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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读者他哭声沙哑(修真)下——安萧苏苏

第68章

他和敖升首先是需要摘掉一些通灵古木的树枝来给葵姬作为制作身体的素材——其实这种行为本来就是逆天而为的,毕竟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一人一魂,不论是什么行为,最终都得牵扯到夺舍。

但是普天之下也只有通灵古木是可以和所有灵魂都毫无排斥,用它来制作葵姬的身体,是再合适不过的。

其实到了现在,沈青竹甚至还有点迷茫。

龙族这么强大,就连身体也都这么庞大——如果只靠着通灵古木就想把它们全部复活,能吗?

就在此时此刻,这种迷茫的感觉突然压了过来,几乎让沈青竹觉得有点透不过起来。

他愣了一会儿,最后却见敖升慢慢走了过去,随手折掉了一点古木的叶片。

沈青竹耳边恍惚好像是听到了一声脆响,就像是什么玻璃的器皿折断了一样,他一愣,就见敖升拿着那片叶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沈青竹看了一眼被递到了他面前的叶片,叶身的纹路和脉络都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到上面在运转着的一些液体,如果拿着相反的方向往下倒,可能还会流出来。

“这世上,能够压制龙血气息的药,也就只有通灵古木而已。”敖升把叶子递到了沈青竹唇边,沈青竹想都没多想就张开了嘴巴。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个叶片入口之后却好像是冰淇淋一样的入口即化,而且还带有一丝丝的凉意……总之就是,他吃了一片之后,还觉得有点不太满足。

敖升只给他摘了一片,沈青竹吃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嘴巴里面连味道都没有了,他才说道,“你也吃一点啊。”

“我不必吃。”敖升摇了摇头,“这世上,能看出我身上龙气的人,即便是有这古木的加持,也依然能够看到。”

换句话说,这个压制就好像是一个障眼法一样,没有什么真正的用途。

沈青竹一愣,口中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和平时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却又觉得有哪里仿佛是真的不一样了。

但是不管是《最后的龙族》里面,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到现在的感觉来说,他总觉得吃了比不吃要好。

这个枝叶的效果,就仿佛是一个病人在胃胀的时候吃健胃消食片,不吃的时候也没什么,但是吃了就一定会舒服很多。

但是这个要是对于敖升来说完全是鸡肋的话……又觉得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吃的必要了。

沈青竹一时之间有点纠结,看着眼前巨大的树木陷入了踌躇……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敖升却站到了树下面去,他闭上了眼睛,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触摸到了树干上面,静静的在感受着什么。

沈青竹没打算自己贸然的去取通灵古木的枝干,一是因为传说中通灵古木只有妖族的人才能触碰,否则便会有被反噬的可能——取到的枝干越多,造成的反噬伤害也就会越大。

而要给葵姬重做身体,需要的古木的数量也绝对不算是少。

过了一小会儿,敖升便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眉眼之间仿佛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随后迟疑的走上前,说道,“阿升,我总觉得……这颗古木有些奇怪。”

敖升抬起头静静的看向沈青竹。

沈青竹皱眉,随后望向了这颗参天大树,“这棵树好像并没有‘灵’的存在,可它的质感上面却有灵觉,我感受不到它的灵,却能够感受到它体内有一个十分强大的灵存在着。”

而在这颗通灵古木里面存在着的那个灵,就好像是……被困在了其中一样。

就在沈青竹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佛音。

沈青竹曾经去过现代的佛寺,不论是内地的,还是西藏的,也曾经敲过那一排排的经筒,听到过无数僧人齐声吟唱早课。

但是不论是在哪一个佛寺之中听到的佛音,好像都比不得此时此刻耳边听到的一样来的震撼和直逼他的内心。

沈青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甚至像是朝圣一般的看向了门的方向,觉得此时此刻不论是脑海还是自己的内心都是一片平静,甚至已经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

这股佛唱持续了仿佛是很久,但是等到沈青竹清醒过来之后,又觉得好像只持续了一会儿,而等他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在他面前笑容依然温和的伽罗。

他一愣,只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之中抽身出来,行动之间不免有些迟缓。

“大师可是……忙完了?”沈青竹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伽罗的眼神儿仿佛有一种下一刻要把他给供起来的感觉。

他现在才算是彻底知道,到底为什么不论是哪一本书里面,对于佛教都是这么的推崇备至。

佛性这个东西……好像真的就是这么的神奇,就连这连日以来的焦躁都好像被十分神奇的给抚平了一样。

伽罗含蓄的笑了笑,又念了一声佛号,“小僧只是完成了一件先人遗志。”

沈青竹缓过来了一点,然后他抿唇笑了笑,对伽罗道,“在下觉得,古木之中仿佛是困了什么东西,不知大事可知道些什么?”

《最后的龙族》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十分奇葩的设定。

除了主角和龙族这种几乎是站在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佛。

这好像是印在了所有修者心目中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论是最后的结果如何,或是什么宝物落在了谁的家里——都不能对佛修出手。

当然,这个佛修首先要坚守自己的本心,对得起佛。

而像是先知这种逆天一样的存在,肯定知道点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伽罗果然在沈青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目光之中多了一丝怀念,随后他叹道,“是古人残魂,一缕执念留在了树种,长达千年不得而出罢了。”

古人的残魂,还留在了古木里面千年之久。

沈青竹眉眼上挑了一下,大概也猜到了这位故人恐怕并不是曾经活着见过伽罗的人,毕竟伽罗虽然修为深不可测,更是一个先知,但是岁数却绝对是没有那么大的。

于是沈青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如此,便劳烦大师了。”

三个人在妖族圣地之内,但是谁都没有过问对方的目的,其实就算是他们不说,沈青竹觉得伽罗估计也能够预见——但只是能够预见到某些事情,而凡是和主角相关的事情,伽罗就只能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一样,只能知道点很少的东西。

剩下的,全都只能靠猜测了。

想到这里,沈青竹又想到了自己和陆陆陆目前的苦逼情况,忍不住和陆陆陆吐槽道,“陆陆陆,其实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个。”

“这里就是个啊。”陆陆陆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不会随地乱扔垃圾,尤其是在这种风景一看就十分漂亮的地方,更是养成了随手带走别人的垃圾的优点。

然而沈青竹这会儿却没工夫夸它,而是道,“可是现在我觉得这里压根儿就是个悬疑小说啊。”

他曾经看到过一本书叫《默读》,晚上看的时候都被吓得睡不着觉,作者不管是文笔还是逻辑都是平常的作者达不到的……而尤其是智商和剧情,以及里面的人物把控更是如此。

而沈青竹纵览了评论区,曾经有一段时间守在电脑前是连上厕所都不舍得走,不停的在刷新想要总结出什么东西,然而最后……败给了自己和作者的智商。

所以现在,沈青竹是再一次体会到了智商不够用的感觉,真的是超难过的。

“没关系的宿主。”陆陆陆十分和蔼的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虽然你的智商很低,但是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沈青竹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大不了就是死嘛,没事的,刚才我从仓库扒拉出来了一个金手指叫求死不能,想死你都死不掉的。”

沈青竹:“……”他真的希望这辈子都用不到这玩意儿。

还求死不能,他还求生不得呢!

******

伽罗一路径直的走到了树前,随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微风,伽罗的衣裳十分的简单,也被吹的扬起了一点的衣角,沈青竹和敖升肩并肩在一边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伽罗竖起了一只手,覆盖在了之前敖升曾经触碰过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之后,就见他掌心按着的地方渐渐的出现了一丝光芒,很明亮,却又不刺眼。

渐渐的,那股光晕蔓延向了伽罗的整只手臂,随后慢慢的包裹住了伽罗的全身,最后,伽罗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沈青竹一愣,和敖升一起走到了伽罗消失的地方,眨眨眼说道,“伽罗这是消失到哪儿去了?”

敖升的脸十分严肃,他身姿笔直的站着,却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轻轻的又触碰了一下。

沈青竹也好奇的摸了摸,顿时从手心那里就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股感觉很奇特,沈青竹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了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的吃惊了。

沈青竹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敖升,说道,“从通灵古木上……怎么会传来龙冢的气息?”

龙冢所在的整个境外之境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没有生命色彩的灰黑,无数的龙族陨落,最后化为了一座座、一条条的山川或是河流,可它们无一不是毫无生命力。

而从眼前蕴含着丰富生命力的通灵古木之上,却能够感受到龙冢那股独有的灰白气息。

敖升没有说话,却是张开了双手。下一秒,在他和沈青竹的周身一瞬间扬起了金黄色的保护阵。

与此同时,沈青竹猛然扭过头,看向了从树后缓步走出来的女人。

是妖族女王。

第69章

“我怎么觉得最近每一次看到妖精女王的时候……仿佛她都要搞事情?”沈青竹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明智的选择站在了敖升身后。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太男人,但是对于陆陆陆那句,除了敖升之外谁都逃不掉的话还是有点在意的。

毕竟他总不能扔掉敖升一个人死在这,他死了倒是没啥,问题是敖升要是再继续黑化了……那他可就在这个世界白死了。

陆陆陆也紧张兮兮的点了点头,随后纠正了一个沈青竹的语病错误,“宿主,不是最近,是一直。”

他们自打开启了妖族的副本之后,妖族女王就没有正常过。

说好的妖族女王是妖族最圣洁的人呢?说好的王者之气呢?

怎么一见面这个妖族女王就要和他生龙崽子?她一定是个假的女王。

只可惜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幻影还是实体,沈青竹仔细辨认了一下,却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于是妖精女王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款款走来,身上的衣裙倒是已经换了一套新的,看上去整体肃穆了不少,头上还带着一副木质的王冠,上面点缀着很多闪耀的宝石,看起来好像是妖族独有的原石,富有着极其强大的能量。

“我知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妖族女王手中出现了一个权杖,权杖的顶端有一个大概有巴掌那么大的金黄色的宝石,只是沈青竹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东西,好像是龙鳞。

这种感觉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妖精女王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没有拿出过权杖,这也还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可就是这么一次,上面宝石中封存着的那个权杖,就这么映入了沈青竹的眼帘。

“陆陆陆,能检测到那个权杖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啵?”沈青竹悄咪咪的和陆陆陆说道。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全部的人都死绝了,什么东西都不剩下,陆陆陆也绝对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同理,陆陆陆本身对于所有的结界都有免疫效果,检测这种东西应该不在话下。

他本身就已经有了猜测,而果然之后在陆陆陆那里又得到了证实。

“宿主,那是片龙鳞,外面的那一层好像是用龙族的鲜血精练出来的保护壳。”陆陆陆凑到了沈青竹耳边小声说道。

这一下,沈青竹震惊的就不再单单的是龙鳞了。

世人都知道,龙族浑身上下都可炼药、炼器……而由龙族的鲜血炼制而成的‘膜’,则是天下最坚固的东西。

可要炼制这种东西,其过程也是十分的艰辛并且残忍的。

龙族身上的鳞片,哪怕是拔掉一片都会有一种仿佛人类被抽筋扒皮一样的痛感,而且这种痛感经久不散,直到伤口的部分长出了新的龙鳞之后,都还会隐隐约约浮现。

更何况,还要抽出那么多的血。

这么一层厚厚的‘膜’,是需要将龙族新鲜的血液给熬制成一片薄薄的片状之后,一层层的往外叠加,最后再炼制成一个圆形的物体的。

难以想象,这么大一块,究竟是耗费了那条龙多少鲜血。

“那条龙……恐怕还是一条高阶的龙族。”沈青竹瞪着权杖上面的龙鳞,是黄金色的。

《最后的龙族》里面,龙族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从低等级的七色龙,到最高等级的银龙、水晶龙、金龙……等级越高,那么所属系列颜色的龙族就越少。

黄金龙族是称霸了龙族千万年的霸主,不仅是源于他们的血液还是力量,即便是在龙族都是所向披靡的强者,而也就是这样,它们的鳞片和鲜血,也就更加的难以采集。

如果一定要做一个类比,恐怕哪怕现在是倾尽整个遥天派都不一定能够捕捉到一条黄金巨龙。

所以千百年前,龙族陨落的原因,其实到现在也都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沈青竹拿不准妖精女王把这个权杖拿出来是做什么,但是一看到那个权杖在靠近这边的时候发出来的光,沈青竹觉得他可能真相了。

“……这是拿着权杖当雷达呢?”沈青竹脑子可能有点转不过来弯——传言中,龙族的身体发肤皆可炼器,且炼制出的武器动辄就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几乎可以说是无坚不摧,龙鳞本身更是具有十分强大的防御力,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利器。

而龙血,不论是吃还是喝还是要炼制成丹药,也都是可以延年益寿助长修为的。

然而就是这么两样神器的东西加在一起,却被妖精女王给当成了一个雷达,专门找人的那种。

沈青竹:“……”呵呵。

见他们一直不说话,妖精女王终于又朝这里走近了一点,手中的权杖顶端更加的耀眼了一些,光芒甚至已经要冲破那个禁锢着龙鳞的‘膜’了。

“古木之心千万年前就已经遗失。你们既然能够找到这里,想必这件事情也瞒不住你们。”离得近了,沈青竹才终于看得出来,这里的妖精女王还是一个幻影,只是看起来比起之前在温泉那里的要稍微结实一点。

而听她的意思是说,古木之心已经遗失了?

沈青竹暗暗皱起了眉毛。

想要以通灵古木的枝干作为葵姬复活后的身体,那么首先,通灵古木的‘心’就还必须是健康的。

否则就好像是生物空有躯壳却没有了灵,葵姬的身体依然可以做出来,但是却不能和她的魂魄融为一体,更加不能‘死而复生’,就只是一个身体而已。

“不知陛下想要如何。”沈青竹上前一步,把敖升挡在了身后,顺便直接撤掉了他周围布下的结界。

妖精女王既然不是实体,那么就不会看到这个金黄色的结界,自然也就无从通过这个结界来感知到敖升是龙族的事情。

就目前为止,沈青竹还并不想让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人知道敖升是龙。

时机还是不对。

如果现在就暴露了,那么敖升势必还是会受到天下人的追杀——从前的妖族是敖升的盟友,妖精女王甚至帮着敖升一起复活了整个龙族,可却是通过了通灵古木,但是现在,一切的剧情都不一样,通灵古木的树心不在,复活龙族……就更加的艰难上了很多。

而这么孤立无援的一个敖升,即便是他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抵不过这遥天界内千千万万的修士。

蚁多噬象,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你同意和我诞下龙裔,我便可以让你想要的实现。”女王再一次说出了这个目的,沈青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只觉得她在无时无刻的勾引敖升出轨。

简直是不能忍。

通灵古木其实对于妖族以外的人用处并不算大,而且进来的过程也十分的艰难,一旦不被认可,甚至会被因为圣地被侵犯,从而愤怒的妖族人给就地诛杀。

然而他的沉默却被妖族女王给当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思考和妥协,只见她上前一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带着施舍的看向了敖升,说道,“你也是个强者,若是可以……你们二人可以一起,集结精华,这么一来,我的孩子,就必定会是最完美的。”

哦豁,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有点受不住啊!

沈青竹眼睛瞪得老大,压根儿没想到从妖精女王的口中能……听到这么一句话来。

“这这这。”陆陆陆吃惊的把爪爪塞到了嘴巴里面,“妖精女王这是要和你们俩一起做羞羞的嘿嘿吗?”

羞羞你妹的嘿嘿。

沈青竹目瞪口呆,几乎是呆滞的看着妖精女王往前一步步地走,就在她先走到了敖升面前的时候,敖升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径直的掐住了女王的脖子,随后微微用力,眼前的女王便一下子雾化消失在了这里。

这一次在她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根头发,银白色的头发在这里显得十分的明显,阳光一照射便是一条在空中飘着的光线。

沈青竹看着那根头发惋惜了一下,正恋恋不舍的抬头打算和敖升说不伤心,就见敖升的面色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

“师傅,你方才……可是心动了?”敖升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顺带招出了一个水球清洗了一下,静静的看着沈青竹说。

沈青竹一愣,下意识的开始猛摇头,“胡说,我只是没有想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敖升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相信沈青竹这么一番话没有,但他也还是给沈青竹解释道,“她方才所说的,若是真的话……那么,她想要的,不过是龙族的心脏罢了。”

心脏?

沈青竹从敖升怀里挣扎出了一个脑袋,结果不小心却亲到了敖升的下巴,他吧唧了一下,有点甜。

敖升眸色瞬间加深,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些,“通灵古木的树心万年前便是龙族第一任龙王舍弃了的心脏,那颗心脏支撑了通灵古木万年,如果树心消失,那么,再寻一颗新的补上便是。”

沈青竹觉得自己有点懂了,但是还是对妖精女王的做法不敢苟同,“即便是如此,妖精女王的这种做法,也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

“外有魔族外患,内有同族内忧。如果树心遗失的事情被发现……她这个女王的位置,也就不稳妥了。”敖升三言两语的交代道,随后轻轻的拨了一下沈青竹的衣服,说道,“师傅,伽罗刚才给我传话,说想让你进入通灵古木。”

沈青竹抬起头。

“他说……那位先知,想见见你。”

第70章

卧槽?谁?上一任先知?!

沈青竹仿佛是听到了本世纪最佳笑话一样,听到这话之后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敖升看着他的目光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明显就是在说,刚才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青竹有点方了。

所谓先知,便是能够看到自他出生后的所有事情——所以在对付伽罗的时候,沈青竹还算是有把握,起码伽罗的年纪并没有沈青竹大,在很多的一些旧事上面,即便想要查询,只要做点手脚,那么过程就会难上很多。

而沈青竹也可以保证,人界来来往往不过十余年的春秋,就已经足够让一个村子里面的人换上一波,地貌都可能会变上一变。

更何况,先知之所以珍贵,便是他们的寿命等同凡人。他们不论是如何修炼,都无法突破寿数的桎梏。

而沈青竹这个来历成迷,自小都无人抚养的孩子……只要伽罗开始调查,他就有把握捏造出一手谁都认不出的虚假资料来。

说到底,人间沧桑千百年,其实在修者眼中,可能也就只像是下了一盘棋一样的短暂,短暂到那些时间甚至不足以决定任何事情。

而也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先知不能看到的‘过去’,所以,真假自然也就无从考证。

然而此时此刻……要见到他的,居然是上一任的先知。

这就让沈青竹有点无所适从了——有些时候,即便他只是一个寻常的老者,在他的面前,你都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

他的犹豫陆陆陆自然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于是陆陆陆握起小爪爪,冲着沈青竹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宿主不怕!我陪你一起进去!”

说着,陆陆陆的身体就马上僵硬了起来,四肢连戳都戳不动。

陆陆陆的身体是借助了虚构出的意识体,那样子进去的话可能会被排斥,但是如果还保持着它最开始身为系统的模样的话,就可以随意的以意识的姿态出现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丝毫不受拘束。

沈青竹稍稍安了下心,有陆陆陆在,正好可以趁机去搜集一下古木中的东西。

只不过到现在他也是有点无语了,传说之中妖族的禁地,就连妖族女王都不能轻易进出的通灵古木,在一天之内被四五个人进进出出的不说,还要进去考察资料……这个禁地,也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你所想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和种族的压制面前……都不算是什么了。”一阵空茫到甚至分不清来源的声音突兀的在沈青竹耳边响起,他只是眨了个眼睛的功夫,眼前的世界就已经焕然一新了。

哦不,这个新字可能有点歧义。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沈青竹已经印在了脑海深处的,妖族独有的大面积都是绿色的景象,而是一片乌灰倒有些诡异惊悚的墓地。

虽然清明节照常过,但是他们家却没有扫墓的传统——这种活计,大多都是给那些没有被生活彻底压垮,还能抽出空闲的家庭用来休闲的。

他们家的清明节,大多都是在忙碌中度过。因为每在这种时候,水果之类的东西都特别的好卖。

而他虽然没有去过真正的墓地,但是小时候的乡下却有一片呈现出一种小山堆一样的坟场,那里很多都是一些孤寡老人死后的住所,白天的时候不觉得,晚上也实在是很吓人。

而眼前的这片墓地,规模显然是十分的巨大——沈青竹此刻站在最底下,仰头甚至看不到一丁点洞口的痕迹,放眼望去全是无数的棺椁,那些棺椁有些巨大,有些精小,却无一不是被厚厚的锁链给封锁起来的。

而在这唯一还算得上是干净的一小片地方,正中央的位置是他,和在他面前站着的一个身穿着大红色袈裟的和尚。

在这样的一个幻境里面,有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裳的……鬼,沈青竹腿一软,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真的见到几个鬼修胆子就差不多已经不能行了。

上一任先知的名字叫什么,也都已经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无法考究,沈青竹从地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衣裳,行了礼道,“大师此言何意?”

“老衲在此地已经守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那位大师的声音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想起,好像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声音,却又好像哪里都没有。

沈青竹无法找到源头,又下意识的觉得这里每一个棺椁里面仿佛都有‘东西’,他不敢乱看,只能把视线定格在面前的方寸之地上。

“剩下最后一年,老衲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丝执念也消散……也不出老衲所料,总算是等到了你来。”那位大师也只不过是一个虚影,甚至就连在说话的时候都仿佛是下一秒就要虽是消散了一样。

沈青竹不知道这位大师要等的到底是他还是沈青青,却又不能暴露,只能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言语。

“来。”大师对着沈青竹招招手,就好像人一样的带着沈青竹往前走了一段路,“这里便是通灵古木的内里……这里,便是所有为了古木而死去的所有人的魂归之处。”

“你方才是想问,这么一个禁忌的地方,又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发现?”大师声音缓缓的道出了沈青竹一开始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他之前说,所有的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复存在的。但是沈青竹却无从知晓这之中会有什么牵扯,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先知并没有直接明确的回复这个问题,而是轻轻地走到了一边的棺椁旁,用手轻轻的抚在了上面。

就在沈青竹以为他的手会直接穿过棺椁的时候,先知的手却牢牢的落在了棺椁之上,还轻轻拂过了一些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可知道,这里千千万万的棺椁中,封锁的都是谁?”

沈青竹下意识的想说这里面的可能会是妖族历代以来有功勋的,或者是甘愿为妖族献身的人。可话都到了嘴边,又想,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恐怕先知也没必要再特意问他一次。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从古木当中感受到的,是一股和龙冢一模一样的灰败气息——那种气息颓靡到几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斗志,什么都变得没有趣味了起来。

沈青竹犹豫半晌,还是吐出了两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词,“难道是……龙族?”

闻言,先知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世人皆道,龙冢乃是龙族的安魂冢。却不知龙族即便死后,也要将魂体全部葬于山川河流,最后回归于通灵古木,供养妖族生息。”

沈青竹一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可现在,龙族已经灭族了。”他僵硬的吐出几个干涩的字眼,仿佛是猜到了接下来自己可能会知道一些他并不想知道的事情,甚至已经开始抗拒的向后退了几步。

先知却不再看他,转而仰头看向了那根本看不到边际的上方,有点点荧光偶尔会闪现,转瞬就灭掉,“千万年前,妖族是遥天界内的霸主。龙族乃是最强悍的种族,那个时候,人族尚未崛起,魔族还人数凋零,被妖族一直压制着,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龙族子孙后代也数量繁多……妖族中人靠着通灵古木繁衍生息,拥有它们自己的‘神’。”

“直到后来,‘神’受够了妖族的索求和贪婪,妖族被抛弃,古木日渐衰弱,便开始用龙族慢慢的填补‘神’离开后留下的那个空洞。”先知带着怀念看着这里的一幢幢新棺椁,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沈青竹身后的那个,还尚未封起的一个。

沈青竹看到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敖升。

可随即又觉得不是。

“龙族当时已经即将覆灭,即便强悍如它们,也不可能抵挡得了通灵古木和它们血脉之中遗存下的使命和天性。所以,龙族之王选择了破后而立,舍弃掉龙,再重生为龙。”先知重新站了起来,低垂着眉眼朝沈青竹身后走去,在他身后,这个时候沈青竹才注意到,在他脚下每走过一步的位置,都仿佛是盛开着一朵莲花。

只是那些莲花仿佛很虚弱,只绽放过一瞬之后便迅速凋零。

《最后的龙族》之中曾经介绍过,但凡是步步生莲者,便都是大佛。

大佛口中无虚言,无妄言。可就是因为他字字都是真言,沈青竹才会更觉得难过。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还未彻底消散的莲花看着,脑海之中却不停的回响着刚才他说的话。

龙族之王,说的一定是敖升的父亲。

破后而立,舍弃掉龙,再重生为龙……又是什么意思?

“自我死后,遥天界内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真正的先知了。”先知长长的叹了一声,“伽罗从小看到的东西太多,已经有了执念。”

沈青竹抿了抿唇。

“老衲能看出,施主并不在这世界之中的七行九脉轮回之内,除了伽罗,就只有你能打破这个悲剧。”先知轻声说道。

沈青竹自打进来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一直都是在听着眼前的大和尚说。

“这个悲剧,指的是什么。”他手指轻颤,此刻已经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看过的小说多,只凭借着他的几句话就可以推断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还是该懊恼自己看过的太多,导致自己已经可以知道接下来他可能要说的事情。

龙族要破后而立,复而重生……短短的八个字,仿佛已经可以将敖升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给做出一个极其简短,却又可笑万分的总结了。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这件事情,他宁愿不是自己推断出的。

第71章

站在他面前的先知神情悲悯,看着沈青竹的面容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陷入了困境的孩子。

沈青竹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心里也大概知道了……他的猜测恐怕是对的。

如果真的要深究下去,恐怕敖升本身存在的这个意义,并不是背负着全族的血脉而活,而只是被作为一个牺牲品——一个自从出生,就被算计着最终要牺牲自己来复活全族的牺牲品。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敖升要因为自己是龙的原因而被异族排挤,又凭什么敖升一出生就必定要成为复活龙族的牺牲品……都已经这样了,敖升最后,还要被自己的族群抛弃。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附加给他的。

沈青竹眼睑轻轻地颤了一下,随后他抿抿唇,把手已经窝在了竹刃上面,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脑海中一瞬间闪现过了无数个画面——如果他把先知杀了,如果他出去后将古木摧毁,那么是不是一切就都可以改变了。

可是当他脑海之中激烈翻腾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取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更加深厚的无力感。

他是做不到的。

哪怕是激动的时候他甚至在脑海中想象过要大杀四方,把人给卸成八块,可一旦冷静下来之后,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法了。

沈青竹很无助,他的喉咙之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呜咽,将竹刃抓的更紧,抬起头咬牙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先知长叹一声,双手合十高念了一声佛号。

从沈青竹的头顶突然降下了一阵阵黄色的光芒,其中好像还有些虚幻出的佛文,一颗颗的落入了沈青竹头顶之后,沈青竹的思绪也渐渐地清明了起来。

他还是很难过的,但是心里却依旧没有了刚才那么的激动,仿佛是情绪突然被压了下去一样。

“妖族的光辉,从前全部都是建立在同族的尸骨之上……龙族固然强悍,可等待着他们的却是要将自己变为养料的结局。”先知安抚下了沈青竹后,再一次将他带到了那一个还空着的棺木旁,“结局不能总是这样。妖族的悲剧,必须要终结。”

以一个种族的牺牲才能换取另一个种族的强大……那么,这个种族也是迟早要灭亡的。

沈青竹能猜到眼前的这位先知想做什么,直到现在,他渐渐地开始对于先知这个存在有了些改观。

伽罗是敖升的死敌——但是为什么是死敌?只因为敖升是龙,而伽罗是先知吗?

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而到现在,沈青竹却渐渐地明了了。

一直到进入通灵古木之前,伽罗对他们都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的恶意,可能就连他一开始的刻意接近,都可能只是预见了未来的某些事情,所以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而已。

而直到现在,沈青竹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

从妖族开始,算是一个剧情的分水岭。伽罗得到了上一任先知某种方面的传承,知道了龙族这整个族群和妖族之间的联系,那么,想要杜绝这个根源,就必须要阻止敖升复活龙族。

这是很简单的——全天下的人都想让龙族复活,但却又畏惧复活后的龙族会占据世界的顶点,所以在敖升是龙的身份曝光之后,这整个遥天界,恐怕就没有他可以生存下去的地方了。

伽罗恐怕并不想置敖升于死地,所以,最后把他逼去了魔族。

所以,伽罗可能存在的意义并是不要单纯的和敖升站在对立面,而是为了断绝这个悲剧的本源。

沈青竹沉默的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先知说的话。

“这个棺木,是给谁准备的?”从他们一开始进来到现在,这个先知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在把他往这里引。

这个棺木是最新的一个,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是最近才出现在这里的,而且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件纯白色的布块铺在最下面。

白色的布块……沈青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位出现的时候,身上总是穿着白色衣裙的妖族女王。

“这个棺椁本该是妖族女王的。”先知说道,“妖族的神选择放弃了妖族,最后就只能由龙族顶替……龙族最后选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现在能够填补上这个漏洞的,就只剩下妖族王室。”

本该是妖族女王的?

沈青竹皱起眉毛。

妖族王室人丁稀少,尤其是妖族算是个母系氏族,在这么一个以女性为尊的族群中,女王的地位绝对是高到了甚至比神还要崇高的地步,所以不管怎么样,妖族的群众绝对不可能会让他们的女王献祭。

沈青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于是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先知,“您是说,祝画?!”

