜欢的应该是郁单才对,但他现在怎么看都在和郁蒙眉目传情。难道是自己搞错了?高个的才是郁蒙,一脸傻笑的那个是郁单?

但姚莲笙的下一句话立马否定了他的猜测。他冲高个男孩道:“谢谢你的草药,郁单,过几日我就同爹爹上门拜访。”

郁单彬彬有礼道:“不必勉强,你身子弱,还是少些走动,免得吹了风,病上加病。”

姚莲笙还没回答郁蒙又蹿上来帮腔,忙道:“就是就是,莲笙你就乖乖待在家里,我看学堂也先不要去了。你想要什么我们哥两一定给你准备好,你也不用担心会落下学业,夫子教了什么我给你一字不落的抄下来!”

郁单摇头道:“你先管好自己。以你的成绩莲笙来教你还差不多。你若能一字不落的抄下夫子的话,也不至于让父亲那么头疼了。”

郁蒙只得嘿嘿笑了两声,望向姚莲笙继而道:“我不是学习的料嘛!但是为了莲笙我干什么都愿意,抄他十万八万都没问题!”

姚莲笙微微一笑,看着郁蒙时秋水眸中像是映着余晖,柔情满含。

郁单重重拍在郁蒙的肩上,冲姚莲笙道:“舍弟不才给莲笙添麻烦了,你好生歇息,明日我们再来看你。”

郁单抓着郁蒙的后领拖着他就走,郁蒙张牙舞爪地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逃脱,只好又冲姚莲笙大力挥了挥手臂,大声道:“莲笙明天见!”

“明天见……”,姚莲笙的嘴边挂在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并非快乐的,而是被悲伤与无奈渲染,显出悲凉之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也许只到今天。

姚莲笙一直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关了窗又开始咳嗽了。

洛名玦心道:你难道在人前一直是这样强忍着的吗,姚莲笙……你又是何苦为难自己。

姚莲笙这次咳得更厉害了,浑身失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身子却还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止不住的颤抖。洛名玦不忍心去看,刚想移开视线姚莲笙就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了。

洛名玦一惊,虽然知道姚莲笙会活到二十出头但见他昏厥依旧是心头一颤。

但这时笼子里的当归却突然精神了起来,像仓鼠一样扒弄着笼子凑到姚莲笙身边。伸出猫爪去勾姚莲笙的指尖。

洛名玦吃了一惊,心中道:不会吧……

只见当归的爪子刚一碰到姚莲笙,就忽然化作一缕蓝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接着,本来晕死过去的姚莲笙忽然动了动手指,他微微睁开眼睛,会说话的琉璃瞳变成了浅蓝色。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道:“哈啊~这该死的慕辰,搞得我腰酸背痛,等我回去再找你算帐。”

洛名玦莫名脸红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姚莲笙浑身上下散发着妖冶的气息,明明还是个孩童模样,这股魅惑力是从何而来?

第57章:当归6

“少爷,少爷!没事吧!”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姚莲笙循声望去,半眯双眸,神色慵懒又狡黠。他缓缓走到门边,开门的瞬间立马换上了一副孩童纯真的笑脸,轻声道:“怎么了吗?”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他留着一把长长的胡须,在嘴唇下方梳理的整整齐齐,饱经风霜的眼睛显出焦急之色。

“少爷您没事吗?我刚听见您咳得很厉害,赶忙过来看看。”

“听见?”姚莲笙望向他,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

长胡须男人忙道:“是啊,老爷把我安排在您的房间隔壁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吗,还好少爷您没事,不然我……我怎么和老爷交代啊!”

洛名玦在一旁听着,不免觉得古怪。姚莲笙在屋里咳了半天都没见他吱一声,晕倒了才过来看一眼,看起来不像是来关心他的,反而像是来确认他死活的。

再说姚莲笙怎么说也是丞相之子,而且还是家中的独苗。按理说应该身边跟了无数下人才对,怎么半天就见着这一个。

他正疑惑着,就听姚莲笙道:“父亲若是不放心,怎么不多派几个侍女过来。”

长胡须男人以为姚莲笙是有意表达不满,急得一双老鼠眼皱成缝,忙道:“之前二夫人请来的道长说您身子虚,跟太多人在身边,阳气太盛会不利于调养。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奴虽然不如年轻人腿脚麻利,但照顾主子的心日月可鉴啊!”

“哦,这样”,姚莲笙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声,又道:“我没事了,你下去吧。”

长胡须男人见姚莲笙意欲关门,忙道:“少爷,刚下人已经将药送过来了,我着急来看少爷您的情况,忘了端来。您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姚莲笙只好敞着门坐在桌边等他。他托着腮,手指在桌上轻敲,才敲到第七下长胡须男人就端着一碗回来了。姚莲笙眼也不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嗯,放那吧。”

长胡须男人却依旧端着药,劝道:“少爷,趁热喝药效才好。”

姚莲笙道:“哦,知道了,你放那,我一会喝。”

长胡须男人坚持端着碗,为难道:“少爷……老爷交代过要我监督您好好喝药,您看这……”

姚莲笙终于肯抬眼看他了,这一看倒是看了许久,盯得长胡须男人手心都开始冒虚汗,姚莲笙却忽地微微一笑,接过那碗药道:“劳你烦心了。”

长胡须男人忙道:“不烦心,不烦心,能为少爷操心是我的荣幸。”他说的倒是忠心赤胆。一直在旁等姚莲笙把药喝了个底朝天才又道:“少爷好好休息,老奴先告退了。”

姚莲笙微微点头,那长胡须男人便低着头碎步退出了房间。

姚莲笙起身走到门边扣上了房门,又缓步回到里屋,平躺在床上,随后一缕蓝光从姚莲笙身体中飞出,落地化成了一位与他面貌相同的男孩。

当归静静望着躺在床上的姚莲笙,他的气息很微弱但起码还活着。

“我不喜欢麻烦的事,下不为例……”,当归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俯身吻上姚莲笙的唇。等他再次起身时,姚莲笙的气息已经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

洛名玦猜测,大概是当归为姚莲笙渡了气。他不禁感叹:没想到这黑猫还挺有情的,不忍心看姚莲笙小小年纪就离世。

毕竟对仙魔而言,凡人的一生不过弹指一瞬,死亡只是意味着重入轮回。因此当归的举动已明显是有悖常理了。

但姚莲笙的病情并没有就此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他咳得厉害时当归就凑到他腿边,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这让姚莲笙的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即使在身体状况日益恶化的情况下他脸上的笑容也并没有因此减少,每当看到当归抬起脑袋用湛蓝的眼睛望着自己,姚莲笙都会露出一抹浅笑。

那笑容太过苍白无力,连洛名玦都觉得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大概没有哪个正常人亲眼见到美好的事物消亡不会痛心的。

姚莲笙的情况越来越糟,对当归的照顾却依旧很用心。他每天都将自己饭菜中的肉挑出留给当归。甚至夜里还将它抱上榻,揽在怀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归还是再一次为姚莲笙渡了气。那天夜里姚莲笙睡得很不好,止不住的咳嗽,他痛苦地哼吟着,眼泪都沾湿了枕头。当归化作人形,吻上他的唇,又渡了不少灵气给他。姚莲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了。但当归并没有松开口,他来来回回地吻着姚莲笙,好像在品尝一块诱人的糕点。他吻得太久太用力,姚莲笙的眉头又再次皱起,轻轻的低吟唤回了当归的理智,他背过身去,却是一夜难眠。

当归,你怕是已经动了心了。洛名玦望向床上的两个身影,竟觉出了几分苦涩。

如果他知道姚莲笙的结局,还会不会选择救他。可情种已经埋下,岂是那么容易根除的。

“少爷,该喝药了。”

一如往常,那长胡须男人又端着一碗药来了。姚莲笙住在一个独院里,四下没有佣人,照顾他的唯有这个男人。但他往往只在给姚莲笙送三餐和中药时才会出现,姚莲笙从来不会主动去叫他,那人也像聋了一般,即使姚莲笙咳得再厉害也很少来看一眼。大概只有姚莲笙咳得昏倒在地他才有兴趣来看看小少爷需不需要收尸。

简直就像把姚莲笙软禁在此自生自灭一样。

姚莲笙总是一言不发地默默将药喝个干净,除了被当归附身的那天以外他和长胡须男人的交流几乎为零。姚莲笙不记得被附身那天的事,但长胡须男人记得,他虽然记得但也不会平白无故提出来,只是在姚莲笙喝药的时候眼睛盯得更紧,直到他咽下所有的药汤才如释重负般暗松口气,老鼠眼睛透出些许笑意。

这天姚莲笙又和往常一样准备端碗喝药,门外一阵洪亮的嗓音突然打断了他。

“儿啊!近来可好?”

姚丞相好像心情甚好,眼角笑出了几层褶子。牵着一个貌美的女人迈进了他的房间。姚莲笙只好放下碗,对姚丞相拱手一礼,恭敬道:“父亲好。”接着,他又转向那个女人,顿了一下才道:“二姨娘好。”

这声二姨娘叫的没有前一声响,但他们现在满脸喜色,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

长胡须男人见到他们二人赶忙紧跟其后行礼,道:“老爷,二夫人。”

姚丞相挥手示意他下去,长胡须男人还念念不忘那碗姚莲笙没喝的药,匆匆扫了姚莲笙一眼,才不甘心地低着头退了下去。

姚丞相见四下没了外人,才笑道:“莲笙啊,你很快就要有弟弟了!”

姚莲笙一怔,这才发现姚二夫人的肚子有些微微隆起。女人一脸幸福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听到姚丞相的这句话,微笑着望了他一眼,眼底是说不尽的温柔与甜蜜。

这姚二夫人比姚丞相小了二十岁,现今不过才二十出头。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即使有了孕身,依旧身姿婀娜,体态玲珑。

当年姚丞相要娶二夫人过门,正妻柳如诗是死活不肯的,几乎用了女人所有的看家本领,一哭二闹三上吊,姚丞相好说歹说,仍是劝不动。最后甚至为了迎娶二夫人,上奏国君请求赐婚,柳如诗没法抗旨,涕泪涟涟,手中拧着一方帕子跺着脚怨骂道:“你这负心汉,负心汉!”

这年头一夫多妻不是罕见事,但柳如诗偏偏不是那识大体的主,从二夫人踏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阴招损招也用了不少。可惜通通没奏效。她一心扑在争宠上,对姚莲笙这个儿子也不闻不问。

没过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抑郁,竟夜里咳血而亡。可惜了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当年多少翩翩公子为她嫁作他人妇买酒买醉,全城的酒馆都没日没夜的经营了三天。

可谁知这倾世佳人竟落到了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人们除了唏嘘感慨还不忘嘲讽,说她柳如诗仗着自己的美貌在姚府作威作福,纵使再美的人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姚丞相哪能这么一直骄纵她下去。

这不,柳如诗一死,姚丞相就草草办了葬礼,迫不及待地将二夫人接到了主房,日日同枕而眠,丝毫没有死了老婆的样子。

柳如诗一死她的儿子姚莲笙也同样受到了冷落。姚莲笙打出生起身子就弱,这些年病情又日益恶化。二夫人跟姚丞相说了几句枕边话,姚丞相就舍得把这个独子送到了久经翻修的老宅。

能让姚丞相抛妻弃子,可见他对二夫人的痴迷之深。但府中所有的下人都知道,姚丞相当年对柳如诗也是这样的。不过新人换旧人。

洛名玦虽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但光凭姚丞相从进门就没放开过二夫人的手这点来看,也能判断出他对这女人的喜爱有多深。

姚莲笙淡然地收回视线,垂着眼帘,姚丞相又道:“你二姨娘有了身孕还坚持来看你,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莲笙,你这孩子也不表现得开心点。”

姚丞相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语气中已是有所不满。姚莲笙只好微微点头道:“……我,很高兴。”

姚莲笙的这句话说得很是勉强,姚丞相还想说什么,二夫人却忽然拦住了他,柔声劝道:“老爷,你也别跟莲笙计较,他身子弱,恐怕是累了。咱们还是回去,别打扰莲笙休息了。”

洛名玦在一旁打抱不平道:“这个二夫人,明明就是特意挺着肚子来炫耀的,这会儿还在这装好人,要不是疏忽照顾,说不定姚莲笙的病也不会这么严重。”

姚莲笙送走了两人,站在屋里,面如土色。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下,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会死吗?”

第58章:当归7

姚莲笙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目光涣散,突然他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害怕着什么一般扑上前去扣住房门,他的手颤的很厉害,扣了几次才成功把门扣上。

但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安心,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里屋,在书桌下抱膝缩成一小团。好像躲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一样。他抱着脑袋不停地颤抖,丝毫没了平时的冷静。

当归见他神色惊慌,蹭到他脚边以示安慰。姚莲笙却害怕得倒抽口气,猛然收回脚,缩在桌角边。

“少爷,我是何管家,您的药喝完了吗,我来收碗。”

姚莲笙的瞳孔倏然收缩,颤栗竟奇迹般地止住了。他利落地从桌子下爬出,跑回主厅,端起那碗药大步走到窗台边,对着一盆花就倒了个干净。

空碗被轻放在桌上,他揉乱自己的头发,又扯了扯衣领。从他听到何管家的声音到走到门边开门不过用了三分钟而已。

这何管家也就是住在隔壁的长胡须男人。姚丞相和二夫人离开房间也有二十来分钟了,用这段时间姚莲笙怎么样也能喝完这碗药了。

洛名玦猜测他迟迟没来收碗不是因为不着急而是因为害怕姚莲笙起疑。这何管家每次都死盯着姚莲笙喝药,怎么看这药都有蹊跷。而从姚莲笙刚才的举动看,他怕是已经发现了,那他又是何时发现的?难道他知道了药里有古怪还坚持喝下去了吗?

姚莲笙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地帮何管家开了门,他的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他是那个刚才还躲在书桌下发抖的人。

姚莲笙平时就不怎么跟何管家说话,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满脸困倦样,慢慢挪着步子回里屋睡觉去了。

何管家斜着眼睛偷偷观察姚莲笙,终是没瞧出什么端倪。收了碗,只道了声:“少爷好好休息。”便退下去了。

姚莲笙缩回被窝里,又开始咳嗽起来,他浑身颤抖着,泪水不断顺着眼角滑落。一边咳嗽一边哭泣,模样好生可怜。

当归灵敏地蹿上了床,站在枕边去舔姚莲笙流下来的泪水。但姚莲笙的眼泪却止不住地越流越多,他颤抖着声音道:“猫儿……我恐怕是要死了。”

当归又一跳钻进了他怀中,脑袋去蹭姚莲笙的脸颊,试图安慰他。

“我会和母亲一样,在夜里咳血而亡……我……咳咳……咳”

姚莲笙的话断断续续的没有说完,就咳得发不出声了。他像很痛苦,眉头紧皱着,面上显出病态的嫣红色。姚莲笙每次咳起来都好像要随时咽气,尤其是这种时候,他剧烈地咳嗽着,却忽然没了声。生生咳晕了过去。

洛名玦心中一颤。只见当归迅速跳下床化作人形,洛名玦知道,他又是要为姚莲笙渡气了。他这次并没有用姚莲笙的模样,而化作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狭长的蓝眸乌黑的长发,俊美异常。恐怕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现在情势危急来不及伪装,直接就这么化型了。

当归将姚莲笙从床上打横抱起。小小的身躯瘫软地窝在他怀中,当归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他吻姚莲笙的动作也很温柔,仿佛怕是一个吻也会弄疼他。

这次渡气花了很久姚莲笙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当归又将他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褥为姚莲笙盖好。

当归立在床边静静望了他一会,见姚莲笙的面色逐渐好转,才总算松了口气。他化回黑猫的模样,卧在姚莲笙枕边守着他。

所幸姚莲笙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咳嗽发抖了。

但醒来时昨夜的恐惧又攀上心头。他抱着膝将脸埋进臂弯里颤抖了许久,又忽然地抬起头来,眼底的恐惧被一种灼热的光覆盖,洛名玦知道这种目光,他在很多将死之人眼中看到过,是恐惧过后产生的对生的渴求。他确定,姚莲笙今日一定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姚莲笙在喝完了何管家送来的药后就开始收拾起行李来。他装了些值钱的金银珠宝,又在怀中揣了几张银票,趁黑摸了出去。姚莲笙选择从窗户逃跑,虽然不高,但对柔弱的他来说还有些困难。

当归先跳了出去,仰着小脑袋蹲在一旁望他。姚莲笙撑着窗框费力地翻身跃下,险些扭伤脚踝。洛名玦看得心惊胆战,当归更是心急如焚,忙扑到他的脚边打了几个转,姚莲笙见这黑猫如此关心自己,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摇摇头道:“我没事。”

洛名玦心道:若当归此刻化作人形就能直接抱起姚莲笙,用不着他翻窗了。也不知当归内心做何感想。

姚莲笙一路小跑到姚府后院的一处,他没法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只能从后山跑到墙边翻出去。

那后山有一处小木屋,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罕有人至。姚莲笙跑到后山时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声,忙躲在了假山后。屋里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声:

“何郎,这药柳贱人喝了一年半就死了,咱们给小杂种喝了都快两年了,他怎么还生龙活虎的,是不是你父亲偷偷把药的份量减少了?”

一个年轻的男声回道:“我父亲办事你放心。玲儿,你也不要太过心急了。”

“我如何能不心急!”那女人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又尖又细。

“嘘,嘘,你冷静一点,声音太大了。”

男人赶忙柔声哄她,女人终于平静下来,忧愁道:“何郎,自从我肚子里有了这个孩子,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个小杂种把咱们的事捅出去。”

男人安慰道:“他一个人住在别院,身边只有我父亲,能与谁说去?”

“可我这心里就是不安啊!”女人又重复道:“这小杂种一天不死我就不能安心!何郎,我们之前是顾及他姚家独子的身份,现今我已经有了身孕,就算弄死他,死老头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了。我们……”

“别说了,玲儿”,男人打断她的话道:“咱们坚持给他下了那么久药,现在突然地弄死他不就前功尽弃了。你就在忍几天,我保证姚莲笙不出几个月就能彻底消失。”

姚莲笙躲在山后静静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惧,掌心冒出冷汗来。当归蹭到姚莲笙脚边轻轻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裤腿,他才稍微安心下来,伸手抚了抚当归的脑袋,微微地笑了。

但是下一秒的变故却破坏了这宝贵的平静。一阵熟悉的男声从后方响起,姚莲笙浑身血液倒流,面色惨白,瞳孔收缩。

“少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管家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姚莲笙急忙起身逃跑,却被何管家一把拽住后领提了起来。屋里的那对男女也听到了动静,循声跑出来。是二夫人和一个年轻男子。

二夫人见到姚莲笙立马情绪激动起来,指着姚莲笙瞪大眼睛,丝毫没了平日的温婉。她泼辣地骂道:“这个小杂种居然还敢逃跑!他要是出去乱说咱们可就完了!”

被称作何郎的男人想要劝阻她,却被二夫人狠狠地推开,她上前捏住姚莲笙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就倒进了姚莲笙的口中!

当归藏在假山的阴影中,爪子向前迈了一步却又退了回去。他已经干涉的太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凡人有自己的命数,他又怎么能事事干预呢。

姚莲笙被粉末呛的咳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淌下,终于还是把药粉咽了下去。

二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手阴毒地笑起来,她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傻亲自动手杀了你。何管家,送他回房好生伺候着,别让老爷查出端倪来。”

姚莲笙被何管家打晕了丢回屋内,锁在了里面。门窗都紧闭的情况下,当归只好化作一缕蓝光悄悄从窗缝钻进去。月色笼在姚莲笙清秀的脸庞上,为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当归化作人形静静守在他床上,轻轻抚上他的面颊,眼中是说不出的不甘与愧疚。

洛名玦明白,当归岂是不想保护好姚莲笙,只是他知道若是自己此刻干涉的太多日后一定会给姚莲笙招来更大的祸端。福祸相依,都是有定数的,他害怕自己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他总归是要会魔界的。

姚莲笙小小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薄柔弱。他知道二夫人在用杀死自己母亲同样的毒来害自己,却依旧要保持冷静地喝下去,因为如果不喝,她会用更加恶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他是孤独的又是脆弱的,他只能竭力伪装来保护自己,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第59章:当归8

姚莲笙的这次反抗彻底失败了。作为代价他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并且在不多久又失去了视力。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能透露出悲伤与痛苦的情感,代替他已经不能发声的唇诉说了内心的苦楚,但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常常坐在窗边,虽然看不见窗外的景色却能感受到徐徐的微风吹过面颊,好像这样就能离自由更近一些。但何管家每次路过那里都会将窗户紧紧关上,他们还记得上次姚莲笙是怎么逃跑的。

姚莲笙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志了,他连守着一扇打开的窗都做不到,还能做什么呢?

何管家依旧每天送来一碗药,但姚莲笙不管喝了多久病情都没有再继续恶化了。每当他咳得晕厥第二天又会奇迹般地精神起来。到最后二夫人他们也懒得再下毒了,反正姚莲笙已经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姚莲笙已到十八岁。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条对魔界也同等适用。对当归而言这六年不过是魔界的六天而已。

这六年间姚丞相只来看过姚莲笙一次,那次他听何管家说姚莲笙病情加重,双目失明不能言语,才匆匆来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匆匆地一眼就走了。没有过多的悲伤,甚至没有丝毫的惋惜和怜悯。他已经有了新的儿子,那个孩子虽不如姚莲笙长得标志,却能说会道,精力充沛,不像他,是个随时像要断气的病秧子。

郁家兄弟听说是有来看望过姚莲笙的,但都被何管家拦下了,理由是:姚莲笙的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他们碰了几次钉子之后也很少再来了。

当归照旧跟在姚莲笙身边,这六年的生活像翻书一样很快地在洛名玦眼前闪过。最后画面突然停在了一个月色皎洁的夜里。

当归俯在床边正在为姚莲笙渡气。一如往常,这六年里他不知道这样做过多少次了。但这次,姚莲笙竟在半途中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中醒来,隐约感觉到了唇上柔软的触感,竟鬼使神差地主动张口去邀当归的舌。他从童年起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没有和别人过多的接触过。却像是天生就会做这等甜蜜之事。姚莲笙虽已说不出话来,却依旧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他轻轻低吟着,勾上当归的脖颈,双眼噙着水雾。

被这样一个美人缠住有谁能不动心呢。当归竭力回应着姚莲笙的吻,伸手抚上他光滑细腻的肌肤。姚莲笙身体出奇的敏感,也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原因,不管你抚在何处他都会轻吟一声,浑身微微的颤抖。

当归抚摸得越多姚莲笙的声音便越发不受控制起来。他不用害怕别人听见,因为现在这个独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连何管家都搬回原来的住处,只会在送三餐时露面。

姚莲笙难耐地用脚跟蹭着床单,仰起脖子轻轻地喘息。当归已在这时褪去了他的衣服。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姚莲笙的身体,白皙透亮的像一块美玉。

当归的手探到某一处私密的地方,姚莲笙的声音便忽地拔高,浑身猛然震颤起来。他毫不留情地插进那处,凑到姚莲笙耳边带着笑意道:“这里流了好多水,没事吗?”

姚莲笙的眼眶泛红,紧皱着眉头重重喘息,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没法出声,只得咬着嘴唇摇头。

一夜旖旎,姚莲笙沉沉地在梦中睡去。醒来时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大概以为那是梦,还想再睡一会,但转身时却抽痛地倒吸了口气,秀眉拧起,模样楚楚可怜。

这时当归缓缓走进了里屋,他居然还是人形!姚莲笙看不见他却能听见他的脚步声,缩着身子微微颤抖,面上显出恐惧之色。这时当归道:“莲笙别怕,我是郁单。”

姚莲笙一怔,洛名玦更是吃了一惊。想必是郁家兄弟那次来看姚莲笙时,当归听见他喊了郁单的名字便记下来了。

姚莲笙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接受了。他看不见也说不出话,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做呢。反正自己已经是具空壳了,就算再被索取些什么也无所谓了吧。

日日夜夜的翻云覆雨,对姚莲笙而言几乎是忘却痛苦的精神鸦片。不管身上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郁单,他是丑是美,对自己是爱是恨,都无所谓了。即便今天自己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倒不如说,死了更好。

姚莲笙的眼睛依旧明亮着却已经不再会说话了。他每天活着,什么事也做不了,无法做,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只有当归拥抱他,带给他甜蜜的痛感时,他才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那双眼才能再度闪出光芒。

大概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捕捉了一丝火苗。姚莲笙只能竭尽全力将它留在身边,他实在害怕,不想一个人在某一天悄悄地死去,不被任何人记住,和他的母亲一样,连葬礼都办的悄无声息。

当归有时会对这样的姚莲笙产生愧疚感,但他若是拒绝,姚莲笙便会看起来更绝望更痛苦。他不惜一切地去引诱当归,甚至有时候比当归对他做的要过分百倍。他对自己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这让当归没法拒绝,不敢拒绝。他不忍心看姚莲笙作践自己,一种怜爱之情在心中逐渐扩散,直到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姚莲笙虽看起来柔弱,但在这种事情上往往很疯狂。当归稍微温柔一点姚莲笙就会抱紧他的脖颈反复吻他,直到把当归的火撩得燃尽理智。好像不做到痛为止就不罢休。

当归每天用人形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也逐渐增多,原本只在夜里和他做香甜之事时才会变成人形,后来渐渐地增加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到现在几乎全天都陪在姚莲笙身边。

姚莲笙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听得清楚。当归便坐在床边念书与他听。讲完一章便停下来亲吻他,有时候吻在发间,有时候吻在额上,更多的时候是吻在眼角。当归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姚莲笙那双漂亮的眼睛确实有摄人心魄的能力,可惜的是,已经看不见了。

洛名玦发现,改变的不止是当归还有姚莲笙。他变得越来越依赖当归了。过去他会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柔软的内在,隐藏起那个自己弱小的一面。而现在,他完全丢掉了伪装。只要当归离开他超过半个时辰,他便会露出非常可怜的表情,好像就快要哭出来一样。

那天当归去院里正好瞧见姚丞相带着二夫人和他们宝贝儿子在树下赏花。它藏在一棵树上,望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名玦也同样看向他们,心中不满道:明明姚莲笙已经再也看不到这么美丽的花了,这些罪魁祸首却活得如此逍遥自在。真是没有王法了。

当归在那里看得太久,等回去时发现姚莲笙正抱膝蹲在地上,他的身体那么单薄瘦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刮倒,蜷起身子的模样显得格外无助。

当归轻轻走到他身边,柔声道:“莲笙,我回来了。”

姚莲笙缓缓抬起头,一双琉璃瞳泛着泪光,眼眶都红了。他摸索着握住当归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慢慢写着:我一直在喊你,可是你听不到。

当归的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用力抱住姚莲笙,亲吻他的耳侧,反复道:“对不起,莲笙,对不起。”

姚莲笙看不见也说不出话,他被人丢下就真的是丢下了。他连追上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待在原地,静静等着。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从那天后当归便尽可能多地陪在姚莲笙身边,几乎算是寸步不离。

“莲笙,我雕了花,你摸摸看。”

当归轻轻握住姚莲笙的手覆上那块木雕。如果眼睛看不见,就靠想象的。他一定要让姚莲笙能在春天和他们一样赏花。

姚莲笙的手指慢慢在木雕上抚摸着,嘴边浮上了一抹微笑。当归望向姚莲笙,有些出神了。他已经很久没在姚莲笙的脸上看到笑容了。那么迷人的笑容,足以让所有缤纷的花朵黯然失色。

当归不由自主地轻轻吻在姚莲笙的唇上,他吻的很轻却很深情,绵长的,短暂的,一个个吻就像雨打芭蕉一般落在姚莲笙唇上,逐渐变得激烈起来,他托起姚莲笙的下巴吻咬他的唇,甚至像要将他咬破吞入腹中。姚莲笙难耐地哼吟出声,仰着头去迎合当归的吻,口中微微喘息着。过去往往是姚莲笙先主动,当归被他撩得难以自控才会来碰他。如今当归却已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姚莲笙的腰抱起他大步流星直奔里屋。

大概他对姚莲笙的感情已经发展到没法控制的地步了。

当归又做了很多新木雕,兔子的,小鹿的,还有帆船、凉亭、荷花等等。他让姚莲笙手里握着那些木雕,自己为他描绘画面,他道:“我们坐在这艘船上在无边无际的莲花池中划行,那些莲花开得很盛,每一朵都展开着饱满的花瓣,然后我们一起摘了满船的莲藕,迎着和煦的微风慢慢往回驶。那里有我们的小屋,房屋被绿树环抱,总能听到鸟儿清脆的鸣叫。等我们摘藕回来就坐在屋前的木椅上,赏赏园中的花,看着天上的云彩变幻出各种形状,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每一天都有我在你身边。”

姚莲笙静静听着,忽然动了动唇,虽然没有出声但当归依旧能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来,他说的是:我喜欢你,郁单。

第60章:当归9

姚莲笙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了,即便他失去了很多却也依旧拥有着很多。他保留着听觉,身边也还有当归。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与当归玩一些游戏。他用没有沾墨的毛笔在红樱一点轻轻扫着圈描摹,以此来引诱当归。洛名玦站在一旁也看的面红耳赤,感慨这姚莲笙真是天生的媚骨,行走的春药。

姚莲笙总能想出很多新奇的想法让当归更加沉迷于他,踏进甜蜜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还是出了变故。那天当归正在园中为姚莲笙晾洗净的被褥。

忽从一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

“哟,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咱们魔尊魔宠怎么改行给人当保姆了。”

当归将垂散的长发扫到身后,反嘲道:“这要问某个对小小的魔宠都要记仇的护法大人吧。”

慕辰又是一笑,酒窝浅浅地显在脸侧,一截小虎牙若隐若现,他道:“我这个人,别人对我的不好记得清楚。对我的好一样也记得清。”

当归狭长的蓝眼睛望向慕辰,面上有些疑惑,因为慕辰周身的气场忽然变得柔和了。

慕辰又笑道:“小黑猫,要是换做以前的我定要好好嘲笑你一番,不过现在不同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当归似是微微一怔,追问道:“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慕辰险些跌倒,赶忙反驳道:“别这么自恋好不好!”

当归一脸嫌弃道:“那你干什么看着我笑的那么恶心。”

慕辰拔刀就要捅死这个毒舌猫。当归这次没有魔尊大人罩着,只好向后一闪道:“好好说话别动怒。”

慕辰啪嗒一声把剑收回了鞘,正了正神色道:“魔尊大人要提前回魔界了,你也别总在人间溜达,起码回去露个面,免得别人起疑。”

天界和魔界闹翻后,对于人界的干涉更是做了协定。天魔两界均不可过多干预人间,如果被任一方发现都有权处理干涉者。也就是说天界有权处理魔界的干涉者,魔界也有权处理天界的干涉者。若是自家人还会手下留情,在这种双方互相监督的情况下,被发现是很危险的。

洛名玦站在一旁看着忽觉有些心虚。他连十二国中最强的日耀都会人家屠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人来找他麻烦,只能说明天魔两界都有人护着他。魔界好说,自然就是魔尊寒默,天界也不难猜测,十有八九就是天帝。

咚咚咚。三声敲击桌面的钝声响起。当归忙转过头大声应道:“莲笙,我马上就回屋。”

咚。又是一声敲击声。意思是:好的。这是独属姚莲笙和当归两人间的交流方式。敲三下就是找他,敲一下就是回应。

当归再一回头时慕辰已经不见了。他垂了下眼帘,转身走回屋内。姚莲笙正坐在桌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轻轻写字。这两个字他写了很多遍,就算看不见也能写的很好看。他写的是:郁单。

当归看着那些字目光暗淡了一瞬却又很快明亮起来,微笑着望向姚莲笙,托起他的下巴在唇上啄吻了一下,柔声道:“莲笙,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很快就回来。”

姚莲笙忽地浑身一颤,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摇头,忧郁的琉璃瞳泛出泪光。当归抚着他的乌发,轻声安慰道:“我会回来的,别害怕。”

姚莲笙又环住他的脖颈抱上来,依旧是不停地摇头。他将当归抱的很紧,生怕他就此消失不见。当归低头亲吻姚莲笙的发顶,怜爱地吻了一遍又一遍,却仍然是无可奈何道:“莲笙,我是必须得去的,你能等我回来吗?”

姚莲笙静静抱了他很久,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他的动作放得很缓很慢,能多留住当归一秒是一秒。

魔界一天是人间的一年。一个时辰就是人间的一个月。当归搂过姚莲笙的腰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接着把他打横抱起回了里屋。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当归一言不发的埋头苦干,姚莲笙也是仰着头喘息连连。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激烈。最后一波浪潮过后姚莲笙便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床,泪水沾湿了脸庞。当归照例在他唇上一吻。姚莲笙已经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当归出神地望着姚莲笙的脸,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又看了不知多久,忽然抬手覆上了姚莲笙的眼,掌心闪出幽幽的蓝光。

这是!洛名玦一怔,当归居然用灵力医好了姚莲笙的眼睛,他的手指又轻轻滑到姚莲笙的脖颈间,又是蓝光一点。

洛名玦知道,当归之前迟迟没有医好姚莲笙的眼睛是因为他担心会给姚莲笙招来更大的祸端。而他现在却突然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会再回来,而恰恰相反,是他做好了一定会回来的准备。

既然福祸相依,那只要自己一生陪在姚莲笙身边扼杀所有祸端不就好了?

当归恢复黑猫的模样,蹿到了院中。它摇着尾巴慢慢向前迈着步子,有时藏进树荫中有时攀着围墙上跃。洛名玦一路跟随着那黑色的小身影向前飘行,东转西拐的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院子停下来。

一个小皮球上下弹跳着,起伏的高度越来越小,最终滚落在当归的爪边。它抬起湛蓝的眼晴顺着皮球滚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大的男童向这边跑来。他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虎头虎脑,十分可爱。他原本离得有点远,只能看见大致的五官,这会跑近了洛名玦才发现他脖子上戴着个大金锁,这是民间的习俗,给孩子戴金锁,寓意着锁住寿命,长命百岁。从这金锁的精细做工和纯度光泽可以看得出这家人有多么宝贝这个孩子。

男童追着皮球跑来但望见当归却忘了皮球,注意力全给它吸走了。他眨眨眼道:“咦,猫咪居然还有黑色的。”

洛名玦心道:姚丞相如此疼爱这个小儿子,自然不会让他见到黑猫这种不吉利的东西,甚至是连听都不想让他听见的,他不知道黑猫的存在也是正常。

不过这在当归看来就不是人之常情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凭什么你在这里锦衣玉食,备受关爱,莲笙却要独自待在那个偏院里,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那男童想蹲下身来摸它,当归便一偏头躲开了,它幽幽的蓝瞳盯着男孩的脸,看起来竟有些瘆人。

忽从一旁传来女人急促尖锐的声音:“啊!孟儿快离它远点!”

洛名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瞪大眼睛的妇人惊恐万分地看向此处。她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只不过眼角已有了细纹,扑了再多粉也掩盖不了她已老去的事实。

此人正是当年的二夫人,她如今已有三十岁左右,但模样却比她的真实模样看起来显老得多。洛名玦心中诧异道:她怎会老得如此的快?

二夫人急步走来,一把将蹲在地上的男童拉起,又向前猛踢一脚想将当归踹翻在地。但当归已在她有所动作前就灵敏地闪到了一边,四只爪垫轻盈落地。

二夫人气得咬牙切齿道:“这小畜生还挺会躲,一会叫人把你装进口袋用车轮碾死,该死的东西。”

“该死的是你。”

一阵妖邪的男声传来,二夫人怔了怔,只见那黑猫忽地摇身化作一个俊朗男子,正抱臂眯起眼打量着她。

“你……你!”二夫人美目圆睁,手指颤抖着指向当归,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呵……”,当归轻轻地笑了一声,伸长的指甲已经刺穿了二夫人的喉咙,一击毙命。二夫人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子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了。他的速度太快,连血都没有溅出一滴。二夫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断气,她脖间的小孔现在才淌出血来。她不甘心地睁大双眼,颤抖着唇想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没发出一个音就咽了气,她的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的孩童睁大的双眼里流露出了恐惧之色。他好像快吓哭了,但是已经来不及流泪了。一个并不平整的球体飞了出去,不像皮球那么有弹力,它只是重重的摔在地上,不动了。

“少爷,夫人?”