先知沉默着点了点头。

祝画生在遥天界,母亲虽然贵为妖族王室,可他的父亲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普通人,就连修为都不怎么高,最后好像也是因病死去的。

所以祝画的童年过得也十分的凄惨,没有生父的庶子,即便琼华阁家规甚严,但在偌大的琼华阁内,祝画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人人都能够欺凌的对象。

沈青竹可不会单纯到相信先知会这么毫无缘由的关心一个和他甚至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即便是佛,也不可能救的下人人。

有得就必须要有舍,那边是龙族全族,这边是单单的一个祝画。即便是先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不难知道。

“诚如施主所见,祝画……和伽罗是一样的人。”先知摇了摇头,“一代之中只能存在一个先知,等到伽罗死后,祝画必定会替上。可若是祝画代替妖族女王献祭了通灵古木,那么,妖族女王势必会通过祝画获得一些东西。”

所以,祝画必须不能死。

沈青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里面。他皱了皱眉,左右扫视了一圈。

“伽罗在哪?”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伽罗并没有出去,可在这里面他又没有看到伽罗在哪。

“那孩子有些过执,已经出去找祝画了。”先知淡淡一笑,随后道,“老衲知晓施主与那最后一条龙的感情深厚……趁老衲魂归之前,便拜托施主。”

他的话落下不到数秒。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圈的金黄色的光晕消失在了沈青竹眼前。

第72章

沈青竹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能缓过来神,一直到他身处的地方仿佛是再也没有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开始渐渐的崩塌之后,他才抿了抿唇,在陆陆陆的叫喊下勉强回过了神。

“宿主,宿主你还好吧?”陆陆陆十分焦急的问道。

它一进来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沈青竹在刚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和它仿佛是完全的隔绝了一样,它根本无法以任何方式感受到沈青竹,并且不管是身体还是超出这个世界的一切精神力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在了一个很小的地方。

漆黑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

在那里它甚至连时间都无法计算,只能凭借着本能面前跟着时间的规律数数,可到后来就连数字都紊乱了。

好在,它终于出来了。

可是它刚一出来,就看到了沈青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你不要这个样子啊。”陆陆陆觉得自己这时候有点想要哭,这种感觉和它之前系统自动生成的‘泪水’完全不同,就仿佛是它其实虽然存在,但却并没有热血流动的心脏此时此刻突然开始跃动了起来,却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了似的。

沈青竹勉强回过了神,可惜他的嗓子眼儿堵得难受,勉强只能压下那种上涌的泪水,有点艰难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先出去。”

他的视线最后在那顶棺木上流连了一下,之后就抱着陆陆陆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实陆陆陆觉得有点疼,但是它本来就塞了很多知识的小脑瓜十分轻松的就找到了沈青竹此时此刻的举动是为什么。

人在极度难受或者是紧张、害怕等诸多情绪的某一种或者是几种下,都会无意识的抓紧自己本来就抱着的东西,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所以陆陆陆眨眨眼,悄悄的把自己的疼痛感降低了很多。

虽然它无法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但是它可以陪着它的宿主的。

再说,就算是没有了剧情,它也还有小金库可以用,它的小金库里面全都是主系统来之前给它的金手指,虽然主系统说一开始不能一股脑的用,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一开始了,就可以一股脑的用了。

脑回路一向奇特的陆陆陆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愿意帮助他这个不算怎么聪明的宿主的。

******

这里很漆黑,而且是一个圆形的构造,沈青竹却像是有了什么指引一样,一步一步的走着,位置却距离地面越来越高。

他现在的身体一点特殊的力量都用不出来,只能凭借着人体本身的能量走出去……而这个高度,一眼望不到边际,甚至让沈青竹有了一种,自己小时候曾经脑子一热去佛寺求佛,非要坚持着一步一步的爬上天梯的时候。

到了后来,他的腿就连不动的时候都在抽搐,完全已经凭借着本能在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无力到手指都要抬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好像快要昏倒的下一秒,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瞳。

那双眼瞳在极其紧张的时候会竖起,看起来就好像是蛇一样……可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分辨里面究竟是什么情绪。

沈青竹疲惫到已经分不清楚周围的幻境,但是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无意识的露出了一抹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了的笑容,近乎连气音都已经说不出来,“带上祝画……离开妖族。”

之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

沈青竹渐渐转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自己身边呼哈哈大睡的陆陆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连动一下都很难受,等他又躺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自己的意识回笼了之后,才轻轻地叫了几声。

陆陆陆显得很反常,往日里它是不需要睡觉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特别的精神抖擞,可今天沈青竹却叫了它好几声,陆陆陆都好像是睡得很熟一样,十分难醒过来。

“宿主……”陆陆陆的声音有了一种刚起床后的软糯,带着点小小的尾音,仿佛是小奶狗的呜咽,沈青竹听着眼睛就下意识的弯了一下。

陆陆陆忽然睁大了眼睛,‘嗷呜’一声就扑到了沈青竹的身上,一边哭唧唧一边喊道,“宿主宿主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呜嗷嗷!”

“我……睡了多久了?”沈青竹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血液都觉得有些不流通了,四肢都沉的好像不存在,他之前已经坐了一会儿,那时候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开始明显流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四肢同时开始麻了起来。

陆陆陆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抹了一把眼泪说,“你睡了好多个月了……主要是我们现在在龙冢,龙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我被限制了很多能力,无法计算准确时间,初步算起,应该少说也有两个月。”

这么久啊……怪不得呢。

先不说本身龙冢内的结界就霸道,普通人在龙冢内甚至连一丝力量都用不出,何况龙冢内毫无生机,待得久了,对身体的损害也不小。

他一下子昏睡两个月,没谁傻都算是好的了。

“敖升呢?”沈青竹左右扭了扭,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寝宫里面。

这个寝宫的颜色就仿佛是被黑白栅格化之后的样子,就仿佛是数码宝贝世界里面的那种毫无生机,却又有很多地方都被又涂上了颜色,有些尚未完全干涸的地方还有些爪印,一看就是陆陆陆和吱吱干的。

“主、主角说你可能快要醒了,就出去给你找吃的去了。”陆陆陆哽咽道,随后说,“我们在龙族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你当时的状况很差,根本不敢碰你……昏迷的时候你都在喊疼,我们不敢再换地方,就只能每天往外跑了。”

陆陆陆算是间接的解释了一下他的身体始末的情况,随后想起了什么,又急切的问道,“祝画呢?!”

祝画不论是生是死,都不能落在妖精女王的手里!

那个‘墓穴’的作用就是储藏尸体,而女王所有需要的东西,就都是由古树作为一个桥梁供应——只要祝画的身体不在,女王能做到的东西也都有限,他们就还有时间!

“他和毒贤都没有事的。”陆陆陆说着说着又耷拉下了眉眼,“你昏迷之后,妖精女王的实体就出现在了妖精之森,打的是想和你们同归于尽的念头……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碎空。”

第73章

得知祝画没事,沈青竹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刚才支撑着他的一口气就这么散掉,沈青竹一下子就好像没有了什么力气一样,整个人都软在了床上,之后他看着在床边看起来十分伤心的陆陆陆,想了一下它刚才说的话,问道,“碎空是什么?”

陆陆陆打起了点精神,但是耳朵还是半折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十分的难过,它伸出舌头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巴和鼻子,随后说道,“是我从小金库扒拉出来的金手指。”

沈青竹眨眨眼,想起了还是很遥远的时候,陆陆陆曾经说过一些诸如去扒拉扒拉看还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可以用之类的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可能也是第一个对于‘金手指’这么不上心的宿主了,人家都是巴不得越来越多最后打遍天下无敌手,他倒好,整天和陆陆陆斗嘴,也没点儿正事干。

而关于虚空……

沈青竹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不耻下问,并且在来了遥天界的日子里面还懂得了什么叫做举一反三……加上自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好陆陆陆虽然用了金手指救了大家却这么愧疚的样子,一下就大概猜出了碎空启动大概需要的是什么。

“碎空于一种可以强行破碎掉空间以及任何结界的功能,完全无视任何限制——但是破空的等级很低,需要很大的代价才能使用出来。”陆陆陆可怜兮兮的,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交握着,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头给埋在地下了。

沈青竹眨眨眼,和陆陆陆一起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随后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如果是妖精女王有心要动手,除了敖升之外,我们谁都逃不掉。”

陆陆陆眼巴巴的点点头。

沈青竹笑着眯起了眼睛,憋了一口气把它给抱到了怀里,陆陆陆体重算起来并不是很沉,压在肚子上的分量也觉得挺舒服。

此刻陆陆陆只有屁股坐着,两只前爪被沈青竹捏在手里,圆滚滚粉嘟嘟的小肚子露在沈青竹眼前,看上去就很想戳几下摸摸。

“所以现在的结局已经很好了。”对待陆陆陆的时候,沈青竹显得格外的有耐心——陆陆陆就像是一个孩子,虽然很爱怼人,还十分熟练的能够使用蹬鼻子上脸的绝技,但是陆陆陆却是把他摆在第一位的,什么都放在了脸上。

于是沈青竹笑嘻嘻的开始扮演一个知心大哥哥——反正等会儿他觉得自己还要去开解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敖升,和想说话不敢说话的毒贤,跟一定会哭唧唧的祝画,在陆陆陆这,权当是预习了,“这个代价对我的损害并不大,何况当时因为那位先知的缘故我本来就已经透支,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我相信你是有时间找出更高级的东西来的,对吧?”

陆陆陆哭唧唧的点点头,随后‘哇’的一下哭出声,“要不是我把仓库弄得太乱没好好收拾,你也不至于这么惨,我就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沈青竹觉得撸毛的手感不错,于是就笑嘻嘻的撸,一边撸一边等着敖升他们回来。

醒过来之后,沈青竹看过一圈室内,其实堆积的还有很多吃的,消耗品之类的在主要,显然可以看出他们每一次都是很大的量——来回的时间是一模一样的,那么一次就不如多拿点东西回来。

否则如果是平常的时候,那些东西放置太长时间也不新鲜还浪费,沈青竹本人肯定是更愿意每天出去溜达溜达,权当是放风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道,“我现在是和凡人差不多了吗?”

虽然本身龙冢内就有限制,即便是十四年前来的那一次也能感觉到,但是因为他并不是在那个时间存在的人,所以限制对他来说接近无。但是现在,他就连一丁点的力气都用不上,就好像是一个已经做惯了飞机来回两大国家的人,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以后必须要步行走一个来回一样。

这种感觉……有点可怕。

但是幸亏沈青竹也没有什么膨胀心,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之后也就是吃惊了点,适应下来之后就好了很多。

“这才是最大的后遗症。”陆陆陆又开始抹眼泪,刚开始有点恢复的情绪一瞬间崩掉,哭泣着说,“你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变成一个普通人的状态,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沈青竹眨眨眼,“这个状态……是从你用了碎空的时候开始的还是从我醒过来之后开始计时的?”

“从我用的那一刻。”陆陆陆楞了一下,随后抹了一把眼泪,“根据记载说,最快的一个宿主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恢复了,宿主,这么说,咱们就只需要再有三个月就可以了!”

沈青竹嗯嗯嗯的点头,随后弹了一下陆陆陆的脑壳,“我昏迷的这几个月,你有整理自己的仓库吗?”

“有的有的。”陆陆陆小鸡似的点头,不要钱一样的从它自己的肚脐里面一样样的掏出了很多的东西,每一个还都有模有样的说出了物体的用法和不良反应,而且还顺着归了挡,像是游戏道具一样的还分了几星几星。

沈青竹看着看着就觉得,就算是自己现在是个大辣鸡,光靠着扔陆陆陆的这些金手指也能逆了天了……

******

不管怎么说,沈青竹在龙冢也都是待过两年的人。

虽然他没有把龙冢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看一个遍,但是大概推测了一下,从敖升他们出发,加上收集食材之类的时间,也就是下午就可以回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沈青竹又抱着陆陆陆睡了一个回笼觉之后,外面就传来了明显的声音。

只是好像吵闹的声音一下子突然就轻了很多,随后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外面传进来。沈青竹眨了眨眼睛,陆陆陆已经醒了,但是它大概是一直守着自己,也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好,正在和床作斗争。

他安抚的摸了摸陆陆陆,让它继续睡了之后,这才披上了一件袍子出了门。

龙冢之内天气永远阴沉,而且还有大风,因此气温一向很低。他现在就像是个凡人,更加不能自己控制周身温度,冷的时候只能多穿一点。

只是比起屋子里面来说,外面还是凉了很多。

天光和灯光到底是不一样,太久都在黑暗中渡过的沈青竹被外面的光线刺的甚至是睁不开眼睛,他用手背挡着,从指缝中向外看去,等到适应了一些之后,才笑着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敖升手上的东西一瞬间被他给捏的粉碎,沈青竹看他这幅样子,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觉得有点怕。

他可想可想可想可想去问问陆陆陆有没有关于拯救菊花的特效药……但是想想敖升的精华液本身就是修复护理二合一,就又停住了。

算了,让陆陆陆睡吧。

敖升一步一步的逼近他,仿佛就连最基本的缩地成寸都给忘记了。

等到他终于一点点走到了沈青竹面前的时候,他看着沈青竹的脸,仿佛是要把他的脸刻在自己的眼中一样一直死死的盯着,最后,他才终于说道,“你终于醒了……”

沈青竹突然有点心疼,他试着摸了摸敖升的脸,温度比他的手要高出很多,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碰到,他就根本不想放开。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不想松开他的手。

沈青竹不吸烟,更不吸毒,但是他却觉得好像是上了瘾一样的,只想靠近敖升更近一点。

他无意识的盯着敖升的嘴唇看,喃喃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那个时候,他就连最后一句话交代的都是别人的事情,之后陷入昏迷,一下子就是三个月。

沈青竹简直是不敢想,事后的敖升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回想这件事的,当时的情况很危急——他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妖精女王战斗一场的心思,却被自己打断,更加为了他们能离开而耗费了巨大的代价。

陆陆陆肯定是不能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什么事情告诉敖升——何况陆陆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古木里面的那些事情,恐怕全世界,现在就只有沈青竹一个人了。

沈青竹更是无法把这些告诉敖升,先不说他提起和剧情相关的东西,是被完全禁止的,更何况……即便是他能说,他又要怎么告诉敖升,说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复活的龙族,说那个为了让他活下去才全族覆灭的龙族,其实都想让他死呢?

这种事情,不该寄希望于一个人的身上。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敖升眼眶通红,眼白里面也都溢满了血丝,黄金色的瞳孔更是竖成了一条细线,里面满满的全部都是沈青竹,满到已经容纳不下其他的任何东西了。

沈青竹慢半拍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见下一秒,敖升突然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做了几个吮吸的动作之后朝着他的嘴唇印了上来。

龙血是没有血腥味的,正相反,它能够勾起人最深处的‘馋虫’,沈青竹一开始眼睛瞪大,可就在察觉到了那股香气之后,他根本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竭力的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

“你会好起来的……”在沈青竹不满的舔舐着敖升下巴上面的鲜血的时候,敖升这才低声的说道,“我会让你好起来。”

第74章

沈青竹处于了一种明明听到了敖升的话,但却根本无法做出什么回应的程度。

等到他终于从脑海中弄清楚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蒙圈儿过后就了解了。

可能之前一段的昏迷是真的吓到敖升了,那种昏迷的情况下,和死人仿佛也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沈青竹上一世是见过植物人的,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不论是怎么做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说是活人,却更像是死人。

他之前的样子,可能也和植物人差不了多少。更何况在这样子的一个世界背景的设定之下,沈青竹没有死,却不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唤回一丁点的神志,才会更让人恐慌。

然而其实沈青竹就觉得他是睡了一觉……而且还是连个梦都没有做的好觉,睁开眼睛之后就已经过了这么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影响。

不过将心比心嘛,他也是理解的。

于是清醒了一点的沈青竹主动撅起嘴亲了亲敖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敖升嘴角的一点血迹也给舔干净了。

主动亲吻舔舐,和被动毫无神志的亲吻完全是两码事。他和敖升现在距离这么近,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很多,而且还十分的灼热。

沈青竹暂时先无视掉了外面那俩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专心致志的安抚着眼前这个显然有些患得患失的人。

“龙族的欲望一向很强……”沈青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那股隐隐约约的气味好像又重新出现在了鼻尖,可一直若有若无的,更加的勾人。

他的目光大胆了一些,舔了舔嘴唇,舌头在口中若隐若现的,显得异常诱惑,“我也很想你……”

说罢,敖升明显咬了一牙,将在门口的沈青竹捞仔了怀里,直接单手捞着他的腰把人给提到了屋内,外面的两个人十分及时的接住了被迫飞出来的陆陆陆,各自擦了一把冷汗,顺手递给了一脸懵逼的陆陆陆一个西瓜,道,“来,吃瓜。”

陆陆陆傻呆呆的接住,等到咬了一口回过神之后才道,“哪来的西瓜?”

祝画一直沉默的吃着,自从上一次陆陆陆连续用了两次碎空之后,他们就知道眼前这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狗,可能是灵兽。

于是听到了陆陆陆这么问,祝画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闷声道,“是女王催生出来的。”

这么一说,陆陆陆就知道了。

妖精女王在那一场战斗之后被一起带进了龙冢,而且是被迫被抓进来的。

敖升可能先一步就已经预判了他们即将要去的地点,毕竟所有的龙族对于龙冢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能力。

所以妖精女王这一次被抓过来,加上妖族本身就对龙族就有一种天生的臣服感,在龙冢这种本身就带有强大的压制性力量的地方,就会显得更加的无力。

而也因此,本身嚣张不可一世的妖精女王的现状……惨的让他们十分想笑。

******

屋内的沈青竹是打算主动讨好敖升的,所以一开始就占据了主动的位置。

他和敖升两个人都已经动了情,即便是不需要抚摸也都高高的竖起。沈青竹微微喘息,整个人压在敖升的身上,不停地亲吻着他的胸膛,一直向下到小腹,最后把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大家伙含入口中。

之前他们也做过无数次,可那种特殊的气味却并不经常出现,仅有的几次,却好像沈青竹每一次都很激动。

沈青竹觉得自己很喜欢这种气味,忍不住一直想要让它更加浓郁一些,于是就更卖力的讨好敖升。

敖升把枕头垫高,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沈青竹,看着他一点点的吞咽,但是却并不能完全的含住全部,只能很辛苦的尽量往深处,一深一浅的做着前后的动作。

“我想要你。”敖升的声音十分的嘶哑,音调也很轻,沈青竹察觉到自己弹跳了两下,此次都弹在敖升的身上,一瞬间仿佛不住的有几股热流冲向下面,沈青竹缓了一下,冲着敖升一笑,然后缓缓地爬起来,在他的注视之下主动坐了上去。

******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从窗外照射进来的还是蒙蒙亮的光芒,那个光亮比不上室内,但是却也能够分辨得出这个世界好像有了一丁点的黑白变化。

虽然被折腾了整整一夜,但是沈青竹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特别的好,他精神饱满的下了床,出门闻了闻外面的草木香气。

虽然龙冢一切都已经变成了没有生机的样子,但是却很奇怪的有一种草木香,那是最清新的香味,就连妖族都很少会有。

祝画和毒贤正在前面辟出的圆桌上吃饭,陆陆陆身子长但是腿短,此刻坐在它专属的小位置上面,见沈青竹出来,一点也不避嫌的摆了摆小爪子,“早上好啊主人。”

宿主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是有别的意思的,叫这个词会被别人当做是不走正道的脏东西,尤其是有些鬼修和魔修,就靠依附在他人身上夺取生机和灵气。

这个词叫的沈青竹还有点不太习惯,他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想了起来,说道,“吱吱去哪了?”

吱吱在他进入通灵古木之前都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是出来之后却再也没有看到过。

陆陆陆还没有解释,一边的祝画就急急忙忙的道,“吱吱的族人被困在通灵古木当中……他们一族和龙族有远亲关系,集结起来……”

剩下的话,他没有多说,沈青竹也已经想到了。

可就是这样,事实才更加的让他不寒而栗。

睥睨兽一族和橡铸一族和龙族都有远亲关系,虽然并不明显,外形也没有相像的地方,但是滴水成渠,将它们全都聚集在一起……怎么也能用来祭祀了。

这是两个如此庞大的种族,却要被妖精女王拿来做出那么可笑又荒唐的事情。

时到现在,沈青竹甚至都不知道,妖族女王到底是抱有的什么念头。

想要龙族复活继续让妖族强盛,还是想让妖族周而复始的陷入一个只能献祭他人的死循环,而因此用同胞的性命来达到称霸遥天界的目的。

祝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吱吱发现了她的族人们,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宿主你不要担心。”陆陆陆在沈青竹脑海中道,“吱吱身上有我给她的无视结界的狗毛,我给她揪了好大一把,她们的族人不多,够用了的。”

……还能这么用?

沈青竹满脸黑线的把目光落在了陆陆陆脑袋顶上的那一块已经秃掉的地方,觉得秃狗好像也能看。

他将视线转移到了祝画身上,叹了一声,说道,“本是想让你可以见到你的生母,这才带着你一起来了妖族,却不想反而是害了你……”

祝画闻言垂下了脑袋,随后懦懦的摇了摇。

“即便是沈峰主不带我过来,我也是要自己来的。”祝画很低落,“退一步说,就算是我不主动来……等到妖族无人可以献祭,等待着我的,也还是一个死局。”

祝画算是妖族王室最后一个可以轻而易举被献祭出去的存在,也是最后一个王棋,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妖族女王恐怕还不会轻易地动用祝画。

“苦了你了。”沈青竹想起祝画曾经跟他说过的就觉得很难受——他的父母恩爱,在她母亲没有回到妖族之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甚至在他回到了妖族之后,他的母亲对待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好,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他。

那个时候的祝画,恐怕还以为他的母亲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受到欺骗,才想把他给保护起来,不受外面的侵扰。却没想到……居然是想要隔绝他和外界一切的联系,让他在不知不觉之中死去。

这也是因此,为什么王子被找回来的这件事情,在妖族并没有掀起很大的波澜,只有偶尔的几个人谈论上那么几句,也都是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毕竟这位王子活在他们妖族居民的口中已经很多年,说了这么久,也没有见王室有什么表示。

“对了,敖升去哪了?”沈青竹又安抚了祝画几句,转头问陆陆陆。

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旁边没人,看起来还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陆陆陆往嘴里塞了个葡萄,发现吱吱不在他连个投喂的对象都没有,于是只能很寂寞的把另一个葡萄一起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他现在正在探察龙冢,对了宿主,妖精女王被你家相公一起绑过来了,正捆在敖升降生地那里呢。”

这倒是让沈青竹楞了一下。

他正想过去看看,却又被祝画拦下了。

只见祝画的眼神很迷茫,里面隐藏着无数的为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全部消失不见,坚定道,“沈峰主,有些事情……我已经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沈青竹缓缓的转过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祝画。

祝画是继伽罗之后的下一任先知,等到伽罗死后,祝画‘先知’的能力就会被激发,所以,祝画的存在是必然的。

只是祝画现在想和他说什么?

沈青竹有些想不明白,现在的祝画应该还是一个很单纯的少年,家室虽然显赫,却因为小时候父母的教导异常的单纯,他不卷入那些家族的权谋斗争,就代表着他的绝对安全,即便是后来差点濒死一线,能够稳重一些,但是智商这东西……却不是在濒死的时候就能激发出来的。

第75章

就好比打一个比方。

虽然沈青竹觉得拿自己举例子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也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毕竟别人如何,自己也不知道。而在他这二十四年的生命里面,也确实是没有再遇到过哪个出过车祸的同学。

虽然他出车祸的时间是小时候,但是他其实觉得,濒死这事儿可能会让一个小孩子远离马路,或者是一些能够给他带来危险的源头。

而智商这么根本的东西……就算了吧。

何况,根据祝画刚才所说的那么一句话……立马就可以知道他本身就是已经拿不住主意,只是想找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人说话而已了。

沈青竹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左右这里也没有外人,但是为了让祝画放下心,也还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设下了一个结界。

祝画现在只能相信他,但是旁边却还有一个正在恭恭敬敬的给陆陆陆喂西瓜的毒贤,毒贤是什么样的人,祝画却不了解。为了安抚一下祝画现在濒临崩溃的小心脏,沈青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的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等确定了不论是哪一方的声音在这里都听不到了之后,祝画才低下了头搅着手指说,“沈峰主,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哪种功法,可以让人看到未来吗?”

沈青竹手指顿时抽了一下,随后他皱了皱眉,看着祝画忐忑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看到未来?”

“是。”祝画脸色一直都很不好,起初沈青竹还以为他可能是受了伤,但是现在看起来又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如果是受了伤,他的气息不该是这样的。现在看来,可能心理因素了。

看到未来……沈青竹想了一下。

祝画虽然生在琼华阁,但是琼华阁上下都不是修炼大道的人,虽然花大力气培养了几个苗子,但是效果都并不是很好,虽然勉强能拿得出手,但是在大门大派面前却也只能任人宰割。

只是碍于琼华阁在遥天界内的位置特殊,因此一直都相安无事罢了。

所以相应的,虽然佛来寺扬名遥天界,但是先知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万分私密的事情,祝画又不关心这方面的事儿,知道的自然就更是少之又少。

沈青竹想了想,决定还是说一点,但是不能说太多,“虽然是有这样的人。但却不是功法,而是天生。”

祝画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之中迸发出了某种希望的光。

对于一些已经平凡了一辈子,甚至碌碌无为到有些懦弱的的普通人——尤其是在这种世界背景下的祝画来说,某一天,突然拥有了某种几乎是逆天的技能,那么他第一反应,只可能是惧怕。

“你可知道佛来寺?”沈青竹抿了抿唇,想想从空间戒指里面挪出来了一套桌椅,顺带让陆陆陆叼过来了一壶热茶——自从陆陆陆的身份暴露了之后,它好像更加习惯只用两条腿走路了。

这个认知其实还让沈青竹更加确信陆陆陆本来是个和人类差不多的生物来着,说不定本身就是人类呢。

祝画看着陆陆陆扭腰摆臀的从结界里面离开,回过神之后才点了点头,好像突然间有些放心,脸蛋儿都有些红了,他看着沈青竹害羞的说,“知道的。”

“沈峰主的那只灵兽……本身就是狗吗?”他还没有等沈青竹继续解惑,紧接着就拐到了陆陆陆身上。

沈青竹倒是一点儿都没大意,生怕是祝画刚才一瞬间又看到了什么,紧张的道,“是狗。”

先知是无法通过这个功能知道过去的事情,只能了解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伽罗能够‘看’到的东西很多,但是祝画这里,沈青竹觉得可能更加的倾向于随机。

随机可能会预告他一些近期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根据祝画这么紧张的样子能猜出,他可能是看到了自己未来会被妖族女王绑起来,但是却并没有看到自己会被他们给救出来,所以才会这么慌张。

“挺、挺好看的。”祝画笑着说,“屁股毛茸茸的。”

……柯基的特性嘛。

沈青竹摸摸鼻子,觉得祝画可能单纯的是喜欢上了陆陆陆性感又丰厚的臀部。于是干咳两声,把话题给拗了回来,“你身在圈外,可能不太了解。佛来寺之中,每隔千百年便会出现一任先知,这一任的先知,便是伽罗。”

先知这个词十分的好理解,结合起祝画现在的状况,几乎是沈青竹稍微一提起,他就能了解了。

“先知……”祝画捏紧了手中的茶杯,仿佛在这里只能凭借着手中的茶杯才可以取暖。他喃喃的说,“可这不是只有佛来寺才会有的吗?我曾在书中……”

“这一次,是两个。”沈青竹打断了祝画接下来打算说的话,转而说道,“我也是方才……昏迷之前才知晓的。上一任先知大师的一缕残魂就附着在通灵古木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

祝画愣愣的看着他。

沈青竹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搞的,每一次看到祝画的时候都觉得好像自己其实是看到了一个小可怜的孩子——祝画的脑子里面其实没有很多东西,他藏不住话,什么东西都摆在了明面上,好的,不好的都是这样。

这件事情他憋了这么久,谁都没有告诉,本身就已经瘦了一大圈,显然是过得相当不好——而尤其是,周围的人,他甚至除了陆陆陆之外都不敢相信的情况下。

“你不必害怕。”沈青竹安抚着祝画,随后说道,“先知的存在并不可怕,妖族已经没有了你的容身之地,若是你放得下心,我可以护送你回到琼华阁。”

“回去又能怎么样呢。”祝画突然红了眼眶,哽咽道,“即便我回去,父亲也已经不在了……偌大的一个家,却没有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他说这个,沈青竹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是琼华阁的家事。

“你也不必这么想。”沈青竹想想,打算换一个方式,“家族之争从来都不少见,即便是身为庶子,在某些利欲熏心的家族之内也会被当做棋子……琼华阁虽然没有人对你太善待,但也没有人虐待你,不是吗?”

祝画顺着沈青竹说的点了点头,狠狠地洗了一把鼻涕。

之后他把热茶凑到了鼻尖,轻轻嗅了一口却没喝,沈青竹注意到了,才发现……祝画这是想用热水熏开自己因为感冒被堵住的鼻子。

沈青竹:“……”他觉得祝画可能没他想象之中的这么脆弱,不然以后他也不可能撑得起那么大的一个琼华阁。

虽然祝画这人掌权琼华阁之后也是因为乐善好施,加上又是琼华阁之内第一个修炼最高的人,更是拜了原书里面敖升当做是拜把子兄弟,这种种加起来,他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了。

敖升不是人,暂时不算进人的排名里面。

沈青竹摸摸鼻子,最后说道,“伽罗早已从通灵古木之中离开,即便是我不管你,他也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先知的存在太过孤寂,而每一任的先知都是大智慧者……祝画先不说他智慧不智慧,但是伽罗这种明明身在局中,却能将自己的心思给摆到一切之外的人,却真的能够说得上一声心思玲珑了。

反正将心比心,沈青竹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刚穿越到《最后的龙族》里面的时候,就差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妈妈了。

“既然是如此,我便也放心了。”祝画可怜兮兮的找出了个帕子擦了擦鼻涕,随后哭唧唧的抹着眼泪,恢复了一开始沈青竹熟悉的那个样子,“之前在妖族,我是梦到过母亲会亲自将我绑起来,要将我献祭……我没有躲开,其实是想着……她生我养我,我总该要还她命的。”

祝画大概是也看到了,如果他不去,那么去的就会是他母亲。

所以他才会不逃。

而其实,以当时的妖族来说,宫里的守卫恐怕并不会森严,如果祝画真的想跑,一定是能够跑得掉的——更何况,还有人会特意放水。

可现在再多说这些,却也都是无益的了。祝画和他的母亲,生来就不能做一对寻常的母子。

“不过现在也好。”祝画眯着眼睛抬起了头,仰着脖子看着天空之上的灰色云彩,眼角有一滴眼泪顺着滑落,抵在了龙冢的草上,就连一点晃动都没有,“从此以后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牵挂,没有什么后顾之患了。”

沈青竹沉默的点了点头。

“你能看透,自然是最好的。”沈青竹说道。

祝画用力一点头,破涕为笑说,“等到出去的那一日,还劳烦先知将我送回琼华阁。”

沈青竹一愣。

祝画却突然像是换了一个样子,他的脸上洋溢的是自信的笑容,这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我是琼华祝家的人……在祝家生活了我有记忆以来的全部生活,祝家待我不薄,可我却也不愿意再继续这么迷茫的过着接下来的这一辈子。”

“现在我是先知,既然能够看到未来……在这种场合上,却也正巧适用,沈峰主,是吧?”