大概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一个侍女推开门走了出来。

“啊!!!”

血腥的画面冲击着视线,她大叫起来。但那里没有杀人凶手,只有一个女人和孩童的尸体,以及一只黑猫而已。

第61章:当归10

“你何必要做的这么绝,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害莲笙时怎么没有想过他还是个孩子。我放过他,他之后就会威胁到莲笙。他是个祸端,早除晚除,都是要杀的。”

“当归,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我不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了,但是现在,所有威胁到莲笙的存在我都不会放过。”

一只小黄雀扑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当归这只猫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晒太阳。

魔界的太阳是黑色的,虽不如凡间明亮却也是暖的。当归闭上眼睛做着不知什么的梦,忽然耳朵抖了抖,它听到了声音。

“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把她也气走了?”

当归抬眼望了一下来人便没兴趣地继续闭目养神了。

是慕辰。他坐到桌边的石凳上去抚顺当归的短毛,这次当归却很反常地没有躲。慕辰又道:“你还是少让人知道你在凡间的事为好,不会有人理解的。你要是想找帮你在魔界打马虎眼的人,怎么不来找我?”

当归的眼皮又抬了一下但很快闭上了。慕辰继而道:“你要是想和姚莲笙在凡间长长久久待在一起就应该信任我,咱们可是有相同气味的人。要是我是你,何止那个女人和孩子,整个姚府我都杀个精光。”

当归听到这句忽地转头看向他,慕辰笑笑道:“怎么,你想谴责我吗?但你不能否认这是很好的解决方法吧。你刚才不是还说为了你的宝贝莲笙可以什么都做吗?”

当归从他手中窜开跳到一边化为了人形,皱起眉头望向慕辰,道:“你可真是个疯子。”

慕辰笑道:“和疯子做朋友可比跟正派人士做朋友爽快多了,我不仅愿意包庇你还愿意帮你解决问题,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人选吗?”

当归又道:“如果我是病入膏肓,你就是无药可救了。”

慕辰开心地笑起来,酒窝又显出来了。他调侃道:“多谢夸奖,这是我的优点。”

当归转过头不打算再搭理他了,慕辰却又接话道:“不过,你还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真的好吗,姚莲笙好像出事了哦。”

当归一怔,猛然拽住慕辰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慕辰则是举手作投降状,嘴边的笑容不减。他道:“快去救你家莲笙啊,找我发什么脾气。”

当归眉头皱得愈发紧,推开慕辰就往上次掉入人间的山崖跑。魔界回来容易出去难。像当归这种级别的魔物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可以从人魔两界的缝隙里挤出去,不过要承受相当大的痛楚。那过程就好像把所有骨头压得粉碎一般,痛苦至极。慕辰赶忙拉住他道:“别这么麻烦,我送你回去。”

作为护法慕辰自然是有随意出入魔界的权利的。语罢,一红一蓝两缕光一闪慕辰和当归便回到了人间。

当归几乎瞬间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姚莲笙和真正的郁单正在床上做红樱甜果之事。慕辰似乎给他们在身上加了隐身效果。只有他们能看见屋内的情况对方却看不见他们。

慕辰道:“你也别怪他,是郁单骗了他。明明知道姚莲笙口中说的不是自己却还一一承认了。就连你刻的那些木雕他都说是出自于自己之手。”

当归的身子晃了一下,慕辰赶忙扶住他道:“当时你谎报名字时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洛名玦也是一愣,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咦?洛名玦忽然发现了什么,他飘到床边去瞅姚莲笙的脸。虽然郁单在做甜蜜之事,但姚莲笙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快乐,反而是写满了痛苦。他居然在哭。

洛名玦恍然大悟,姚莲笙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心上人,现在多半是被郁单强迫了!他忙转过头想告诉当归,却想起来自己只是处在他们的记忆里,这早就是过去发生过的事了!

洛名玦还想再看下去,画面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接着他的头开始痛起来,意识再度回到那条河里跟着漂远了。

“唔……!”洛名玦皱起眉头低吟了一声。忽觉有人抓着自己的肩膀,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名玦……名玦!”

洛名玦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他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瞳子。他怔了怔道:“……师父?”

寒默的语气又回归平静,缓缓点头道:“嗯,为师来了。”

洛名玦忽觉安心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安心感从何而来。他刚松了口气就突然想起正事来。转头四下望了望,找寻那月白身影。只见姚莲笙立在寒默身后不远处静静看向这边。

洛名玦赶忙向那处指道:“师父,你家小黑猫!”

寒默淡淡道:“那是姚莲笙。”

洛名玦急道:“不是,他看起来像姚莲笙其实是当归!”

寒默摇了摇头,沉声道:“他是姚莲笙,不是当归。”

“哎?”洛名玦再度望向那个身影,魔尊大人还能认错自己的宠物吗,可是这个姚莲笙有着灵力,刚才还送自己进了记忆里,怎么看都不像凡人。他仔细地打量着姚莲笙,忽地一怔。

这双眼睛,会说话的琉璃瞳!这确实除了姚莲笙以外不会是其他任何人了!

洛名玦刚入记忆时就诧异着,怎么记忆中的姚莲笙和现世的当归有着同样美丽的眼睛。外貌可以混虚做假,但这双眼睛却没人模仿的来。

寒默见他已有察觉,便道:“是换魂术。”

换魂!?洛名玦一惊,这可是魔界禁术,搞不好两个人都会魂飞魄散的!难道……

洛名玦忽高声道:“难道当时在水里泡肿的尸体是当归的!?”

姚莲笙缓步上前,回道:“是。”

寒默却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不是。尸体是假的。”

姚莲笙皱了下眉,寒默又道:“如果当归已死你就不会出现在这。”

洛名玦听他们的对话听的云里雾里的,他没听说过换魂后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会跟着死啊?

寒默看向洛名玦为他解释道:“姚莲笙从姚府逃出本来就不是去找郁单的,而是单纯为了逃跑。”

洛名玦一怔,这么说姚莲笙只是单方面被郁单追求,在郁单向姚提亲后他不论是嫁给郁单还是迎娶唐家小姐都不愿意,才绝食抵抗。逃跑时又被人误以为是要与郁单远走高飞的,他其实真的只是想逃走而已!

寒默继而道:“一个一心要逃跑的人怎么又会心甘情愿的回来?”

确实,郁单是在得知姚莲笙死讯后自尽的。而从小厮发现泡肿的尸体到看见活着的姚莲笙不过十几分钟的事,这段时间里姚莲笙怎么也不会知道郁单的死讯,也就是说他是知道回来以后状况也不会有变还选择回来的。

况且,小厮已经发现了那具尸体他完全可以借此假装自己已死,逃之夭夭,过上隐居山林的生活。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顶着怀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如果小厮没有说自己看错而是一口咬定那具泡肿的尸体就是姚莲笙怎么办?就算他没有这么说,姚莲笙的死而复生也太过诡异了,要不然也不会连洛名玦知道了。虽然是郁蒙告诉他的,但估摸着是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只是大家都闭着嘴不说而已。

特意安排一具假尸体,将怀疑引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处吗?

洛名玦疑惑地望向寒默,只听他又道:“他是为了包庇人。”

包庇?洛名玦忽地恍然大悟,他道:“姚莲笙是为了包庇当归!把怀疑的目光都转到自己身上,是为了让后来寻当归而来的天魔两界以为他才是真正的当归!”

姚莲笙自嘲地一笑,道:“不愧是魔尊大人,我特意让他看了当归的记忆,结果还是被你看破了。”

寒默冷声道:“你的真正目的不光如此吧。若是来的天界的人就代替当归受罚,若是来的魔界的人就加以诱导让他们发现真相。好让人帮你救当归。”

“原来是这样,”洛名玦道:“换魂术被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说真正互换了身体,而是说能像交换身体一般将两人的状况互换。这本来是用于战争的关键时刻,为保全大将才会使用的禁术。他居然会为了凡人之体的你使用。估计当归救你上岸时已经回天乏力,他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代替你去死。”

姚莲笙忽然情绪激动道:“不!他没有死!”

洛名玦道:“他连内丹都给了你,如何还能活着。”

姚莲笙一瞬间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不……他还活着,他……”

洛名玦叹息道:“如果不是他把内丹给了你,你又怎么会拥有灵力。倘若他还留有内丹,即使用了换魂术也是能活下去的。可他,偏偏不想让你受轮回之苦。你可知道这内丹对于他来说就像心脏一样的存在吗?没有了心脏如何还能活?”

姚莲笙被洛名玦一句句残忍的话刺扎心尖,踉跄地退后两步,勉强稳住身形,向寒默颤抖着道:“你是魔界魔尊,你应该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寒默看向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姚莲笙终于无力支撑,扑通跪倒在地上,眼泪顺着面颊淌下来。

“我到最后才知道他的名字……每一次想喊他却没有能叫的名字……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郁单不是他,我……”

洛名玦于心不忍,上前扶起姚莲笙,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我想当归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姚莲笙喃喃道:“他在施换魂术时让我看见了他的记忆,我才知道原来他那么早就陪在我身边了……”

洛名玦道:“姚莲笙,你喜欢他吗?”

“什么?”姚莲笙望向洛名玦,一双含泪的眼睛美得让人心碎,他笑道:“我何止喜欢他,我爱他。”

洛名玦被他沉重的情感震撼到了,怔怔地看着姚莲笙只道:“可你……”

“可我和郁单上了床是吗?”姚莲笙忽然凄惨地笑起来,他道:“如果死了能保有清白,活着还能再见到他,你会选择哪个。他说会回来,我就一定会活着等他回来。”

郁单到底做了什么洛名玦不敢去想,他转移话题问道:“那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我的视力和声音恢复后,偶尔会去院里走走,听人说二夫人死前见到了一只黑猫。我想它应该是我走丢的那只,便出了姚府想去找它……可途中出了变故,那时郁单救了我,之后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第62章:当归11

洛名玦背靠着墙,怀中抱着个枕头,他和寒默的房间只隔了这一面墙,虽然看不见彼此,但他能感觉得到寒默就在他身边。

洛名玦用传音术向寒默道:“师父,姚莲笙之后会怎样?”

寒默:“送他回魔界。”

洛名玦:“是要处罚他吗?”

寒默:“嗯。”

洛名玦沉默一会又道:“可我答应郁蒙要照顾好他,能不能不处罚他,他已经够可怜了……”

寒默柔声道:“好,那就不处罚。”

洛名玦抬起头枕在墙壁上,轻轻笑起来,道:“师父,你今天好温柔。”

寒默没有回话,洛名玦又道:“师父,如果当归当初说自己是郁蒙是不是一切又会有所不同,人的姻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寒默道:“你会吗,如果之后出现一个更好的人,就会忘了以前的。”

“哎?”洛名玦微微一怔,寒默却没等他回答继而道:“能陪伴生生世世,也足够了。”

“师父?”洛名玦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睡吧。我会把姚莲笙送去别院,和子成待在一起,你放心。”

洛名玦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他的心口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他攥住胸口的衣料,眉头颦起。

好疼……

洛名玦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胸口却越来越疼,额上都渗出冷汗来,他的眉头紧皱一团,咬住牙关强忍着。身侧装有灵珠的锦囊忽地隐隐闪出光来。

怎么回事……

洛名玦勉力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脸已经因剧烈的疼痛而变得苍白,唇上都没有了血色,在意识消失前他隐约听到有人喊了一句:“青和!”

青和……?我是洛名玦啊,青和是谁?

一阵清脆的铃声引着洛名玦越走越远,他看见奢华的幔帐垂下,熏香缕缕飘香,青衫墨发的少年枕在白衣男子的腿上。男子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发,眼底柔情似水,眼波如澜。

洛名玦望着他们忽觉面上湿润,他抬手一摸,那竟是自己的泪水。他怔在原地,喃喃道:“我为何……会哭?”

咚咚咚,三下并不轻柔的敲门声传来,洛名玦终于从梦中醒来,他摸了摸面颊,那里是干的,并没有泪水。

好奇怪的梦。洛名玦目光呆滞的又愣了一会,那门边又响起几下敲门声。接着熟悉的嗓音响起:“楚弦,该起来吃饭了。”

是齐西月。但洛名玦一想到昨天的事还有点小怨气这会不太想看见他,便道:“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就下楼。”

等他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时齐西月和寒默已经在桌边坐好等着他了。洛名玦瞥了齐西月一眼,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寒默身边。齐西月却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什么这个家伙!平时不是就你醋最多了吗!洛名玦莫名恼火,吃起饭来都带着怒气,筷子自上而下贯穿包子再送到嘴边狠狠一咬。

可恶的齐西月,你就是这只包子,我咬死你,咬死你!

“噗……”,一阵极轻的笑声传来,洛名玦还以为是齐西月嘲笑自己,先抬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齐西月只是无辜地回望着他,嘴角并没有笑意。

咦?洛名玦这才转过头去看寒默,只见他嘴边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寒默虽然不是不会笑,但次数少之又少,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洛名玦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在天宫的日子,他第一次看见寒默的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即使现在他见识过了天下第一美人姚莲笙的眉目依旧认为寒默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只是这双水色的寒冰瞳还缺了些感情,不,应该说是流露出的情感都被他隐藏的太好了。

那双眼睛只有面对洛名玦时才会变得温柔无比,彷若春风。可惜的是,当他在看洛名玦时,对方却往往没在看他。如果不是这样,又有谁看不出那双眼睛里满含的深情呢。

就算撇开这些不谈,当年天宫围剿寒默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是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即使现在民间也流传着魔尊携千军万马奔赴天宫营救战神洛名玦的故事。

要问洛名玦他感不感动,自然是感动的。他对寒默的感情就像一条小溪,偶尔会因为一些风吹雨打而激起水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这种感觉很奇妙,又很古怪,就好像随时带着镇定剂特地控制了自己的感情一样。但洛名玦从来没有深想过,他不喜欢考虑太多事情,考虑得太多会让人心累,他也不喜欢累。

洛名玦边嚼着嘴里的饭菜边用传音术对寒默说:“师父,你昨天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你跟踪我了吗?”

寒默的声音在脑内响起,他道:“是当归带我去的。”

“当归?”洛名玦拿筷子的手一滞,偷瞄了寒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这感觉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他继而道:“当归不是死了吗?”

寒默道:“他的一丝魂魄还没有散尽。找我是为姚莲笙求情。”

“原来是这样。”洛名玦不服气道:“怪不得师父你什么都知道,搞得我像一个笨蛋似的,被耍的团团转。”

寒默没有应声,但柔和的视线落在了洛名玦侧脸。

洛名玦又问:“我就不明白了,当归一直守在姚莲笙身边怎么还让他出了事。”

寒默道:“并非。当归在撞见那次之后就回到了魔界,只在姚莲笙身上施了个术,在他遇险时通知自己。可惜的是魔界一天,人间一年,等他到人间时已经晚了。”

洛名玦坏心眼地追问道:“撞见哪次啊?撞见什么了啊?”

寒默眉头微皱,默默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不可理喻。洛名玦马上笑开了,夹了块白菜送到嘴边,咔嚓咔嚓地嚼,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寒默。

好脾气的魔尊大人忍无可忍,总算又用传音术回他道:“若再胡闹,罚你回屋面壁思过。”

洛名玦马上苦着脸求饶道:“好师父,好师父,徒儿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体贴人了,肯定不忍心对玦玦这么残忍的,对不对。”

寒默只得叹了口气,回他道:“对,不忍心。”

暧?今天的师父好坦诚!洛名玦喜出望外,开心两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齐西月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但看面前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也自感多余。撂下碗筷道:“我吃饱了。”

洛名玦忙起身喊道:“齐西月!”

但对方想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的回房间去了。洛名玦只好坐回去长叹了口气,刚才还明媚着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怎么又是这样……上次在月耀就是这样不欢而散,明明在水涧还好好的,怎么又搞成这样了……

洛名玦正郁闷着忽然碗里被人夹了块肉。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寒默波澜不惊的双眸。

“师父……”

寒默淡淡道:“先吃饭。”

洛名玦顿时心头一暖,都有点想抱着师父哭鼻子了。在寒默面前他总可以任性妄为,不管做什么寒默都会包容他,就算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情寒默也会先把怒气搁在一边,考虑他有没有吃饱穿暖。那段在天宫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对吧?

洛名玦又扒了两口饭,传音道:“师父,当归还能复活吗?”

寒默回道:“不可能,但我已经送他仅剩的一缕魂魄入了轮回。总有一天还会再见。”

洛名玦松了口气。心道:太好了,姚莲笙总算还能等到当归回来,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红衣铁甲的身影,拔剑向这边砍来。寒默眉头一皱,筷子在那人手腕上一敲,他手中的剑便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哐铛一声。

洛名玦笑着打招呼道:“哎,这不是郁蒙吗,一起来吃饭的?”

郁蒙捂着手腕,那处已经红肿起来了。他瞪了一眼洛名玦,好像在说:你特么看我这架势像是来吃饭的吗!

洛名玦毫不介意他充满杀气的目光,笑着招呼道:“快坐,快坐。”他又冲已经呆在原地傻了眼的小二道:“快快,再去拿壶酒来。”

郁蒙暴怒道:“谁要和你喝酒!你没看我是来杀你的吗!”

洛名玦又是嘿嘿一笑道:“我看出来了啊,坐啊,吃饱喝足才有精神杀我,不着急,不着急。”

郁蒙又是一声怒吼:“你脑子有坑啊!”

洛名玦道:“哎,你这人,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怎么还骂我呢。”

郁蒙已经懒得和他白费口舌,直奔主题道:“说!你把莲笙弄哪去了!”

“哦?”洛名玦眯起眼来,托腮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你说我会把他弄哪去啊?他这么漂亮一可人儿,送去哪最好你不会不知道吧?”