“对。”沈青竹看着眼前终于露出了笑容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未来会成为富甲天下的首富,会拥有肝胆相照的真心朋友。所有你需要的,在日后,你都会拥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风。

沈青竹眯着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意,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陆陆陆的声音恰巧此时在他脑海之中响起,显得还十分的开心激动,“宿主!恭喜!你的言灵又升了一级啊……嗝儿!”

沈青竹:“……”高兴不起来。

第76章

“怎么忽然起风了?”祝画也察觉到了这股显得有些突如其来的风,但是他并不是沈青竹,也不能和陆陆陆沟通,所以相对的只是觉得奇怪。

龙冢最多的天气是雨天,因为本身气候就很凉的原因,所以就显得很冷,但是却并没有风,而是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而他们在这里住了三月有余,除了整日不见褪去的云层和从未停止过的雨之外,就连风都很少会起。

这股风不算是大,也顶多是足够吹起人的衣衫的样子。

沈青竹想当然的就把源头归根在了自己那个不经常出现的‘言灵’上面,“言灵升级了之后,也会像是修者升级一样降下来天劫吗?”

“是的呀宿主。”陆陆陆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嗝,“而且还要更严重呢。言灵算起来其实是毫无代价的,只需要你说几句话,再按照你目前的能力来达成某种目的,虽然平时不显,但是在渡劫这一面上,却更加的艰难。”

万物果然是平等的。

沈青竹倒也没有多诧异,但是他还有点疑惑,“那怎么现在就起了一阵风?”

“因为你现在在龙冢呀。”陆陆陆吃了个瓜之后好像心情都变好了很多,沈青竹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吐瓜子的声音,然而他毕竟和陆陆陆已经‘’神交了那么久,免疫力早就已经升起来了,因此十分淡定的说,“你的意思是,龙冢本身的结界帮我挡住了外部需要渡的劫?”

“冰果。”陆陆陆含糊不清的冲着沈青竹比了个大拇指。

那龙冢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起的风已经渐渐地又停止了,只是刚开始的小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滴在身边的地面上都能听到明显的雨滴声。

沈青竹是很喜欢听这种声音的——固然暴雨前夕的宁静会让人心生烦躁,可夏天的一场暴雨却能迎来久违的新鲜空气。

祝画刚才也只是那么一问,毕竟他们不管是谁,对于龙冢都算不得是多么的熟悉,所以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坐在结界里面看着沈青竹,小眼神儿十分的崇拜。

沈青竹眨眨眼,觉得莫名有点亚历山大。

他干咳一声,说道,“便先回去吧……你要先记得,虽然你是先知,却也不必受佛家约束,先知不是佛,你也不想成佛。”

“是!”祝画十分迅速的站起来,把沈青竹说的话全都记在了脑海里。

沈青竹笑着,从戒指里面抽出了两把油纸伞递给祝画说道,“回去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伞面,上面是敖升亲手给他绘制的,纸伞也并不是普通的纸伞,而是加了些防尘避水的法术的伞,必要的时候,还能当做武器用。

沈青竹笑了笑,觉得这样漫步在雨里,比他大学的时候演话剧要有感情的多。

他那个时候就总是找不到精髓,现在想想,是因为并不是真的身处当下——那个时候说要节约,他们用的水其实都是废水,干净不干净先另说,反正肯定是不舒服的。

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有些怀念呢。

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头笑笑,没有在身上加避水的法术,而是直接撩起了衣摆一步步的往前走。

祝画有模有样的学着,两人一直回到了屋子里面才觉得周身没那么湿润了。

“怎么淋得这么湿?”毒贤正在做饭,也幸亏沈青竹之前想着迟早会来龙冢一次,不管是他还是敖升的储物空间里面全都放了足够多的食材,肉类的更是多,只是可能不是特别的新鲜了。

敖升看着沈青竹的衣服下摆,说着就要给他弄干净,却被沈青竹摆手制止了,“就这样吧,挺长时间都没有体会过了。”

敖升说着收回了手,随后在沈青竹的视线中笑了笑说,“上一次你这么说……还是我小的时候,你说有的时候多淋淋雨,反而能让自己更加的清醒一些。”

沈青竹眨眼,想起来了,于是他点点头,“嗯,对。”

说着他主动握住了敖升的手,说道,“有点困了……我再去歇一会儿,饭好了叫我。”

可能还是之前留下来的后遗症,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己的修为恢复了一点点,但是也只是轻微到了甚至不足一提的地步——就连刚才他布下结界的时候,都是敖升偷偷帮他才做到的。

沈青竹有点叹气,觉得自从修为不足了之后,他的作息也开始朝着正常人的方向发展了。

以前是压根不需要,正正经经的就可以修仙,还不用担心身体。现在嘛……睡了觉也修不了。

祝画一直眼巴巴的坐在门口的门槛上面,他抱着腿看着沈青竹和敖升之间的互动,等到沈青竹进了屋子之后,他的视线在敖升身上来回转悠了很多遍,最后才终于站起身,鼓足了勇气蹭到敖升身边,扭扭捏捏道,“敢问、敢问敖师兄……你和沈峰主可是……可是……”

敖升放下了手里的书籍,祝画挑高看了一眼,发现其实是个戏法书,上面说的其实也就是富家小姐恋上了一个书生,却没想到书生其实是小姐小时候救下的一只狐妖幻化出的,最后小姐家里开始棒打鸳鸯,然而却又迁出了一幢幢的旧事,最后才发现小姐原来是个公子……最后和‘小姐’订了亲的人家退婚,公子掌握了家族的命脉,和小狐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这个故事虽然结局是好的,但是祝画却总觉得其中实在是波折离奇了一些,往日虽然他也爱看这些话本子,但也大多是因为他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但是敖升不是已经被沈青竹认作了是关门弟子了?以沈青竹那样的修为、人品和地位,他的徒儿怎么好这么荒废时光的。

祝画开始觉得他的沈峰主是不是所托非人,看着敖升的目光都变了一些。

“是。”敖升懂了祝画想问的是什么,却没懂祝画后面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等到他将视线挪到了自己手上的时候,眉心才跳了一下,又拿出了几个话本子丢到了桌子上说道,“你若是闲来无事,便将这些都看看。师傅近日身子不好,不适合强行修炼,不如让他多看些逗趣的东西,也能调理一下他的心情。”

祝画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迅速的将那些画本子收起来,随后严肃的点点头说,“敖师兄,我方才见你半天不曾翻阅一页,还当你是……现在看来,原来是有些强人所难!这样,你将这些东西交给我,我看的可快了,找出好笑的便交给沈峰主,你……就快些去修炼吧,别被这些东西给耽误了!”

他说起最后一句话来还有些脸红,觉得自己没啥资格说别人——毕竟他当年沉迷的时候,还曾经花费了大力气,搞到了好多钱去重金收购回来呢。

敖升顿时像是丢掉烫手山芋一样的把手里的画本子给丢了出去,祝画翻开书名一看,果然是他曾经看过的《富家公子的亲亲狐狸小娇妻》。

他哀声叹气的抱着那些出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最关键的事情。

******

沈青竹在里面卷着被子快要笑哭了,他的眼泪在眼角那里半天都没有落下去,等到敖升进来之后,他才确定祝画是走了,这才噗嗤一声狂笑了出来。

敖升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毛,将沈青竹从床上捞起来,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眉眼,把他的发冠给祛下之后说道,“没想到师傅平日里看的居然是这样的闲书。”

沈青竹这回笑不出来了,干咳两声,抹抹眼睛道,“闲来无事罢了。”

“我先前听说,妖族那位女王被你擒住了,现在关在哪?”

“在我的降生处。”敖升没打算和沈青竹说太多,“卫龙快要做好饭了,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吃些东西会受不了,待会再睡。”

“好啊。”沈青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靠在敖升怀里,随后摸了摸墙,道,“在这里弄一面窗子吧,我想看看余。”

说着,沈青竹的手下就是一凉,面前的墙就幻化成了一面窗户的样子,最低的位置正好到床上,在他这里可以看到许多外面的景象。

他闭上了眼睛,其实自从他从通灵古木里面出来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也能知道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种知道,和祝画跟伽罗这样的先知是不一样的,而更是类似于一种‘剧透’的存在。

他只看到了妖族副本,从那之后的剧情他就无法在衔接起来,但是现在……他却好像能够感知到一些。

于是沈青竹抬头又看了看,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将她带到龙冢……但是也还好你把她带到了这里。妖族不能少了她,而我们要出去,和她也脱不开关系。”

上一次他独自进龙冢是因为敖升以魂魄为祭,扭转了他的时间,让他重新回到了十四年前。之后自然而然因为敖升能力不支自动回来,现在,他们想要从龙冢出去,却要靠着妖精女王的一些能力。

而且,恐怕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魔族了。

第77章

按照陆琉璃曾经在《最后的龙族》里面设定的世界关系来看,第一个副本算是人族副本,接下来是妖族,紧接着就是龙冢和魔族。

龙冢这里,敖升只有在当初还没有完全化形的时候可以随意进出,但是当他已经完全变成了龙之后,对于龙族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死地一样的‘家’,就会渐渐地开始抗拒敖升,拒绝他的再一次进入。

暂且先不说这是龙冢的传承之中对于龙族后代的保护措施,还是不想让敖升更加一步的探索龙冢,阻拦他知道更多东西的行动……总之,自那之后,龙冢就再一次成为了境外之境,是谁都不能够进去的地方。

敖升对于沈青竹所说的要留下妖精女王的话语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当他察觉到了门外走动的声响之后,将沈青竹轻轻的抱了起来说,“走吧,要吃饭了。”

龙冢内本土的蔬果很好吃,这里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沈青竹连见都没有见到过的东西。只是以他现在普通人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能多吃——祝画一向嘴馋,但是他肯定也知道那些盘子里面的东西不是那么好吃的,因此很少会去动,只是扫两眼吞吞口水而已。

这个发现让沈青竹觉得很有趣,祝画虽然‘先知’的行为模式并没有被开采到最大,但是对于某些方面的感知力却十分的逆天——结合起他之前说的,沈青竹大概的估测了一下。

先知一向是一次只能存在一位,祝画并没有‘预知’的能力,所以相应的,他被赋予了另外一种可以保护他性命的本能,这让他几乎可以下意识的避开一切对他有害的东西。

“吃完饭之后,我想去看看妖族女王。”沈青竹吃的不多,算起来他虽然之前因为修为很高的缘故所以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但是也一直保持着在吃东西,而且很神奇的是……很少排泄,也不知道那些吃的东西都去哪了。

现在则是不吃不行,但是又因为他的胃部没有那么强大,所以吃的也不多,但是好在能够勉强算得上是多餐少量。

“我带你去。”敖升很快的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之后说道。

祝画和毒贤倒是吃的还是很爽,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陆陆陆知道沈青竹说完之后很快就要去,所以手脚并用的抓起了点菜给收起来,打算等会儿在路上吃,随后道,“主人我跟你一起去。”

陆陆陆最近其实很少主动在外面说话叫他,毒贤和祝画倒是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本土里很多灵兽都不爱说话,因此每一次陆陆陆说话的时候都还会有些大惊小怪的。

沈青竹点点头,吃的有点撑,于是笑着转过了头,眯着眼睛笑了笑,“你能飞吗?”

他说的飞的意思,敖升自然清楚,因此十分顺其自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其余两个人一直在吃瓜,不动飞不飞的有什么好问的。

然而等到敖升拦着沈青竹的腰一直飞上了天空,化成了原型之后,他们手里的饭后瓜也都同时掉了下去。

那是……龙啊?

******

沈青竹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这样的上到敖升脑袋上面会不会有点怕冷,随后就发现好像并不会……因为他们家敖升上去之后就给他画了个遮风挡雨的结界,贴心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挺少尝试到温暖的沈青竹忍不住就弯唇笑了笑,随后抱紧了怀里正在啃鸡腿的陆陆陆,揉了一把它的脑袋说,“陆陆陆,你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也看过挺多小说,很多作者都喜欢在结局的时候强行给读者做出一个悲剧的结尾……最常见的,比方说是黄粱一梦,在主角醒过来了之后,开始不停的追寻着另一个人的踪迹,到死却也都没有结果,最后,在临死前写下了一本类似于自传类的小说,火遍全球。

然而当时看完之后只想骂作者的结局,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十分的恐惧。

沈青竹情绪有点低落,怀里的陆陆陆察觉到了之后,想了想往沈青竹的手心放了一块棉花糖,说道,“宿主不怕不怕哦,虽然我不能够告诉你我们存在的意义和进行的任务原理……但这绝对不是一个梦。”

陆陆陆用爪爪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舔了舔不知道从哪抓出来的冰糕,“唔,其实也确实是有悲剧收尾的宿主……但是他们是有权利自主选择是遗忘还是别的,我们系统是无权强行干涉的。”

沈青竹点点头,随后犹豫着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现代有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做过某些的梦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那些事情可能会是真正发生的,但是自己却忘记了?”

“是的呀。”陆陆陆确认的点头,“有太多的感情是人类的大脑和心脏无法承担并且生出液体排除的,当他们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也不愿意选择遗忘的时候,这个人在你们所处的地球就会因为磁场的原因而生成某种自我产生的幻境意识,或者是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不过宿主你放心,你是我第一个宿主,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你的。”

沈青竹默默的点点头,用手抚摸了一下敖升的龙鳞。

在他坐着的这片龙鳞上方敖升已经将所有的鳞片收起,完全就像是一片平地。沈青竹本以为他摸龙鳞的时候,就会像是人摸别人的头发一样没有什么感觉,却没想到敖升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他眨眨眼,也没有了什么伤感的情绪,说道,“怎么了?”

敖升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一点动作。

陆陆陆暗戳戳的点了点沈青竹的腿,心虚的在沈青竹脑海中说道,“宿主哦。”

“嗯?”沈青竹知道陆陆陆一般在脑海之中和他直接对话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是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说,所以沈青竹几乎也是养成了一个条件反射,一听到陆陆陆在他脑海里面直接说话,他就也停住了嘴上的话。

“你忘记现在是春天啦?”陆陆陆小声的说道,贴近了一点沈青竹,仿佛是在说什么特别不好意思开口的东西。

春……春天?!

沈青竹脸一红,手收回来了。

敖升只前去的时候可能是用法器来回的,所以速度上就会有所欠缺,一个来回基本要花费一整个上午了,而现在用了龙身,就好像是没有多久就到了。

沈青竹眼前简直是豁然开朗——一片黑漆漆的地域之中,那么一丁点的显眼的绿色显得更加的清脆,沈青竹刚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这里好像比他之前离开的时候显的要更加的清脆一些,沈青竹没敢再继续拍敖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敖升身上的体温好像也降低了一些?

他眨眨眼,考虑到现在自己比较‘残’,因此一直等到了敖升变成人形之后在被他抱着落到了地上。

他们降落的地点正巧是妖精女王所在的地点,沈青竹连头都不用扭就看到了在那边盘腿坐着的妖精女王,她被困在了一个小结界内,那个结界不仅仅是困住了她的妖力,就连她的行动也都被禁锢在了方寸之间。

只是结界看起来似乎并不能隔绝雨水和声音,因此妖精女王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也是湿淋淋的,这会儿已经不再下雨了,但是她却还没有干。

沈青竹往那边走了两步,就更加的能够看清楚妖精女王眼中的痴迷和狂热,然后就总觉得……想要睡服她,可能十分的困难。

毕竟谁能真的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

“原来你才是最后的那条龙!”妖族女王依然高傲,她高高的抬起了头颅,即便是只能坐在那里,却也一点都没有居于人下的感觉。

沈青竹摸摸鼻子,他家这条爱喝醋的龙之前还因为这件事情把他粗了好几顿,妖精女王这句话一出,也算是解释了——虽然敖升肯定本来就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是想借机撒撒娇而已。

这么一想,沈青竹觉得自己居然有点想笑。

“你要清楚你现在的位置。”沈青竹主动上前两步,明知道妖精女王伤不到他,却也还是站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地点——没办法,这位女王的衣裳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整齐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胸脯那里大片大片的春光就这么乍泄了出来,呼吸的时候还一起一伏,想忽略都难。

妖族女王闻言下颚一紧,依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

沈青竹微微叹了口气,左右扭头看了看,随后有些疑惑的往前走了一步,可还没有上前多少,就被敖升给拦住了。

“怎么了?”他头也不回的说道,眼神却还是盯在女王的胸部没有挪开。

他之前一直遵循着‘非礼勿视’的这么一个观念,加上自己其实有点害怕这么波涛汹涌的胸,所以从来都没有怎么敢直视过,但是这一盯……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在看她哪儿?”敖升臭遮一张脸说话。

沈青竹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们家敖升近期好像有点欲求不满……而且还是因为他的身体问题才不满的。

“……不,你听我解释。”沈青竹说着还用余光又瞅了瞅女王的胸,之后觉得可能越解释会越混乱,又怕证据会消失,于是紧张兮兮的说,“你自己看。”

第78章

敖升虽然将目光挪了过去,他其实也并不知道沈青竹一开始看的是哪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发现什么。

果然他才刚看了那么一会儿,就发现了妖族女王本该饱满的胸脯上面的纹路,像极了凡人四五十岁后老态开始生出时的样子。然而女王的脸上却还是那么的年轻,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只能依据着她的皮肤状态大概给出一个虚假的年纪而已。

沈青竹抿抿唇,皱了皱眉。

这种术法他并不陌生,甚至他之前刚从十四年前回来的时候,因为葵姬的事情,曾经还刻苦的钻研过。

以其他生灵的生命为代价,来让自己延年益寿。只是这种术法极其霸道,它能够圈定使用者的活动范围,虽然可以青春永固甚至永生,但是只要离开了那么一个固定的范围之内的时候,使用者便会渐渐的回到自己真实的年级上,并且会遭受到严重的反噬。

龙冢这个样子的情况,本来就是十分不利于任何种族生存的。何况这里的植物濒临灭绝,一丝一毫的生气都没有,妖族无法依靠着新鲜的草木提供能量,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而妖族女王却恰恰相反,她自己使用了某种禁咒,因此在离开了妖族之后,那些从植物上面吸取而来的生气便要加倍的返还出去——如果她被关押的地方不是在敖升的降生地这里,可能现在还不会苍老的这么快。

沈青竹不由又环绕着看了一圈,这里的植被比起以前已经鲜艳了许多许多,之前他还以为是妖族和植株之间的互生和互补关系,现在看来,可能是变成了单方面的‘喂养’关系。

沈青竹的手指在腿上轻轻的点了点,往前走动几步,说,“我们做一笔交易。”

和她这样的人,想要打人情牌或者是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只能以暴制暴,沈青竹一直都明白这一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可现在却来了机会。

他割破了敖升的食指,从中挤出来了很少一滴的鲜血,之后迅速的把他的食指含到了嘴里等待着他的伤口愈合,随后凌空托着那滴血,慢慢的走进女王,说,“我可以将你放出来,甚至是带你离开这里,让你回妖族……但前提是,放弃通灵古木。”

女王闻言立刻恶狠狠的瞪向沈青竹,可在看到他手中的鲜血的时候,喉头又忍不住上下涌动几下——那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龙族的鲜血。

“妖族已经溃败如斯,你当真以为能够挽救的了吗?”不管是妖族女王,还是龙族的那位从来都没有出过面的王,他们全都是在下一场赌注,拼上了全族性命的豪赌。

女王当然是知道这个事实,被沈青竹这么一下子扎破了之后,就像是一只斗败了了鸡一样,兀自的喘着粗气,眼神充满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无助和迷茫,以及面对着未来的恐慌。

沈青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了敖升身上,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敖升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会儿,最终妥协了,臭着脸走到了一边。

沈青竹这才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将敖升布下的结界划出了一条口子,随后抱着陆陆陆说,“陆陆陆,你能不能对她进行直接谈话?”

陆陆陆点点头,随后说,“可以的宿主,但是和除了你跟主角以外的人进行这种沟通的话……是需要扣除掉人品值的。”

“要多少?”沈青竹已经不记得的自己还有多少了,不过最近攒着都没有花,如果在在这段期间之内他还‘不经意’的救了谁的话,那么这个人品值肯定还会更多。

“需要六千六百六十六点……”陆陆陆查了一下之后,眨眨眼抬起头,十分惊讶的说,“哇哦,宿主,扣除这部分积分之后,你的积分还剩下了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噢。”

“……你认真的?”沈青竹被吓蒙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被五点一包的辣条都还要省吃俭用支配的恐惧感,现在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居然有点不真实。

“是的噢。”陆陆陆挠挠头,“据说是奖励金,但是追查源头却是不能查询,不过你放心,来源保证正当!”

于是突然跻身为土豪的沈青竹一点都不心疼了,他大手一挥就用了之前对他来说仿佛是天文数字一样的将近七千点,随后道,“你进去和她说,有危险的话……有卖电击棒的吗?拿出来直接用!”

陆陆陆翻了个白眼儿,勉强没有让自己拒绝他家蠢宿主的一片好心。

这个直接对话的形式,是以陆陆陆作为桥梁直接和女王的精神直接沟通——他倒不是不相信敖升会偷听,而是担心这个女王要搞事。

妖族女王一直在注视着沈青竹的动作,见陆陆陆进了结界之后,立马就伸出了手想要直接置陆陆陆于死地,却没想到她的手还没有直接触碰到陆陆陆,就已经被击倒在地,从她的口中也溢出了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呻吟。

哦豁,总觉得陆陆陆有点炸天了可怎么办?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沈青竹弄了把椅子坐下,一直注视着里面女王的表情,看她恢复了一点之后才说,“你之前以为我是最后的那条龙,所以想要和我……生下一个后代,或者是直接把我投入通灵古木来祭祀,使得妖族能够进一步繁衍声息,再次莅临世界成为霸主。”

妖族女王的瞳孔一阵紧缩。

沈青竹紧接着说,“但是你要知道,这始终是一个拔毛助长的行为,这种方法固然可以让妖族一时强大,可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没有了龙族……难道,你真的要一步步的将你妖族王室全都用来祭祀吗?”

这句话,算是彻底的扎到了妖族女王的身上。

她面上开始溢出了痛苦又挣扎的神色,随后道,“我妖族先辈全是如此,妖族群民已经习惯了古木的恩赐……”

“这是一种堕根。”沈青竹垂眸,“恐怕现在为止,能够进入通灵古木获得所谓‘恩赐’的,都是即将要为了妖族去死的臣民吧。”

那些人会被全部被铭记在通灵古木之中的‘英雄碑’上,一旦有一天,一个人,十个人的数量不能再满足通灵古木,那么……便会是一个个的族群。

妖族迟早会因此而走向衰落,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妖族女王又何尝不知道,她从被抓到这里来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她可能很难再从这里走出去——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之中,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即便是她脚下所踩的这一片土地,也都充满了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给分食干净一样。

沈青竹一直看着她的表情,最后再加了一把劲,说,“你应该知道龙族鲜血的作用……吃了它,你就能够永生,不再需要以通灵古木为媒介吸取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美貌和寿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只要你想,你可以亲手代领妖族走向新的繁荣。”沈青竹垂下眼睛,将手中的鲜血隔空递给了陆陆陆。

陆陆陆四条腿忙着站立,于是用头顶着那滴鲜血,颠颠的走到了女王身边。

沈青竹嘴边溢出了一个笑意——他的言灵升级了,也就是说,从某种层面上,他甚至拥有了可以催眠别人的能力,加上龙血对于妖族的吸引力,已经足够可以让妖族女王顺着他说的走了。

唔,趁火打劫有的时候……是十分必要的。

沈青竹看着女王最终喝下了那滴鲜血,这才算是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随后笑着说,“你不必担心妖族存亡……通灵古木守护了妖族千万年,肯定不是朝夕之内便可以取代的。但是并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耐心。”

“而此刻,寿命接近永生的你……再合适不过去代领妖族了。”沈青竹笑眯眯了拍了拍手,最后看着妖精女王胸上的皱纹几乎是飞速间消失不见,唬的他都眨了眨眼睛。

这技术要是现代也有,这得多少人为了它疯狂啊?!

沈青竹现在突然很想照照镜子,看自刚才吸了那么多血……是不是也变年轻点儿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涌上来,沈青竹就觉得仿佛有一种无名之火从小腹处冉冉升起,最后汇聚于胸腹处旋转了一圈,渐渐地,他浑身上下都开始变得燥热了起来。

“陆陆陆……”沈青竹一瞬间浑身都没有了什么力气,如果不是他现在还坐在凳子上面,恐怕会极其狼狈的直接跪倒在地上。

陆陆陆着急忙慌的从结界里面钻出来,蹦哒到了沈青竹身边,随后说道,“太好啦宿主!你喝了敖升的指尖血好像身体要恢复了!”

随后还没等沈青竹恢复意识,陆陆陆又迅速的蹦哒到了敖升那边,激动地道,“不好啦不好啦!主人发作了!要……要他相公亲亲才能好!”

敖升眯了一下眼睛,下一刻连带着沈青竹都消失在了原地。

陆陆陆在原地蹦跶了一下,突然低头打了一个喷嚏,想了想,最后居然回到了妖族女王的旁边,在她腿上做了个窝。

虽然这个女王不算是个好人,但是……啊,软乎乎的。

第79章

于是他相公把他主人给操弄的欲仙欲死,回来的时候脸蛋儿通红,走路发虚。

虽然沈青竹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被蹂躏过后的小黄花的样子,可是只有感受到他气息的人才能够看得出,他此刻的内里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子的空空荡荡,而是蕴满了充沛的力量,就仿佛是突破了从前很久的桎梏一样,经由这一次的惊险,又更上了一层楼。

他们一路回来的时候,沈青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飘飘忽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然而还没等他跪下午,就被敖升托了起来——这一次他觉得可能比之前的十天十夜还夸张,看陆陆陆身上的毛都长了那么一两厘米的样子,怎么着也有小半个月了。

陆陆陆本身是没有什么类似于‘碎空’的技能的,但是它却可以随时随地的到达自己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某些时候情况比较特殊,陆陆陆也是有那个自知之明,不会轻易的在这种紧急关头到他那里……何况现在也没啥事儿。

于是沈青竹回来的那么一瞬间,看到的就是陆陆陆舒服的张开了自己的四肢,露着自己的小肚子让妖精女王揉肚子顺毛的样子。

陆陆陆的肚子和一般的狗肚子差不多一样,虽然柯基是短毛狗,肚子上面的毛也是毛茸茸的一片,并不容易打结,但是……沈青竹之前和陆陆陆曾经商量过,愣是把柯基这个品种给改造成了一只不是那么长毛的中长毛的狗。

沈青竹看着妖精女王十分有耐心的把陆陆陆肚子上的毛给一根根的顺平,随后一点点的梳理完整,这才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他们两个。

女王的态度……好像和之前走的时候有点不太一样了。

要是说之前还有一种被逼迫过后的无奈以及愤恨,此刻的女王却有了一种经过大起大落之后的平静,她像是想清楚了某些事情之后,对待的人的样子都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沈青竹走到一半,莫名其妙的觉得……此时此刻的妖族女王,身上好像笼罩了一层圣母光环……

“宿主宿主,妖族女王成功被我洗脑辣!”陆陆陆摇晃着尾巴从女王身上崩了下来,它试了试,本来想像是以前那样子的扑到沈青竹怀里的,都快要扑上去了才发现好像沈青竹现在……嗯,可能py那里受了重创,不太能承受的住它的重量。

于是陆陆陆紧急的停在半空中,小蹄子不太适应的滑动了两下,随后才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棒!”

嗯,那确实是很棒棒的。

沈青竹悄咪咪的看了两眼,决定完全相信陆陆陆,于是对着敖升说道,“把结界打开吧,她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了。”

敖升不疑有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妖族女王,随后便将笼罩在她一圈的结界收了起来。

女王仿佛是终于解脱了什么一直禁锢着她的枷锁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后,就在两人一狗的视线之中,她身上的衣服再一次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一身洁白的长裙直直的落在地上,遮住了她的脚背。

她渐行渐近,头上的王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女王高傲的头颅微微垂下,半跪在了地上双手托举着权杖,对着敖升和沈青竹说道,“吾王,王后。”

沈青竹、敖升、陆陆陆:“……”

见了鬼了王后是个什么梗!

第80章

最后的最后……两人一狗变成了三人一狗,回去了之后,祝画和毒贤都表示出了他们在十分震惊的情况下应该有的反应。

然而不管怎么说,沈青竹脑海之中隐隐约约已经浮现了,《最后的龙族》接下来的剧情他是不知道的,可在龙冢昏迷了那么久,那些他从来都没有看过的书却好像突然全都印在了他脑海之中一样,行事方面也变得稳重了很多,不再那么的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担忧。

沈青竹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其余几个人也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停留在龙冢这么长时间的,现在他的身体好了,自然也就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的必要。

然而出龙冢的这个方法……沈青竹抽抽嘴角,他们一行人已经又回到了最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的那个悬崖上,悬崖下方依然是乌黑的黑云,就仿佛是登上了山顶之后,可以看到云雾都在脚下盘旋,只是因为全是漆黑一片的景象,所以看起来有些让人心生恐惧。

“……跳下去?!”毒贤第一个叫出了声音,他们在龙冢之内,法力全都被压制住了,往常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仿佛是原地蹦跶两下,可现在,他们如果敢跳,那么一定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沈青竹摸摸鼻子,他当初跳下去之前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真的跳下去了之后还好,但是却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所谓不知者不畏,他已经知道了有多高,碰巧还摔下去,因此也就更加的害怕了点儿。

于是其实比毒贤还怂的沈青竹一咬牙一闭眼,抓紧了敖升的手,把那条被他封存在了空间戒指里面,已经很久都没有拿出来过的龙筋又拿了出来,伸长之后系在了所有人的腰上,抱着陆陆陆率先跳了下去。

一行人除了敖升和女王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嚎叫,下坠的过程中沈青竹好像又想起了以前做跳楼机的时候,而且还是那种反反复复就是不给你个痛快的——他那个时候差点被吓尿。

敖升反应很及时,在已经除了龙冢地界之后马上就撑起了自己,随后抱着沈青竹缓缓落地,而剩下的人……全都摔了个狗吃屎。

龙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敖升手上,沈青竹神色复杂的抹了一把脸,随后笑道,“这个东西,以后就交给你吧……”

“我不需要。”敖升垂着眼睛看了一眼在他手心之中熠熠发光的龙筋。

龙筋毕竟是龙族身上的一部分,虽然并不是纯正的法器,却会有一种同性相吸的天性。

敖升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将龙筋一点点的拉宽,最后系在了沈青竹的眼前,说道,“这里的地界很熟悉。师傅……你可还记得?”

沈青竹怎么会不记得。

他活了二十多年,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他也并不是那种对外怂窝里横的人,他内外都怂。

然而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虽然他其实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是却有一种名为‘护短’的技能被不知不觉的给发扬光大了。

而但凡是牵扯到了敖升的事情,仿佛他所谓的忍耐力就全然不复存在了一样。

也是因此,那一次几乎算得上是盛怒的一次……足以让他记下一辈子了。

他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毒贤和祝画、妖族女王,正打算抬脚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了,说道,“那里被我下了禁止结界,你是妖族,不能以真身出现在那。”

那次他也是真的动了怒,何况他因为敖升的龙血的关系,在龙冢之内几乎是所向披靡,妖族女王虽然也食用了龙血,但是他本身是妖族,依然是受影响最大的,如果进去的话,可能会立刻被反噬。

妖族女王闻言也没有迟疑,转瞬之间,沈青竹的手腕上面就多出了一个冰凉的手环,沈青竹看了看,对着毒贤和祝画说道,“前面有一个村子,我们过去看看。”

那个村子就是他当初了崖之后哦遇到敖升的地方,那个时候的敖升还是个连路都不怎么会走的小豆丁,却被当做了是为恶的妖魔一样要被那些愤怒的村民用火烧死。

沈青竹抿抿唇,那件事情对于敖升来说,可能是已经过去了长达十几年——可对他来说,不过是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而已。

他没有故意改变样子,走了一段路之后,几人就一起踏入了那个村子里面。

这里的幻境还是最初他离开的那个样子,他让这里的一切都陷入了不老不死的谜团之中,范安镇的人数不算多,总共也就不过是几百人。

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长达数十年之久,他们只能被囚在这个方寸之地。

沈青竹一路走一路看,地上的一草一木都丝毫未变,所有的农作物全都不能吃,村民却会饥饿。

直到他们走到了其中一个房子的时候,沈青竹才突然的停下了脚步。

外围一圈,是他们不能触碰到的地方,可和那边相比起来,一线之隔的地方……却是一片的鲜血和仿佛是被强盗掳掠过后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敖升,他对这里好像一点都没有忘记,径直的走向了最初他和葵姬住着的那个屋子的方向。

“这里……”毒贤脸色十分的沉重,他看向了这个村子中央的祭台,那里本该是这个村子最为神圣的地方,此刻却全部都是暗红色,已经凝结过后的鲜血……而且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舔舐过一样,有很长的印记留在那里,显得更加的黏腻又恶心,“怎么好像是什么妖怪的巢穴?”

第81章

毒贤是一个养蛊的人,这种东西,在现代社会之中,是源自于古老又神秘的苗疆地带额一种极其邪恶的东西。

蛊虫出现最初,便被人誉为不详的象征,甚至在苗疆本地一带,但凡是家里养了邪蛊的人,也都会被放逐,甚至会被当地的村民举行游行后,向上天请示之后被烧死,以此来清楚对方留在这世界的所有痕迹,意为是神罚。

蛊虫这个东西,野生的永远都要比人为圈养的要有很大的杀伤力,甚至那些已经出现在了村子之中,吞吃过人的那种蛊虫,比起人圈养的虫子来说会更加的聪慧,并且敏捷。

眼前的此情此景……像极了他在炼制蛊虫时的蛊盘。

毒贤谨慎的走向了前面,随后把众人拦下,眼观八方,小心翼翼道,“这里不太寻常。”

论起察觉危险,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毒贤来的灵敏——龙族长居霸主之位已久,它们的身体刀枪不侵,水火不入,堪称是世界上最为强悍的躯体,加上它们本身便实力强悍,不用修炼体魄也都能够凭借自身的能力达到凡人一生之中无可仰望的高度,也是因此,对于危险这事儿……大多数龙族都不太感冒。

沈青竹只觉得这里很不对劲,但是还不到能够让他惧怕的程度,何况陆陆陆此刻虽然有点炸毛,但是也并没有说出什么危险的话题——可见比起之前在通灵古木那里的时候,比起妖族女王的威胁都还要不如。

“怎么了?”沈青竹走了两步就有点喘不上来气了,他在自己和陆陆陆鼻子下面画了一个指诀,本来是想着可以屏息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下一刻就涌入了一阵十分清新的草木香气。

他顺着波动看向了手腕,笑了笑道,“多谢。”

妖族女王化成的手环微微亮了一下算作是回应,随后又安安静静的暗了下去。

“这里……”毒贤抿抿唇,它是不死之身,所以才能在养蛊之上的造诣能够这么大——整个遥天界,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卫家比拟的养蛊世家了,可也就是因此,他身上的蛊虫在龙冢的时候都还尚且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现在,却全部都开始嗡作一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惶恐,一瞬间都有些不受控制了,“不太对劲。”

他向所有人解释了一下,略过了一些比较血腥的细节,说道,“蛊虫炼制的经过想必你们也知道一些——把所有的虫子放在蛊盘之中,最终活下来的那个,再和其他蛊盘之中活下来的相互厮杀,最后成王。”

听懂了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结界是被沈青竹封锁下的,也是因此,所有的人都出不去,即便是出去了——也只有一个结局。

就像是女儿国的传说那样,每迈出一步,以凡人的岁数便会老去一岁。

十步之内必死,而外面没有结界,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村子被与世隔绝在这荒芜的地方,外面那些死去的人就连尸骨都被野兽叼走分食,尸骨无存。

沈青竹左右看了看,随后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直接覆盖了整个村子,所有的一切都映在了他的‘眼’中,他看到了这村子之中的每一个草木……但是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了。

他当年封闭的对象是人,这么多年过去,寿命本就不长的牲畜已经渐渐全部死去,村子之中除了已经干枯的血迹就是离开水源之后便会变为空气的水,沈青竹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葵姬和敖升当年住着的那个房子之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那是一个十分丑陋的……妖怪,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却是人形,只是它虽然拥有人的面庞,耳朵却退化道只剩下了一个耳眼,鼻子也没有鼻梁,只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嘴巴向后咧开,一直延伸到了耳眼前面一点点的位置,瞳孔竖起,此刻从它眼中看到的,却并不是沈青竹想象之中的残暴和凶戾,而是一种甚至显得有些孤单到想要自我了断的感觉。

沈青竹一愣,神识依然散着,却睁开了双眼。

“找到了?”敖升淡淡的发问。

沈青竹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说,“看起来,是一只蛇妖。”

虽然他有些不确定,而那只妖怪身上的特征也很奇特,但是却不难看出那确实是一只蛇妖,只有半尾的样子像极了当初身受重伤的葵姬。

那个时候的葵姬虽然不似现在这样,但是身体也是在人形和蛇形之间不断的在切换,一直没能定下来。

敖升仿佛是并不惊讶,他低了一下头,随后说道,“我认识它,走吧。”

毒贤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之后强行压下了已经涌上了心头的那种惊诧,最后一言不发的跟在了敖升后面。

沈青竹觉得……可能就在他离去的那些年里面,敖升和毒贤肯定中途回过这个村子里面。

沈青竹皱了皱眉,抬脚跟上了他们。

葵姬本身就是一个外来者,当时在她还是人的基础上,村子里面的人一致商量后让她住在了村子最边缘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家里女人们的意见,也是因此,这一路走了足够长的时间。

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些土瓦做成的房屋有了倾颓的模样,因为常年无人打扫,厚厚的青苔和植物顺着墙面爬上了上去,开除了一朵朵各色各样的花朵。

可唯独葵姬的那一间屋子,却在这所有的房屋之中保持着整洁。

只是那种整洁,却好像是什么被打破了之后,又被人缝补过后的样子,虽然乍眼一看没有什么区别,可只要细看,就能看得出其中的伤痕。

敖升渐渐地走近,随后伸出一手,将眼前的门直接打开。

破旧的门扉自然是守不住敖升那一掌,甚至都没有脱离门框就已经化成了飞灰,一眼就能望进那不算是大的室内。

这个房间是一个四四方方形的屋子,沈青竹印象之中还记得,敖升当年曾经告诉过他,说葵姬打算等他再长得大一些,个子再高一点的时候,就攒钱给他在旁边再盖起来一个屋子,然后把中间的墙壁打通,这样他们就还住在一起,即便是以后敖升娶了妻子,也不用担心会嫌弃她这个老太婆。

可这个念想最终都没有视线,葵姬攒下来的钱财被那些村民瓜分一空,屋子内所有的家具也都被某些人趁着黑夜搬走使用,留下的,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就连墙上的葵姬自己画的壁画,都没有留下丁点的痕迹。

沈青竹看向了在屋内看上去情况十分不好的妖,默默的将手背到了身后。

他觉得,这件事情……需要敖升自己解决,之后再亲自告诉他。

有些事情他想插手,也能够插手,可真正的走出来,却还是要敖升本人才能做到。

那只妖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一行人,只是它仿佛很饿,长久没有进食的缘故让它的身体十分的虚弱,只能依靠着本能冲着他们龇牙咧嘴,做出了某种十分无力的威胁。

敖升沉默的上前两步,慢慢的蹲在了那只妖怪前面,和他四目相对,渐渐地,妖怪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垂下了它可怖的脑袋,在一行人的视线之中化为了一颗赤红色的内丹。

内丹大抵是赤红,可这红色之中却掺杂了很多其他的颜色,所以显得十分的不纯粹。

沈青竹看着那个内丹,只觉得十分的眼熟,他皱皱眉,却说道,“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了。结界再留下也无用……”

“不,留着。”敖升伸手阻止了沈青竹收回结界,随后他面色冰冷的看向了门外,似乎那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在他眼中,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草木而已,“这些人,生而为人却不配为人,死后更加不配入轮回道。”

沈青竹沉默了一瞬,其实这个地方……就连一丝魂魄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但是他却还是笑了笑,主动的握住了敖升的手,在察觉到了他手中的那一片湿润之后,低声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听你的。”

陆陆陆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敢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悄悄的戳了戳沈青竹的腰眼,在他脑海中说道,“宿主,虽然我知道安抚主角才是你人生中第一重大的事情,但是……咱们现在得先离开这里才行。”

“你有办法了?”沈青竹一愣。

这村子他从前就已经看了一个遍,甚至就连不远处的山洞的位置都还记得——如果可以,他还想带着敖升过去故地重游一次呢。

“是那个珠子……”陆陆陆皱了皱眉,说,“那个内丹并不是葵姬的内丹,而是一个从魔界来的魔身上的,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如果现在想要离开龙冢,我们就先要去魔界。”

沈青竹看向了敖升手里的那个被他攥的死紧的珠子,吞了吞口水说,“你说,我要是问敖升要那个珠子,他会给我吗?”

陆陆陆顿了一下,随后把脑袋一缩,秒怂了。

“干巴爹,我看好你呦宿主!”

第82章

安抚敖升才是他最应该干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有命活着才可以。

那个珠子在敖升的手中被攥的很紧,沈青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面紧紧地攥着,即便是敖升一点的修为都没有用,他也还是觉得很疼。

疼到他有点想哭。

也是奇了怪了,沈青竹仰头眨掉了眼中的眼泪,看着天上蓝白色的天空——这是个很奇妙的世界,他们明明是从龙冢跃下之后才到的这里,可偏偏从这里向上看去,却是一片那么洁净又美丽的天空,仿佛龙冢的阴郁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这里。

“将这片土地继续封死。”敖升面色淡然的说道,“重新建造一个界外之界,这片土地仍在,却不再属于这里的居民。

沈青竹大概能听懂敖升的意思,这在遥天界里面算是一个行话,以现代的意思来说,好比这个村子已经成为了一个乱坟岗,那么就可能会把这个乱坟岗给填平,重新建造一所学校或者是军队——以阳气镇压,如果在这期间有高僧超度,那么那些鬼魂还尚且可以投胎转世,但若是没有,那些被镇压的鬼魂便要日日夜夜重复着阳气的折磨,却不得往生。

“我听你的……”沈青竹低声说道,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手好像被捏碎了,从手中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还有一声特别清脆的‘嘎吱’声。

这个声音同样的惊动了敖升,他猛然低下了头,在注意到了沈青竹得手之后,立刻就受惊的松开了双手,随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的可怖。

沈青竹在他松手的一刻就送了口气,开始庆幸他是个修者了。这种程度的伤,只需要稍微的运行一下就可以让骨骼恢复如初。

他看着敖升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没事。”

敖升不再言语,却突然抿着唇上前了一步,抱住了沈青竹的脖子。沈青竹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皮的功夫,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换了——是葵姬和敖升先前的那个家。

他有些怀念的看了一圈,因为有法术维持着的缘故,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过,而且一切都是那么的崭新,一点灰尘都没有落下。

“那个珠子,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交给我的。”敖升抱着沈青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面,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说……那个珠子可以让我实验那个村子里面的人,究竟还有没有好人。”

沈青竹安安静静的听着,同时皱了皱眉——那个黑色长袍的人,听敖升叙述,感觉好像是魔族少君身边的护法,名字就叫黑纱。

黑纱的性别成迷,终其一生都在为魔族少君的身体奔走,他交给敖升的那个珠子,如果他没有猜错,恐怕是能够引发出人内心深处的恶果的东西。

那个东西名为噩梦果实,是魔族荆棘之地的中心独产的一种果子,也是最容易修出神志成魔的一种果子。

而那种颜色和质地的,更是被遥天派加粗标榜在了通缉单上,是所有正道人士都极其厌恶的——原因无他,那种东西,能够诱发心魔,一着不慎,便可以为魔族增添一名大将。

可也就是因为这果子的效果,所以千百年来都很少会有成熟的,何况还是颜色这么艳丽的,恐怕即便是在魔族,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那他为什么又要拿那个珠子来这里,还单独要交给敖升?

沈青竹皱眉,他想不太明白。

“那个村子里面,有娘从魔族边境救下来的一条小蛇,名字叫锦绣,是一只刚刚有了一点神志的妖怪……我和娘被绑起来的时候,锦绣还受着伤,被娘放在了门后的瓦罐里面,这才逃过了一劫。”敖升说道,“后来他把果子吞了,强行突破修炼,之后便入了魔。”

“整个村子里面的人,应该是都被他给杀了。”敖升最终将眼睛闭上,随后叹息一般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将手中恶魔的果实拿了出来,对着沈青竹说,“这个东西……我不想再看到它了。”

沈青竹不想再去猜测为什么只有一丁点神志的小蛇,为什么要克服本能的恐惧去将那个致命果实吞下,更不想去猜测为什么已经奄奄一息的小蛇不在房间里面好好休养,而是要强行爬出那个对于它来说难似登天的瓦罐……更不想去猜测,它又为什么要将村子里面的人一个个的全部吃掉。

眼前的山洞尚且还是完好的……但是沈青竹却觉得,在这个结界的外面,一定会有不少村民打着‘驱逐邪魔’的旗号,想要搜刮‘妖怪’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宝物。

人的恶毒……有的时候乘以数倍增加起来,真的不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能够承受的住的。

沈青竹接过了那个珠子,随后说道,“抱歉……我之前一直以为,通灵古木可以让葵姬活过来。”

可是通灵古木的‘神’已经不再,现在妖族之内的那个古木也只是一个空壳子,里面安置着的,是妖族无数的先辈组成的,为后辈锁搭建起来的天梯。

敖升摇了摇头,“我习惯了。”

沈青竹的心仿佛突然之间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有那么一个地方痒到刺痛,十分想要用一双爪子上去抓挠几下瘙痒,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他皱了皱眉,捧着敖升的脸对着他亲了一口,随后笑了笑,“以后有我陪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永远都不会改变。”

敖升唇边这才溢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纹。

沈青竹看着手心上面红到甚至在发着光的珠子,将其收了起来之后说道,“这颗珠子是通往魔族的通道……从魔族和人族的边境地带,我们才能回去。”

龙冢四处一片封闭,就连从山上跳下来能够进到这么一个未知的地界都是他胡乱蒙出来的,这里的地域显示未知,虽然外面也有修者,但是敖升本人好像并不能突破龙冢的禁制出去。

沈青竹猜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龙冢处于这里的正上空的缘故,而敖升只能在龙冢能够笼罩到的范围内活动。

“听你的。”敖升淡淡一笑,随后抱着沈青竹又回到了刚才消失的地方。

祝画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面拔草玩,毒贤则是在草丛里面扒拉虫子——他们是外来者,所以并不受沈青竹言灵的束缚,那些虫子并不被限制在内,这么多年,这里有那么一个大的蛊王,即便下面的这些不成气候,但是比他自己再从头炼制都要强很多。

因此,毒贤这会儿简直是扑的不亦乐乎,就跟陆陆陆扑蝴蝶的样子似的,上蹿下跳的十分喜庆。

陆陆陆嘛……它正在收集周遭的地图,打算回头去魔界的时候做一个比较。

所以沈青竹和敖升回来的时候还等了一会儿,他们三个才又凑齐。

沈青竹回来之后就按照陆陆陆说的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这个珠子里面居然是藏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小型法阵,法阵一次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但是经过的人数却不受限制,加上这里已经没有外人可以进来,所以沈青竹十分放松的就把法阵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就十分阴森的大门在眼前出现,沈青竹看着这个仿佛是中世纪的吸血鬼古堡一样的大门抽抽嘴角,说道,“怪不得陆琉璃说不要以传统的印象定性《最后的龙族》呢,我现在都觉得……说不定魔界里面的人驯化的,说不定还有西方龙也说不准呢。”

“这也说不定哦宿主。”陆陆陆笑嘻嘻的趴在了他的脑袋上面,因为它不算人,所以和沈青竹十分自然的就通过了大门。

一阵有点不舒服,仿佛是晕车一样的感觉过去之后,映入在了他们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的黑色。

这里的色调仿佛千百年都是那么的沉闷,随处都可见暗红色的鲜血,这里四周空茫,地面之上不见一只活物,天空之中偶尔才会有一两只巨大的怪兽飞过,张开的翅膀上面有很多破洞,坠在后面的有很多看不清楚的黑色‘丝带’,不知是腐肉还是破烂的布条。

而且这里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十分奇特的味道,说难闻也算不上,比起妖族的清香和人族的自然来说,更加充满了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香味儿。

沈青竹皱着鼻子嗅了两下,随后把眼睛向上翻,看向头顶的陆陆陆,说道,“陆陆陆,这里的这是什么味儿啊?”

陆陆陆并没有像是恐怖小说或是恐怖片里面描述的一样,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什么大怪物,正垂涎欲滴的顶着在他下面的猎物。

柯基还是那只胖柯基,它软乎乎的肉垫还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沈青竹莫名笑了一下,任由陆陆陆舔了舔他,之后才听陆陆陆说,“是魔族独有的香气,世界氛围营造出来的,真要说,恐怕是成千上万种各种各样的气味鞣制出来的。”

沈青竹了解,也没让陆陆陆单独介绍了,他笑笑往后扭头,打算带着几人往比较繁华一点的魔族都市走,却没想到……他身后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根半透明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面,看起来……好像是原来系在他眼睛前面的龙筋。

第83章

他动了动手腕,顿时就感受到了一阵拉力传来,他朝着不知名的远方看了看,觉得线的那头可能是敖升。

果不其然,沈青竹顺着看上去好像已经被拉伸到了不能再拉伸的龙筋一直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此刻正躺在一片花海正中央的敖升。

魔界的花很少会有比较明亮的色彩,可偏偏白色的花多却遍地都是,此刻的花海之中一半是白色,一半是红色,敖升就躺在这个阵线的正中央,仿佛稍微有一点点偏颇,这个平衡线就会被打破一样。

沈青竹看到他之后却松了口气,在花海周围看了一圈儿,拽下了脑门上的陆陆陆顺势就做出了一个要丢保龄球一样的姿势。

陆陆陆被他吓得不轻,惊悚的四腿并用的抓着沈青竹的胳膊,眼睛瞪得像是个电灯泡,贼大贼大的,就差会发光了,“宿主你要干嘛!你要谋杀你这么可爱又会卖萌的系统吗!”

“我拿你试试有没有结界。”沈青竹尴尬一笑,整整衣服又把陆陆陆给收回去了,随后说,“这地方看起来不太好,我觉得咱们似乎……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是挺不得了的。”陆陆陆点头肯定的说,“白色的花在遥天界的很多地方都代表着不详,你还记得葬龙花吗?那就是白色的,那宿主你再看,看看那边白色的花像不像是葬龙花呀?”

沈青竹仔细的睁大眼睛瞧了瞧,随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吧陆陆陆甩出去就往敖升那边跑,“你都看出来了还傻呆在这里干什么!救人啊!”

“你不是有龙筋嘛!”陆陆陆抓狂大喊,“找一个平衡点把他拖出来就好了啊!”

沈青竹是被陆陆陆给扯回来的——也就是因此,他才更加艰辛了这里的就是葬龙花无疑了。

我的个乖乖。

他才刚进去了一步就已经浑身不能动弹了,虽然不知道之前闻到的味道是不是这种花朵的香味儿,但是沈青竹是真的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一人一狗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敖升从那个地方拖了出来,可在出来了之后,沈青竹居然觉得有点小失落——是不是太顺利了?不是应该蹦出来点什么花仙花妖的给他们送人头的吗?

然而惊喜还在继续进行——沈青竹才刚把敖升弄出来,敖升就迅速的睁开了眼睛。

确定了互相都没有异样之后,沈青竹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们走散了。”

他没有和敖升解释为什么人都走散了,而他脑袋上面的那只狗还在,只是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他们。”

毒贤在遥天界的时候发展可能还会受到限制,反而来了魔族之后,他养的那些蛊虫可能反而会更加的增进一步,到了这里,就仿佛是到了他自己的老家。

至于祝画……沈青竹觉着,祝画可能有一种天生的‘福运’在,碰到了危险他可以下意识的避开,即便是避不开了,他也能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什么,从而可以有所防范。

更何况,还有一个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伽罗。

他可不相信伽罗会放任祝画一个人来魔界——自从知道了祝画的身份之后,伽罗对于祝画的关注只会多不会少,沈青竹隐隐觉得,在这最后的魔族副本里面,他们一定会再碰到。

敖升站起来之后顺着四周看了一圈,随后说道,“这个法阵,看上去像是莫遥做的。”

莫遥?

沈青竹一愣,差一点就要把这对姐妹花给忘掉了——她们之前说以后可能会来魔族发展修炼,说不定真的有了不小的造诣。

她们两个已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不死,而她们在《最后的龙族》里面本来应该丢在万年不灭的火山山底的玲珑心也被她们给搁置到了并不存在的十四年前,而只要玲珑心不悔,她们两个就能无所畏惧的修炼各种道。

而敖升的意思是,这里的法阵,是莫遥特意做下的?可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召唤他……还是,召唤龙?

他们没有办法联系莫遥和莫露,但是想必她们两个应该已经感知到了这里,沈青竹左右看了看,说道,“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

他虽然坚信莫遥和莫露不悔对他们不利,但是这里的环境却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十分的不友好,左边那么多的葬龙花铺天盖地的排成一排,沈青竹才刚看过去,就见那些本来生长的十分旺盛的花朵却一瞬间都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老化,最后化成了黑褐色的灰尘。

花枯萎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沈青竹也算是对阵法和剑法的研究比较深入,可他直到看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阵法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只能打算先走为上策。

所有人都说魔族和人族、妖族之间的一切都不同,妖族和人族好歹还算是有某种联系,毕竟他们都生在‘阳’面,而魔族确是生长在阴面的。

以妖族和魔族,加上其他灵族联起手来才能勉强压制住魔族,不让他们有破土重生的一天,可见魔族的实力有多强悍。

要来这里,首先还是得先乔装打扮一下。

也好在《最后的龙族》对于魔族的风土人情介绍的挺多,但是……着重突出的就是穿的少,露的多,且这里的强并不是看身体的肌肉多少,而是看你肌肉之中蕴含的能量有多少,爆发力又怎么样。

不过好像有不少魔族的妹子和汉子都单看身体不看内涵的……沈青竹摸摸下巴。

他们此刻在半空中,沈青竹和敖升联起手来设下了一个隐身的结界,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以敖升主角‘光环’的笼罩范围,说不定他们走路的时候都可能会踩到一个关键的剧情人物也说不准。

这里好像位于魔族的边境,是十分荒蛮的地界——魔族之中最边境的地方,还有很多尚且没有神志的魔人。

他们力大无穷,身体机器的健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十分的难以击杀,只是却不能使用任何的法术,而弱点也是法术。

这些人一般会成为稍微有钱一些的魔族圈养的奴隶,沈青竹和敖升在暗处看了看,随后初步做出了个打算。

……有那么点惨痛的打算。

魔族是有特殊的传送阵的,只是传送进去需要缴纳每人十个的魔币,魔币的样子其实就是魔兽的骨头,按照魔兽的阶级算起,骨头会发出不同的能量深浅——沈青竹早就直到这一点,所以刚才从那个地方过来的一路上都在捡骨头,虽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捡到‘数额’特别大的,但是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只是刚才根据某人的特殊要求……他扮成了一个看上去就十分柔弱可欺的美少年。

沈青竹的脸并没有怎么变,只是上半部分戴上了一副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有些瘦削的脸庞,柔软的嘴唇看上去很苍白,再往下面……就是被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石给遮盖住的胸乳,宝石中间被一条细细的锁链穿起,但好像却并没有什么重量。

再往下看去……

沈青竹诡异的沉默了。

他委委屈屈的撇撇嘴,嘴角向下拉了一点弧度,不怎么自在的扯了扯——那是他买的子弹头内裤,本来还想着在某些比较特殊的时候能用一用,却没想到用到这上头了。

而他让敖升同意他穿这么一身出去,付出的代价也是足够的高的——到现在他身上还有不少的痕迹没有消失,而此刻在他脚上还有一个镣铐,链子的另外一端就窝在敖升的手中。

沈青竹之前就跟敖升说过,魔族的少君有一个姐姐,名字叫做绮衫……她和那位黑纱一样,都在为了那位可怜的少君的身体满世界的奔走,只不过姐姐毕竟是要亲一点,除了给弟弟治病之外,还要给弟弟物色美人儿。

沈青竹觉得可能之前南荒那里的事情,可能不仅仅是那几个世家有问题,说不定这之中还有魔族的一只咸猪手也说不定。

而刚才陆陆陆已经说了,在这里有一个实力非常强悍的人——但是真要拼起来,打不过敖升。

于是沈青竹顺其自然的就吃下了一种能够隐藏他修为的药,提供者:陆陆陆。

所以此时此景,就是一个纤弱的美少年,一条腿上面就带着脚链,被他的‘主人’牵着在游街。而他的主人显然也十分的‘宠爱’这个宠物,中间有不少人上前想要询问价格,都被他给拒绝了。

沈青竹慢悠悠的往前走,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是被谁给抽了一下,本身他就不自在,这么冷不丁的一下子让沈青竹一瞬间就僵直了脊背,然后瞪大了眼睛向后看去。

敖升神在在的收回了手,冲着沈青竹露出了一个十分和善的笑意,虽然没有说出口,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确的传达到了沈青竹脑海中:师傅,你瞧瞧……你现在有多迷人。

沈青竹吞了吞唾沫,有点怂的往后躲了一下,却不妨他的屁股又被敖升给抽了个正着,顿时惊得他又后退了一步,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敖升的下一鞭打算挥出的时候,从道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身穿着黑袍的人。

第84章

这个法术是有很大的浑水摸鱼的成分的——弊端也十分的大。

比方说,修为没有他和敖升高的人,看到的也都是他们内心之中觉得最漂亮的人,换句话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心魔的环境,可以勾起人的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而若是修为比他和敖升高的,看到的……就是敖升在遛陆陆陆。

所以沈青竹身上穿着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情趣内衣’,但偏偏除了敖升之外,谁都看不见。

也就是因此,敖升抽起鞭子来才会这么的肆无忌惮,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舍得让沈青竹穿着这么一身衣服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

不暴走才怪了。

而迎面走过来的这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层黑色的袍子中,所有看到他的人全都退后几步,之后按照魔族的礼仪弯腰行礼,做出了一个臣服的姿势。

沈青竹眨眨眼,努力的把他上辈子看过的所有的猫片儿都回想了一个遍,最后却发现事到临头了,最关键的地方却想不起来了——比方说那些被抽的人的表情和动作该是什么样的?明明其他地方他都记得的!