郁蒙几乎要暴怒之下乱刀砍死洛名玦这个没人性的混蛋。可惜他手上的剑已经被寒默打飞了,只能干站在原地,企图用凶恶的目光杀死洛名玦。

“哎呀,师父父,你看他光瞪我,人家好怕怕呀。”洛名玦环住寒默的胳膊嗲声嗲气地卖萌撒娇,看得郁蒙一身恶寒。寒默却很淡定,只是换了另一手举杯饮茶。

片刻后寒默才淡淡道:“名玦,莫要再捉弄人家。”

洛名玦总算老实下来,正儿八经道:“好了好了,既然我师父都这么说了我就认真地告诉你。其实姚莲笙是拜入我师父门下修仙去了。”

寒默一口茶水都快喷出来,硬生生给憋回去了。幽怨的眼神看了洛名玦一眼。洛名玦注意到寒默的视线,转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又对郁蒙道:“我师父可是修仙得道的高人,姚莲笙能拜入我们门下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知道和你一个门派能不担心才有鬼吧!”郁蒙指着他气到发抖。洛名玦又反驳道:“我怎么了我!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号称修仙界第一美男子,说出我的名字来吓死你!”

寒默又拉住洛名玦道:“名玦,别闹了。”

洛名玦哼了一声,收敛了些许道:“总之姚莲笙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郁蒙又想说什么,寒默忽然指尖微动,杯中的茶水便尽数升上空变幻出各种形状来。郁蒙看得目瞪口呆,寒默又是一个响指,茶水又乖乖落回杯中,一滴不洒。

“高……高人啊!”郁蒙立马心服口服地拱手行礼。虽然寒默只是施了些小花样,但配上他与世隔绝般的仙人气质不得不让人信服。郁蒙又是跪地一拜,行了个大礼,寒默忙拉他起来。郁蒙诚恳道:“这位仙人,莲笙他自小丧母又不受父亲疼爱,又体弱多病,处境相当凄惨。您既然已收他为徒一定要好生待他。有劳您了!”

寒默点了点头,应道:“做我的徒弟从来不会吃亏。”

洛名玦在旁听着忽然面上一红,心底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第63章:雪封

一阵清风推开了窗,齐西月望了眼那个不请自来的青色身影冷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那人笑呵呵应道:“我是来劝你的。”

齐西月道:“你昨天也是来劝我的。”

那人又道:“劝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齐西月冷笑一声,道:“那你岂不是要天天来劝我。”

那人道:“不,你今天就会改变主意。”

齐西月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那人叹气道:“你跟着他只是个拖累。”

齐西月道:“即使这样我也要跟着他,你还是快走吧。你不是不想让秋歌看见你吗。”

那人轻轻一笑道:“你说的对,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他这么说着,却是一甩长衫坐在了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

齐西月望着那人道:“你和秋歌到底什么关系。”

那人带着笑意回道:“你很感兴趣?”

齐西月道:“他的事我都感兴趣。”

“你真的很坦率。”那人轻声笑道:“这么看来言阑谦也算成功了。”

齐西月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问我和洛名玦的关系吗?”那人再度引回话题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至于我,”他顿了一下道:“我对他什么都不是。”

齐西月一怔,看向那青衫男子,却见他依旧一张盈盈的笑脸,嘴边的弧度好像是刻在脸上的,从未改变半分。齐西月道:“你喜欢他吗。”

那人的脸色忽变得阴沉,嘴边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中透出暴戾之色。他道:“我这种人渣不配喜欢他。”

他眼底的厌恶之情翻涌而起,冷声道:“你不应该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抱歉,”齐西月的语气并没有听出来愧疚的意思,他道:“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讨厌自己。”

那人又忽地笑了,他道:“我有多喜欢他就有多讨厌自己。”他的笑容很温暖很明媚但只维持了一瞬就立马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阴郁暴戾的存在。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他道:“跟我这种恶心的人待在一起会弄脏他的,但我却又想接近他,我真是个人渣,你说是不是?”

齐西月皱起眉头看着他,并不作答。这人恐怕是个疯子,不,不是恐怕,他根本就是。

那人见他不语又微微笑起来,轻声道:“我现在很纠结,有一个选择迟迟无法决定。不如你来帮我。我告诉你,下一颗灵珠就在雪封国,你是选择去还是不去?”

齐西月情绪激动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那人道:“那你是选择去还是不去?”

齐西月果断道:“当然是去。”

那人叹气道:“那我这几天真是白费口舌劝你了。”他轻声笑道:“不过,这是你选择的。”

那笑容看着太过诡异,齐西月不禁心头一颤。又是一阵清风吹过,飘然而至的叶子遮住了视线,再一看时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但一句却清晰地传进了齐西月的脑中:你会后悔的。

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齐西月在心中坚定道。

郁蒙走后洛名玦又要了几盘点心打包带走,准备路上慢慢吃。他们今天就要离开甘兰国了。

洛名玦本来和寒默计划着先回春旭的别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齐西月忽地推开了寒默的房间,带来了一个重要信息。

“我知道下一颗灵珠的下落了。”

“不会吧?那你说灵珠在哪。”洛名玦忽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好像凭空出现一样,吓了齐西月一跳,他刚推开寒默的房间时还没见到洛名玦的身影呢。

洛名玦交抱着手臂靠在二楼的扶栏上,扬着下巴望他,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居然还在闹情绪。不过齐西月并不打算在这种关键时刻哄他。他道:“灵珠在雪封国。”

“雪封?”洛名玦望向屋内的寒默跟他做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然后又看向齐西月道:“几成把握?”

齐西月道:“五成。”

洛名玦忽地一笑,爽快道:“够了,明早启程!”

齐西月沉默片刻又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怎么知道的。”

洛名玦道:“这需要问吗,我相信你带来的情报不会有假。”

齐西月还想说什么洛名玦却已经一甩马尾走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而两个人都已经察觉到了。

这是待在甘兰国的最后一晚,洛名玦平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他记起姚莲笙含泪说出的那句话:“我何止喜欢他,我爱他。”

爱……是什么样的?

“名玦?”

“哇啊!”脑内突然响起寒默的声音吓得洛名玦差点滚到地上去,他像做坏事时被人逮住般心虚,支吾回道:“师……师父,怎么啦?”

这是他们一直惯用的聊天方式,不怕别人听到也不用非得面对面地说话。洛名玦很庆幸这点,因为他现在的表情确实不想被寒默看见。

“我听见你在喊我。”寒默清冷的声音传来,好像一碗甘甜的山泉水,洛名玦却觉得脸上越发滚烫了。啊?我什么时候施了传音术?这也太丢脸了吧!

洛名玦用手扇风给脸颊降温,尴尬地打着哈哈道:“应该是我说梦话了吧,师父快睡吧!明天咱们还要早起赶路呢!”

“好。”寒默只回了一个字便没再出声了。但他的声音却留在洛名玦的脑中迟迟不肯散去,洛名玦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心跳声吵得自己根本睡不着。

我这是怎么了,我难道喜欢的是……

……

“怎么,在消沉吗?”

月色已深,齐西月却依旧坐在桌边没有入眠。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齐西月不客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那人道:“我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想和你分享一下。”

齐西月道:“不需要,快滚。”

那人轻轻一笑道:“你今晚的脾气格外糟,是知道自己下的蛊快失效了吗?”

见齐西月身子一僵,那人又道:“作为替身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擅作主张真的好吗?”

齐西月忽然拔剑一挥,眼见一道银光就掠过那人的脖颈,他却轻松一闪躲了过去,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却快得让人惊叹。他又是一笑道:“你想杀我?”

齐西月恶狠狠地盯着他,简直想将眼前这个人撕成两半。那人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反增,他道:“被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想杀人灭口?可惜,你永远胜不了我。”

他缓缓走到齐西月对面,竟然也拉开椅子坐下了。继而道:“最后一颗灵珠就快到手,你的记忆已经恢复大半了吧。还是说——你早在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记得清楚,却装作那个最无知的人?”

“你……!”齐西月拍着桌子猛然站了起来。那人又呵呵笑了两声:“别这么大声,会吵醒他们的。”

齐西月咬着牙怒瞪眼前那人,却还是老实地坐下了。那人又道:“我说过我会劝你到改变主意为止,怎么样,现在你还决定继续下去吗?”

齐西月冷哼一声道:“如果你真心不想让我去找灵珠,又何必告诉我它的所在地。你前后的言行不一,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人叹气道:“如果我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齐西月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人又道:“我觉得他现在这样比较幸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还能被你骗得团团转。”语罢他又看向齐西月,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

“滚出去。”齐西月同时变了脸色,周身散着浓浓的杀气。那人又笑道:“你这样还有几分像言阑谦了。”

他继而道:“我一直在想你是如何给他下蛊的,是折扇?还是——”

他的目光移到齐西月腰间的玉佩上,忽地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怪不得你当初宁愿被蟒蛇打成重伤也要护着它。要是没了这个,他可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沈兼!”齐西月忽地捏着他的脖子,目露凶光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咳咳……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齐西月的手中一空,那人已经化为绿烟闪到了一边,他摸着脖颈,眉头微皱却依旧含笑道:“你果然记得。”

齐西月却在此时平静了下来,淡淡道:“你说什么?”

“你真可怕,”沈兼望向他忽然敛起了笑容,轻声道:“言阑谦果然还是失败了。”

第64章:雪封2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你藏有秘密,青和。”

“别相信任何人……”

……

“师父,咱们走得好慢啊,你能不能带我嗖得一下飞过去啊。”

洛名玦托着腮郁闷地鼓起脸,要不是他现在失了法力早用闪传飞到雪封去了。

他以前愿意坐着马车颠簸完全是觉得好玩,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太太太冷了!冻死个爹的!

越靠近雪封国越冷。不愧是千年寒冰地带,这清凉真是爽到让人不敢相信。

寒默微微摇头,手中忽地幻化出一件貂绒披风为洛名玦披上。

“贴心!”洛名玦身上的寒意瞬间被披风隔走了不少,他拽了拽披风的边把自个裹在里面,心中甚是欣慰。又道:“师父,齐西月的份也拜托了。”

寒默一点头,手一抬就丢了一件披风过去,直接砸到齐西月脸上。

洛名玦当即笑得打滚,心道:师父你的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他安抚齐西月道:“喂喂,西月没事吗,叫你走神,中招了吧。”

齐西月冷哼一声,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寒默丢来的披风,裹住身子靠在车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名玦望着他不免有些疑惑:这个齐西月,怎么好像有心事呢?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段路,就在三人都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地停了下来。

洛名玦一蹬脚坐起身,闭着眼睛还在睡梦中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寒默抚了抚他的发,轻声道:“无事,睡吧。”

洛名玦又慢慢躺下去,重回梦中了。寒默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一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尔雅的男子正立于车外。

寒默目光一寒,冷冷道:“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道:“是我,好久不见,魔尊大人。”

寒默道:“你来做什么。”

那人侧目望了一眼寒默身后的齐西月,继而笑道:“我来劝你们回去。”

寒默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才道:“不知天帝这是何意?”

那人忽地笑道:“你坚持要找灵珠,还叫我天帝而不是沈兼。你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他再度望向齐西月,眯眼道:“真是奇怪。做替身的记得清清楚楚,原主反而全然不知,怪不得你敢这么自作主张。”

齐西月别过头并不理会他的话,寒默却来了兴趣,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帝意味深长一笑,忽地扬起漫天飞雪,遮住了他的身影。他绵里藏针般的嗓音传来。

“我放你们过去,不过不要后悔。”

洛名玦睡了个饱觉,醒来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雪封国的边界上。他吃饱喝足睡够之后就来了精神,向寒默提议道:“咱们先在城郊玩会雪呗。”

齐西月抢先寒默一步道:“刚才不是还冻得发抖,这会怎么又要去出去玩了。冰天雪地的,老实待着。”

洛名玦白他一眼,不满道:“我跟我师父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哥是战神,还怕冷吗?”

刚才不就是你在喊冷吗?齐西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老实一分钟不行吗。”

“不行!”洛名玦反驳道:“再说我刚才在车上睡了那么久,身子都僵了,就不能让我出去玩会嘛!”

齐西月道:“你想玩什么?”

“什么?”洛名玦微微一怔,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齐西月又道:“本皇子的某些方面要比某人强多了。你和他玩还是和我玩。”

洛名玦瞬间面红耳赤,齐西月你胡说些什么呢!

齐西月口中的“某人”此刻也坐不住了,波澜不惊的水眸中有异样的情绪在流转,望向洛名玦道:“名玦,过来。”

寒默平时对着洛名玦总是很温柔,声音像清冷的泉,缓缓流过心间。但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洛名玦道:“师……师父?

齐西月在此刻忽地环住洛名玦,收紧手臂将他箍在了怀中,挑衅道:“他,不过去。”

寒默的声音又冷了八度,道:“放手。”

齐西月道:“不放。”

寒默又道:“放手。”

齐西月道:“不放。”

见齐西月铁了心要跟他对抗到底,寒默愈发火气上涌,忽地手中波光流转,一根银针脱手而出。洛名玦赶忙往旁侧一倒,带着齐西月躲了过去。大声道:“师父你干嘛啊!说不过也不能动手啊!”

寒默闷闷地低下头,别过脸去不说话了。洛名玦心中叹气道:得了,这下是真生气了。

寒默原本就闷现在更是默不作声,简直就是千年冰川顶上最坚不可摧的那块寒冰。三人间的气氛陡降。洛名玦也没心情再提要出去玩的事了。

这安静到令人尴尬的状况在到达雪封国主城后总算有所改善。一如既往,由齐西月去安排住所,寒默安顿马匹,洛名玦负责四处闲逛。

“喂,前面的,不想死就把钱交出来!”

尚显稚嫩的少年音从身后响起,洛名玦转头一看,只见一模样似有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郎立于身后,他穿着一件质地细腻,做工精致的厚实棉袍。手上带着金丝绣面手套,脚上穿的靴子也是高端皮革所制。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不是出生官宦世家就是皇亲贵族。

这么一个小少爷突然跑来学人打劫,洛名玦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无语道:“这位小公子,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有钱呢?你来打劫之前是不是应该把衣服先换一换。”

“少废话!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小少爷像背书般利索地说了一遍台词。

洛名玦还没开口,却已经有人帮他回答了。那人道:“多少钱,我帮他付。”

小少爷一听这嗓音撒腿就跑,但小短腿还是胜不过大长腿,三两步就给人逮住了。抓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衣着打扮虽不起眼但器宇不凡,静立时背挺的笔直,好像一棵松树。

青年像拎货般将小少爷用胳膊一揽夹在腋下,对着洛名玦微微颔首道:“抱歉,我家主子给您添麻烦了。”

“知道我是主子还不快松手!这就是你对待主子的态度吗!你这个混蛋,我要让兄长把你发配到边境上凿冰!”

小少爷喋喋不休地骂着,拼命挥动拳脚反抗。洛名玦看向他沉思片刻后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雪团子?”

小少爷怒瞪他一眼道:“谁是雪团子,本皇子是雪圆。”

果然是他!雪圆正是这雪封国的三皇子,因为名字中带了个圆,人又还是个小鬼头,所以民间常常称他作雪团子。

洛名玦怎么说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春旭二皇子,自然对十二国的皇室子弟有所了解,况且当年雪团子还来过春旭一段时日,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洛名玦现在还是认出他了。

青年一把捂住雪圆的嘴,微微欠身道:“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雪圆越要去扒他的手,那青年就捂的越紧。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洛名玦干笑两声道:“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了。”

那青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打扰您了。”

随后在洛名玦的注视下,一人夹一孩迎着飞雪扬长而去,逐渐在远方隐作一个黑点。

雪还在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洛名玦抱住手臂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这天气真是不让人活了。”

这冰霜雪地的,穿得再厚一会也得冻透。即使像洛名玦这么贪玩也受不住了。待了这么一会就赶忙往客栈跑。

说来也是奇怪。洛名玦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行人偏偏到了他们投宿的客栈人一下就多起来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洛名玦好容易挤进去,就见一雕刻着雪封国国徽图案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都是上等绸缎制成的,马车四角裹着黄金,车身镌刻着的花纹也繁复细致到令人眼花缭乱。

洛名玦心中诧异道:雪封皇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刚这么想完就记起自己才碰到一个雪封的皇室子弟,不禁无语道:雪封皇室难道都是那种类型?这么看来雪封国的未来真是一片渺茫啊。

在三年前雪封国国君驾崩后就由二皇子接替了帝位。这个二皇子,洛名玦不仅没见过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民间都流传说他是先皇的私生子,为了继承帝位才被接回来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雪封国国君的运气实在不好。大皇子一出生就是个傻子,二皇子,不,应该说是现在的三皇子——雪圆,他年龄尚幼且又是个不安分的性格,也不是做君王的料。雪封国国君本就严重的病被这两个儿子气得更严重了。就在大家都以为雪封国气数已尽时突然凭空冒出一个二皇子,又在短时间内迅速控制了雪封的政治经济命脉。雪封国不仅没有消亡反而事业蒸蒸日上,近几年已经可以排进前六了。

洛名玦没有见过这个二皇子没法判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就是莫名的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能是民间总把他吹得神乎其神造成了反效果。他想: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能被吹捧成全城少女的梦中情郎。

这时,车窗的帘子很适时地拉开了。

但里面坐着的人却不是雪封二皇子而是月耀二皇子——齐西月。

洛名玦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声道:“齐西月你坐在里面干什么呢!”

齐西月没回答而是掀开了车门前的帘子,洛名玦这才发现寒默也在里面。

他一头雾水,只听齐西月道:“快上车,雪封国国君要面见我们。”

第65章:雪封3

“雪封国国君要面见我们是什么意思?诶……!你干嘛!”齐西月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先把洛名玦拽上了车。

“安静。”他道:“你没看见那些围观群众吗,小心里面有刺客。”

洛名玦忽地笑出声来,道:“哦哦,好的,小心小心。”他心想:有刺客也不能把现在的我怎么样了,我现在又不是楚秋歌。

不过坐着这么华丽的马车,怎么连个侍卫都没看见,洛名玦不免疑惑道:“这迎接的阵势和这马车有点不符。”

车夫已经慢悠悠地驱马前进了。齐西月道:“本来是有不少人的,全给一个小鬼头招呼走了。”

“小鬼头?”洛名玦比划了一下道:“他是不是到我肩膀这么高,带着一双金丝绣面手套。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

“对。”齐西月果断答道,继而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刚才见过他了?”