沈青竹委屈的撇撇嘴,差点气成一只河豚,生怕自己会暴露,于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努力的缩成了一团,强行害怕起来。

陆陆陆心大的摸摸他肩膀,“宿主不哭,站起来继续撸。”

不想站起来的沈青竹翻个白眼儿,从肩膀的缝隙之中扭过头,看向了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的那个黑袍人。

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他们本来以为,应该引过来的可能会是魔君的姐姐绮衫,却没想到引过来的居然是黑纱。

离得近了才能看得出来,黑纱身上的袍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衣服,而是包裹住了他全身的一种十分迷幻的雾气,从这里往他的脸上看去,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沈青竹皱了皱眉,把头埋下去之后又用力的抱紧了自己,看起来就仿佛是看到了来人之后,更加害怕的样子。

“我要他。”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十分诡异的平,里面好像一丁点的感情都不曾拥有,沈青竹有点诧异,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敖升高高的仰起头颅,视线之中全是鄙视。

沈青竹的计划是——如果遇到了绮衫,那么敖升就把自己送给她从而谋求到一个魔界将军的职位。

毕竟魔界的将军多的数不胜数,随意的抓起来一个都能算得上,但是真正的掌权者,却全都住在魔族的王城。而也就是这样,敖升才能和沈青竹保持在同一个阵地。

……虽然沈青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来魔族到底还要干啥。

剧情早就崩了。

自从他知道了敖升存在的意义,和龙族整个族群存在的意义之后,就十分不想带着敖升再进行一丁点儿的剧情,否则敖升知道的东西越多,对于他的目的就越来越不利。

有的时候,沈青竹还觉得……自己的这个任务,很可能会失败也说不准。

所以此次来魔族,他就打着旅游的目的,顺带想办法把魔族和妖族之间的叛乱给结束——妖族想要内部整顿的话,首先就必须要排除掉外患,而魔族从来都是一个强力的对手,何况现在妖族边境岌岌可危,这一点始终都让妖族女王难以释怀。

如果大战真的开启,妖族就势必要献出王族或是其他种族的性命——可不管是哪一个,对于现在的妖族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刚刚失而复得的祝画再一次消失,虽然消息还封锁着并没有传出去,但是如果下一刻,妖族尊敬的女槐殿下再死亡,王族一旦只剩下女王一个……就会让许多群民失去信心,造成一种倾颓的事态。

然而想要治好魔君……沈青竹无奈的抓了抓手里的龙筋,他是绝对不可能舍得让敖升剜肉去给人家治病的,所以只能想办法让手里的龙筋能不能发挥什么作用了。

“这是我的。”敖升一直等着沈青竹开完小差,回过神了之后,才用力的拽起了手中的绳子,说道,“不卖。”

黑袍人又默默的收回了手,他一声不发,明明看不到他的五官,但是沈青竹却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他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可又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感兴趣……难不成真的是为了美色?

于是沈青竹不由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恩,身边没镜子看不见脸,但是他的腿很长很直,而且汗毛很少,皮肤也白皙……问题是。

在这个黑袍人的眼里,他应该……是只狗啊。

突然惊悚的沈青竹抽抽嘴角,觉得黑袍可能是看上了陆陆陆的外形。

然而还没等他再一次开完小差,沈青竹就见黑袍人十分突然的攻向了敖升,出手便是对准了敖升的脖颈,一丁点的余地都没有留,直接就上了杀招。

他的手也并没有人的形状,上面依然是一层嘿嘿的雾气,可在雾气之中,就凑着魔界不是很明亮的光线也能看得到其中寒光点点,里面应该是武器,而且还淬了毒。

沈青竹心一紧,就见敖升不慌不忙的拿出了龙啸,十分轻松的就挡住了,并且之后按照他们所说的,步步往后退,一点都没有留念战斗。

沈青竹一顿,和敖升对了个眼神儿,收到了答案的敖升在黑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比了个五,之后把手合上又张开,再一次比划了个五。

沈青竹面无表情的看着敖升冲他得意的笑,“师傅,十次。”

一直到沈青竹被黑袍给像是拎起小鸡崽儿似的带走,沈青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四个字:辣鸡敖升!

******

为了避免万一,沈青竹在黑袍人上了传送阵之前就又喝了点陆陆陆给的药,是一种能够把陆陆陆的身体暂时和他交换的药水儿,就是有点贵,一下子就花了他两千点。

而陆陆陆则是变成了他身上的一根跳蚤,此刻正窝在他的耳朵里面舒舒服服的抱着肚子睡觉。

“宿主我跟你说哦,你要注意着点,这些东西是只有在你的人品值超过一万点之后才能开启的,否则的话会直接关闭,根本不会给你缓冲的时间。”陆陆陆的身体已经借给他了,所以用后腿挠耳朵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很快的就找到了新的乐趣——数腿上的毛儿。

沈青竹接收到了消息,看着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富丽堂皇的金色之后依然面不改色的说,“现在我还剩下多少点?”

“唔,根据不完全统计算起,你现在应该还有将近五十万点……十分得多,所以你可以浪很久的宿主。”陆陆陆感慨了一句,“刚才奖励通知下达,说你间接救了濒危种族,特奖励十万点人品值,另外算是间接拖延了妖族整个族群灭亡的速度,所以另外奖励了五万点,剩余其他部分,有很多不可查询的。”

再一次晋升为土豪的沈青竹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但是他此刻却又没什么时间去看商店都新增了什么,于是在进入宫殿之前,只抽空说了一句,“把我内裤都换成纯棉的!一大一小各来两个!不同种类不同花样各来三百六十五只!”

陆陆陆对他宿主这种莫名其妙的执念表示不是很理解,但是还是十分尽心尽力的去商店挑选去了。

******

魔族少君住的地方被他姐姐和黑袍都设下了重重的禁制——现在困着他的黑袍修为没有敖升高,甚至连他都只能打个平手,但是他有一个特点,算得上是十足的逆天,那就是不死。

朱雀和凤凰能够涅盘重生,但是那也是必须要回到原点重生,而且限制很大,如果生命值在刚重生的时候就被一次次的灭杀,次数多了之后,它们这两个种族能够复活的机会也会变少,最后会成为一颗死蛋。

所以才说,凤凰和朱雀重生算是浴火,这个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而算是一个死劫。

但是这个黑袍人不是,他的不死,意思就是可以无数次的死亡之后再经过一段时间复活,而且复活之后的能力和他死去之前是一模一样的,连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沈青竹的眼睛都没有被蒙上,在经过一个能够反射人影的地方的时候,他往那里看了一眼,发现被黑纱钳制住的自己居然意外的有点萌,于是不由得就做了几个以前想在狗身上看到,却一直找不到的几个表情。

“这只狗倒是有点意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沈青竹吓得毛都差一点炸了,之后他惊悚的连舌头都忘记收回去,抬起头十分惊恐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看上去十分瘦弱的男人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躺在面前雾气飘飘的水池中,而水池之中的水却并不是水……看起来,反而像是血。

沈青竹有点乍舌,被吓得不轻,而且也只是视觉上面受到了冲击之后觉得那是血,但是以陆陆陆的嗅觉来看……这里反而好像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香气,虽然不明显,但是沈青竹觉得可能是些药材,而且还是他之前曾经闻到过的。

第85章

就在沈青竹的脑子还没能转过来弯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已经腾空飘起了。

他看着距离自己已经有了一点距离的地面眨眨眼,这才慢半拍的抬起了头。

“哇塞宿主!魔君这是要搞事情啊!”陆陆陆在沈青竹的耳朵里面惊呼,虽然它在理论上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实际上,眼前却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面前宽阔的就仿佛是连个玻璃都没有一样。

沈青竹吞吞唾沫,说道,“敖升不在旁边儿吧?”

他觉得自己也是十分的有自知之明的——以前他看那些yy种马小说的时候,还经常对里面的男主的占有欲嗤之以鼻,什么看一眼女主就要把眼睛挖掉,什么闻到空气就要把鼻子割掉,什么说一句话就要把舌头给断了……诸如此类,可直到他碰到了敖升,才觉得这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儿。

敖升不会这么血腥——他会直接把人搞死,然后再顺便把他给搞个半死不活。

沈青竹不会抽烟,但是却觉得他此刻十分的想来那么一根烟,感觉一下某种事后的沧桑和颓废。

他现在的外形是狗——狗嘛,但凡是有点爱心的碰见了都想摸两下,何况他为了要进来,还特意把自己改造了一下,保证是全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唯一一只。

然而魔君却并没有把他给带到怀里,而是就让他腾空在了半空之中,人的眼神和狗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即便是一直都在注视着,但是你从狗的眼神之中只能看得到黑色和纯真,看不到其他一丁点肮脏的思想,但是人不一样。

即便是沈青竹现在顶着陆陆陆的身体和它的小狗脸,但是他养了那么多年的狗,怎么也能分辨一些微表情,更何况眼前的这个还是魔族的少君。

所以沈青竹一开始在察觉到魔君的动作的时候,就已经让陆陆陆顶替上去了。

魔君从一边拿出了一根像是狗尾巴草一样的东西,把尖端放在陆陆陆的鼻前逗弄了一会儿,然而陆陆陆毕竟不是普通的狗——它就算是要玩,那也只玩它主人的。唔,敖升勉强算一个,或者还可以加上毒贤和祝画?

果然,没过一会儿魔君就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怏怏的摆了摆手,说道,“收到后园里面,交给姐姐吧。”

魔族少君的身体是先天性的衰弱——可能这也和他天生便十分强大的能力有关,魔族和其他种族的传统不一样,魔族少君这一脉,一向都是前一任魔君快要死去的时候,才会诞生下一任的魔君。

而诞生的原因却是为止的,只是曾经有传说,魔族的少君其实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不死——就和凤凰一族涅盘一样,抛弃掉生前过往,一切化零从头再来。

只是这一次比较特殊,因为这一次诞生的,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魔族少君一向是男人,而且实力强大,不仅仅是修为,就连体能也是一样,可这一任的少君却偏偏是个病秧子,即便是千里之外就能将人杀死,但是却是走两步路都会气喘的人。

这就好比一个精神强大的催眠师可以只依靠眼神就能够将一个人深度催眠,可他有的时候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沈青竹听到后园的时候眼睛亮了不少——关于《最后的龙族》中,魔族算得上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这可比妖族要难的多,他们抓到了妖族的命脉,算是从根本上钳制并且能够解决妖族的问题,可魔族没有。

魔族的存亡虽然关系在魔族的少君身上,但是魔族的少君却和他的姐姐下了同命契约——魔族人少、好斗且子嗣难以繁衍,但却及其的护短好斗,比起一些血脉便护短的妖族来说也不遑多让。所以也是因此,魔族少君平日里,只要不做什么剧烈的运动,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于是这一路上陆陆陆又被替换成了沈青竹,沈青竹十分乖巧的一点也不挣扎,乖乖的任由两个黑衣带着鬼脸面具的侍从把他从那个仿佛是满满的鲜血的池子,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寝殿。

寝殿里面并没有什么人,侍从也都没有进门,而是将他……隔空给扔进去了。

沈青竹变成狗也没挡住他恐高的毛病,于是全程惊悚脸落地,摔了个屁滚尿流的。

他哭唧唧的四条腿瘫软在地,在心里简直是泪流成河,“我为什么要这么快接替你,明明你是感受不到痛觉的,为什么我这么疼……”

陆陆陆也不能怎么办,只能叹息着安慰他,“宿主,摸摸。”

摸你妹!

沈青竹抽抽鼻子,看了看爪子半晌,还是迟疑的舔了舔,然后哭唧唧的擦了擦脸,“居然还挺舒服的,那咱们去逛逛吧,陆陆陆?”

“好哦宿主。”陆陆陆打了个哈欠,“你先逛着,我睡一会儿,不过我听着呢,啊。”

沈青竹:“……”其实不太好意思的说他此时此刻有一种蜜汁既视感,总觉得陆陆陆现在的口气十分像是他老妈开着电视睡觉的时候样子,明明都睡着了,但是把电视关了的时候他妈就能马上睁开眼,还要骂他,说她的耳朵还能听到。

沈青竹撇撇嘴,舔了一下鼻子,挺起胸脯看了看四周。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沈青竹眉毛一皱,觉得这里有点不太对劲——按照魔君的口气,应该是经常会搜罗一些小东西送给他的姐姐,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本来他们就是想要把绮衫吸引过来,却没想到直接被黑袍带给了魔君,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最终结果还是到了这里。

陆陆陆表示不知道,但是他不想说话,只是蹬了蹬腿儿表示它听到了。

沈青竹:“……”这只懒狗。他严重怀疑陆陆陆是当狗当得久了都开始变懒了。

说好的狗睡眠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过来的呢?都是骗他们这些单纯的孩子的!

沈青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儿,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道拱门,这里好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小世界,外面和里面的园子截然不同,如果说外面还保持着最原始的魔族风格,那么里面……

沈青竹惊叹的看着这里面的一片雪白,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这是到了天堂了吗?”

第86章

这里的环境其实并没有很突出,但是所有能够看到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片雪白色,但是却又和他见过的那种冰天雪地的白色的感觉略有一点不同,这里仿佛一切都更加的圣洁,所有的植物都没有什么被染过色的痕迹,就连土壤都是白色的。

沈青竹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分不太清楚物体和物体之间的变化了,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说道,“陆陆陆,能给切换个模式不?”

“可以的宿主。”陆陆陆十分迅速的答应,没一会儿,沈青竹的视线范围就变成了两个仿佛是影视框一样的东西——左边是彩色的,右边是纯白的。

陆陆陆不受这些东西的影响,于是主动帮助沈青竹接管了过去,拍着小胸脯说绝对不会出问题。沈青竹十足的相信他,所以就回到了彩色的界面去看待眼前的世界。

他一只黄的不能再黄的狗子在这里走着,按理来说应该是十分显眼的,如果这里有人存在的话,那么第一眼就应该可以看到他。

可惜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在这里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的建筑物不是沈青竹已知的任何一个派系,或者他曾经在现代见到过某些被画手画出来的抽象建筑,但是那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觉得好看,却根本无法将其构思成实体。

亲眼所见的东西,永远都比照片或是画要来的有震撼力得多,而建筑尤其是这样。

“陆陆陆。”沈青竹忽然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的表情,而是吐出了舌头喘气,仿佛是走累了一样,还特意找了个有地方放下巴的地方休息,“你有没有觉得我好想是在兜圈子?”

一个人走的时候其实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绕弯,尤其是当四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颜色都没有什么分别的时候,那种本来就十分残忍的记忆和智商更加显得尤为的不可靠——但是沈青竹却觉得他此刻真的是在兜圈子。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他是被放到了一个水晶球里面的傀儡娃娃一样。

就在沈青竹担心被人发现端倪,还在强行‘演戏’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所有的东西都被染上了许多颜色,都是属于魔界本该有的一些十分浓厚的色彩,而他此刻就站在一条一眼能够望到边际是圆形的道路上方……屁股下面还枕着一个十分夸张的獠牙。

沈青竹:“……”他有点怕。

“你是第一个识出这个狩牢的灵兽。”一个听起来十分温柔的声音从沈青竹不远方传来,沈青竹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一下,骨头都要被这个声音给弄得酥掉了。

前面的道路渐渐清晰起来,一个身材火辣,脸蛋儿看起来却十分显年纪小的黑衣人从不远方款款走来,只能勉强遮盖住她的大腿根部的衣服走动之间都能被带起来,虽然沈青竹确认自己没有歪心思,只是想看一看那个衣服能被往上撩起来到什么程度,但是……

这裙子还是好短,她都不冷的吗?

真?青竹?直男摸摸下巴,十分想拔掉几根自己身上的毛塞到眼前的人腿上。

如果他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魔族少君的姐姐绮衫,因为她的后面还跟着黑纱,也就是把他带到了魔君面前的黑袍人。

第87章

沈青竹站在原地没说话,自己都当自己是一只单纯又可爱的狗子。可面前的绮衫和黑纱却步步靠近,就在走到了沈青竹面前的时候,绮衫突然出了手,直直的卡住了沈青竹的脖子。

沈青竹:“……”他本来是能躲开的,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只狗,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张开了双手。

于是此刻他十分愚蠢的用两只前爪抱住了绮衫的手,因为突然被掐住脖子的缘故还歪着脑袋‘嗷’了一声,嗷的时候,尾音还颤了一下。

真蠢。

陆陆陆捂脸,默念了半天系统自我操守守则之后,这才终于把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沈青竹还在努力的吞唾沫想要把自己剩余的惊叫吞回肚子里面的时候,就见绮衫突然眯着眼睛靠近了他一点,随后突然笑了开来,在她那张看起来像是天使一样的脸上显得更加的美丽,可她的话却不那么好听易懂了,“也是唯一一只……血统最接近纯血龙族的灵兽。”

沈青竹满脸问号,“陆陆陆,啥玩意儿?纯血龙族?纯血龙族不就剩下敖升一个了?”

“我也……不太懂啊。”陆陆陆也只能干瞪眼,它现在处在的位置十分的尴尬,就好比是一个新开的游戏副本,而沈青竹是个玩家,它就是那个外挂。

比方说可以无限回血回蓝的外挂,但是……说不定下一场战斗就是必败,那么久会更加尴尬,因为他无法掌握剧情,可能在其他地方取巧可以过关,但是有些地方却要卡在一个点上很久很久。

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青竹把自己目前掌握了的剧情又给努力的顺了一遍,发觉根本想不到能有什么联系的。

从通灵古木出来了之后,他掌握了一些《最后的龙族》后面那部分的剧情,但是就像是陆陆陆说的,还有相当一大部分的剧情,都是发生在他锁不知道的系列里面的。

这尼玛……谁能猜得到?

于是沈青竹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先静观其变,看着绮衫到底要做什么。

绮衫并没有把他丢下,而是带着他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被夹在绮衫腋下的沈青竹的脸正好能顶到一片柔软而又巨大的胸部,就在沈青竹觉得脖子都快要断掉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魔族那位少君依然泡在那片仿佛是由鲜血构成的池子里面,赤裸的胸膛上面隐隐约约还有一些红色的水迹正在顺着他胸前的纹理向下流去,乌黑浓郁的长发散在水中,甚至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有多少。

气氛莫名的变得十分诡异且沉重,沈青竹的呼吸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就见下一秒,魔君的眸子突然转了过来,视线牢牢的锁住了他,随后露出了一个意为十分不明的笑容,“就是它?”

第88章

于是沈青竹兜兜转转的饶了一圈,最终还是又重新回到了少君怀里,而且还是被绮衫给扔过去的。

“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绮衫微微一叹,眼神看了一眼沈青竹,面上似笑非笑的,让沈青竹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快要倒竖起来,“这池子鲜血已经是最后一池子,它能养你多久?几十年,还是几年?”

沈青竹闻言又瞅了瞅在他下面的那一盆十足鲜红的池子,池子里面的水现在被绮衫证实是鲜血无误,但是却没有一丁点的血腥气,沈青竹十分努力的嗅了半天都没有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反而是那股让他觉得十分熟悉,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曾经闻到过的异香扰的他更是心烦意乱。

魔君这次却不再继续说什么了,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那因为红色而显得更加深不见底的池水之中,稍稍阖上了一点眼,淡淡的说,“左右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沈青竹耳朵抖了抖,觉得从魔君身上好像突然传来了一股像是十分衰败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他之前曾经在一株快要枯死,却十分的顽强挣扎着的草的身上感受过那种气息,魔君此刻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那只快要枯死的草。

明知在沙漠之中难以生存,即便是活下去也只能是苦苦挣扎,却依然拼了命的想要把根基扎的更深,来谋求最后一丝生机一样。

可是眼前的魔君看起来年级并不大——这一代的魔君和魔君他姐,都仿佛是继承了一种名字叫做胶原蛋白的神奇基因,以他们的岁数来说,活了别人几辈子的修者都要管他们叫上一声祖宗,可偏偏即便没有用法术幻化外貌,他们看起来也依然是这么的年轻。

而按照他们说的,这池子里面的鲜血好像是唯一能够维持住魔君生命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鲜血还能坚持多久,至于他……到现在,沈青竹也差不多是听明白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他和敖升下了套将黑纱引了过去,却不想即便是不下套,黑纱也会主动将他带走,或许黑纱只是想给魔君寻一个新鲜的玩意儿,却没想到魔君会直接把他丢给绮衫,结果半路上……被绮衫发现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救魔君的人。

但是怎么救?而那个所谓的狩牢识别出的东西,是他的魂还是陆陆陆的身体?沈青竹挠了挠头,说道,“陆陆陆,你确定你当时做身体的时候只用了我的膝盖骨吗?”

“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膝盖骨啊宿主。”陆陆陆仿佛在嗑瓜子,沈青竹忍不住扑棱了一下头,果然从一边的耳朵里面倒出来了一些诸如瓜子皮一样的小东西。

沈青竹:“……”他开始不相信了,鬼知道陆陆陆在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有没有放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此刻魔君和绮衫全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沈青竹当然不会以为他们会完全的无视自己,所以依然做出了一副真?狗的样子,它趴在了石头上,低头用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一边嗅,一边还用力的出气,间或还会打一两个喷嚏。

然而他越闻就越觉得自己对这股味道越来越熟悉,直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突然睁开眼睛的魔君弄晕,沈青竹都没能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又在哪里闻到过。

******

再睁开眼的时候,沈青竹所在的地方就已经焕然一新,这里的装饰也和之前有所不同,而魔族以骨物来彰显身份,但是也会雕刻成其他十分精美的器具——越是高级的魔兽,死后所化成的骨骼就会越坚硬,而能够将这些骨骼给炼化成武器或是装饰品之类的东西的,无一不是大家。

沈青竹现在还记得,被榔牙当成宝贝一样的供在黄戟峰武器堂里面的那一小节龙骨。

那块龙骨已经很破碎了,很难以想象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大战才能让那样的一个种族的骨骼破碎成那个样子。

那么小的碎骨只能熔炼,可不管是用其他的什么材料,都会觉得用龙骨搭配十分可惜,但那块碎骨又不能单独成料,所以只能将他供奉在了黄戟峰的武器堂中,同时,那里也是黄戟峰历代掌门的祠堂,禁制也下了一重又一重。

而这个房间之中四处都可见十分精致的骨器,有些被打磨的十分的原画,而且像是上了一层釉一样,有光的地方都有一些光点出现。

沈青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结果刚睁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好像变成了自己的身体。

果然,他抓了抓手,随后放到了眼前,之后叹了口气,说道,“陆陆陆,这是咋的了?”

“你吸了太多那个池子里面的香气晕过去啦宿主。”陆陆陆委委屈屈的出现,只是依然还在沈青竹的耳朵里面,但是因为变回了狗的样子,所以陆陆陆多了一分自在,它也不担心沈青竹骂它,此刻十分悠哉的在里面嗑瓜子吃,顺便还能用瓜子壳帮沈青竹掏掏耳屎,“你刚晕过去的时候我就在叫你啦,可是你怎么都叫不醒,还一直说好舒服。”

“……”沈青竹虽然不记得自己都梦到了点啥,但是他确信肯定不是春梦,毕竟他已经被敖升给弄得虚的不得了了。

他才刚睁开眼睛没一会儿,门外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绮衫身后跟着两个十分美貌的妹子,两个妹子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头发上面什么多余的装饰物都没有,只有脖颈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装饰物,那是莫嵬消失之前,留给莫遥和莫露的纪念品,也是他莫家长亭唯一的法器,可让两人同命,只要其中一人气息不绝,另外一人便不会死。

她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面容,在进了屋子看到沈青竹之后,便直接越过了前面的绮衫,快速的走到了床边,一左一右的围在沈青竹旁边,十分担心的说,“仙师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沈青竹摇了摇头,别说不舒服了,他现在觉得自己仿佛是刚喝过兴奋剂一样,哪里都舒坦的不得了,这要是换做以前,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再让他背上几百个单词都没问题。

“你们怎么……”沈青竹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

姐妹花两个人在魔界发展的一定十分迅速——甚至迅速到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到的地步。

莫嵬当年能够称霸南荒,以一己之力构建起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并让家族兴盛百年,离不开他本身修炼的功法。

没有人知道莫嵬当年来过魔界,在魔界的时候修炼的速度也是日益千里,可莫嵬却自己一定知道,在魔界修炼,虽然对他的助益十分大,可他却还是人。

如果过了头,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人族了。所以他在紧要关头收了手,去接近魔族的南荒扎根并且创建了莫家。

“我们打算以后就在这里了。”莫露笑了笑,脸上有一如既往的羞涩,“比起人族……有些时候,魔族要纯粹得多。”

这一句话说的沈青竹哑口无言。

其实也并不尽然,就像是人族里有坏人,魔族也有好人一样。

可和人族不同的是,魔族对于强者永远只有绝对的服从,只要胜利了,那么便臣服——这是无可厚非的。

魔族人好战好斗,那是延续在了他们骨子里面的血脉,所以他们脑子不发达,想的就少。

对于有些人来说,魔族的人可能就是一群冲动的莽夫,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人族又何尝不是能感受到千万种情绪的一个世界呢。

莫露说完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往下说这个事儿,而是和莫遥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们过来……也是因为听阿七说,有龙被他们抓到了。”

龙。

沈青竹心头一跳。

这个龙,指的是目前被误会是龙的他,还是身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的敖升?

可也不应该是敖升,即便是敖升出现在了魔族王城,沈青竹也只会以为他是自己主动过来‘做客’的,根本不可能被人用抓这么一个形容词。

于是他顺其自然的看向了莫遥,果然见莫遥皱了皱眉,抿唇说道,“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你怎么会是龙族呢?“

果然。

这些人全部都误会了,沈青竹却突然安了心。

与其误会他是龙,比让所有人都知道敖升是龙要强得多。他相信姐妹花一定没有将敖升是龙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她们守诺,且下了死誓,根本也没有机会能告诉谁。

沈青竹顺其自然的摇了摇头,好脾气的笑笑,在姐妹花面前又变成了他在人前那副暖如春风般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为何,只是我先前在妖族受了伤,醒来之后……就到这里来了。”

他要分心思应付前面全都紧盯着他的三个人,很难才可以吧心思分给陆陆陆,就在他抽空低头,仿佛十分疲累一样的揉眼睛的时候,他就开始在脑海中玩了命的狂呼陆陆陆,“狗砸!我徒弟呢!我敖升呢!”

陆陆陆:“……”他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称呼吼得楞了一下,不高随后就想,这爱称虽然很稀奇,但是它居然觉得有点好听。

第89章

“你男人在和魔君下飞行棋。”陆陆陆冷哼一声,还是不忍心看沈青竹明显是真的着急的小样子,一边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条鳝变得,一边还是将敖升在哪里告诉了沈青竹。

“??飞行棋??”沈青竹满脑袋的问号去轰炸陆陆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保持十分轻微的笑意,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看向了站在床尾的绮衫。

沈青竹继续微笑,随后动了动身体,向后靠了一点,莫遥还十分贴心的递上来了一个软枕,沈青竹谢过她之后就低下了头,仿佛是看着自己的手出了神,却实际上是在和陆陆陆说,“又是你给他的吧?”

陆陆陆委委屈屈,“还不是因为他不肯走,我才给了他几个刚发现的小游戏。不过他和魔君都很喜欢玩,这会儿玩的正开心呢。”

沈青竹悠悠的发出了一声叹息——不管是敖升还是魔君,智商都绝对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物,可偏偏……喜欢玩一些特别幼稚,只需要凭借本能和运气的游戏。

说起来敖升是主角,自然不用担心输赢的问题,如果他想的话,就算是过程中火山爆发了,那个飞行棋都可能被压在某个石缝的角落里面,完好无损不说,连棋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知道了敖升现在没事,沈青竹放了心,也回过神来应付姐妹花和眼前的绮衫。

“那条龙要见你。”绮衫对待姐妹花的态度好像很好,说不上是多么的亲密,但是却将她们摆在了一个被十分尊敬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沈青竹也没有说想要洗漱之类的话,柔顺的点了点头,之后就掀开了被子下床。

姐妹花一如既往的觉得他可能是一朵风一吹就会折了的娇花,因此对待沈青竹的时候是十足的小心翼翼,而且动作谨慎,莫露比莫遥细心,主动的搀扶着他。

他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根本不会记得从前到底有多疼,所以这让他装模作样的还真是有点难,可沈青竹却还必须要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不然恐怕会引人怀疑。

他暗暗的让陆陆陆帮他调了一下脸上的颜色,整体的饱和度都降低,看起来呈现出了一种十分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前有一个除了自己以外谁都看不到的‘镜子’,沈青竹端详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让莫露搀着他出了门。

姐妹花对这里像是十分的熟悉,一路上连多看都没有,拐了几个曲曲折折的弯道和造型不一样的拱门之后,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敖升和魔君所在的位置。

魔界的树木和他见过的树都不一样,虽然外形都差不多,但是这里的却更加的狰狞,而且并没有那种充满生机的绿色,沈青竹能够看到的最浅的颜色,也都是像是掺了墨汁一样的墨绿。

他收回了自己定在树上的视线,将目光落到了敖升身上。

敖升仿佛是并没有发现沈青竹已经到了这里一样,依然在握着手里面的两个骰子玩儿,眼睛盯着平铺在石块上面的那张飞行棋的地图转都不转一下。

“阿升。”沈青竹像是有些无奈,不知道有股什么味道飘过来,沈青竹嗓子一痒就咳嗽了两声,敖升顺势停下了手中把玩骰子的动作,转过身看向了沈青竹。

他虽然转了过来,但嘴角却紧紧的抿着,十分倔强的什么也不说。

……这委屈的沈青竹差点就当真了。

他又干咳两声,主动上前一步,挣脱了莫露扶着他的手,低声说道,“是为师的不是。”

“师傅既然知道了,以后就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敖升闻言终于丢开了手中的棋子,慢慢的走到了沈青竹身边,之后捏了两下他的手腕,说道,“瘦了。”

真是信了他的邪。

沈青竹默默的忍下了敖升用食指和中指摩擦他时带起的瘙痒,忍住笑意说道,“你怎么来这了?”

“因为你在这里。”敖升垂下了眉,看向了一边的魔君说,“他已经知道我是龙了。”

沈青竹觉得敖升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只上了门——否则在他面前坐着的那位,在所有人的口中,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那个池子太远的魔君此刻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悠闲地玩飞行棋。

于是沈青竹顺势的沉默了下来,手中的青芒若隐若现,面色也已经降了下来。

“沈峰主不必心急。”魔君终于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多待几天……听几个故事。”

几个故事。

沈青竹眯起眼睛,心想魔君估计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敖升,而且还一定要等他一起来了之后才能说出来。

而这位魔族少君身上的秘密……怕是不少。

与此同时,敖升也按下了沈青竹蠢蠢欲动的手,目光带着丝丝的恳求,“师傅,我想知道的很多东西……都在魔族。”

都在魔族。

沈青竹咬了一下嘴唇里面的嫩肉,原来剧情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的一圈,最终还是要把所有的谜团全部解开才行。

可他不想让敖升知道那些东西。

那些由一些人所谓的决定而创造出了一个,终其一生想要复活自己的族人,最后却被自己的族人们抛弃的孩子。

这样的事实……对敖升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设身处地的想象一下,如果将来某一天,有人告诉沈青竹说,他的父母将他生下来,为的是要将自己的身体奉献出去给某人救命……那么事实降临的那一刻,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覆灭性的崩溃。

可这个时候他却只能暂且同意敖升说的话,并且顺从的收回了手。

他抬起了头,目光森冷的看着魔君,一点都称不上是友好。

魔族少君轻声一笑,闲散的拍了两下手,之后说,“落阳峰首徒是龙的事情,除了今天在场的人,不会再有第二方的人知道。”

沈青竹垂下了眼帘,有几缕刘海落下遮住了他的眉眼,魔君此刻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更无从猜测沈青竹是在想什么,只能静静地等着沈青竹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一会儿,沈青竹摇了摇头,出了一口长气,看着敖升,目光宠溺的说,“魔族和人族、妖族和平千年,不论是为了我这徒弟,还是为了三族和平,沈某身为落阳峰峰主,也自当是有责任将一切的误会解开。”

幸亏他临时想到了妖族和魔族之前大乱斗的事情,否则还真是不好解释留下的原因。

然而即便是如此,魔君却在树下摸着嘴唇慢慢的笑了出来,“沈峰主和传闻之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沈青竹扫了他一眼,淡淡说,“众口纷坛,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到底不如自己亲眼见到的。”

魔君闻言笑出了声音,在树下拍了三下手,不再和沈青竹打太极,对着站在另外一方的绮衫说,“阿姐,带贵客下去休息吧。”

沈青竹看着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就皱起了眉毛。

“陆狗几哎。”沈青竹和敖升并肩跟在绮衫身后回去的时候,确定没有其他人跟着之后才叫陆陆陆,“你说魔君是不是想约我?”

“约、约你?”陆陆陆吃了一惊,瓜子都掉了下去,它心疼的不得了的捡起来吹吹继续吃,一边说,“宿主,你要抛弃主角和魔君在一起了吗?”

沈青竹觉得他家狗子刚才可能在摸鱼。

他想了半天要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强行给陆陆陆说了一遍,于是陆陆陆半懵半懂的说,“你是说,他的意思是菩提祖师敲悟空的手法?约你半夜去找他?”

沈青竹深沉的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三点,西游记是好看,但是一般暑假期间都是断断续续的,每一次他看到的剧情不是女儿国,就是通天河和白骨精跟乌鸡国,其余的有什么,他还真的记不清楚了。

而现在已经下午,时间约摸着也就是差不多三点,魔君即便是这时候有心思想要约他,也得顾忌一下敖升才行。

沈青竹皱起眉毛,不明白魔君为什么要绕过敖升单独找自己。

到了刚才沈青竹离开的那个院子前面的时候,绮衫就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青竹看着面前脸蛋上带有两坨红晕的女人,突然觉得脑海之中有某种铃声在叮铃铃的响。

要真的说起原着,女主其实不算多,比起那些后宫动辄几十个人的种马文来说,《最后的龙族》显然是已经算得上十分收敛了,可即便是这个样子,最后的龙族之中的几位主角,也都是有着各自的特色的。

姐妹花自然不用说,就算是没啥其他特色,俩人一起也够销魂,妖族的女王……嗯,现在看起来自然是不太可能了,可原着里面,妖族女王却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平时都完全是一副御姐模样,至于眼前的绮衫……

沈青竹吞吞唾沫,他语文学得好,但是词藻却并不浮夸,也不酸臭,所以只能隐隐约约记得陆琉璃曾经在书里面描写过几个绮衫的独场秀,此刻再看向对方微红的脸颊和她胸前的波涛……压力好大。

看起来,前面的几个女主虽然因为各自的原因最后都没有和敖升在一起,而敖升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就被自己从笔直笔直的大马路拐成了直奔罗马的弯路,可绮衫的设定好像却依然没怎么变。

唔,尤其是人家胸前的那个深沟和她天使般的脸蛋儿上面隐含的魅惑。

她那股勾人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饶是沈青竹这个死给都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人间尤……嗷!

沈青竹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绷起身体,只觉得自己屁股被敖升攥的生疼!

第90章

虽然付出了某些虽然惨痛,但是自己也同样爽到了的代价之后,沈青竹为了被看出来,还特意去他的小黑屋里面洗了个澡。

小黑屋的外面早就被粉刷一清,这个时候不得不表扬一下陆陆陆的尽职尽责,洗完澡之后在外面的地方待一会儿,这里还配上了他之后买来的一些家具,只是不是用积分,而是弄出来了图纸之后,找人给按着模样做出来的。

虽然材质和做工与现代的有些不同,可零零散散的这么搭配一下,整体风格也能定下来,沈青竹在这里歇了一会儿,然后和陆陆陆说了一会儿话,就出去了。

敖升在外面睡着,沈青竹大晚上的其实并不想把衣服穿得很整齐,但这次要见得是个外人,穿得随意了也不好。

魔族的夜色颜色很丰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理原因,整个天幕之下,有时候会映射出一片红色,有时候又是紫色或是蓝色,而且颜色很深,即便是两个人站在对方的对面,可能都不知道那人原本的肤色是什么样子的。

踏着今天这一地奇异的红光,沈青竹背着双手慢慢踏入了魔君的院子。

讲道理他很怕鬼……他家在四楼,数字不是很吉利,而且好巧不巧的,门牌号偏偏是414,他爸妈也是不信邪,加上买房的时候这个房号每平方便宜了将近四百块,于是就一咬牙买了下来。

但是沈青竹小的时候总是被致使着去倒垃圾,而每次的夜晚,在倒完垃圾之后,从一楼上到四楼的过程当中……总是会觉得十分的害怕。

就好像身边有鬼在追着你跑一样,明明回头什么都没有,却还要原地打两个哆嗦,之后再害怕的一鼓作气冲到房门之前,猛烈的敲击着家里的大门。

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沈青竹抬头的时候,有点没有落点的视线就盯在了站在院子里面的魔君身上。

魔君的身材很纤细,而且个子虽然高,但却在能够接受的最大范围内——不是那种瘦成杆一样的筷子,而是一种看起来就让人十分舒服的高度。

虽然沈青竹大概是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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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魔君让沈某三更过来,可是有何指教。”沈青竹一脸泠然的站在了和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那棵树算起来是在院子的正中央,树干上面也有很多的树叶,但是那些树叶却并没有生机,而是死物。

沈青竹来了魔界几天,但却并没有看到真正弄黑色的树,而院子里面的这颗,白天看的时候或许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些墨绿色的叶子,可一入了夜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轮廓。

他一点都不怀疑,等这棵树成年以后,可能会变成全黑。

“沈峰主可知道,眼前的这棵树,是通向哪里的大门?”正说话间,魔君的肩膀上面落下了一片黑色的树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

就在他坐下去的片刻之间,那片叶子的形体便瞬间变成了虚无,只有点点的黑色颗粒从他的身上坠下。

沈青竹抬头看向了树上,现在并没有风,树上更加没有活物的存在,而这片叶子也并不像是自然脱落,更何况……即便是真的落叶,他来了也有一会儿,不应该只落下这么一片而已。

沈青竹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不知。”

“你若是知道,我才要担心了。”魔君十分自然的倒完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之后,又拿出了一个杯子满上,随后竖起手示意沈青竹用,又拿起了被子在鼻尖轻嗅。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随后轻轻眯了眯眼睛,说道:“沈峰主此刻……可是有时间听一听我说的故事了?”

沈青竹仰头颔首,掀起了一点袍子坐在魔君对面,看了一眼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倒是很香甜,沈青竹原本酷爱汽水饮料,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有时候瘾上来了可能会想和,但是他发觉比起那些没营养的汽水来说,还是这些茶喝着舒服。

“愿闻其详。”沈青竹点头,手指轻轻在膝盖上面敲了两下。

魔君闻言用杯子挡住了嘴唇,在他笑过之后说,“人妖魔三族对龙族垂涎已久,沈峰主不会不知道。你既然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为何不禀告师门呢。”

“这是沈某的事情,和魔君无关。”沈青竹抬起头发出了警告性的一撇,魔君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说,“既然是这样……”

沈青竹抬头和他对视,随后就发现了从外面步入进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速度听上去很均匀,如果仔细侧耳倾听的话,甚至能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听出一种十分安静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来自没有声音的夜晚,反而是来自那些在走动之中唯一能够发出声响的步子。

他觉得来人一定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不然也走不出这么平静而又隐约沉重的步伐。

沈青竹不由得向后扭过了头,转眼的一瞬间,便看到了身上仿佛是笼罩了一层金光的伽罗。

看到迦罗的时候,沈青竹楞了一下,随后就看到了被他抗在肩膀上面,不知道时好时坏的祝画。

他皱了皱眉,从凳子上站起身,说道:“伽罗大师。”

“沈施主,别来无恙。”伽罗自从上次俩开了通灵古木之后,这么久的时间内都没有再见过他。沈青竹虽然知道他可能会循着祝画的痕迹一起来魔界,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加上祝画这一身衣服……

沈青竹一愣,怎么觉得好像和之前敖升在自己身上穿的那套有点异曲同工的样子?只是祝画身上怎么也裹上了一件伽罗给他的袈裟,此刻隐隐约约只能露出来一点黑色的皮带和纽扣而已。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将事情说一说吧。”魔君在伽罗来了之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这股疲态是之前沈青竹所不曾看到过的,此刻的魔君眉头紧锁,不住的用手按捏着太阳穴和眉间,像是累极了似的。

沈青竹闻言富又坐下,看着伽罗扛着神志不清的祝画走来,刚想帮个忙,紧接着就听伽罗说,“劳烦沈施主打开界门,将祝画泡进龙涎池水中片刻。”

沈青竹的手一僵,随后皱起眉,“大师此话是何意?”

他一下子被弄得有点懵,界门是什么?龙涎池水又是什么?

这两个东西他有吗?

“陆陆陆,”沈青竹只能呼叫陆陆陆,却突然想起来陆陆陆好像没有跟着他过来,而是穿着跳蚤的衣服一个人去魔界溜达去了,据它自己说是因为察觉到了吱吱过来。

是真是假暂且不提,反正陆陆陆现在不在他身边……一切他只能随机应变。

沈青竹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伽罗说,“沈峰主手中该有一件宝物,此物能开辟出一个小世界……且其内的湖水洁白,具有疗伤的奇效。”

沈青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但是也就是因为明白了是什么,他才更加的不能放松了下来。

龙涎是什么他的知道的,不就是龙的口水嘛……他要说自己空间里面那些洁白色的液体是龙的口水,那也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敖升的口水他吃了也不少了,但是他受伤只能和敖升亲亲的时候,也没见内外伤能愈合啊。

“龙族无泪,流出的泪水便是他们的生命,那些池水凝结了龙族上下人的泪水,却能够治疗许多将死之人。”伽罗这才将祝画交给了沈青竹,随后坐在了旁边,说道,“那些池水是龙族上下精魂,为的……是恢复魔君的身体。”

沈青竹探了一下祝画的脉搏,这才发现他的气息很微弱,可并不像是受过外伤的样子,反而像是魂魄遭受到了什么冲击。

他不知道池水能不能治愈这样的伤势,但是伽罗既然这么说,可能也会有些效用,于是也没有迟疑,打开了小黑屋之后,就把祝画妥善的……扔到了水里。

刚做完这一切回过神,沈青竹就听到了这么轰炸性的一句话,着实是有些惊了。

“为了恢复魔君的身体?!”沈青竹扯出了一抹笑容,“大师莫不是说笑了,且不说人妖魔三族从来都不和,哪怕是龙族,对魔族恐怕都没有定点的好意。又怎么可能倾尽全族之力,为了魔君治伤?”

“沈峰主这可是误会我了。”魔君说着便站起了身,能够恢复自由行动以后,他好像经常换衣服,沈青竹见过他几次,他就换了几套。

虽然魔界的衣服大多数也都是黑色,看不出来什么很新鲜的款式,但是魔君不光是衣服,头发还会换造型,而此刻,他弹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袖口,面上不知是什么意思,“龙族一向小气,即便是生死存亡之际,也绝不会牺牲谁来救我。”

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竹突然想到了敖升,但是何必呢?龙族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想要将自己的族群从妖族那个几乎是陷入了轮回的诅咒之种拉出来,所以讲希望都寄托在了敖升身上——只要敖升愿意献祭出他身上被赋予的所有龙族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那么龙族就有可能复活。

可现在这么一来,那些池水又是为了给敖升留着的,那么龙族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敖升先死一次,再把他救活吗?

且不说如果一切真的是那样进行的,而复活的敖升会不会继续拥有他以前的记忆,又或者那些龙涎是不是真的能够让敖升死而复生……而敖升如果真的能复生,那么,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第91章

沈青竹的表情根本无法控制的开始出现变化,他心中想了很多,最后全部定格在了一句话上面:敖升绝对不能死。

他对死这个字,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只管的概念。

而尤其他不懂的从前看的小说之中,那些主角或是配角死去之后,那些人伤心痛苦的样子。

那种感觉之于他太过陌生,而自己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东西,即便是旁人描绘的再多么的栩栩如生,都不可能真正的切身把自己代入进去。

而直到此时此刻,沈青竹却忽然之间觉得……他好像对于死有了一个十分鲜明的认知。

这可能代表着,敖升从此以后都会离他远去,他的身边不会再有一个随时随地担心着他,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的人了。

等他死了之后,遥天界的人可能人人都会觉得,落阳峰的大弟子年纪轻轻的便陨落了十分可惜,言谈之间隐有遗憾,却也绝对不会再有别的什么更深层面的东西。

沈青竹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嗓子一瞬间艰涩的仿佛堵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艰难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说,“魔君此话何意。”

“沈峰主可知道,魔族之君为何要与人族先知有什么往来?”魔君将手肘放在石桌上面,手掌托着脸,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自己的脸,言语之间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他扫了一眼沈青竹冷然的表情,笑笑说,“人族的先知伽罗找到我,说有一人能够切断我与魔族之间的联系,那人也可以将我的身体治好,从此让我不必再当炉鼎和养料。”

听到了炉鼎和养料这个词之后,沈青竹的睫毛一颤,瞬间抬起了头,看向了魔君。

他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仅凭着魔君所说的龙血、龙涎和他的身体、炉鼎和养料……以及和龙族的关系,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推测。

敖升的诞生成谜,沈青竹觉得龙族可能即便是最后不因为妖族的通灵古木也最终会灭族,于是这才逼不得已之下留下了一个敖升,以龙族成百上千的族人的力量来让敖升存活下去,带着全族的希望活着。

所以龙冢那么大,却依然能够保留下一个富含生机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的来源……以前他以为是龙族先灵,现在看起来,怕是魔君。

难怪最后敖升会隐隐入了魔,难怪他会选择和魔族结为盟军最后攻击整个世界……这一切,现在想来,居然就这么的通透了。

敖升不是人,所以他被人族抛弃,他不是纯种的妖,所以被妖族追杀妄图将他奉献给通灵古木,甚至……他更加不是纯种的龙族。

沈青竹嘴唇愈发干涩,他舔了舔嘴唇,猛地灌下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果然冷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生寒。

他这一变化伽罗和魔君看在眼中,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又各自转开。

“沈峰主怕是已经想清楚了。”魔君终于放下了托腮的手,随后食指绕着杯子的顶面划了一圈,落下之后轻轻揉捏着杯面,说,“我知道沈峰主此刻一定静不下心来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我的寿命还有个小半年……你可以慢慢想。”

沈青竹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迷茫和无助,他看着眼前魔君的脸不言不语,一直到魔君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才突然的伸出手,直直的抓住了魔君的手腕。

他的声音艰涩,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他仰头看着魔君,说,“池中的龙涎我可以给你。”

魔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反握住了沈青竹的手,说道,“当真?!”

“前提是。”沈青竹抬起头,慢慢说,“你先告诉我,阻止龙族复活的办法,和龙族复活的要素。”

伽罗此刻垂下了眼睑,主动走到了魔君的面前,对着沈青竹说,“有些事情,沈峰主还是不知道为好。只要斩断了魔君和龙冢连接的那唯一的‘生命线’,以魔君的身体喂养着,只能苟延残喘的龙族……便会顷刻之间灭亡,永不复生。”

沈青竹抿唇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了魔君的手。

他突然觉得好累,不管是身体还是他的脑子……都觉得连手指都好像要抬不起来了。

魔君已经在伽罗的示意下先行离开,偌大的院子里面只留下了沈青竹和伽罗两个人。伽罗坐在了沈青竹的面前,双手不再继续竖起,而且平贴着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用一手托起了沈青竹的下巴。

他的面容如同亘古不变的佛像一般悲悯,却仿佛像是刻上去的一样,缺少了一丝身为人的五感,沈青竹愣愣的看着他,脑袋里面空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想不到。

他们两个静静地看了片刻,良久之后,伽罗才说,“凡事有因才有果。沈峰主若是能渡过命劫,未来等待你的,便是你所希望的。”

他所希望的?

一直到伽罗带着已经恢复却还没有清醒过来的祝画也离开这里,沈青竹都没能想明白,这么一句对平时的他而言十分容易想到的事情,此刻却因为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想不到。

直到夜色渐深,沈青竹的身上盖上了一件还带有人的体温的衣服之后,他才忽然间惊醒,抬头顺着他肩膀上的手看了上去。

敖升从来都是那一副表情,仿佛全天下在他面前尽数倾塌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却在看到沈青竹带着些水渍的睫毛之后,一瞬间皱起了眉毛。

他好像有些无措,双手放在身边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半晌才举起手轻轻的在沈青竹的眼睛上面轻轻的摸了一下。

月光很红,映在沈青竹的脸上并没有带下很强烈的色泽,只是轮廓边有些红线,他的脸还是那种月白色,脸颊上面没有湿意,地面上面却有一些还尚未完全干掉的水渍。

他是低头看着地面的,这样泪水就不会在脸上留下痕迹,而是会直接坠落到地上了。

“为什么哭了。”敖升低低开口,半跪在了沈青竹面前,看着沈青竹明明在流泪却显得十分茫然的脸,不知所措的看了半天,只能捧着他的脸轻轻的亲吻。

沈青竹知道自己在哭,他一边哭还一边觉得自己又困又累,明明已经很难受了,但就是止不住泪水,之前已经哭到了打哈欠,他还能歇一会儿继续流眼泪。

那个时候他还在漫无边际的想着,要是陆陆陆在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哭了,他可以和陆陆陆一起哭,陆陆陆一定是一只特别敏感又多愁善感的狗,肯定会比他哭的还惨。

等到陆陆陆哭的比他还惨了之后,沈青竹就可能不会这么难受了。

可现在来的是敖升啊。

沈青竹眨眨眼,第一滴落在脸上的眼泪用于顺着掉了下去,正巧落在了敖升的手腕上,还带着刚刚离开眼眶的温度,烫的敖升的手都颤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沈青竹的额头,低声说,“师傅,你受寒了。”

难怪他觉得自己越哭越累啊。

沈青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之后,整个人都埋进了敖升的怀抱之中,吧脸在他柔软的衣料上面猛地蹭了蹭,等到自己的脸蹭干了,他又换了另外一边,无精打采的说,“没什么事,突然有点想哭了而已。”

这个理由真的是十分的没有说服力。

敖升抿抿唇,却没打算纠结这个,他试探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问,把沈青竹横抱起来了之后,看着在他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沈青竹,一言不发的将人带了回去。

刚一关上门,敖升就把人给带到了小黑屋里面。

沈青竹早就已经给他开了权限,这个空间,他和沈青竹两个人都可以随意的进出。

敖升进去之后抱着沈青竹一边走,一边将他的衣服脱下,一边轻声的开口哄着他睡觉,声音低沉的,沈青竹停在耳中就觉得十分的催眠。

可他并不想睡,哪怕他的脑袋已经开始鼓胀,哪怕他的眼睛只要一闭上就开始有一种被火灼烧过后的疼痛,他都一直在强行的闭着眼睛装睡。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敖升结实他刚才为什么要哭的事情——他来这里已经这么久了,流眼泪的次数虽然记不得有几次,但是总共一只手都到不了的次数却加起来比他活过的那二十多年总共都要多。

而这其中的大部分哭的根源,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沈青竹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在察觉到身上一阵温热传来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泡在温热的水中,那种漂浮感和身边的人都让他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沈青竹叹了口气,把自己往上挪了挪,察觉到了敖升身上冰凉的皮肤,用自己相比之下很热的嘴唇轻轻在他脖子上面亲吻,说道,“敖升,我想要你。”

第92章

这一夜的沈青竹几乎是完全放弃了为人的自持,他放肆的亲吻着敖升,在激情到达了满点的时候用力的亲吻敖升的嘴唇,两人之前紧密结合,没有一丝缝隙。

他有很多次,看着敖升的双眼的时候,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他想问敖升在乎不在乎自己的族人,他想问敖升想不想葵姬……他想问很多,可到头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管说什么都觉得多余,说什么都觉得累。

沈青竹知道,有些话说完之后他会后悔,所以即便自己有多么的想要说出口,却在最后关头咬牙忍住了,这种感觉十分不好,仿佛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连上下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沉闷和压抑。

而敖升从最开始的惊讶过后,一反被动的状态,完全占据了主动开始剧烈的冲撞起来。

这一个晚上,沈青竹几乎是每每在昏死边缘徘徊着,可每一次敖升都可以恰到好处的将他给拉回来。

一直到天亮,窗外一缕光芒透过了窗帘的缝隙,照射到了他的眼皮上的时候,沈青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魔族是没有完全的白天和黑夜的划分的,这里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天边都永远悬挂着两个月亮。

只是白天的时候,太阳的光芒要强烈一些,而晚上的时候,太阳则会变得黯淡无光,月亮会散发出一种柔和而静谧的光,最后还会被魔族特有的颜色染上色彩,放眼看去,半边天都是十分绚丽的色彩。

屋里这会儿没人,沈青竹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直都保持着他最开始醒过来的姿势,双手交叉放置在小腹前,头轻轻的侧着,有些许发梢落在了嘴唇下方,并没有什么很特殊的感觉。

他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即便是那么美丽,却也被限制在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院落之中,只能给院中这么少数的几个人欣赏着已经不再新鲜感到惊艳的美色。

“宿主?”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大门‘吱呀’一声的被从外打开,大片大片的光芒倾泻进室内,随后陆陆陆的小身影就出现在了沈青竹的面前。

它的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对小翅膀,扑闪扑闪的在后面摇的很欢快,看起来就好像是沈青竹小时候和他妈看过的芭比公主似的,还是个蝴蝶翅膀外形的。

而它的脑袋上面也不再继续光秃秃,此刻一只长相十分像是小香猪的动物正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头上,只是它好像睡得很香,眼睛强行的眨了眨,最后还是憋着嘴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了两声类似于哭泣一样的声音之后,又香喷喷的睡了过去。

沈青竹的睫毛一眨,试了试,也不知道是刚睡醒后的慵懒还是什么,他并不是很愿意张嘴说话,于是在脑海中和陆陆陆直接说,“陆陆陆,我昨天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也知道了哦。”陆陆陆摇头晃脑的停在半空中,大大的耳朵扑闪扑闪的,双臂交握着,看起来很是头疼,“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你昨晚的情绪好不稳定的。”

听它的这个意思……是昨晚就赶回来了?

沈青竹轻轻眨了眨眼睛,随后弯着笑了起来,把事情告诉了陆陆陆,说道,“我打算把龙涎全部交给魔尊。”

这是陆陆陆意料之中的结果,也并不觉得意外。其实以它搜集到的大部分资料来看,基本不会有人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而复活别人——尤其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人。

这种情绪和人所谓的宁愿放弃多少时间的寿命,想让自己已经死去的亲人再活过来感觉并不相同。

这就仿佛是突然路上蹦出来一个人说,你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现在需要你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去复活他……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甚至闻所未闻的时候,大概所有人的第一想法就是:凭什么?

于是陆陆陆软了软声音,用小肉垫拍了拍沈青竹的头,“宿主不哭哦,主角好像离开魔族不知道去哪里了。对了,伽罗大师让我告诉你一声,说祝画已经没事了。”

沈青竹点了点头,对于伽罗知道陆陆陆不是寻常的狗子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

他有点疲惫的被陆陆陆拖着坐了起来,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并不高,就连说话都觉得很累,他看了一圈四周,最后还是没什么兴致的垂下了眼睛。

“敖升去哪了?”一直在室内坐着只会更难受,沈青竹强打起精神出了门,魔族难得有阳光,阳光出现的时候,也就是所有人都在家休息的时候,毕竟长时间收到阳光直射的魔族身体会受损,这个时候,算起来是魔族最安静地时间。

“我没有办法检测到。”陆陆陆上翻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在他头顶上面睡着的吱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宿主,吱吱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青竹正在努力地穿衣服打算出门晒太阳,只是大概昨晚让敖升给折腾的狠了,睡了一觉之后,再醒来浑身都有一种撕裂一样的痛苦。

他穿的很艰难,听到陆陆陆这么说也就是垂了一下头,之后在脑海中问,“怎么了?”

陆陆陆有些迟疑,小爪子合十握了起来说,“吱吱被选做了睥睨一族的族长,从她们兽族的传承之中,知道了一个就连妖族女王都不知道的秘法。”

沈青竹终于艰难的穿好了衣裳,他住的这个院子地面很光滑,就着反光看过去,在地板上面都看不到一丁点的尘埃,于是他也不想穿鞋了,光着脚感受着圆润的小石子在脚心挤压的感觉,慢慢的往外走,不怎么感兴趣的说,“是什么秘法?”

“是复活。”陆陆陆小碎步的跟在沈青竹身后走,短短的小尾巴不住的甩来甩去,它屁股上的毛一早就被沈青竹给修建成了心性,此刻衬的它的屁股更加的圆润,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摸。

沈青竹走路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卡在了门缝那个黑暗和光明之间的交界点。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吱吱的身上,那只即便是困成了一团,睡着都在小声的打鼾的小猪正用自己的四只蹄子一起拽着陆陆陆头上的毛毛,即便是他们提到了这件事情,吱吱也没有睁开眼睛,显然是对他们信任极了。

“复活的对象呢?”恢复了清醒的沈青竹转头看了看室外,最后迈出了眼前的那条分明的交界线,走向了阳光之中。

阳光看起来很灿烂,照在身上却并没有感受到有多么大的暖意,沈青竹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走到了树下的椅子上面,舒适的靠下去,在眼睛上面盖了一片叶子假寐。

看沈青竹直接简言意骇的切入了重点,陆陆陆高兴之余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一丝的难过——他突然觉得现在的沈青竹看起来好像成熟了很多,有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几年之前刚到这个世界的沈青竹。

那个时候的沈青竹虽然有时候贱到总想咬他两口,但是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好像都散发着无力和悲伤的情绪。

陆陆陆撇撇嘴,给沈青竹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卧到他的肚子上,充当了一个自发热的暖宝宝,用自己热乎乎的肚皮给沈青竹取暖,一边小声说,“复活的对象,身体或是魂魄其中之一必须要存留在世间。如果两者都没有,那么那个人死去的时间就不能超过三个月,而且必须要在死者生前待过最久的地方才能进行。”

沈青竹仔细在脑海之中用排除法算了一圈,最后发现好像唯一一个能够算的上人选的,也就只有葵姬一个了。

葵姬的魂魄还在他的体内养着,因为体内住了一个鬼魂的缘故,他还要强行装作沈青青的视乎就每天要受着寒气的折磨,加上遥天派的水牢中的水对人体损害极大,但是对魂魄却是一个天生的疗养场合,所以葵姬的魂魄恢复的情况很不错。

他之前一直都在为了葵姬的复活做努力,相关的书籍更是悄悄地翻阅了无数次,遥天派的藏书阁他也半夜偷偷闯进去过无数次,但是最后却都没有什么结果。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对这个一直以来都十分坚信的念头生出了一个怀疑的念头。

如果葵姬的存在,本身就是龙王设好的局呢?

如果葵姬当初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敖升,是因为不能让敖升死呢?

这种情绪一旦驻扎在脑海之中,就根本无法再剔除出去。

沈青竹突然有点想要拿开眼前的叶子,不想一个人再闭着眼睛沉浸在黑暗里面瞎想,可还没有等到他有什么动作,眼前的树叶就已经被挪开了。

少了一个遮挡物之后,薄薄的一层眼皮所能挡住的光也很有限,他看到了一片粉色之后睁开了眼,就看到了在他面前强压着呼吸,却显然很累的敖升。

他此刻正满头大汗,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鼻翼用力的呼吸,随后将手中的的鲜花递给了沈青竹,直直的看着他说,“师傅,生辰快乐。”

沈青竹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

第93章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生日,当真是把沈青竹给吓得不轻。

那一把鲜花的根部尚且还能看到晶莹的液体,沈青竹认得这种花,它被妖族誉为宝物,只要开花便永开不朽,而且在花朵生长的地方,周围只要有灵的生物,便也都可以受其影响延寿千年。

而这朵花还有另外一个功效,就是可以让死者的尸身不腐。

沈青竹将这种花的功效记得十分的牢固,并不是因为它的功效有多么的逆天,而是因为他之前在现代也很爱看一些考古栏目,虽然他没有钱买真品,但是平时手里有几个小钱了也总爱去古玩市场逛逛,买一些好看的小东西,放在家里摆着也舒服。

也是因此,必不可免的他平时就会看到一些考古类的节目,而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墓穴,和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尸。

这朵花还是在遥天派的藏书阁看到的,因为他那个时候来这里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所以初来乍到的,不管是看到什么,印象也都格外的明显,加上他当时还摸着陆陆陆的狗头感叹过,说古人要是有这么一朵花,那也就不用再在身上裹上那么多的药水和纱布,死后也不得安宁了。

但是敖升送他这个花……

沈青竹默默的伸手接过,打量着花簇里面藏着的一个小小的鳞片,那块鳞片很小,甚至算得上是稚嫩。

他平时比较害怕鱼,那些鱼身上的鱼鳞总会让他很不舒服,可眼前的这一枚小小的鳞片,却不知怎的,让沈青竹觉得十分的可爱。

他伸手将里面的那块鳞片取了出来,随后抬起头说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褪下来的逆鳞。”敖升轻声说,“我破壳的日子并不长,但在蛋里面却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龙族满五百岁后,身上的逆鳞便会褪下重生出一片更为坚硬的。我的第二块逆鳞还没有脱落,这是第一块。”

逆鳞啊?