洛名玦道:“可不是嘛,他刚才还打劫我呢。”

听到这句本来一动不动镶在座椅上的寒默忽地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洛名玦于是笑笑道:“没事,他没伤到我,就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寒默微微点头又别过脸去了。洛名玦收回视线,继续向齐西月发问道:“你还没说雪封国国君怎么会突然找到你们的。”

齐西月道:“这还用问吗?”

洛名玦不解道:“什么意思。”

齐西月道:“我在这啊。”

洛名玦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心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是月耀的二皇子,一天到晚幼稚的要死,哪有点皇子气质。

齐西月见他这副不屑的态度,又道:“这几年雪封国可没少巴结我们月耀。他接我们入住雪封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洛名玦道:“雪封的大皇子不是个傻子吗,可能傻子之间有心灵感应。”

齐西月听出了这句话是在损他,两手齐上,捏住洛名玦的两边脸颊就用力拉扯,道:“那你就是傻子他媳妇。”

洛名玦痛的皱起眉头,口齿不清道:“里记个虎胆,古屋番薯。”

齐西月一挑眉道:“你这个混蛋,给我放手?”

洛名玦瞪着眼睛瞅他,齐西月又低声一笑,故意气他道:“不放。”

洛名玦忍无可忍,抬脚就踢在齐西月的小腿上。后者果然松了手,吃痛地抱住了小腿,皱着眉头看向他道:“你下手真狠。”

洛名玦揉揉被掐红的脸颊,回嘴道:“你先动手的,我就动脚了。不服憋着。”

齐西月道:“哪敢不服,怕你给我打成半残废,战神大人。”

“还给我贫嘴!”洛名玦挥挥拳头以示威胁。齐西月赶忙配合地护住头部道:“手下留情,我还不想做齐二傻。”

洛名玦得意地笑道:“哼,知道厉害了吧,知道厉害了就给我老实点。”

在甘兰国的那段日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现在又能像以前那样拌拌嘴了洛名玦感到心情舒畅了不少。

但一旁的寒默却始终一语不发,一双水眸竟显出些阴郁的神情来。洛名玦正想开口搭话,马车却忽然停了。他掀开帘子一看,只见雪封国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建筑工艺之精湛高超,气势之雄伟壮丽令人惊叹不已。

这,都快赶上日耀皇宫了吧!

洛名玦难免有些吃惊。当年日耀作为第一大国,宫殿可谓是极尽奢华。但现在才勉强挤入前六的雪封国皇宫甚至有超过日耀之势。

一旁的齐西月也是同样惊讶,半晌才皱眉道:“这雪封国国君好大的手笔,宫殿修的堪比灵霄宝殿了。”

“嗯?”洛名玦忽地看向齐西月,嘲笑道:“说的好像你去过天界一样。”

齐西月轻咳一声道:“我是没去过,但民间不少书里都有关于它的描写,我就是说这雪封皇宫足够华丽气派。”

洛名玦笑道:“以前我倒是经常跑去灵霄宝殿玩,金灿灿的,给人眼睛都快闪瞎了。反正我是不喜欢。还好天帝私下里总是穿着一身青衫,不至于那么扎眼。”

齐西月若有所思地低喃道:“青衫吗……”

“对,怎么了?”洛名玦望向齐西月,只见他缓缓摇头道:“没什么,想起我一个朋友,他也喜欢穿青衣。”

洛名玦忽然笑道:“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齐西月身子一僵,洛名玦继而拍拍他的肩道:“我以前还是楚秋歌的时候确实喜欢穿青衣。你要是这么念念不忘,我再穿给你看啊。”

齐西月僵着的背逐渐放松下来,轻声道:“不用了。”

洛名玦又笑道:“别这么害羞嘛!这么个小小请求我还是会答应的。”

齐西月严肃道:“别说话,接待的人来了。”

洛名玦转头看向正前方,只见一领事带着几位宫女匆匆忙忙朝这边赶来。领头低着头和气道:“几位公子这边请。”

他们三人跟着领事往宫廷深处走去。洛名玦用肘子戳戳齐西月悄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不认识你呢,齐二皇子。”

齐西月一时尴尬,只道:“可能是国君只叫他接我们却没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嗯?是这样的哦?”洛名玦拖长声音,满脸怀疑,道:“雪封国国君真的是知道你齐西月皇子在这才要求面见我们的?”

齐西月眉头紧锁,闭口不言。寒默却开口道:“名玦,你知道雪封皇室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洛名玦秒答道:“养男宠啊!”

“啊……”他忽地脚步一滞,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汗毛倒竖。三个样貌出众的外地人,三位雪封国的皇子。

他瞪大眼睛看向齐西月喊道:“不会吧!!”

齐西月道:“嘘,安静。”

寒默也点头附和,悄声道:“灵珠就在雪封皇宫内。”

洛名玦一怔,寒默又将灵珠罗盘偷偷拿出,指针果然指在皇宫的方向。只是看不出具体指的是哪个宫殿。灵珠罗盘只能定位一个模糊的地点,离灵珠太近太远指针都会乱转。因此只能靠他们三人在宫殿里慢慢寻找了。

他们走了很久才从宫门走到一处偏殿。一进屋领事便掏出一个竹筒来,里面装着三根一模一样的木条。他道:“由抽签决定你服侍的是哪位君王。”

先皇驾崩后,二皇子登位,大皇子与三皇子也先后封王,但不过是一个挂名,地位完全不能同国君比较。

洛名玦看着竹筒跃跃欲试,抢先道:“我先抽!”

齐西月和寒默没有异议。他便搓搓掌心上前,抽出了正中央的那根木条。木条上刻着三个字,用朱砂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议政王。

议政王?议政王是谁?

他又凑过脑袋去看齐西月和寒默的木条。齐西月的木条是:雪封王。寒默的是:摄兵王。

齐西月的好猜一看就是去雪封国国君那了。可议政王和摄兵王到底哪个是大皇子,哪个是三皇子呢?

洛名玦正要询问领事忽然觉得头有些发晕,失去意识前隐约中听见寒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见机行事。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不是花香,是熏香?

洛名玦猛然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锦绣丝绸床褥上。身上穿着金丝绣花的红色华服,头上还叮铃桄榔挂了一堆奢华的金银头饰。

这议政王什么品味!

洛名玦一把拽掉了头上那些重的要死的饰物,衣服暂时没的换只能先穿着。

他抬手看了一眼拇指,那里几乎看不出被针扎过的痕迹。不过,刚才抽签时他确实感觉被木条上的刺扎了一下。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上面恐怕是涂着迷药。

洛名玦心道:我要是真的有心逃跑,雪封国皇宫都给你拆了,还想拿迷药害爷,做梦!

他一蹦子跃下床,差点踩到衣服边摔个面朝大地,脚对苍天。洛名玦拽起衣服用脚往身后一踹,再次骂道:“什么品味!”

花纹繁复不说,还有这么大个拖地的衣摆。这……不是女装吗?

洛名玦后知后觉冲到铜镜面前一看,瞬间感到一阵惊雷劈过,心中的某处忽地碎了。那或许就是,男人的尊严。

“啊——!”

洛名玦一声惊叫,门外立马冲进来两名侍女,急忙问道:“公子,怎么了!”

洛名玦没好气道:“你们还问我怎么了,你们好好看看,我都被你们怎么了!”

两位宫女互望一眼,忽地笑出来,道:“公子天生丽质,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女装也是相当英气的。”

“英气你个大头鬼!”洛名玦怒道:“赶紧,赶紧得给我卸了。还有,拿件男装过来。”

“这……”两位宫女为难地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男声传来,他的声音虽低沉语气却似是孩童,委屈道:“不要,不要,这样好看……好看。”

洛名玦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宫女身后不知何时跟进来一位男子。模样称得上是一等一的英俊,但……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洛名玦当即抬手一拍脑门,心中郁闷道:中头彩了,雪家大傻——雪思凡。

第66章:雪封4

“喂,好好吃饭,汤都撒出来了。”

洛名玦无奈地叹口气,用手帕给雪思凡擦了擦脸。向两位宫女问道:“他怎么说也是个什么王,怎么身边就你们两个。还有其他嫔妃都去哪了?”

“这……”,两位宫女面面相觑,一位揉着帕子回答:“大皇子身边确实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是与皇子自小长大的,其他宫女都嫌照顾我们皇子麻烦……她们不愿来……”

另一位继而道:“宫里新进的嫔妃,有点钱的就收买领事去了国君那,没钱的就也靠不正当的关系去了三皇子那。就算偶尔中的偶尔有人来了我们这,也会想方设法地逃走。这里就我们两个和大皇子,哪能管得住他们……他们中想借此攀上高枝的早就去别的殿了,只有存心要逃的才会来我们这。”

两位宫女低着头越说越伤情,声音也渐渐小下去了。雪思凡只顾握着汤匙往嘴里送汤,完全没受影响。他喝个汤弄得满脸都是,眼巴巴望着洛名玦道:“汤欺负思凡,勺子也欺负思凡,思凡不要喝了。”

洛名玦又是深深叹了口气,道:“那你坐近点我喂你喝。”

雪思凡马上眼睛一亮,搬过板凳坐在洛名玦对方,手里捧着自己的碗递上来,兴奋地喊:“玦儿喂,玦儿喂,玦儿喂我!”

洛名玦无奈道:“好,玦儿喂,玦儿喂你。”

雪思凡人傻又没有什么势力,洛名玦干脆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了。结果这小子当即就嘿嘿傻笑着喊了几声“玦儿,玦儿”,洛名玦觉得同一个傻子计较才是真傻子就任他叫去了。

叫春梅的那名宫女轻笑道:“公子的名字真有趣,竟和那战神洛名玦一样。“

另一位冬梅稍年长些,纠正道:“还公子呢,该叫娘娘了。”

洛名玦顿时一口老血即将喷出,道:“去去去,别乱叫,就叫公子挺好。”

“痛痛!”雪思凡忽地大叫一声,洛名玦忙把视线转回来。雪思凡指指自己被汤勺捣破的牙龈可怜地皱着眉头。

洛名玦忙赔礼道歉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刚分神了,没事吧。”

雪思凡道:“玦儿亲亲才不痛,玦儿亲亲。”

洛名玦道:“再胡说就不喂你了,坐好,手放腿上,别晃。”

雪思凡忙噤了声,坐的直直的,老实地不敢乱动了。

春梅噗嗤笑道:“公子真是把我们皇子管的服服帖帖的,真厉害。”

洛名玦笑道:“那当然,天界的仙人都被我管的服服帖帖的,我还管不了他这个傻子吗?”

春梅继而道:“公子真爱说笑。”

他们聊得开心,雪思凡倒是委屈了,反驳道:“思凡不是傻子,娘亲说思凡是大智如鱼,大智如鱼。”

洛名玦笑道:“傻子,是大智若愚吧!哈哈哈。”

雪思凡嘴里反复念叨着:“如鱼,若愚。”

洛名玦又望向两位宫女道:“他说的娘亲是指皇后吗?”

“这……”,冬梅道:“您不知道大皇子并非皇后所生吗?”

洛名玦一怔,他确实不知道此事。望了一眼还低着头同“如鱼”“若愚”计较的雪思凡,把碗递给春梅道:“你先帮我喂他。”他又再度将视线转向冬梅,点头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隔壁房间,洛名玦才问:“刚才你说雪思凡并非皇后所生?”

冬梅点头道:“我们娘娘本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有幸怀了龙种才被封为嫔妃。当年在宫里真是受尽了委屈,差点,差点就保不住我们皇子了……”

冬梅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又道:“娘娘没有娘家靠山,身子又弱,我家皇子才六岁时就离他去了!那之后一直都是由我们照顾着皇子的衣食起居。”

洛名玦安静地听着,忽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喊他皇子,雪思凡现在不应该已经是王爷了吗?”

冬梅坚定道:“少爷在我们心中一直都是雪封国的大皇子,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

洛名玦心道:这是不承认现在的国君的意思啊,这宫女还挺有胆量的。

冬梅又握住洛名玦的手诚恳道:“我们皇子以后就拜托公子照顾了。”

洛名玦隐隐觉得有些抱歉,毕竟他也是要逃走的。并且还是那个要来偷了东西再逃跑的。

但此情此景如何拒绝?洛名玦只能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好生待他。”

雪又在纷纷扬扬地下了。洛名玦抱着一件棉袍四下寻找,心中急切道:这个雪大傻,外套也不穿跑哪去了?

他跑到庭院中的小池旁总算看到了一个身影。他的衣服是雪白的,几乎要与这片纯白的世界融为一体。

洛名玦抱着衣服慢慢走近,脚步停在了几尺远处。雪思凡的侧脸如同雪封国连绵不断的飞雪一般,美中透着哀伤。他的眉目清明如镜,墨发吹散在风雪中。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好似透明的。

洛名玦道:“雪大傻,看什么呢?”

雪思凡轻轻道:“看鱼。”

“鱼?”洛名玦望了一眼冰封的小池,心中道:果然是个傻子。

他道:“鱼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雪思凡又道:“在心里。”

“在心里?”洛名玦追问了一句,雪思凡又道:“心里的鱼是自由自在的,而我是鱼缸里的金鱼。在弧面的墙壁里活着,永远游不出这个圈。”

洛名玦一怔,看向雪思凡道:“雪思凡,你……”

雪思凡没等他说完,忽地指着冰封的池面大喊道:“大鱼吃小鱼了!大鱼吃小鱼了!”

洛名玦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个傻子。他把棉袄披在雪思凡后背上,道:“快回屋,冻病了我可不照顾你啊。”

陪雪思凡待了一天洛名玦感觉心力憔悴,这家伙总能随时随地地打翻东西弄脏衣服,而且一干坏事就拼命喊他。玦儿,玦儿叫个不停。想无视都难。洛名玦心道:两宫女在旁边站着你不叫,你叫我做甚!

到了睡觉时间洛名玦才终于能清静会了。他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瘫,用传音术问了问寒默那边的情况:师父,你那边怎么样?

沉默了许久,寒默才回话道:一言难尽。

洛名玦笑了笑,看来寒默那边也没少受雪团子的折磨。他道:早点睡吧,等找到灵珠咱们就解脱了。

寒默清冷的声音似是温柔的,淡淡道:嗯,晚安。

洛名玦也道:晚安。

春梅伺候洛名玦洗漱睡下后仍待在屋里,坐在主厅的椅子上绣着一个香囊。里面装有薰衣草干花,有助眠的效果。她是打算送给洛名玦这个新主子的。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春梅猛然抬头道:“谁!”

“嘘,别吵醒他。”雪思凡抱着一床棉被进了屋,身上还带着寒气。

春梅忙起身行礼道:“大皇子,您怎么来了。”

雪思凡把手中的棉被递给她道:“这床棉被是新棉花做的,更暖和些,给他换上吧。”

春梅接过棉被轻轻笑道:“大皇子可真关心洛公子,我都没见您自己要求换新被呢。”

雪思凡道:“我从小在雪封国长大,早就适应了这里的寒冷。他恐怕还不习惯。”

春梅道:“您也看出他是外来人了?”

雪思凡微微点头,春梅又道:“您就不怕他是别人派来害您的吗。”

雪思凡垂下眼帘道:“我身上还有什么利可图吗?”

春梅支吾半天不知如何回答,雪思凡又道:“时侯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外面的雪已经落了好厚一层。雪思凡踏在松软的雪上慢慢走回自己漆黑的屋子。

第67章:雪封5

洛名玦今天起了个大早,昨晚睡得好,今天精神状态也不错。被子暖暖的又很软乎,待在里面别提多舒服了。

他未尝不想再多赖会床,但该办的正事又容不得马虎。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进雪封皇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寻找灵珠,迫在眉睫。

因此洛名玦梳洗完毕便将几个他昨日留心过的地方搜查了个遍。结果,不仅没找到灵珠还吸了一鼻子灰。

这灵珠不大,若是有心想藏起来,找它无疑就是海底捞针,白费功夫。

但如今之计唯有一处一处找,一处一处排查。洛名玦拿出契而不舍的决心,坚信皇天不负有心人,灵珠只要在雪封国就一定能被他找到。

没等他转移到下一处阵地,突如其来的一声熟悉的男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楚弦。”

洛名玦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只见齐西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大衣正站在门外。

洛名玦忙上前道:“齐西月你不是去雪封国国君那了吗,怎么上我这来了,灵珠找到了?”

齐西月道:“不用找,它自然会出现。”

你当它是长脚了吗,还会自个爬出来不成?

洛名玦道:“不想好好找别来碍事,还神神叨叨的,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再找会。”

他背过身又去翻看柜子,只听身后的齐西月继而道:“楚弦,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洛名玦手上动作一滞,转头疑惑道:“什么故事?”

……

齐西月和洛名玦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两人挨着坐在路边岩上。

齐西月望着一览白雪皑皑的景象低垂眼帘缓缓开口道:“秋歌,你现在就像这些白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人都能简单地为它染上颜色。”

“什么意思?”

洛名玦疑惑不解,齐西月又道:“你知道无花莲池的能力吗?”

洛名玦道:“无花莲池……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记得你们皇室的结缘玉佩都是从无花莲池中求来的……”

齐西月道:“对,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有这个能力吗?”

洛名玦道:“为什么?”

齐西月道:“因为执念。”

“执念?”洛名玦追问下去,齐西月又道:“对某个人的执念。”

洛名玦道:“对谁?”

齐西月淡淡回道:“什青和。”

“什青和……”,洛名玦低下头喃喃道:“这个名字……”

“很耳熟对吧?”齐西月微微一笑,竟笑的有些哀伤,他道:“找到最后一颗灵珠就能解开封印了,你的记忆也应该慢慢恢复了。”

“我的记忆?”