沈青竹捏紧了手中的鳞片,这块鳞片并不硬,相反还十分的柔软——可就是这么柔软的一块鳞片,他不管怎么弯折揉捏,都不会留下丝毫的印记。

再一次铺平来看之后,鳞片上面的纹路都丝毫没有受损,在阳光之下一起散发着熠熠的光辉。

“谢谢,我很喜欢。”沈青竹笑了笑,生日这个东西,其实他没怎么过过几次,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

都说人在成年了之后,小时候的记忆会慢慢的褪去,最后消失,但是却总会有那么几个特别独特,像是照片一样的画面可以停留在脑海之中,而那些东西,也就是这个人的一生之中最在乎的东西。

沈青竹记得很清楚的,是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父亲曾经给他买过一个蛋糕。蛋糕很大,在他还小的那个年代,甚至还有一分两分钱,而那一份六十块的蛋糕让他一直记了很多年,也就是因为那一次的生日,他父母差点离婚。

他下意识的以为,父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那一块六十元的蛋糕,虽然当时的他并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但是从此以后却不再吵着要过生日了。

后来家里渐渐开始变忙,母亲的小摊位,父亲的死工作几乎分食了父母为数不多的所有精力,而他也越来越安静,最后一天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连吃饭一起算上,甚至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生日礼物……上一次收到又是什么时候呢?

沈青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的时候,他妈妈很少带他出去买衣服,最后连砍价带攀关系的,买到了一身三十五块钱的小西装,而那一次的生日宴,他珍重而又珍重的穿着衣裳,带上了自己亲手做的生日礼物送给那个他十分羡慕的同学,却被对方因为难看、便宜而丢到了垃圾桶中。

算起来,关于生日的回忆,在他这里……其实算不上是美好。

沈青竹不由得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鳞片,龙族的身体巨大,完全伸展开来的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可手中的鳞片却还不能撑满他的整个手心,比起龙族那么庞大的身体来说,称得上是娇小。

沈青竹笑着眯了眯眼睛,发现鳞片上面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洞眼,正巧够一条不算是粗的绳子穿过。

洞眼看上去像是人为的,沈青竹知道是敖升做的,因此当着敖升的面就将龙鳞挂在了脖子上。

放在手心之中还显得不是那么大的鳞片,挂在了脖子上之后就有些显眼了,也好在遥天界之中并不缺少用奇兽的鳞片或是牙齿、骨骼来做饰品的修者,一时之间倒也不算是突兀。

他正想说话,裤腿儿却被陆陆陆给扯了扯,沈青竹和敖升同时低头看去,就见小柯基害羞的夹了夹尾巴,把手背在身后,双腿站的笔直的送出了一件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盒。

敖升看了一眼沈青竹脖子上的龙鳞和自己空荡荡的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寒酸了。

“主人,生日快乐噢。”陆陆陆笑眯眯的扭扭屁股,随后说道,“我和你也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里面的东西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陪伴我们最久的一个东西,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有它,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重量确实是不轻,沈青竹差一点没拿住。他笑着点头,打算等回去之后再揭开这个秘密惊喜。

“对啦,这个生日,是你自己的。”陆陆陆说了一句,“虽然沈青青的生日也在这一天,但是宿主,如果按照现实中的时间推算的话,此时此刻,是你满二十五岁的生日才对的。”

是吗?

沈青竹一愣,心里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收到的礼物,随后转过头,看着敖升说,“你五百岁的时候,身体有多大?”

敖升试着比划了一下,最后转过身体,打量了一下脚下踩着的路,迟疑地说,“大概有脚下的路这么长。”

沈青竹闻言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们脚下的路并不算是很远,满打满算可能也就三四十米的距离,不过这个距离来说,也确实是很难相信居然是一条龙小时候的身长。

“你变小一点,缠在我的手腕上。”沈青竹站起来,主动伸出了手。

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并没有很严谨,魔族的宫廷之中,人本来就不是很多……但是每个人却都有很多的手和脚,称得上是能者多劳,加上他一开始就说过不想让人打扰,只有在他不在房间里面的时候,才会有人过来清扫,然后迅速离开。

所以也是因为这样,他的手稍稍伸的高了一些,袖袍就顺着他的手腕滑落了下去,褪在了手肘的位置,显得手臂异常的白皙又晶莹,阳光之下看起来就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敖升没有说话,表情却松懈了下来。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消失不见,随之沈青竹的手腕上面就多了一抹清凉。

黄金龙族一向都是龙族之中的最强者,变小了无数倍的敖升这会儿看起来居然有些可爱了起来,沈青竹在面前幻化了一片水镜,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的装扮: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衣服,和脖子、手腕上面挂着的黄金饰物,加上他此刻有些颓废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看着镜中的自己,沈青竹终于笑出了声音,他小心地用食指摸了摸在他手腕上面缠着的敖升,笑道,“你来当饰品的话,大概天底下最好的工匠也要退隐了。”

敖升当然知道这是在夸他,于是十分开心的甩了甩尾巴,样子和陆陆陆简直是如出一辙。

沈青竹复又躺回了椅子上,把敖升从手腕取下放到了自己额头充当会自动找地方的降温绳,之后他看着树叶间隙露出来的点点天空,轻声说,“阿升,你想让葵姬活过来吗?”

敖升并没有出声,变小了之后,他好像可以无限延长,此刻他的尾巴还在沈青竹的额头上面,但是身体却已经渐渐地向下滑去,慢悠悠的钻到了沈青竹的衣领里面去。

沈青竹被他弄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捞起软乎乎的龙,找了一会儿它的头,随后把他凑近到眼前,和他双目对视着。

他的眼睛能看到比拇指盖还要大不了多少的龙头上的双眼,敖升看他看的十分的认真,随后伸出舌头,在沈青竹鼻尖上面舔了一口,差点戳进沈青竹的鼻孔里面。

他将小龙又举得远了一点,皱着眉捏着敖升的嘴巴,“我再问你一遍,想不想要葵姬活过来?”

他想通了。

把那些事情全部都‘帮助’敖升解决是完全徒劳的。

敖升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魔君和龙冢之间的联系一旦切断,那么龙冢之中最后剩下的,那一片供养敖升出生的绿地显然会随着一起消失,最后的龙冢只会变成一片死地。

敖升一定会察觉到,而只要他想要调查,瞒是瞒不住的。

更何况,他那么做,和那些只为了一己意愿而将敖升创造出来之后,又要将他‘奉献’出去的族人,本质上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决定,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交还给敖升。

这是之余他和敖升之间最应该有,也是最基本的信任。

第94章

小龙的嘴巴被他捏着,简直是快要扁成了一条缝隙,它上下都有两颗非常尖利的牙齿,此刻却塞分开交叉着竖了起来,沈青竹看了没几眼,就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他是有些急切的。

魔君之前说过,他剩余的生命还有将近半年左右,而根据陆陆陆所说,想要复活葵姬的话,半年的时间完全是绰绰有余——如果施展这个法术的人,是他或是敖升中间的任何一个,可能还要事倍功半。

这个秘法是睥睨兽一族之中,只有族长才知道的秘密,沈青竹猜想过,这个秘法如果想要真的施展起来,可能还会需要几个必备的条件。

比方说,睥睨兽一族身上拥有和龙族极为相近的血脉,但是很有可能并不纯正,所以睥睨兽一族即便是知道这个秘法,但是却空守着而不可以使用,另一方面,也可能这个秘法还有另外一个限制条件,但是这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由一本名为《最后的龙族》的书所构成的。

龙族是贯穿这整个世界的关键绳索,所以此刻,沈青竹才这么大胆的做了这个假设。

如果真的是这种设定的话,沈青竹觉得……可能他和敖升还真的可以试一试看看。

唔,换句话说,这天底下,除了敖升之外,可能他比起睥睨兽一族的妖们,血统上来说还要更接近龙族呢。

毕竟他也喝了敖升这么多的血,几乎是每晚还都要被他灌溉爱的精华液,不管是怎么进到他身体里面的……反正被他吸收的数量已经是足够的多了。

于是沈青竹眯着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敖升,慢慢的笑着挪开了手,终于放过了敖升的嘴巴。

敖升动了动嘴巴,像是活动了一下,用舌头顶着,把脸给顶起来了一个小小的鼓起,像是脸颊站在了牙齿上面一样。好一会儿,等他活动开了,却并没有恢复人身,而就是缠在沈青竹身上,慢悠悠的说,“那,你希望她活过来吗?”

希望不希望的……沈青竹还真的是不知道。

他并没有见到过活着的葵姬,也没有和她进行过什么谈话,所以对于她所有的印象,全部都来自于《最后的龙族》这本书对于她的介绍。

她算得上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可一旦这份母爱掺杂了其他的杂志……一切就会显得十分的虚假。

可是所有的事情,总归都要有一个结果。他只剩下了魔君给他的半年的时间,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可以用来去浪费了。

“自然是想的。”沈青竹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敖升晃了晃后面的尾巴,两只又短又小的前爪把沈青竹的拇指握的紧紧的,他盯着沈青竹的指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观察上面的指纹,良久舔了一口,砸吧着嘴说,“那就复活好了。”

……怎么感觉敖升好像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沈青竹一愣,迟疑着说,“你不是很喜欢葵姬吗?”

敖升这次却不再做什么回应,他盘成了一个圆缩在沈青竹的手心里面,头埋在圆圈的中心,看起来好像是睡了。

沈青竹叹气,小心地摸了摸鳞片,触手一片冰凉,舒舒服服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抚摸了两下,之后才带着敖升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寝殿。

******

不管怎么说,敖升也已经同意了复活葵姬的这个提议。

但是今天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沈青竹和敖升休息了一晚上之后,才独自一人去找了魔君。

他想要问魔君借个地方,要求其实十分的简单,只需要十分安静,但是防御却强大的房子就可以。

陆陆陆和吱吱都说了,这个术法施展的速度很快,而且葵姬的魂魄一只养在沈青竹的身体里面,除了一直被他自己的魂魄压制着在睡觉之外,就和正常的妖族没有什么两样。

而他们之前从妖族带出来的通灵古木,虽然古木已经只剩下了一层壳子,内里变成了古墓,但是它的枝干只用来创造身体的话,却也还是能用的。

所以严格上来说,其实哪怕没有吱吱带回来的这个秘法,他们只要找到法子让葵姬的魂魄和通灵古木做出的躯体融合起来,葵姬也就可以从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了。

但是缺陷就在于,能够让魂魄和古木做出的躯体完全融合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秘法。

这就算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沈青竹手里已经掌握着这个秘法使用的诀窍,加上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具备,就只差最后一个东风了。

魔族占地面积十分的大,但是人却十分的稀少,这种地方,在魔族简直是不用多么的仔细找就可以找得到。

于是沈青竹也就是喝了杯茶的功夫,就被下面的人带着亲自去了那个地方,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去到的地儿……居然是他一开始进去的那个纯白色的‘狩牢’。

这个‘狩牢’看起来算是魔族的宝贝级别的东西,绮衫为了吸引带有纯正龙族血统的生灵进来,一定得是能够困住它,又同时能够不被外界察觉的法器,有可能,甚至算是一个堪比龙啸的神器了。

沈青竹一个人来之前,也还是和敖升商量过的。

敖升自然是不同意他一个人前来做这些事情,沈青竹昨晚上休息之前,和敖升强行商谈了半天,最后才忍痛割地赔款的终于让他同意了。

不只是他一个,吱吱带来的那份秘法,敖升也看过一遍,确认了实施无误之后,他才放下心敢让沈青竹一个人前来的。

然而即便是如此,沈青竹进来的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朝后看,生怕在门口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一个躲在门缝里面,眯着眼睛暗搓搓偷看的龙。

******

这里的幻境和上一次进来的时候一般无二,只是中央的地方多出了一个祭坛。

绮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见沈青竹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才说,“这是你那边的两只灵兽让我给你准备搭建的,已经到了,接下来我就不方便在这里了。”

说完,还没等沈青竹向她再多说一句话,绮衫就仿佛是背后有火在烧她似的赶紧走了。

她应该算是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所以和沈青竹不同,并不会受这里的限制,想要离开的话,也就是动一动脑的功夫。

等到绮衫走了之后,陆陆陆才动了动耳朵,像人一样的站直了身体,前爪叉着他的小蛮腰说,“宿主,我觉得这个秘法使用方式好像是百变小樱哦。”

沈青竹正在默默无言的把自己的竹刃掏出来,冷不丁的听陆陆陆这么一说,他也十分诡异的安静了。

其实还真的别说……这种方式方法,确实是挺相像的。

他需要以竹刃这种天生灵物的仙器做为媒介,把葵姬的灵魂引渡到那一节古木之上,然后在它的周围设下一圈禁锢的结界,尽可能的保证距离最小,之后,再收回竹刃,念一遍那个秘法上面的咒语。

沈青竹盯着手里的竹刃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那我也可以模仿李小狼啊。”

陆陆陆笑嘻嘻的捂住了嘴巴,默默退到一边。

吱吱虽然不明白陆陆陆在笑什么,但也是十分配合的跟着一起捂住了嘴巴,和陆陆陆伸出的爪子都是同一边的,本来就不大的豆豆眼眯成了一条线,看起来简直是好玩极了。

此刻四下一点声音也没有,修真之人的无感和平常人的并不相同,在沈青竹闭上了眼睛之后,他的听觉和嗅觉便更加的敏锐了起来,四周的雪好像十分沉重,即便是落在雪地上也能听到一些闷闷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他自己和吱吱、陆陆陆的呼吸声。

而除去这些,沈青竹便觉得好像有一股寒流正在从他的身体里面往外褪去,一点点的抽离了自己,从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的退回到指尖,最后全部退出自己体内后,手中握着的竹刃便出现了一阵凉一阵热的触感。

葵姬的魂魄脱离了她的身体,几乎是丝毫没有抵触的就离开了竹刃,主动进到了古木之中。

古木的形状伴随着葵姬的进入,慢慢的便出现了一团十分糅合的金色光晕,只是那团金色好像十分的不纯正,除了最开始的金黄色过后,便开始渐渐的转换成了绿色的光。

起初沈青竹还以为那道光芒是古木本所带着,属于植物本身生机的绿色,但却没想到,在光晕过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条正趴在祭台上面,垂着眼睛的绿色的龙。

沈青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朝前走近了一步,仔细的端详着在像是泡泡一样的结界里面的龙。

那条龙通体是绿色的,在它的身体上方,还笼罩着一个沉睡之中的女人,那个人的正面朝上,面庞正是葵姬那张漂亮又柔软的脸,此刻她正和下方的龙一样,正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

和沈青竹之前的印象并不同,此刻的葵姬虽然是赤身裸体,但是身上却因为古木自带的效果笼罩了一层莹绿色的光芒,不刺眼却很柔和,仿佛是在保护葵姬新生的魂魄一样。

陆陆陆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它伸出爪子趴在祭台上面,赞叹道,“宿主,葵姬是终于成龙了吗?”

第95章

“宿主,你听说过妖族关于通灵古木的传言吗?”陆陆陆眼睛闪闪亮的趴在上面,两条后腿完全悬空,用来支撑它全身重量的前爪还十分应景的鼓起了一个小小的肱二头肌。

沈青竹看着一笑,忍住了伸手摸两下的冲动,反问道,“嗯,什么传言?”

“妖族的圣地是整个遥天界最圣洁的地方,妖族对于小孩子也格外的宽容,每一个到了生日当天的孩子,都可以前去妖族的圣地获得一份祝福。”陆陆陆眼睛一直盯着葵姬身上绿色的柔光看,眼神之中是沈青竹可以读懂的安心。

它虽然是系统,但是沈青竹一直以为它可能是一个工作者,也是人,拥有人的七情六欲……就是可能傻了点儿。

自从陆陆陆在发现剧情开始崩盘不受控制的时候,一度慌乱到无法安抚的程度。虽然白天他在沈青竹面前表现的一切正常,可只有沈青竹才知道,陆陆陆经常不休息的在整理它所拥有的,能给自己带来帮助的一切功能。

这些功能就好像是一本没有目录的字典,你知道里面什么都有,但在需要知道它有什么意思的时候,往往需要找上半天,而如果那些文字一旦被打乱重组,在没有目录的前提之下,想要将它们分门别类的一个个组起来,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陆陆陆突然告诉他这一句话,也是有原因的。

妖族圣地喜好纯洁,关于妖族的设定,在《最后的龙族》之中也介绍颇多,虽然是一本正统的修真文,但却摒弃了一些中国关于大多数妖族不美好的定论,更多的借鉴了西方的精灵族。

而妖族之中的通灵古木即便是已经成了妖族无数先魂的安眠场所,却依然在这千百年来守护着妖族的太平,那些甘愿为了妖族赴死的人,一定都是带着对于妖族最赤诚的心,所以它们才会有力量被古墓接纳,而妖族女王也才可以即便是让这么多人献祭,却依然守着妖族的庇护。

葵姬现在身上环绕着的,是通灵古木独有的保护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却自葵姬从沈青竹的身体里出来的时候,就慢慢的,以一种十分温柔的速度缠上了她,并且上上下下的把她守护着。

这一点,就表明葵姬的魂魄是以一种绝对纯净的姿态新生的。

而这一点,也恰巧就是沈青竹在想要复活葵姬之前,最为担心的一点,但在此时此刻,一切的担心全部都迎刃而解了。

他忽然有些想哭,那是一种源于一个作为子女内心深处的感激:母爱无私,而葵姬为了敖升,甘愿放弃了渡劫为龙的机会,强行压制着自己的修为,最后更是因为敖升而被那些村民活活打死。

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即便是葵姬一开始是为了龙族复兴……恐怕敖升也绝对不会怪她。

沈青竹吸吸鼻涕,把手中的竹刃收起,双手掐起法诀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秘法。

他看不到,但却可以感受到周遭气流的涌动,那就好像是一阵阵不可捉摸的风,不知道从哪里来,却能预见它们将往哪里去。

葵姬已经渡劫成龙,或者可能她的一死是她成龙前必不可少的代价,但是不管怎么说,此刻他们要复活的……是一个龙族。

龙族所需要的灵力,是沈青竹几乎不可想象的。在他闭上了眼睛之后的世界里,有无数条光晕组成的河流朝着葵姬所在的地方涌去,渐渐地扭曲成一个旋涡,被葵姬吸收干净。

这个过程很奇妙,沈青竹觉得,就在那些光晕经过自己的时候,好像自己也连带着受了沾染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从体内冒出,等他终于觉得好像时间到了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面前祭台上万物生长的画面。

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这个被绮衫称作是‘狩牢’的世界,万物不生,所有的生命在这里,最后都只有覆灭的结局,所以,才会被成为狩牢。

而葵姬所在的那一片祭台下方,却开满了花朵,那些都是沈青竹所不知道的花,却是盛开在葵姬和敖升家乡周遭的花。

无数不知名的花朵从祭台向四周蔓延开去,渐渐地布满了他们眼前所有的道路,沈青竹看着脚下盛开的绿色,手镯上面突然闪现出了一道光芒,妖精女王的身形在眼前一闪即逝,最后又回到了手镯里面。

******

他一直在这里等到了葵姬醒过来。

法术实施完毕之后,时间也大概持续了半个月左右,沈青竹才睁开眼睛,这是根据陆陆陆的统计算出的,在这半个月里,陆陆陆说他进入了一种全然忘我的状态,即便是被他和吱吱一起运送到了陆陆陆从空间里面搬出来的床上,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葵姬醒过来的同时,也就是沈青竹睁开眼睛的时候。

新生的魂魄和躯体即便是完全融合,但是生理上也需要一定程度的反应时间,何况葵姬的魂魄算起来在沈青竹的体内也养了十余年,因此神志还有些混沌,她虽然睁开了眼前,但是却十分的没有神采。

就算是沈青竹,也是迷糊了一阵子之后才清醒起来的。

他发现了葵姬已经醒过来,只是反应有些慢的时候,便从怀中拿出了绮衫一开始离开这里前交给他的传送物品。

捏碎了那个符咒之后,绮衫顿时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一身黑色劲装的她在这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的显眼,也就更加映的她的脸蛋雪白。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在祭台上方躺着的陌生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突然红了一下,之后马上转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说,“我带你们出去。”

沈青竹狐疑的看了看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伸出了手,带着葵姬一起离开了。

葵姬刚醒,却也是认得人的。

她在沈青竹的身体里面养了这么多年,在面对沈青竹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神志不是很清醒的时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而从他们走出去之后,葵姬的神志好像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虽然语速还并不能跟上她脑子转动的速度,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但是也能完整无误的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了。

出去的路上,陆陆陆一直都在说敖升在出口的地方等着他们,沈青竹一行人在‘狩牢’里面待了多久,敖升就在外面等了有多久。

在看到敖升的瞬间,沈青竹就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唾沫,觉得突然之间开始手软脚软,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他甚至觉得,此刻面前要是有一面镜子,他都可以看出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定是眼睛瞪得很大,脸能和脖子一起红起来,整个人都会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

而在沈青竹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出口的时候,敖升也终于站直了他的身体,慢慢的,本来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放了下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沈青竹和葵姬离得很近,葵姬甚至一路上都在抓着他的袖子才能往前走,而即便是这样,也可能不经意间就会摔上一跤,因为她的魂魄和身体还要有一段的时间才能完全融合起来。

沈青竹放慢了一点速度,绮衫好像受不了这里这么沉重的气氛,早早的就找了借口离开了。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沈青竹、敖升、葵姬……就连陆陆陆也不知道带着吱吱跑到了哪里去,临走前还在自己脑子里面吼了一声,说它觉得在远处当电影看觉得更虐一点。

这一句话说的让沈青竹是十分的无语,然而狗子已经跑了,他也没时间把陆陆陆再抓回来给一顿揍,只能翻个白眼儿,带着葵姬走到敖升面前。

葵姬从敖升站在那里的时候,视线就再也没有转移过了。她双眼直直的看着敖升,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已经从眼眶之中流了出来。

沈青竹眨眨眼,默默的走向了一边。

人在特别激动的时候,往往越难以说出话,就像是悲伤到了极致,最后在开口的时候反而只剩下了呜咽一样,葵姬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敖升的手腕,只能一声声低沉又压抑的哭着。

沈青竹揉揉眼睛,看着敖升僵硬不知所措的脸,收拾了一下情绪之后走上前,说道,“先回去吧。”

葵姬大大的睁着眼睛,眼眶之中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的在往下流,沈青竹看不得女人哭,于是说道,“你还需要休息,阿升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葵姬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却听懂了沈青竹的意思,当下就松开了抓着敖升的手,急切的跟在了沈青竹身后,催促他往前走。

但或许是葵姬还不是很习惯不是她自己所幻化出来的双腿,因此在摔了两跤之后,十分无措的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沈青竹开始哭。

沈青竹一眨眼,看着委屈兮兮的葵姬,又瞅了一眼一边明显有些无措的敖升,推了他一把说,“你娘亲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把她抱回去吧。”

敖升的表情十分僵硬,嘴唇紧紧地抿着,可听到沈青竹这么说的时候,却是二话没说就上前将葵姬抱了起来,动作十足的温柔小心。

葵姬一瞬间就不哭了,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她乐呵呵的笑了笑,用手拍着敖升的胸前,小声的叫,“宝宝、宝宝。”

沈青竹一个没忍住,喷了。

他还在敖升创造出的十四年前的时候,就知道葵姬总是会把敖升称呼为宝宝,那个时候,自己也是顺大流的叫敖升宝宝的。

可惜叫了没多久,他就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正常时间。

而面对已经长成了那么大块头,又那么冷厉的敖升的时候,他几次想打趣叫他宝宝的词都被憋回了肚子里面,别提有多难受了。

此刻葵姬活了过来,叫着敖升宝宝的这一副画面……简直是喜感的不得了。

沈青竹这边眯着眼睛,背对着敖升也没敢太大幅度的抖动肩膀,脑海之中的陆陆陆可没有这个顾及,早就已经撒丫子笑的开始打滚了,它一边笑一边好像在捶地,间或着吐瓜子皮的声音,也真是难为它了。

好不容易顶着这一路的‘宝宝’回到一早就给葵姬准备好的房中,在葵姬终于被安抚的睡下了之后,沈青竹才和敖升轻手轻脚的离开了院子。

出了院子之后,两个人都可见的出了一口气,沈青竹还夸张的插着腰喘了喘气,只觉得刚才葵姬的状态,好像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一点都会吓到她。

他先宽慰起了敖升,在葵姬的院子周围放下了几个符人之后,两人就已经回了他们的房子,边走边说道,“葵姬的神志时好时坏,现在还很不稳定,可能有时候会出现她小时候的记忆,过一段时间,等她稳定下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敖升默默的点头听着。

沈青竹歪过头看了敖升一眼,随后笑了,“你不要太担心了,葵姬很爱你的。她是一个好母亲。”

虽然她是完全相信葵姬,但是除了葵姬本身的感情之外,沈青竹还有另外一层担忧。

葵姬被龙王亲自指定将敖升抚养长大,那么龙王一定告诉过葵姬什么东西——或者是封印在了葵姬脑海之中什么东西,只要等到恰当的时刻,葵姬就需要按照他的意思,将敖升带到一个地方去。

只是葵姬半路上因为意外被那些村民活活打死,加上时间回流的缘故,又遇上了他,自此上了遥天派,算是彻底改变了龙族之王一开始的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说的就是像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而葵姬现在遭受过一次死劫,别说是龙王之前在她体内设下的什么封印,就连葵姬自己的魂魄都被从头改造过了一次,那些她生前的过往会再一次一遍遍的在她眼前浮现过一遍,所以,她也就会顺其自然的知道一些事情。

所以葵姬才会混乱成这样,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像是小孩子的样子,原因恐怕就是这个了。

敖升不知道沈青竹打的这些小九九,所以闻言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等他将房门反锁了之后,才揉了揉眉心,说,“我以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盼望了十几年,几乎每当遭遇到什么不公的时候,都会想到还会有一个人会那么无私的爱着他,从前他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葵姬一人的身上,可后来沈青竹的到来,却让他渐渐已经开始绝望的世界透露出了一丝阳光。

万物皆有裂痕,而那一丝隐藏在他即将要绝望的心中的裂痕,是只让沈青竹和葵姬进来的地方。

可好在,他们最后全都来了……就是有些猝不及防。

沈青竹能够理解敖升这种心态,但却不太懂得怎么安慰。

这个时候,他又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之前吃醋到暴走的敖升了——那个时候他只需要脱个衣服,嗯嗯啊啊咿咿呀呀两声,包管药到病除。

可现在,他觉得就算是换过来,敖升愿意主动让他上,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兴趣。

于是沈青竹摸了摸鼻子,把敖升带到了床上之后,搂着他的头说,“你不要担心,我在左师弟编撰的医书当中看到过,这种情况一般复原很快的,说不定只需要几天就好了。”

敖升没有再回声,仿佛是十分的疲惫了。他之前在出口的地方等了那么久,也确实是该休息休息,于是沈青竹也不在继续说话,只是一下下的轻轻拍打着敖升的后背,就像是他小时候总是做噩梦的时候一样,一直哄着他睡觉。

敖升即便是睡了,也还都紧皱着眉头,沈青竹看了他一会儿,精神松懈下来之后,涌上的疲惫也让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哈欠,在脑子里对着陆陆陆说,“陆陆陆,辛苦你一点,帮我看着葵姬。”

“好的宿主!放心吧宿主!”接到了指令的陆陆陆立马从房间角落里面,绮衫特意吩咐人给它定做的小狗窝里面站起来,蹦跶着出去之前,还不忘记拽上睡得四仰八叉还在流口水的吱吱,顺手放到了自己的脑袋顶上之后,也没有打开门,直接穿过去了。

嗯,它打算等到沈青竹醒过来之后,再告诉沈青竹说,自己在他昏迷的那半个月里面,又被开通了超级多的额外功能,而且人品值也增加了超级多点,沈青竹如果不是十分的奢侈想要去拯救世界的话,应该是足够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了。

陆陆陆已经十分了解魔族王都的路线图了,因此是径直的走过去的,依葫芦画瓢的穿越了很多的墙和门之后,它终于抵达了重点。

它蹦到了一旁的小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葵姬睡得很安详,一点的不舒服都没有,于是陆陆陆放了心,特意的拿出了一种新开发的静音瓜子开始吃,还分给了闻到香味转醒了的吱吱一点。

吱吱哼唧唧的拱了拱陆陆陆表示亲昵,刚想把陆陆陆给她的瓜子放在嘴里吃,就听陆陆陆感叹着说,“吱吱,你有没有感觉你最近好像胖了好多?我的头都觉得有点沉了。”

吱吱浑身一僵,手中的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半晌,她撇了撇嘴,委屈的哭出了声音。

******

沈青竹的意识先清醒过来之后,床边敖升躺着的地方早就冰凉了,所以他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不是又昏睡了很久。

可与他的想法恰恰正好相反,他的作息时间十分的正常,前一天傍晚睡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正值魔族的白天。

于是他十分惊讶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最后才确认,很可能是之前在给葵姬施展睥睨兽一族的秘法的时候,那些涌向葵姬体内的光晕同时也给他补充了某种能量。

所以他此刻才能这么的精神满满。

体内一切运转正常,沈青竹也就没有了别的担忧,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间,打算再去看看葵姬。

第96章

于是自觉十分的神清气爽的沈青竹这一路上都十分的开心,只差跑起来了。

魔族王宫很少会有走动的仆人,这里的人自主的意识都非常的强烈,即便是在魔族王宫里面任职的,也大多数都是自由的人,比起现在修真界很多地方还秉承着的‘卖身’之类的习俗,沈青竹反而更喜欢魔界这种比较崇尚自由的风气。

不过这里也有一点不太好,如果是到了稍微开放一点的地方,那里的民风自然彪悍,可能有人因为看上你,或者是太看不上你的缘故,都会随时随地提出和你干一架的要求。

葵姬住着的寝殿和他们住着的地方不太一样,外面还是被魔君亲自下令,找了很多魔族之中算得上是超级高手的人在暗处坐镇。

这些人哪怕是随便喊出一个去迎战人族和妖族,恐怕都是够吃一壶的。看起来,魔族上下这些能够接触到一些核心的东西的高手,也的确是真的在担心魔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肝脑涂地了。

沈青竹十分顺利的进去,他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查探过一下,发现他只能隐隐约约的大概打探到暗中几位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的气息,如果真的缠斗起来,他不一定会输,但仅仅凭借着他一己之力,恐怕也赢不了。

陆陆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沈青竹知道它距离自己很近,但偏偏怎么叫它都不给一丁点儿的回应,因此沈青竹打算等到陆陆陆露了面之后,一定要狠狠的打它一顿屁股,再克扣它几顿瓜子不给吃。

这一段陆陆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连正餐也不吃了,成天就浏览一些稀奇古怪的食品,据它的原话说是——反正它现在的身体也不会肚子疼,不吃白不吃,吃了也不会有不良反应。

沈青竹居然觉得十分的无言以对,加上他现在基本不缺钱,以及陆陆陆在理财这方面确实是比他有头脑的多,因此也没有过问过,在陆陆陆问过他之后,直接给了陆陆陆最大的管理权限。

沈青竹走到院子中了才想起来,在原来的世界中,龙族的习性有很多不一样的,而葵姬作为一个新生的龙族,可能也免不了会带有一些原来身为蛇族的本性,她从复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过什么食物。

他正想着要不要等会儿带着葵姬和敖升一起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却发现,就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门上的时候,从门上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阻挡,像是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薄膜,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又穿了进去。

沈青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换了一番,变成了他昨晚离开葵姬房间前的样子。

只是和昨天略微有些不同的,是葵姬此刻清醒着躺在床上,脸上虽然是在笑着,眼中却有眼泪在往下流。

陆陆陆怂怂的甩着尾巴缩在最角落,可怜兮兮的,小眉毛都挤在了一起,等着湿润又十分大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可怜。

而沈青竹在意识回笼之后,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父亲只和我说了这么多……”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青竹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是被一群顽皮的小孩子点燃了一圈圈的烟花,在他一片漆黑的意识海里面绚烂的绽放着属于他们的光芒,然而他只能摆出一副十足懵逼的表情,近乎是呆滞的看着敖升。

敖升并没有什么十分特别的反应,但是他却发现了沈青竹已经进来。一瞬间,他眉毛微动,看上去好像是在皱眉,可随后就又松了开,脸上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沈青竹吞了口唾沫,不知道敖升知道了多少,又或者是葵姬恢复了多少。

于是他又把视线挪到了葵姬身上,还没有问她身体如何,就看到了在旁边的陆陆陆。

这一下,毫无疑问,恐怕……敖升什么都知道了。

陆陆陆在这个世界的权限十分的大,除了敖升本人以外,陆陆陆甚至就可以横着走。可裹在陆陆陆身边的那个结界显然是敖升的手笔,否则陆陆陆不至于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拼命摇尾巴,却连个‘汪’都不敢叫一声。

有很多事情,沈青竹自己想到了,但是却没有告诉陆陆陆……他总觉得陆陆陆内里还是个小孩子,知道了这些之后,恐怕从内心就会把天平偏向敖升,对于以后的发展丝毫没有好处。

至于为什么没有好处……是因为沈青竹耳根子软,他很容易下定决心做一件事,但也同样的,很容易被人三两句就改变了那个决定。所以一开始,他干脆就没有告诉陆陆陆他所猜测,最后被证实了的一切。

可惜没想到,算盘打的再怎么好,都没有赶得上剧情这个早就已经脱缰到不知哪里去的账本。

脑子一片空白的沈青竹只能十分僵硬的眨眨眼,看着敖升干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葵姬泪眼蒙蒙的转向他,最后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沈青竹的视力很好,都能看到葵姬的眼泪砸到手上的时候溅起来的水花。

然而这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就在气氛还在僵持着的时候,敖升突然慢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随后站起了身体,却只说道,“我知道了。”

就、就这么简单?!