洛名玦先是一愣而后又露出一副明了的神情。

“齐西月,你知道我是青阳之灵了。”

这句话说出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齐西月沉默良久后轻轻开口道:“是。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洛名玦一语不发地望着他,像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齐西月道:“曾经有一个人他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甚至还被喜欢的人所憎恨。他怕自己魂飞魄散后喜欢的那个人会孤身一人便造出了一个理想中的自己。说他不敢言之语,做他不敢做之事。但这份感情太过沉重竟慢慢化作了执念。”

他顿了一下,继而道:“这个执念在人间等待了许久,终于有一天等到了那个人。执念先一步化作了人形,给那个人下了惑心蛊,让他今生今世只能爱上自己一个,就算他对别人产生感情,那些情绪最终也会被……抹杀。”

洛名玦怔怔地看着他,“齐西月……你……”

“抱歉楚弦,”齐西月闭上眼,神色黯然,他道:“我那时并不记得自己就是那个执念,我只不过,只不过想伸手摸摸春旭皇后的孕肚。没想到,竟是下意识地施了蛊……”

洛名玦忽地笑起来,他道:“所以,那个玉佩,你那么宝贝它只是怕蛊术失效吗?月耀的玉佩结缘的真相其实就是惑心蛊的作用?怪不得你说这是诅咒,这确实是诅咒。”

齐西月再次道:“抱歉……我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从水涧回来之后那些记忆才慢慢复苏。我之前一直找不到时机告诉你,抱歉。”

洛名玦心道:在水涧,那应该是找到第五颗灵珠的时候。怪不得在甘兰国的时候这家伙表现得有些奇怪,原来是这样。

他道:“那你现在怎么舍得说了?”

齐西月道:“因为现在不说,恐怕以后没有时间说了。”

“什么意思?”洛名玦一怔,齐西月又忽地握住他的手神情严肃道:“青和,你听我说,言阑谦他……”

“嘘,你说的太多了,”一位青衫男子轻轻跃下屋檐,他的嘴边带笑,眉眼却没有在笑。

洛名玦惊道:“你!你是!”

齐西月和那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神色紧张。却听洛名玦道:“你是在春旭重金买我梳子的那个人!”

“呃……”,那人的表情尴尬了一瞬又再次展露微笑,这次的笑容倒是很温和,他道:“正是在下,小兄弟好记性。”

齐西月皱着眉头看向那人道:“还有这事?”

那人笑笑道:“耐不住相思之苦,只盼一见。”

洛名玦看看那人又望向齐西月道:“你们认识?”

齐西月道:“嗯,仇家。”

那人道:“不至于说得如此无情吧。我倒觉得我们可以算得上朋友。”

洛名玦忽地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当时买了楚秋歌的梳子是要送给齐西月的,所以你们才认识对不对?”

齐西月面色一沉,望向那人道:“哦?还有这事。你要送给我的梳子呢,我怎么没收到。”

那人笑笑道:“这么宝贵的东西当然是要留着自己收藏,我怎么可能给你。”

洛名玦一头雾水地望着两人。见他们的视线相对,噼里啪啦一阵电光石火。火药味四起。

洛名玦忙充当和事佬,转移话题道:“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春旭人,原来你是雪封国的啊。”

那人点点头道:“是,我是雪封国国君雪兼。”

洛名玦还没来得及惊讶,又听齐西月冷哼一声道:“沈兼,你能要点脸吗。假扮二皇子抢占了雪思凡的位置,还好意思自称国君。”

沈兼呵呵一笑道:“我喜欢这雪封国的风景,选来做人间的别宫,难道不行?”

齐西月又道:“天界的规矩呢?被你喂狗了吗?”

沈兼笑道:“我就是规矩。不行?”

洛名玦看他们唇枪舌战,只觉云里雾里的,不明就里。终于找了个插话的机会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齐西月用拇指指了指沈兼道:“小仙草。”

沈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齐西月阴森森道:“再叫我这个名字就废了你。”

齐西月道:“那刚好,封印再也解不开了,刚好如了你的愿。”

这两人作势又要吵起来,洛名玦被晾在一边许久,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大吼一声道:“给我闭嘴!”

震天响的一声怒吼总算给他们吼悄悄了。洛名玦指着沈兼道:“自报家门,十个字以内。”

但实际上十个字都用不到,只要四个字就够了。

沈兼看向他,微微颔首浅笑道:“在下天帝。”

第68章:雪封6

洛名玦二话不说直接提拳开揍。气势似是要把沈兼一拳打成残废。沈兼灵敏向后一闪道:“怎么这么讨厌我,一见面就要动手。”

洛名玦道:“你老爹被人杀了你讨不讨厌他?”

沈兼轻声一笑道:“说得有理。但我同样也是帮你解开封印的人。”

“真是!谢谢你了!”洛名玦咬牙切齿地回道,转身一个侧踢,又被沈兼闪身躲过。

“别这么大火气,”沈兼道:“你就不想知道寒施希一个魔界圣女怎么会自己作出解除封印的事情?”

这确实是一直困扰洛名玦的问题,他停下动作道:“为什么?”

沈兼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他继而缓缓开口:“你知道,青阳之灵在被封印期间是什么样子的吗?”

“什么什么样子?”洛名玦猜道:“一团火焰?”

沈兼道:“不,是一个婴儿。”

“婴儿!?”

“对,”沈兼又道:“当年寒施希与洛舟喜结连理,怀了他的孩子。我在洛舟征战期间偷偷动了手脚,让寒施希的孩子胎死腹中。然后……”

洛名玦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拔剑就是一刺。沈兼身轻如燕,翻身一跃,轻轻落地道:“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洛名玦道:“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个人渣。”

沈兼道:“那等我说完再打也不迟。”

洛名玦瞪了他几秒泄愤,总算平复了些情绪,道:“好,你说!”

沈兼于是继续开口道:“寒施希痛失爱子,心中悲痛不已。我施法让她听见了封印阁楼中有婴儿的哭声。她果然耐不住性子自己打开了阁楼的大门。第一道封印就这么轻松解除了。”

“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把灵珠抛入凡间,要不是这样,恐怕你先一步见到的会是齐西月而不是寒默。”

洛名玦望了一眼身边一声不吭的齐西月,又再度将视线转回到沈兼身上,疑惑道:“这是何意?”

沈兼却不再继续说了,他道:“关于这个你身边的那位可能不会给我说的机会。”

洛名玦转头一看,只见齐西月的剑已出鞘,随时都可能提剑刺来,想必是不可能在齐西月在场的情况下知道这个秘密了。

沈兼道:“我只能再透露一点,你知道寒默为什么会收洛舟为徒吗?”

洛名玦道:“为何?”

沈兼道:“他把洛舟当作了一个人。一个他虽然忘记了却没法从灵魂深处中抹去的人。”

洛名玦愣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人是……?”

“什青和。”

什青和,又是什青和,什青和到底是谁?

洛名玦皱着眉头缓缓道:“我师父他,失过忆?”

沈兼摇头道:“你们是一样的。”

你们是一样的,在封印没有解开前,谁都不会记得谁。

洛名玦又道:“好,还有一个问题。你策划天宫围剿是不是为了让我能抽身下凡寻找灵珠!”

沈兼道:“是。”

洛名玦又问:“你要灵珠究竟什么目的?为了封印青阳之灵?”

沈兼道:“恰恰相反,我是为了解开封印。”

“解开封印?”洛名玦疑惑道:“集齐灵珠不是为了再度封印吗?”

沈兼微微笑道:“既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洛名玦的剑已架在沈兼的脖子上,他道:“你给我说清楚点,不然杀了你。”

沈兼的笑容倏然间消失不见,阴郁的双眸紧盯洛名玦的脸,他道:“你想杀我?”

洛名玦道:“没错!”

沈兼沉默片刻忽地又笑了,“确实,你确实应该想杀了我。”

“但是,青和。”他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埋着无边无际的悲伤。他道:“我只是想再一次见到你而已。”

洛名玦一怔,心脏似乎被小刺扎了一下,手上的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合上眼道:“你走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足以让沈兼听得一清二楚了。可沈兼却依旧立在原地纹风不动。

“走啊!”洛名玦忽地睁开眼提高音量道,“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青和……”,沈兼一身的戾气与城府通通消失不见了,就像一个纯真的大孩子,站在那里一双眼里写满了无助。“你信我一回,不要去找最后一颗灵珠了。但我会告诉你它在哪,选择权在你。”

洛名玦忽道:“最后一颗灵珠,为何是最后一颗?不是第六颗吗?”

沈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在雪思凡手中。”

“雪大傻?!”洛名玦先是一惊随后低下头喃喃道:“居然在他手里……那我怎么哪里都找不到,是放在身边了?”

沈兼又深深望了洛名玦一眼,像要将他刻在心里带走。

沈兼转身离开了,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不然他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决心离开了。洛名玦抬头望向他的背影忽然道:“以后别变成其他模样了。你真正的样子就挺好看的。”

沈兼的脚步一滞,洛名玦又道:“还有,笑容是要发自内心的,不想笑的时候别笑,比哭还难看。”

“下次见面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所以现在想说的都给你说完。在天界的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了。你虽然干了很多坏事但是对我还是蛮不错的,谢谢你了。沈兼。”

沈兼头也不回的走了。纷纷扬扬的雪迎着面扑来,冰封住了他眼中的泪,却封不住他心里的泪。

那个人的笑容他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好像温暖的阳光终于关照到了阴暗的一角。

“小仙草,你怎么被人欺负了?”

他低着头一语不发,那人却道:“要不你跟着我吧,跟着我我罩你。你知道青阳之灵吗,三界至强,不灭不散。你跟着我,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保证。”

“你有没有名字?没有吗?我原本也是没有的,我现在叫什青和,是一个叫言阑谦的人给起的,他特别厉害,懂好多好多事情,我查过古书,说教你的就是你师父。我就叫他师父了!他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哎,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

“小仙草,要不你就叫沈兼吧!兼和谦蛮像的。我师父的名字一定是好名字,你叫沈兼不会吃亏的!”

我着青衫只为怀念你。残杀忠良只为重见你。

坏事干尽,遭人唾弃。

最终仍然只是“兼”而不是“谦”。

第69章:雪封7

“不好了不好了!”春梅忽然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面色煞白,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洛名玦道:“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春梅道:“国君……国君,国君驾崩了!”

“驾崩了?!”一旁的冬梅神色大变,一把握住春梅的手道:“你确定吗?!这下我们怎么办,我们皇子不又要,又要和三皇子争皇位了……”

洛名玦心道:想必是沈兼回天宫去了,留了具假尸体金蝉脱壳。

他问道:“做国君不好吗?怎么看你们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春梅看向他欲言又止道:“洛公子没注意我们皇子的字吗?”

字?思凡?……莫不是?

洛名玦道:“他不想做国君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春梅点点头,洛名玦又道:“哎,我看你们是瞎操心,他一个傻子怎么能做国君呢,官员们也不会同意的吧。”

春梅摇摇头道:“他们真的想让他做这个国君就一定能办得到。历朝历代的傀儡皇帝还少吗,我们皇子傻才比三皇子更好控制。他们如果有心这么做,那……那……娘娘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

春梅说着就拈着帕子涕泣涟涟起来。洛名玦忙哄道:“你别哭啊,别哭啊,这还不一定呢是不是。”

“春梅没关系,我愿意做这个国君。”

洛名玦一怔,循声望去,只见雪思凡身着纯白长袍出现在门口,双眸清明,不似往日那般疯癫痴傻。

“你……”,洛名玦惊讶地望着他。雪思凡对上他的视线,浅浅的一笑,极尽温柔。他道:“以后你会盖着全雪封最暖的被子,玦儿。”

哎?哎——!?!

洛名玦指指雪思凡又看向春梅冬梅道:“他他他……他不傻啊!”

两位宫女以帕掩唇轻轻一笑。

雪思凡也跟着一笑道:“我若是真傻,你也不会是清白之身了。”

洛名玦气愤道:“那你这几天是故意捉弄我的了!?”

雪思凡道:“见娘子可爱,便略施小计捉弄了一番,莫要与为夫置气伤着身子。”

洛名玦道:“去去去,谁是你娘子。”

雪思凡道:“你已穿过我雪封的嫁衣,难道不是我的娘子?”

嫁衣?

“啊!”洛名玦终于想起到议政王府来的那天身上穿的正是红色华服,那可不就是嫁衣吗!

他辩解道:“不不,那不是我自己穿的!”

春梅轻轻笑道:“当然了,哪有娘娘自己穿衣服的,都是我们下人帮忙的呀。您以后做了皇后就更不用自己穿衣服了。”

洛名玦无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冬梅又道:“那我知道了,娘娘是想让我们皇子帮你穿衣服对不对。真叫人羡慕呀。”

“都说不是啊!”洛名玦被这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简直要吐血身亡。听她们越描越黑,百口莫辩,干脆转移话题道:“雪思凡你是不想做国君才装傻的吗?”

雪思凡道:“为了自保。”

洛名玦跟着重复道:“为了自保?”

雪思凡点头道:“我母后是宫女出身,没有娘家靠山。宫中有多少嫔妃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们都很嫉妒母后能最早怀上龙种。千方百计设计陷害她,却都让我母后躲过去了。”

洛名玦道:“那她一定是个聪慧过人又勇敢的女性。”

雪思凡点头道:“是的。母亲在大半年的提心吊胆中保全了我,其中的艰苦恐怕说上三天三夜也没法说尽。”

他继而道:“我的字就是母亲起的。她虽然没有等到我及冠,但早先就为我起好了字。希望我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洛名玦点点头,雪思凡又道:“小的时候我并不懂的母亲的良苦用心。每当夫子为我布置功课时,母亲都会将我写好的诗撕掉,再交一张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的诗文上去。她甚至让我在公共场合故意出糗,惹人笑话。”

“母亲一向寡言少语,只吩咐我按她所说的做。直到有一天,她抱着我哭得声嘶力竭,告诉我她很抱歉,没有能力保护我。我才知道母亲的用心良苦。她是怕我太过出众,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唯有做一个傻儿才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才是安全的。她们嘲笑我,嘲笑我母亲,说我母亲命不好,生出个傻子来。可是我们就是故意要做那个傻子,唯有傻子才能在这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皇宫里活下去。”

十二国各有各的风俗,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国家也没有像雪封国这般混乱的。不仅嫔妃众多男宠也同样数量惊人。宫中的嫔妃大多来自官宦世家,朝堂官员与后宫嫔妃之间相互勾结。雪封国国君又大多是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庸人。

因此雪封国在十二国中的地位曾经一落千丈,险些跌出榜单。虽然天帝假扮作的二皇子曾使得雪封国一度重现繁华,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如今他人已经回天界,雪封国的尖锐的内部矛盾依旧存在。

若是雪思凡真要继任帝位,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雪封国的众多问题。那些手持大权的高官在现任国君死后一定会出来兴风作浪,如果不能成功打压他们就会被他们反过来压制,做个傀儡皇帝都还是好的。连雪封国的江山都说不定会易主。

洛名玦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雪思凡愿意在此刻违背母亲的遗愿,勇挑重担,想必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过雪封国情势越严峻对洛名玦来说越有利,因为他能更好的向雪思凡提条件。他直接明了道:“雪思凡,我有办法帮你挽救雪封国的江山社稷,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雪思凡微微一笑道:“娘子请说。”

洛名玦脚下一滑险些跌倒,无语道:“你怎么还在喊我娘子啊!”

雪思凡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娘子,我自然要喊你娘子。”

洛名玦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跟他争论这种事情上是毫无意义的,干脆不予以理睬,继而道:“我帮你,但是你要给我一样东西。”

雪思凡道:“什么东西,只要为夫能给的,一定竭力满足。”

洛名玦道:“不需要不需要,你炽热的爱意真是折煞老夫了,你光帮我准备一样东西就足够了。”

雪思凡微笑点头,洛名玦又取下腰间的香囊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五颗颜色各异的精巧珠子,散着幽幽的光芒,一看就是非同寻常的名贵珍宝。他道:“这样的珠子,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第70章:雪封8

“这种珠子,我确实见过,”雪思凡道:“不过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那……”,洛名玦有些为难,毕竟刚刚才听过雪思凡讲述有关自己母亲的故事,现在又问人家要遗物也未免太不讲情谊了。

但雪思凡摇摇头道:“如果能拯救雪封国的江山给你也无妨。”

洛名玦惊喜道:“你还挺心怀天下的,以后一定会有大作为!”

雪思凡叹道:“我并不想做这个国君,但仍然是雪封的子民,家国有难如何能坐视不理。与其逃避让自己愧疚后悔,不如现在勇于面对。”

洛名玦赞道:“好!就凭你这份心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我保证!”

洛名玦用传音术向寒默道:师父,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就是这样,嗯,拜托啦!

洛名玦低着头嘴没动只有表情在变,看得雪思凡不明所以,出声道:“娘子这是在……?”

洛名玦跟寒默交代完事情,抬头粲然一笑道:“你放心吧,这事已经算办妥了!”

洛名玦这一天喝茶品美食,和雪思凡在院中散步赏美景,格外悠闲。

雪思凡虽免不了心生疑惑却很相信洛名玦的办事能力,既然他说让自己放心那就一定是没问题了。

果然到了隔天,满朝文武蜂拥而至在议政王府外跪成了一片。文武百官少说也有上千人,其中还不乏有个平时趾高气扬,只手遮天的大官。他们曾经有多高傲现在就有多谦卑。头低的都贴在了地上。

雪思凡认识他们中的不少人,是通过他们的女儿记住的。

当年他与母后没少受到她们的欺负和嘲笑。

而如今那些人却像蝼蚁一般卑微,伏在他的脚边摇尾乞怜。

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啊。

为首的官员正是当朝丞相,他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为人乖张,喜怒无常。

朝堂上为巴结他赶去送礼的人都能踏破他家的大门了。

如今他却和别人无异,同样是谦卑地伏在雪思凡脚边。

“国君大人!国君大人万岁万万岁!”

他忽地高呼一声,紧接着磕了个无比恭敬的响头!

满朝文武紧随其后纷纷磕头高呼:“国君大人万岁万万岁!”

洛名玦倚着大门抱臂一笑,冲雪思凡扬着下巴指了指那黑压压的人群。

雪思凡微微点头,面向文武官员,像一个真正的君主。不,不是像,他确实已经是了。他无比威严无比尊贵,尽显王者风范。

他是至高无上的雪封国的国君,从现在这一刻起已经是了。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洛名玦嘴角一扬,心道:还挺有模有样的!

雪思凡让众官员先回府等候,待他明日正式登朝再行议论。众官员面面相觑,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又不敢抗旨不从,只得灰溜溜道了一句:“臣等遵旨!”便纷纷退下了。

雪思凡将洛名玦拉住一处空房,小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娘子用了什么妙招能制服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底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这般顺从。”

洛名玦笑道:“天不怕地不怕?还能不怕死吗?我不过就是以恶制恶,让他们尝了点苦头。”

洛名玦丢给雪思凡一个笛子道:“会不会吹?”

雪思凡一脸茫然,不知道洛名玦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话题,但依旧接了笛子点头道:“会。”

洛名玦道:“嗯,那就好办了。以后他们有造反之心你就吹这笛子,抱管叫他们生不如死。”

雪思凡依旧一脸茫然,洛名玦继而解释道:“他们都中了魔界的蛊虫,那些小虫繁殖能力极强,昨日一天已经栖息在他们身体的每一处。那种万虫噬体的痛你可以想象一下。”

雪思凡望着洛名玦却并没有惊讶之色,想必是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道:“那……”

洛名玦又道:“放心,这些小虫只认笛声,很好控制的。不管吹奏怎样的乐曲它们都能明白你的意思,你折磨一个还是折磨一群它们能分清楚的,哎,不要纠结了,多练几次就好了!”

多练几次……

洛名玦说的风轻云淡,好似在聊一盘菜要加多少盐。雪思凡叹道:“你恐怕比我更适合做君主。”

洛名玦笑道:“同情心是给朋友的,对敌人不需要有同情心,只管叫他们服从就好了。”

雪思凡遵循约定将灵珠给了洛名玦。

那颗珠子被放在一个小小的锦盒里,泛着淡淡的紫光。

“地灵珠!”洛名玦双眼一亮,欣喜不已,收了灵珠连忙向雪思凡道:“多谢”

雪思凡摇头道:“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何来谢一说。”

洛名玦又道:“我帮你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我灵珠又是另一回事,我帮你,你给我灵珠。这样就两清了。”

雪思凡垂下眼帘,神情显得些许落寞。两清……可我却不愿与你算清。

洛名玦拿了灵珠准备去找齐西月和寒默汇合。但刚踏出议政王府就迎面撞见了前来寻他的寒默。

洛名玦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来啦!”

寒默闷不作声,洛名玦又道:“看来咱们师徒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正准备去寻你呢!”

他掏出锦盒打开给寒默看,欣喜道:“刚才我已经得到了地灵珠,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灵珠了!”

寒默看着那颗灵珠却没有什么喜色,淡淡开口道:“这就是最后一颗。”

洛名玦茫然道:“什么意思?灵珠不是一共七颗吗?咱们还差一个天灵珠。”

寒默又道:“不……我们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天灵珠。”

“从一开始?”洛名玦疑惑着思考了片刻后道:“哦,我知道了!天灵珠一定就在师父你手中对不对?怎么不早说呢!”

寒默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它一直在我们身边,但是我们却没能注意到。”

洛名玦再次迷惑不解。寒默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平摊开掌心。一颗幽青的灵珠就躺在那里。

洛名玦缓缓接过那颗珠子,浅青色的光照着掌心,好像是暖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般道:“师父,齐西月呢?”

寒默看着那颗青色的灵珠半晌才缓缓道:“他就在那里。”

“齐西月就是天灵珠。”

第71章:真相大白

怪不得,怪不得灵珠会对齐西月有反应,根本不是因为我把内丹渡给了他。青阳之灵怎么可能会有内丹呢。

灵珠会对他有反应根本就是因为他也是灵珠!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洛名玦喃喃着后退,他身上的其余六颗灵珠也纷纷挣脱束缚,从香囊和锦盒中飞出绕着他闪出耀眼的光芒。

“言阑谦……这样很有趣吗,”

洛名玦沉着声音问道,他后颈的火焰印记像是在与七颗灵珠相呼应一般也一闪一闪地亮起来,猩红而又刺眼的光芒闪烁着,接着,那颈后的火焰印记浮上空中逐渐变得巨大。火红的光照亮了天地。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火焰印记竟忽然破裂了!一片一片晶莹透明的碎片化作火苗然后燃尽,消逝。

与此同时,七颗灵珠一并升上天空,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变作七道彩色的光带,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白光,飞快地刺向寒默,撞进他的体内。

天地山河为之一振!

青阳之灵与上古神君重回于世!

封印破除了!

真相居然是这样!集齐七颗灵珠重新封印指的竟是神君言阑谦的复活!

而最后一道封印也会随之言阑谦的重生而解开。

什青和清幽的眼眸望向寒默,他已不再是少年模样,而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俊秀异常,妖冶异常。不似世间应有之物。山川为之倾倒,河流为之奔腾。

这便是立于三界之外不灭不散的至强存在——青阳之灵!

在他对面站着的人,也不再是魔尊寒默,而是他的仇人,神君言阑谦。

当年言阑谦背叛他的信任将他强行封印之事什青和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现在他的剑尖已对准了言阑谦的心口,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不会再有人能阻挠他能封印他了。

言阑谦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灵力,杀他易如反掌,可是什青和却迟迟不动手,他想,自己只是不想让他死的这么简单,仅此而已。

什青和道:“言阑谦,你欠我的我通通会讨要回来!

“你将齐西月安排在我身边看我像傻瓜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很有趣吗!

“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相信你!”

“青和……”言阑谦的眼眸还是像往常一样平淡无波,但那汪清泉中深藏的是无限的柔情。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什青和抵在他心口的剑便刺入了胸膛半寸。

“言阑谦!你疯了吗!”什青和瞪大眼睛望着他,他实在想不到言阑谦会做出这种自杀行为。

他依旧握着剑,言阑谦也依旧缓步前行。那利剑又没入了胸膛半寸。言阑谦一袭白衣已经开出来火红的花朵,那红色看着格外刺眼,什青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言阑谦,你会死的。你知道所有兵器在我手里都是可以弑神的,别再向前了。”

他这么说着,言阑谦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没入体内的剑锋,只能看见什青和的脸,他的青和好像比记忆中还要瘦弱,还要憔悴。

他表情也是那么痛苦无助。

本不该如此的。

言阑谦又向前迈了一步。他想更近一点看看他的青和,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言阑谦!”什青和的语气已经有些急躁了,这剑若是再深入一点恐怕真的会要了言阑谦的命。

但言阑谦仍然向前迈了一步,眼看利剑就要刺入心脏,什青和却忽地一把抽出了剑!那把沾血的剑被他丢到一边发出清脆的一响。

言阑谦的身子晃了一下却没倒下去,他向前缓缓挪着步子,每一步都迈得很沉重,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他并没有倒下,因为什青和就在眼前,他很快就能拥抱到他了。

终于,言阑谦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体温。什青和就像一个脱线木偶,木讷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既不推开他也没有其他回应。

“青和,终于抱到你了。”

跨越三世的这个拥抱,来得太晚太晚,一切都已经迟了。

……

三界初成。

神君言阑谦,魔君寒战,凡间青阳之灵各据一界。

青阳之灵作为灵力的集合体并没有自己的灵识。经商讨,暂由神君与魔君加以看管,以免被奸人利用危害世间。

魔君寒战为人不羁,常流连山水之间,看管青阳之灵的重任便落到了神君言阑谦的肩上。

一日,言阑谦坐于窗边品读诗书,忽觉一阵清风拂过耳畔,转头时,只见青阳之灵飞落地面化作一七八岁大的男童。

模样与一般孩童别无二致。只是模样更俊秀了些,五官更精致了些。这上等的容貌怕是寻遍三界也找不出能与之媲美的。

言阑谦一时看得出神,没想到青阳之灵竟有了自己的灵识。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你是青阳之灵?”

男童清澈的眼眸望向他,一语不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脑瓜里想的是什么。

言阑谦还要再问,门口忽地传来一阵男声,“你就别和他费口舌了,他听不懂的。”

来人身着黑色外褂,用金线刺绣勾边。腰间挂着一把上好的宝剑,刀鞘也是通体漆黑的。

此人正是魔君寒战。

“这小鬼头才结出灵识还什么都不懂,你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

寒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了戳男童的额头。他木木呆呆的,被戳了额头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多余的反应。

言阑谦道:“你莫要借机欺负人家了。”

寒战道:“三界最强不灭不散,等以后你想欺负他都没机会了,还不得趁早。”

言阑谦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与寒战同流合污。这时那孩童忽然走上前来捏住了他的衣角,抬头望向言阑谦又是傻乎乎地眨了眨眼。

寒战轻笑道:“哟,这小鬼这就懂得找靠山了,收买人心了,可以啊,以后一定是个人才。”

言阑谦没有理会寒战的话,低头对上男童那双清幽的眼眸半晌才道:“青和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第72章:天青

言阑谦又坐在往常那个地方读书了。他临窗而坐,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新开的桃花。

满园桃花灼灼,格外赏心悦目。

什青和枕在他身边打着盹,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吃了什么,今早吃了什么,晚饭准备吃什么。

自从什青和学会说话就能不停歇地说上一整日,除了睡着的时候能安静一会。

言阑谦突然很想念那段什青和只会捏着自己的衣角眨眨眼的日子。

他和寒战从各处搜罗了不少书籍,配图的小人书,很容易读懂。这是专门买来给什青和看的。

言阑谦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缓缓道:“言阑谦。”

他又写下寒战的名字指指对面的长黑袍,道:“寒战。”

什青和眨巴眨巴眼睛,上前捏住了言阑谦的衣角,似乎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寒战调笑道:“我看不如你别做神君了改行做奶妈吧。我听说这孩子的学前教育是很重要的,既然他这么喜欢你,你不如随了他的愿,给他做了这个奶妈。”

言阑谦温声道:“至少该说是父亲。”

寒战道:“哦?照你这么说,做父亲你就同意了?不做神君改行教育孩子了?”寒战故意夸张地叹气道:“可怕可怕,三界之灾啊,神君不务正业,青阳之灵成天打滚撒娇,今后三界会成什么样子真是不敢想不敢想。”

什青和听不懂他的话却是抬头迷茫地眨了眨眼,寒战忽地笑道:“小子,这冰山美人蛮喜欢你的,你快快长大把他娶了算了。”

言阑谦当即丢过一支毛笔,砸在寒战脸上甩出一片墨汁。怒道:“胡说八道!”

寒战默默抹了把花猫脸,对什青和道:“看吧,我说他喜欢你没错吧。你看他对你那么温柔,对我就这么凶,把本魔君的脸都弄成什么样了。这哪是神君啊,神君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言阑谦只觉得此人无法沟通,干脆不再理他,牵起什青和手就要走出房间。寒战忙一个闪步挡在他面前道:“别走呀。我还有话要和这位小朋友说。”

什青和抬眼望了望他,寒战又蹲下身好与他平视,苦口婆心道:“小子,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像我,别像你神君妈妈。”

言阑谦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来,寒战赶忙改口道:“别像你神君爸爸。要像我这样敢于把心里话说出口,即使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拼上性命保护他。”

他朝什青和伸出小指道:“答应我要成为这样的男子汉,拉钩,一言为定。”

什青和伸出稚嫩的小手钩上寒战的手指,他便忽地咧嘴笑了起来:“这是男子汉的约定!”

后来什青和当真越来越像寒战了。两个人在一起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聚在一起总能有说不完的废话,听的言阑谦脑袋都疼。

什青和道:“今天我在书上看到说教导你的就算是你师父,那言阑谦是不是也是我师父,他总读书给我听,还教了我好多有趣的事,对,还教了我剑法!”

寒战粲然道:“没错,该是这么个说法。”寒战又望向言阑谦笑道:“他师父的,还不快来瞧瞧你的大徒弟,好好鼓励一下小朋友,让他日后能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啊。”

言阑谦看着书,耳边尽是他们像蚊子般的噪音,早就心烦意乱。这会听寒战向他问话,抬眼望了他一眼,已觉忍耐力达到极限,当即丢出手中的书砸中他的面门,道:“安静!”

寒战揉了揉被砸红的鼻头,压低脑袋冲什青和小声道:“生气了生气了,咱们说话小声点,不然明儿个我得被他吊在树上打。”

寒战吐了下舌头,什青和也跟着眨眨眼吐了下舌头。两人对视一笑,心中了然,结伴跑后山摘果子去了。

言阑谦坐在原位上,执起书卷无奈地叹气道:“不成体统。”

这一大一小闹得三界鸡飞狗跳,常常在外惹了事才偷偷摸摸回来。

而言阑谦那时早已在府门外等着了,一见那两人便厉声喝道:“站住!”

寒战赶忙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端正态度,诚恳接受批评教育。

只听言阑谦道:“去跪书房。”

寒战灰溜溜道:“好好,没问题,小的知错,小的接受惩处,这就去这就去。跪多久都行。”

什青和见寒战往书房走,也低着头老实地跟着去接受处罚。

但言阑谦却拦下了他,语气平和,淡淡道:“不必,回房睡觉罢。”

好明显的区别对待啊!你敢不敢掩饰一下啊!

寒战有苦难言,有怨气照样还得憋着去跪书房。

他和什青和一起犯的事,言阑谦往往只罚他不罚什青和。

我还是个魔君呢,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还就有。按言阑谦的说法就是:“你这人做事不顾后果,我得管着点你。”

一代放荡不羁,自由洒脱的魔君大人就这么被人制服贴了。

好生可怜!

三界之主住在一起,平时虽小打小闹不断,日子倒也算得上和谐。

可是变故往往就是诞生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常中。

青阳之灵结出灵识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传遍了三界。

凡人难以操纵青阳之灵,因此得知青阳之灵结出灵识反而格外欢呼雀跃。动动嘴皮的祈求对他们来说要简单得多。

那一日什青和戴着一个大帽子跌跌撞撞回来了,寒战惊奇道:“这是什么?”

什青和道:“大家说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应该有权利的象征,就做了这个帽子送给我。”

至高无上?

寒战看了眼一旁的言阑谦,心中道:虽说我们三界之主本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但若说实力,还真比不过这小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青阳之灵至强是没得说,可这些凡人也未免太狂妄了,简直像是借青阳之灵撑腰藐视天魔两界。明明自己弱得像只蚂蚁还好意思这么嚣张。

寒战有些不悦地冷哼一声道:“这些人没安好心,你离他们远一点,不然会被利用的。”

什青和单纯道:“不会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不仅送了帽子给我还请我吃了点心。大家说我是人界的保护神,都很感激我呢。”

什青和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

寒战却不以为然道:“那是你不了解凡人,他们可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

第73章:天青2

事实证明,凡人真的比什青和想象中复杂得多。

一开始他们只是祈求平安富足,后来便越来越不满足。连家中遭窃也要赖在什青和的头上,既然是守护神那就应该无所不能。那就应该让他们一生平安顺利,衣食无忧才对。

狗屁的守护神,狗屁的无所不能,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种自信觉得青阳之灵应该尽职尽责地为他们服务?

言阑谦还能记起当年什青和戴着松松垮垮歪斜在脑袋上的官帽笑嘻嘻地跑进桃园里的天真模样,如今他已长成了翩翩少年。却永远无法再像孩童时那么快乐了。

他依旧是一双清幽的瞳,高束的马尾,淡雅的青衫。脸上却没了那种一尘不染的笑容。那笑容纯真得像一朵沾着露水盛开的白莲,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纯净的,都是雪白的,没有一丁点的杂质,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喜欢。

但如今他的脸上总是覆盖着很浓重的阴霾,像头顶有一片追逐着他行动的乌云,照的他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即便偶尔偶尔地微微一笑,眉眼也不再会弯成天边的月牙了。

可凡人们却不会因此而同情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索取更多。先不说那些处于危难之中却没有得到帮助的那些人,就连受了他恩惠的人同样整日整夜的将怨气与不满撒到他身上。

只要生活过得不好,那一定是青阳之灵的错。如果生活不能过得更好,那一定也是青阳之灵的错。

什青和曾在一位老人病重时救过他一次,可当他临终前却是责怪什青和为什么不让他活得再久一点。

什青和为流浪的孩子送去衣食,他们却责怪什青和没有给他们一个理想的出身。

什青和为一对夫妻送去了孩子,他们却责怪什青和为什么出生的不是男孩。

狼心狗肺,贪得无厌。

你给予的越多他们想得到的便越多。

他们整日整夜地责怪什青和,想尽办法想从他身上索取到更多东西,仿佛谁能多占一些便宜,谁就是这天底下最成功的人,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什青和若是对他们的祈求置之不理,凡人们就会责怪什青和夺去了他们天生的灵力,害他们须得修个百千年才能同仙族和魔族抗衡。

反正所有事情都赖青阳之灵不好,生活过得苦绝不是自己太懒惰,没有升官发财也不是自己贪恋太重,只怪青阳之灵,都怪青阳之灵,他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们嘴上这么说着却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青阳之灵的庙前祈福。就连夫妻之间去都要看好对方兜里的钱币,生怕对方比自己多扔了一个钱币,什青和就会帮他而不帮自己。

少占什青和一次便宜就是吃了一次大亏。好像什青和的作用就是摆在那给人许愿用的,说白点,就是给人利用的。

什青和的笑容越来越少了,言阑谦也越发沉默寡言了。连成天嬉皮笑脸的寒战也不知何时开始日日夜夜地叹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快乐,也是没有办法快乐起来了。

这么过了不知多久,什青和又再度开始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却和以前变得截然相反,有种难以言喻的妖邪之气,仿佛那朵白莲一夜之间污浊成了黑色,不详又渗人。

什青和作为青阳之灵本是没有自己的灵识的。因此很容易就会被凡间的污浊之气影响。言阑谦将他的变化看在心里却又是无能为力。你让他如何是好?难道要杀尽天下黎明百姓以免污浊之气影响到什青和吗?就算他不是神君也万万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可什青和的情况又十分令人焦躁担忧。

一日午后,言阑谦路过什青和院门前,发现他正在埋一只死去的猫。那只猫的毛色混杂,白褐相间。身上尽是泥污和伤痕,看起来是死前受尽了折磨。

言阑谦以为什青和是为那黑猫的死消沉,便走上前蹲在他身边安慰道:“不必难过,生死有命。”

什青和像是没有注意到言阑谦一般,自顾自地手捧一把泥轻轻盖到那只花猫身上,目光像在看它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半晌才缓声道:“是我杀的。”

言阑谦的身子好像微微晃动了一下,什青和却并没有在看他,只道:“它受了排挤,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此解脱,远离尘世烦恼。”

这句话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不如就此解脱,远离尘世烦恼。

言阑谦很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从不是能言会道的人,即便是,对着什青和也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再到后来,就是有一批人火烧青阳庙。说青阳之灵非但不保护民众反而危害人间,残杀百姓。被青阳之灵所害之人的尸体堆积在郊外焚烧了整整三日,骨灰都垒成了山丘。皇城里的河水满是血腥味,根本无法饮用。

他们要找什青和讨个说法,什青和倒也承认得爽快,笑道:“我想杀就杀,可是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这……”,被这么一问他们反倒是开不了口了。青阳之灵的厉害自然不必多说,他的残虐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要是站出来说对他有意见不是把脖子往刀口上撞吗?

于是顿时四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相互看着,期待能有一个胆大不怕死的人站出来把对话接下去。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必定不存在于他们这群胆小鬼之中。

言阑谦上前一步道:“青和,滥杀无辜你有错在先,该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说的话虽是训斥却没有半点训斥的样子,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温和,他对着什青和的时候好像一直是这样,再生气也没有半点火气。

但那帮凡人见神君都为他们出了面,更是纷纷来劲地起哄道:“对!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杀了人不能不作数!”

“青阳之灵怎么了!青阳之灵就可以随便乱杀人了吗!”

什青和低着头似是思索了一阵,才道:“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随便杀人。”他右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托着肘关。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觉得直接死比生不如死要好一点。”

这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但又让人难以接受。

众人皆噤声,面色发白,额上冒出丝丝冷汗。此话一出如何回应,赞同不是反对又不敢,各个压低脑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阑谦继而出面道:“青和,不论那些人怎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们的亲属在这里,你也应当道个歉。”

什青和忽地笑起来,笑容那么清澈纯粹,他道:“我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好吧,既然阑谦都这么说我就道个歉好了。”

话音刚落就向前一步恭恭敬敬道:“什青和给大家赔不是了,希望以后咱们能和谐相处,大家也能珍惜一点自己的小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又微微一笑道:“不过,嘴和手都长在你们身上,我也管不住你们,只是别被我发现了,否则,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众人闻言更是手指发凉,面色发青。这歉也道过了,若是再有什么意见也是不好再提。只得低着头道:“打扰了……”

什青和眉开眼笑,笑嘻嘻道:“嗯嗯,不打扰,不打扰,有空常来玩。”

他的语气好似招待客人一般,但在场的无一人感到亲切,只觉丝丝恶寒。谁能感受不出什青和笑里藏刀的杀意呢?

若是什青和只祸害了凡间倒也好说,可怕的是他连天魔两界的人也不放过,但凡企图从他身上捞得好处的通通被教训了个遍。死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是:惨。

这着实是引起公愤了。可又确实是对方先来招惹他的。青阳之灵本就是一团灵力集合,如果能让什青和分与自己些许青阳之灵的灵力那便抵了潜心修炼上千年的功力。有些不怕死又妄想着能一夜功力大增成为人中之龙的便接连不断提着脑袋来骚扰他。

什青和倒也很干脆,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从来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腰间的剑就已经出鞘了。

那些人说的也无非是自己多么需要这灵力,又是多么的可怜,日后一定飞黄腾达。不是打感情牌就是表决心。同样的戏码听得什青和耳根都磨出茧了。

就在所有人都逐渐放弃了对青阳之灵的追逐时,什青和还当真把灵力分给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沈兼。

那日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什青和吃过早饭便晃悠悠走去后山散步消食。正巧见着一群人围着一绿衫少年。便随手救下了他。

这对什青和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那少年却很感激。什青和见他灵力低微,怕是日后还要受人欺负,便将灵力分与了他一些。

什青和这么做其实也是因那少年与言阑谦有几分相似之处,他看着便觉得心软,不忍心再看他被人欺负,便将少年带在身边做了个侍从。

可也不知是谁将这消息捅了出去。三界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什青和杀尽了有求于他的所有三界生灵,却惟独把灵力分给了一株卑微的仙草。

表面上所有人都责骂什青和为人乖张喜怒无常,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兴奋。一株仙草都能得到青阳之灵的灵力,为什么我不行?说不定什青和就瞧上我了呢?

于是各种骗局再度层出不穷。什青和依旧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你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难道我还看不出吗?

这下三界与青阳之灵间的矛盾更是上升了一个高度。众人一面说要铲除他,说他是危害世间的祸端。一面又想尽办法要骗得他的信任,为了能将青阳之灵的灵力化为自己所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什青和只能不停地清理送上门来找死的垃圾。

沈兼心中愧疚不已,觉得什青和正是因为帮了自己才沦落到如此地步。什青和却笑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他们一早就如此,等这次热潮过去就好了。”

可是众人想要夺取青阳之灵为自己所用的热情却是只增不减。言阑谦和寒战多次出面制止,皆是无济于事。

如果有一个能让你一生只管贪图享乐,不受任何困苦折磨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获得无边灵力的机会你用还是不用?

这世间永远不缺这种爱投机取巧的人。

三界与青阳之灵的矛盾纠纷不断,总算是到了这样一天。

——言阑谦向寒战提出了封印青阳之灵的想法。

寒战道:“你是说想封印青阳之灵的灵力而不散去他的灵识?这太难了吧,我们两个人联手都不一定那小子的对手。”

言阑谦垂眸片刻,沉声道:“可是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三界已是大乱,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会灭世。”

寒战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叹气道:“只要青阳之灵存在于世上一天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得到他,利用他。说白了你还是为了那小子,那又何必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爱惜一个人的心又不可耻。”

言阑谦并不作答,寒战望着他略显沉闷的侧脸又缓缓道:“言阑谦,你恐怕是我见过天下最傻的傻子。”

这句出口,言阑谦总算是抬眼望了他一眼,只不过目光并不友善。

寒战忙道:“得得,别这样看我,可我说的也没错,你若是不傻早该跟人家表明心迹,而不是和我在这里商量对策。你要是贸然封印只会让那小子以为你这是要为民除害,哪能想到你是为了他好。”

言阑谦道:“我要说封印之事,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寒战道:“定然不会。”

言阑谦看向他仿佛在说:那不就是了。

寒战叹气道:“看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青阳之灵在世上一天,三界因他而起的矛盾纠纷就不会停歇。我们总不能杀尽三界生灵来保全他。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言阑谦又点点头道:“等到青阳之灵逐渐淡出人们视线,就解除封印让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解除封印?”寒战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只要青阳之灵重回于世怕是免不了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言阑谦道:“不,解除封印的只有一重。”

“一重?”

寒战疑惑不解,言阑谦继而解释道:“对,一共三重封印,一重是门的封印,一重是体的封印,一重是灵魂的封印。第二重是施加在身体上的,只要青和的肉体不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便不会解开,最后一重则是需要集齐我的七魄灵珠才能解开的。”

“七魄灵珠!?”寒战听到这个名词猛地站起身来望着他:“言阑谦你疯了吗!你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七魄灵珠顾名思义就是需要施术者献出自己的七魄化为七颗颜色各异的灵珠对被施术者进行封印。其封印效果可谓是世间最强。不论怎样强大的存在都无法挣脱。不过施术者在献上七魄只保有三魂的状况下往往会灰飞烟灭,不能再入轮回。

言阑谦像是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平静道:“如果不用这个,你还能想出其他能压制青阳之灵的封印方法吗?”

“这……”寒战无法应答又是坐了回去,低着头,握拳砸在椅子的扶手上。“可恶!当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吗!”

言阑谦望向他继而温声道:“寒战,我还有事想拜托你。”

寒战道:“何事?”

“帮我守着门的封印,我想让你帮我把他藏在天界。”

寒战望着言阑谦一双清冷无波的水眸心头狠狠地一痛。当即咬牙道:“好,你放心,我定会说话算话,替你好生看护他。”

言阑谦点点头,似乎放心了很多。半晌又道:“还有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青色的珠子递与寒战,那珠子虽晶莹剔透却没有任何光泽。只有在封印开始后七魄入珠,这些灵珠才会发出光芒。现在它们只不过是普通的珠子而已。

见寒战接过珠子,言阑谦才道:“这是天灵珠,我在里面夹杂了我的一丝灵力。待门的封印解除,他便会代替我陪在青和身边。只不过,他只有感应到青和的灵力才会化为人形,千万不要让灵珠与他离得太远了。”

寒战道:“你放心,我会把灵珠和青和都锁进门的封印里。青和的封印一解开他就能化为人形陪着他一同成长了。青和一定不会孤独的。”

言阑谦再度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

寒战又道:“这封印需要帮忙护法的吧,我来帮你,成功几率更大些。”

护法并不会伤及性命,最多只是有损修为,言阑谦便没有多想地同意了。

可到了封印那天,言阑谦才发现寒战此言竟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不过是想要让言阑谦活下去。

因此那天,他在封印时动了些手脚。

他按言阑谦所言安排好了第一重封印的地点,两人合力将什青和骗入了那间提前画好了阵法的屋里。

什青和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笑道:“你们今天跟我玩的是什么游戏,莫不是叫我来看阵法图的?”

等到寒战与言阑谦各自就位施法,地上的阵法将他牢牢困住之时什青和的脸才变了颜色,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不过看起来笑的有些勉强。

他道:“你们……这是要封印我?”

寒战道:“唉,小子你就别问了,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还能害你吗?”

什青和眼中的光闪了一下,却听言阑谦此刻道:“来生不要再招惹是非了。”

不要再招惹是非,简简单单平凡地活下去吧。

而这句话在什青和却变了味:“来生?”他忽地笑出声来,就好像言阑谦在同他开玩笑似的。但任谁都能看出,这精心画好的阵法图,这正在施法的两人,绝对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什青和的目光紧盯言阑谦,周身的气场顿时变得凌厉无比。“让我不要招惹是非?到底是谁招惹谁!这是我的错吗?你也觉得,我就不应该存在于世?”

寒战忙道:“言阑谦他不会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青和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冷静下来乖乖让你们封印,然后去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的余生是吗!”

什青和这后半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一双清幽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憎恨,憎恨中又透着浓浓的悲伤,他盯着言阑谦低声道:“言阑谦,我本以为就算所有人都唾弃我,你也绝对不会。可没想到,你却是第一个背叛我的。你欠我的,总有一天会还给我!”

言阑谦闭上眼似乎不忍再看,心中早已破败不堪,却只是淡淡道:“我欠你的,现在就还给你。”

封印之术已然准备就绪。

七颗灵珠飞至什青和身旁围成一团,渐渐散发出光芒,言阑谦的灵力已经注入灵珠之中,现在就差七魄入珠了。

可就在这时,寒战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法术!

只见寒战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囊,而言阑谦的七魄统统被他收入了囊中!

言阑谦失了魂魄的身体重重倒了下去。什青和也已经被灵珠压制暂时陷入了睡眠中。唯有寒战一人是清醒的。

寒战先向什青和道:“小子,别忘了咱们男子汉的约定,你若是喜欢他就相信他,有些时候就算他不说你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眼神是不会出卖人的。来生你俩遇到了可别打起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他又看向倒下的言阑谦道:“抱歉,阑谦。我不能看着你送死。你的三魂七魄我会送入魔族的轮回。不知道你发现自己跟我同姓后会不会想打我。这次我还真的蛮想再被你拿书砸一次的。”

言阑谦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寒战却继而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完成封印。”

“来生别那么沉闷了,喜欢的人就好好追啊,呆子。”

寒战的七魂渐渐离身,他合上双眼,脑中浮现的是那天言阑谦手执书卷靠坐在窗边而什青和与自己正在园里摘桃子的画面。

他与什青和用衣衫装了满满一兜桃子,朝言阑谦唤道:“新长熟的桃子又大又甜快来吃咯!”

言阑谦在窗边抬头望来。一双清眸比园中任何一朵花都要来的动人。他望着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守住这双眼即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吧。

三界就此易主。

神君言阑谦与魔君寒战携手封印青阳之灵,双双殒身。

寒战的胞弟接任魔君之位,并按他的遗嘱设立了魔界圣女一职专门看管青阳之灵的封印。

这样一过就是数万年。

——直到那天。

“大哥哥不好意思,那个果子是我的……”

洛名玦低下头只见树下站着一白衣飘飘的仙人。那仙人水色的眼眸透着清冷的光,洛名玦不禁赞叹道:“好漂亮的眼睛!”

这重逢的一眼,已是跨越了数万年。

而两人皆已是陌路人。

第74章:梦醒

“再说到那解除封印后的魔尊寒默与战神洛名玦……”

“白团子,白团子,还跟人讲书呢?”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白诺抬眼望去,秋水眸桃花眼,圆扇轻扑面,美人如画。

白诺让听书群众稍等片刻,带矜怜避开人群,寻了处隐蔽地,才恭恭敬敬一拱手道:“矜怜姑娘好。”

矜怜俏皮地眨眨眼,活脱一个尚不知事的灵巧少女模样。她道:“你这正儿八经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白诺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可是程道长?”

矜怜道:“自然是他。”

她忽地面露愁思,轻声叹道:“也不知道他和慕辰怎么样了。”

白诺安抚道:“姑娘放心,前一阵子天帝来访问家舅,说是闲来无事出手帮了一下,还给他们划了处仙岛,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矜怜惊喜道:“真的!?”

她又半信半疑道:“这天帝是怎么回事?这……不合规矩吧。”

白诺学着天帝的模样,风度翩翩微笑道:“我就是规矩。”

矜怜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有这样一位君主真不知道是天界的福还是祸了。”

白诺望向一望无际的苍天,浅笑道:“多半是福吧。”

矜怜又道:“那你家兄长又怎样了?”

白诺道:“承蒙姑娘惦念,家兄自再度封印后已沉睡十五年有余,想来也快到了苏醒之时了。”

矜怜道:“不过啊,魔尊大人也是厉害,封印刚一解除就又重新封印上了。我还以为会天下大乱呢。”

白诺道:“大概是寒战大人的功劳吧。”

“寒战?”矜怜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疑惑不解地望向他。白诺便微笑着解释道:“寒战大人已化为七颗灵珠日夜守护在二人身边。你要是好奇,我日后可以为你讲讲他们的故事。”

矜怜欣然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在距此地不远处的一处闹市,一位老婆婆正蹲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个竹篮,这篮子与农户平日里收鸡蛋的那种类似,可此时里面装的却不是鸡蛋而是几只新生的猫咪。

竹篮里垫着一块棉布。几只小猫缩成一团,懒洋洋地在上面打着盹。

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停在了那处,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使人看不真切。但身形举止处处散着勾人心魂的魅惑气息。不露真容更叫人心痒难耐,更叫人浮想联翩。

他蹲下身抚了抚其中一只猫的毛发。那只猫几乎通体雪白,只不过四只肉垫上的毛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像穿了黑色的鞋。它睡得很熟,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那人莞然私语道:“你这一世竟是白猫吗?”

卖猫的老婆婆不懂他的意思,只道:“公子,要买猫吗,五文钱。”

那人从腰间取出沉甸甸的银袋递与她,这重量怕是有几十两。老婆婆哪见过这么多钱,忙道:“太多了太多了。”

那人却道:“不多,他值这个价。”

那人轻轻将猫抱在怀中,微风吹起他面纱的一角。顿时惊艳万千世间。老婆婆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人。这真称得上美得叫人窒息了。虽只是瞥见他容颜的一角,可那玉琢的面实在是叫再挑剔的人来也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如果说凡人会对美的事物产生一种嫉妒心理,那他已经超出了这个境界。甚至叫人连占为己有的欲望都不敢有了。怕是仙人都没有这般美好的容颜。

老婆婆一直望着那身影混入人群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她竟是盯了这般久,连钱都忘记清点了。

她低下头打开钱袋。这不看还好一看当真是不得了了。那钱袋里装的不是银子而是金灿灿的黄金!

这得是多么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才会用一袋黄金买一只猫啊!

再看那天界天河下游,一位少年正手执花洒细心照顾着一株树苗。

树苗已长到了他的膝盖处,怕是还要百年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一绿衫男子飘然落于一旁的树上,温声道:“可需要帮忙吗?”

付愿抬头一看那人不正是身居高位的天帝大人吗!只不过他没有再着青衫而是换了绿衣。

付愿并不是第一次见着天帝了,并不怎么惊讶,毕竟这位大人平时就爱四处走动,神出鬼没的。他恭敬道:“不知天帝打算如何帮助小仙?”

……

“言阑谦你个伪君子!对着我十八岁的身体都好意思下手!丧尽天良!没人性没道德!看我现在就替天行道!”

冷子成正端着水盆慢慢走来,听见这动静猛然推开房门。只见洛名玦,不,什青和正跨坐在言阑谦身上。两人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冷子成当即退出房间关好门,仰头深吸一口气,闭眼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屋内的什青和也不比冷子成少尴尬,轻咳一声道:“这,子成好像误会了,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

言阑谦却并不作答,只是轻轻将什青和揽入怀中。两人贴的极近,呼吸声都听得清晰。

什青和难为情道:“你……”

他本想说你先放开我,却不知怎么的没有说出口。

言阑谦却已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什青和靠在他胸口上,也是轻声道:“你……你现在是言阑谦、寒默,还是齐西月?”

言阑谦道:“都是。”

什青和极浅地笑了一下道:“我在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们以前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有寒战。”

言阑谦轻轻“嗯”了一声,什青和继而道:“寒战给我讲了一个呆子的故事,你猜那个呆子是谁?”

言阑谦道:“我。”

什青和轻轻笑出声来:“我以为你不知道呢。现在知道自己傻了?”

言阑谦淡淡道:“一直都知道。”

什青和道:“你怎么会想着要骗我呢,要封印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言阑谦道:“你会同意?”

什青和则是平静又坚定道:“我会。”

言阑谦将他搂得又紧了几分,什青和又道:“你陪在我身边的这十多年,我是睡够了,你还没睡呢,快松开我好好休息会。”

什青和话音刚落言阑谦倒是自己把手臂松开了。

怎么会这么听话?什青和纳闷地支起身看向言阑谦的脸,只听他道:“睡,看困了就睡。”

言阑谦定定地望着他,一双水眸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什青和灿然一笑,打趣道:“看了三世还不够?”

言阑谦也是极浅地一笑,温声道:“永远不够。”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