沈青竹瞪大眼,看着敖升一步步的走到他面前,然后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就要出门。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陆陆身边的结界已经解开了,此刻正缩成一团,他刚想安慰一下陆陆陆,就见……那只好像真的有点缺心眼子的系统手里十分突兀的多出来了一个巨无霸瓜子,比它爪子还大的那种,正在用自己的四颗虎牙试图把它给嗑穿。

沈青竹:“……”他也是见了鬼了会认为陆陆陆刚才会害怕。

******

沈青竹和敖升并没有回他们住的地方,而是被敖升直接带进了小黑屋里面。

从魔族想要无缝隙的进那个小黑屋,以沈青竹的修为作代价计算的话,他自己起码要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变成一个普通人,可敖升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水全都是龙族不知道多少年间才能积攒下来的泪水,又或许是龙族这个族群本身的联系,在他们跨越了这么多的空间进来这里的时候,敖升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到。

沈青竹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往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只能沉默的陪在敖升的身边,跟他一起脱了衣服泡到了池子里面。

“这里是一个神级的虚拟介子。”敖升的声音突然想起,话音还没落下,沈青竹就被他直接抬着给抱到了怀里。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什么牛顿定律了——敖升可是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就把他给提起来了!问题是他还不觉得疼!

“龙族的眼泪是天下至宝,甚至可以医治龙族本身……这和修真者可以以他人血肉为食强健自己不同,龙族的眼泪可以治愈伤口的速度,比起它们流出眼泪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小很多。”

沈青竹静静地听着,觉得这肯定是还有别的原因的。

毕竟龙族天生无泪,却会流泪,所以这个眼泪自然不像是人一样本身就带有的,那么他们流出来的,就是悲伤到极致的时候透支出的生命。

果然,敖升没一会儿就说道,“龙族天生无泪,流泪就代表透支寿命……可龙族永寿,几近不死。所以,眼泪这东西,如果想要,可以有很多。”

“可眼泪无法保存,后来,龙族先祖便遍寻天下,找到了这么一个可以储藏眼泪的介子,千年万年的时光流逝之下,眼泪就变成了河流。”

原来是这样啊。

沈青竹眨眨眼,但是并不太懂这个神级法器的功效到底好在哪里。

只是保存的话,他现在都可以给敖升一个太阳能发电的冰箱,一个不够,那就俩。

“这个虚拟介子被取名为息壤。”敖升的视线投向沈青竹,笑笑说,“这么说,师傅该知道了?”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那在听到息壤这个词之后……沈青竹就没有理由不知道了。

息壤的来源,他的印象最深的便是大禹治水,息壤遇水便生,终于将洪水拦住。

可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是来自于地府。

当年说黄泉河水泛滥,无数的冤魂顺着黄泉流向人间大地,所有山川河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四处都可见赤身裸体,身上可以见骨,却仍然活着的死人。

后来地府的管理者遍寻天下,在一圣地发现了息壤,息壤一如黄泉,便开始一点点的生出,顺着山川河流将所有溢出的黄泉水封回了地下,没有了黄泉的阴气,那些依靠着黄泉而活的鬼怪顷刻之间便消亡殆尽,所以后世又经常把很多有再生的功能的东西叫做息壤。

可很少有人知道,息壤除了表面意思的再生之外,还能困住它里面包含着的东西,让里面的东西再生的同时,被困在息壤的小世界之中,与他一起生长。

于是沈青竹把目光又看向了池中洁白色的水,说道,“那这个温泉里面的……”

“不是我父亲。”敖升笑了笑,“是那位发现息壤的先祖。”

“想要运用息壤的代价,便是使用者的生命。”敖升说,“那位先祖奉献了自己的生命,死前哭泣了七日七夜,后来将它的眼泪托付给了他的侍从,让他封在息壤中,将其带回龙族。”

“那个侍从,才是我的父亲。”敖升就这么抱着沈青竹从池水之中起身,用一整个十分巨大的毛巾裹住了他们两个人,之后坐在了一块像是天然的石床一样的石头上面,下巴搁在沈青竹的肩膀上,轻声说,“先祖让我父亲将‘息壤’带回,是要让他在龙族灭亡之际,舍弃掉龙族血肉身躯,以另一种形式重新转生,下面的这些眼泪,便是孕育他们新生的温床。”

沈青竹听懂了,但是他觉得有点超纲。

敖升知道的……好像比他要多得多。

“但是我父亲却瞒下了这个秘密,只说先祖葬身,并且带着他留下的信物和他本身的资历成了龙族新一任的王者,之后统一龙族,更妄想统一整个遥天界。”

沈青竹到这里,才有一点不懂,他侧了侧头,头发随手掐个法诀就会变得干燥柔顺,所以这会儿不湿湿的贴在他们两人中间,肌肤相贴的感觉也还算是舒服,“你说的那位先祖……是存在在什么时代的?”

“他是龙族的第一任先祖,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名字,只是包括龙族和人妖魔三族,都称呼他为始龙。”

沈青竹咕咚一下吞下了一口口水,再一次觉得……剧情真的是玄幻到一种,以他的脑子,即便是按部就班的跟着看书,也难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地步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最后的龙族》其实糅合了中西方不少种族的文化和特定的一些玄幻世界背景,但是中国传统神话……却没在他的想象范围之内。

息壤和始龙……如果真的要追溯起来,恐怕是要到比洪荒时期更早的天地初开的时期了吧?

第97章

沈青竹那一个不懂的点越来越清晰,等敖升确定完了那位先祖存在的时间,沈青竹才眨眼,说,“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每一个龙族在降生之后,便会得到一个龙族的传承。”敖升垂眸,随后手掌向上平放开来,在他的手掌中央,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珠子。

透过外面那一圈十分柔和的光晕,沈青竹甚至觉得这个珠子仿佛就在自己眼前,就像是现代那种被放大了无数倍之后,还能看得清楚的超清画质,距离近到好像是贴在眼睛前面,戴上了显微镜看的。

沈青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诡异的发现那颗看起来像是菠萝糖似的珠子上面,好像有个牙印儿?

而且这个牙印还不是他们人的牙,一看就是四个獠牙组起来恶狠狠地啃下去的,周遭已经被那个獠牙给咬的出现裂纹,但是这个珠子就是很坚强的没裂开。

而且纵观那几个牙印的深浅程度,沈青竹感觉……可能是敖升小时候咬的,因为下面的某个洞里面,还有一个半截的,像是牙齿一样的东西深陷在里面,没有拔出来。

可惜他没有亲眼看到,否则估计他能笑一辈子。

敖升好像发觉沈青竹注意到了那里,于是手臂微动,将那个名为‘传承’的珠子收了起来,干咳一声道,“这份传承,并不来自于小龙的父母,而是来自于龙族先祖。”

沈青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睛盯着敖升因为练剑的缘故带着些薄茧的手掌,突然有点想上去摸一摸。

沈青青的手其实很糙,但却并不是因为刻苦修炼留下来的。

据说沈青青刚入遥天派的时候,曾经惹怒了当时的掌门,后来被贬去了黄戟峰做一个打杂的弟子——黄戟峰素来以冶炼武器出名,打杂的弟子干的活无非也就是搬运和擦拭那些可能会需要到的原材料,而且根本就接触不到一丁点的技术活,每天只能乞求着哪个师兄或是师姐心情好的时候,给他们指点一二。

当年的沈青青大概还很小,可和他一起负责干苦力的,却都是一些看起来十分老态的人,他们的年岁其实并不大,算起来也就是凡人五十岁的年级,但样貌却足足像是七八十,而新来了一个被掌门厌恶的弟子……可想而知,每日的生活会是什么。

剑修虽然手心因为练剑会变糙,但即便是有了手上的茧子,他们也能够在第一时间熟悉剑本身,这就是干活累出的老茧和手艺练出的茧子的区别。

但沈青竹的手却并不是那样。

他手上只有一些用指腹摸起来才能感觉到的硬皮,只要是现代在家里和学校干过家务的男生大概都会有,只是这比起敖升的来说,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他这辈子也都没怎么摸过别人的手,包括他爸他妈他弟弟的,所以……唔,有点想摸,感觉也有点稀奇。

于是沈青竹一边仔细的听着敖升说话,一边用自己的手抓住了敖升的手玩,是不是捏一捏他手上的茧,感受一下硬度,有时候还会伸手掐一掐。

“我后来才知道,在我醒过来之前,传承还尚未觉醒的时候,龙族就已经灭了族。”敖升看了看在他自己手上的沈青竹的手,目光柔和了一些,说,“倘若我父亲发现了我的传承来自于那位远古的先祖……恐怕他不会将一切的希望都压在我的身上。”

说不定,在发现了他的传承来源的时候,就会将他立刻杀死,并且挫骨扬灰。

对于龙族这个虽然是群居,但是彼此之间却并没有多少联系的族群,很多外人其实都并不知道这一点,沈青竹眨眨眼,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对于龙族而言,传承的对象比起血缘还要重要?”

“嗯。”敖升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说道,“是它一直在教导我一些东西,它给我看遍了所有龙族自出生以来,到它们迈入成年的经过。”

这么说来……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养恩和生恩其实并不是一个层次上可以比较的东西,但是不论是因何原因离开自己父母的孩子,在生父生母和养父养母之间……可能会更加的偏向于后者。

沈青竹摸了摸敖升的头,挺想像是逗弄陆陆陆似的给他揉揉下巴,但是最后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觉得现在这么严肃又略显沉重的氛围,不太适合做这事儿。

“我父亲并不知道我的传承来源于那位先祖,但是他预料到了这件事情,所以……我的体内,有两份分别来源于龙族两位王者的不同传承。”敖升一段话一段话的说完之后,终于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沈青竹顿时嘴角一抽,心里开始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件事情,前面的那位先者,大概是一个真的有大博爱精神的王,所以他才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甘愿化作这么一池的龙涎来给龙族的后代当做一个温床。

可敖升的生父……却是为了自己,宁愿牺牲全族和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命的这么一个人。

沈青竹无法评价他的作为,但却能够想象到年级还小的敖升究竟活的有多么的艰难。

前者教他博爱,舍己救世人。后者教他自私,舍世人救我。

他突然觉得周身的空气有些稀薄,他根本就无法想象,一张白纸的敖升渐渐地被这两种极端的人书写上一笔又一笔的色彩之后,敖升是怎么坚持下来,以他自己的执着活到现在的。

“它一直在试图告诉我,我应该献祭自己,从而拯救整个族人。”敖升轻描淡写的说着,可只有修者才知道,脑海之中有一个一直在引诱你堕落的声音是多么的可怕。

而每当这个时候,好的一方总是会占据最不利的地位。

这就好比学校的老师,和社会上的‘哥们’。

老师总是会试图告诉你一些大道理,想让你积极学习,最后成为社会的栋梁。可社会上的‘哥们’,他们本身就不务正业,或许有些好的会劝你回学校,但是更多的,却是希望你可以‘讲兄弟义气’,跟着他们四处行走,收保护费也好,打群架也好,都一定要在一起。

他们会给你塑造一个,你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必要的时候,你要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自己,例如自首,例如背锅。

而显然,龙族的那位王,是这其中的后者。

沈青竹抿抿唇,但却并不知道敖升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知道这一切的唯一一个人,却没想到……敖升是已经背负了这一切之后,在所有人之前面临了自己命运的第一个人。

难怪自己最初问敖升想不想要葵姬活过来的时候,敖升会是那样随意的态度。

这和小时候的敖升简直是截然相反。

或者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父亲强行给予他的传承还未觉醒,再或者是那位‘始龙’教给敖升的善念太过根深蒂固,那个时候的敖升,明明还是那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从前我自己也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敖升淡淡的说,“先祖教我要无私博爱,父亲教我要为了全族奉献自己……可他们同时却都告诉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沈青竹睁大眼睛抬起头,但是因为姿势的缘故并不能将敖升的整张脸全部都看在眼中。

可即便是只有一张侧脸,敖升的想法也以一种十分强悍的势头挤入了沈青竹的脑海,“现在我并不想,因为我有了你,我怕了。”

“龙族的过往如何我并不想知道……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必须要让谁做出牺牲,而去拯救另外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族群。”敖升说道,“我知道魔君想要的是什么,在你交给他之前,我已经亲手给了他。”

沈青竹这一下才真正惊讶了,他从敖升怀里坐起来,瞬间把敖升的手给丢开,睁大眼睛说,“你真的把这里的龙涎给他了?”

“嗯。”敖升这才笑了开来,他捏了捏沈青竹的脸,说,“我不想让你太纠结,于是就自己下了决定。”

沈青竹顿时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眼眶也渐渐地有些湿润了起来。

敖升的这个决定并不是仓促间下的……但却是因为他而决定的。

在沈青竹开始插手,并且开始深入这件事情之前,敖升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的等到时间流逝,看龙王有没有留下下一手,可他却因为自己……而做了这个决定。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于敖升意味着什么,敖升选择了他,可从此以后却要背负上全族的黑锅——即便是他本身就是个受害者。

沈青竹喉咙仿佛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却词穷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敖升。

敖升轻轻一笑,说,“师傅,你也不必太担心。这只是一个历史的必然性。”

沈青竹眨眨眼,没懂。

“龙族横行遥天界太多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就如同万年前拥有妖族神灵的妖族一样,它们一度强悍到可以称霸遥天界,但最后却因为贪婪索求,被他们的神抛弃,自此渐渐堕落。”敖升说道,“这一代的龙族覆灭,如果所谓的道法不想让一个族群就此灭亡的话……它们一定会再因为什么原因,渐渐地繁衍起来。”

沈青竹下意识的想到了葵姬。

于是他瞪大了眼睛,惊喜的看着敖升说,“从前由蛇化龙的龙族多吗?”

敖升闻言笑了,沈青竹看来是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的重点。于是他摇了摇头,说,“从来没有。娘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哦豁!

沈青竹擦了一把要掉不掉,在眼框里面都已经冷却了的眼泪,惊喜的说,“那以后,等到能够化龙的种族渐渐地多起来,龙族不再只是能够由龙族本身诞生的话,是不是龙族被天下孤立追杀围剿的事情都会渐渐地消失!”

“对。”敖升说,“是你让我看透了这一切……说起来,我该感谢你。”

如果不是沈青竹复活了葵姬,用他自己的身体养着葵姬的魂魄,从而间接的帮助了葵姬化龙,恐怕……他这一生,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踏出最后一步。

是沈青竹造就了他,也造就了这个天下。

第98章

沈青竹被敖升这么冷不丁的一夸,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低头想了想,用力的把自己以前看过的什么古代传说全都给想出来了——大多数都是现代看到的。

遥天界虽然本身就是一个法术的发源地,很多人天生就有了可以修炼所必备的根骨体肤,但是也正好是因为如此,那些只能依靠人的活跃性思维才能想象出的东西,反而在他们这里就不再存在了。

相反,一些越是不在寻常世界拥有的东西,反而能更加的发挥人的想象力。

“其实不光是蛇……我、我从一本山外经上曾看到过,说海中也有很多水族,他们虽然也是妖,但平时却并不靠近大陆,虽然他们比不得你们的血统,但却是海中的霸主。”沈青竹说的越来越起劲,到最后就连眼睛都好像是在发光一样,他看着敖升说,“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遥远尚未被人发现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成千上万的你的同族在。”

他也早该想到的,《最后的龙族》里面,有的不光只是传统的仙侠世界,鉴于之前的妖族和魔族就已经有了西方文化的特色,所以沈青竹才敢这么大胆的推测。

何况后来龙族还出现了‘始龙’这么一个带着十分强烈的洪荒色彩的词语……这不由得不让沈青竹脑洞大开了。

他期待的看着敖升,目光之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敖升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良久,才说道,“嗯。”

突然知道自己可能还有同类,心情一定是会很开心的。沈青竹这么想着,就把手伸出去和敖升握在了一起,随后说,“你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看遍整个山川大荒,五湖四海。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族人们的。”

敖升这才眯起眼睛,将手又放在了沈青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十分满足的笑了。

沈青竹有点痒痒的,他的脖子缩了缩,觉得这种感觉有点怪异,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他有点疑惑的眨眨眼,随后就不知道刚才想的是什么了,想了一会儿无果之后,说道,“你已经把龙涎给了魔君,那……以后你可能就再也进不去龙冢了。”

虽然沈青竹是绝对相信,以敖升的猪脚光环的力度来看,如果未来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要进入龙冢之后才能得到的,那么龙冢肯定还会有再重启的一日——不过当然,主角再前进的道路上行走的时候,身边必定会有那么几个慷慨赴死的小弟。

而鉴于魔君和龙冢之间直接的联系,以及这一任魔君的特殊,沈青竹一点儿都不觉得他可以置身事外。

只看敖升有没有这个意愿,和未来会不会有这个副本了而已。

“不去也罢。”敖升说道,“龙冢之内死物沉沉,你去的多了,对你也不好,”

沈青竹以为敖升说的是龙冢里面没有生机,对人来说伤害比较大,短时间内在那里顶多也就是不能提升修为,但是他们也没有待过很久——以修真人士动辄千年的寿命来说,短短几十年实在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所以他摇了摇头,摆手说,“我没事的。”

“不是你想的这个,而是你体内的寒气。”敖升突然说,“你当真以为,我娘离开了你的身体之后,寒毒会跟着她一起离开吗?”

沈青竹一呆,难道不是吗?

葵姬离开他体内的时候,他确实是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冻得他瞬间都感受不到肢体触觉的那种寒意,但是很快就过去了,疼痛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而且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弄得他都差点以为那是错觉。

如果要真的不是的话……沈青竹想了一下《最后的龙族》里面的设定,觉得等他开始觉得冷的时候,那滋味一定会十分酸爽。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他的寒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克制的方法嘛……

沈青竹就自己低着头的姿势斜眼看了看,怕被发现一样的又偷偷摸摸的转过了头,心虚的想:药就在身边呢,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呢。

而且这个药还有奇效,吃多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还能像是游戏附加的状态一样往上叠加。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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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来的时候,葵姬已经睡过去了。只是她好像哭了很久,眼睛一直都是肿着的,脸边还有不少的泪痕。

哭的太厉害的人,通常会出现一些闭塞和呼吸困难的状况,因此光是听着葵姬呼吸的样子,沈青竹都知道葵姬本人也并不好受。

陆陆陆一直在那里,他们离开的时间很短,短到陆陆陆的那个霸王瓜子都还没吃完,那边吭哧吭哧爬进来的吱吱也正试图分一杯羹,豆豆眼瞪得十分的大,时不时的还哼哼的叫上两声。

陆陆陆存了要逗弄她的心思,时不时的给一点,看着吱吱不理解的歪脑袋的样子就乐的不行。

沈青竹把他们两个留在了这里,临走前吩咐了陆陆陆看好葵姬,又嘱咐他不用吝啬,觉得该给葵姬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哭的多了伤身体,尤其是葵姬积压在了心里这么多年,虽然说发泄出来了对她还有好处,但是不是这么一次性就能解决的。

陆陆陆点头如捣蒜,目送着沈青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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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从他们总葵姬住的地方离开的那天起,沈青竹在魔宫内就再也没有见过魔君的踪迹了。

魔族周遭的屏障渐渐的有了一些增强的趋势,这也就意味着魔君被龙冢剥夺去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的回归,与此同时,回来的还有他的能力。

沈青竹看着这个样子很惆怅——他知道遥天界的设定,三族鼎力的年代是最和平的时候,可怕就怕三方势力不再对等,一方突然壮大之后,势必要天下大乱。

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完,那边再开启战乱的话,那可就完犊子了。

这里的战斗比起世界大战的混乱丝毫不遑多让,打起来之后甚至会引得天地都出现变化——这种大自然的奇观沈青竹一向都十分的敬畏,厚厚的云层压下来的时候,会让人心里都出现十分畏惧惶恐的感觉。

想到未来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沈青竹打从心底里觉得有点怂。

他吞了吞唾沫,打算在魔界多待一段日子,可惜这几天就连绮衫和黑纱的踪影也看不到,加上魔宫里面的人本来就稀少,想要打探点事情简直是难上加难。

他这边还在发愁着这些事情,就见敖升递过来了一个卷起来的卷轴,卷轴正中还用一个十分精美的红绳封了起来,上面带着魔族独有的气息。

沈青竹眨眨眼,看着这个漆黑却纹着暗色花纹的卷轴说,“这是……”

“魔族的和解书。”敖升说道,“这一代的魔君只要切断了和龙冢之间的联系,在从今以后长达千年的时间当中,都没有余力再向外界发起任何战斗。这一点,师傅只管放心。”

哦豁!这么细心!

和解书都弄到手了!

沈青竹接过看了看,上面分别用了魔族、妖族和人族三族的文字撰写的和解书,魔族侵略的步伐已经到了妖族边境,和解书只要一出,那些还守在妖族边境的魔军就会立刻撤离,也算是间接解决了妖族外患的问题。

这么一大庄心事就这么突然之间被摆平,沈青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小心的将其收好,想了想又用玉牌单独拓印了一份妖族的,之后放在了左手的手腕前面,说道,“这份你带回妖族吧。”

手腕上的镯子一亮,随后沈青竹就觉得手腕上面一轻,身边就多出来了一个身穿着翠绿色长袍的人。

妖族女王在镯子里面已经待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以真身示人。必要的时候,沈青竹和敖升说话也会在她四周设下禁制,她倒也没有说什么,一直都很安静。

“多谢。”女王伸手接过卷轴,看了一眼沈青竹,之后说道,“再在阁下身上待着多有不便。我已离开妖族多日,是时候该回去了。”

沈青竹挑眉。

女王也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话音才刚落下不久,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沈青竹觉得自己有点郁闷。他发现妖族女王这个人真的是不太适合做领袖。

或者是妖族的人没有太多的心眼儿,彼此都比较遵从天性和本能,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沈青竹现在总有一种被妖族女王利用过之后就扔掉的感觉。

这是错觉?

他忧伤的叹了口气,把魔族和人族的分别拓印了几份,然后分开放好之后说,“这些回去之后还要分别转交给各大派系,这份原版的就留在遥天派的藏书楼。”

敖升对这个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沈青竹看向了魔族这一片天空。

其实这里和龙冢很相似,没有人族和妖族的那种强烈的生机和人气,四处都充满着一种硝烟过后的死气,处处都是魔族独有的岩浆,不会点燃,却也永远都不会熄灭。依附在各种东西上面兀自闪烁着光芒。

“找个时间,也该回去了。”

最后,敖升收回视线对沈青竹说道。

沈青竹一愣,紧了紧自己的腰带,点头一笑,“也是。”

第99章

说到要走,沈青竹才恍然发觉他们在魔族的时间好像并不久。

他从最开始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担心魔族的这个副本会很难渡过,却没想到正好掉了个头。

在原着里面,人族和妖族处于同一个界面,两方相邻,彼此之间除了一条因为友好盟约而设下的结界之外,连过多的防御阵法都没有。

或许有,但却绝对不在台面上。

魔族作为一个实力十分强悍的种族,如果不是数量上面实在是不占优势,恐怕这么些年来早就已经统一整个遥天界了。也是因此,在《最后的龙族》里面,也因为敖升一行人对于魔族了解并不多,从刚一来这里,就因为各种差异而吃了无数的苦头。

在最初开始探险的道路上,哪怕只是脚下的一颗石头都可能会给主角造成很大的麻烦,可想而知,按照陆琉璃的性格,会把敖升给弄到有多惨了。

从刚一进到魔族,敖升按照惯例和所有人失散,就连龙啸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魔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而那个时候,敖升身上的修为也莫名其妙的被压制,甚至还会偶尔出现一些龙族的特征,几次差点被魔族的人抓住,却处处都是死里逃生。

所以相较于现在来说……沈青竹才真正的意识到,剧情这玩意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还是先去看看祝画怎么样了。”沈青竹说道,伽罗也消失了挺长时间了,不知道他和祝画两个人现在相处的怎么样。

两个先知在一起……相处模式其实根本就无法想象。

两个都能看到未来的人,在一起就算是下棋,这一个提前知道了另一个要下的地方,另一个刚要打算做出防备,结果这一个又看到了下一步……简直就是死循环嘛。

沈青竹摸摸下巴,又整了整总觉得好像松垮了许多的腰带,想想还是在后面不起眼的地方打了一个小结,这才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走出了门。

沈青竹也不知道敖升给了魔君多少龙涎,但是他的小黑屋里面的水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到腰部以上。

沈青竹晃晃悠悠的出了门,时不时的在墙角树下会逛上两圈,果然发现了不少阵中阵,一时间不由得有些乍舌。

看起来魔族对于这一次魔君的闭关是真的下了狠功夫的,什么宝贝都用上了,就算是敖升龙形直接冲进来,用极其暴力的势头强行把这里直接给压塌了,法阵被激活之后,恐怕都得掉一层皮。

他一路上越看越觉得心惊,啧啧有声的转悠了好大一圈才拐进祝画住的院子里面。

院子里面果然没什么人,沈青竹探头探脑的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仿佛只要轻轻地吹一口气,就会顺着气流‘吱呀’一下打开的门上。

此时此刻此景……沈青竹神情复杂的看着那道房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

“陆陆陆,你在的吧?”沈青竹犹豫了一下,他来这里肯定是瞒不过伽罗的,只是他都来了这么久了,伽罗也没出来,显然……是在忙什么事儿把他给忽略掉了。

“在的宿主,你说吧,啥事儿?”陆陆陆那边还在喀吧喀吧的啃着什么东西,好像不管吃多少都不会有饥饿感一样,沈青竹挠了挠耳朵,心想幸亏陆陆陆吃东西不漏,幸亏它就算是漏了也不会变成自己的耳屎。

本着天下大同的好愿望,加上伽罗和祝画之间独有的羁绊,沈青竹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你说,伽罗和祝画在干啥?”

干啥?

陆陆陆嗑瓜子的动作一停,逗弄吱吱的爪子迟疑了一下,被已经瞪着自己黑豆豆眼儿的小猪恶狠狠的咬住,终于心满意足的吃到了嘴里,陆陆陆被爪子上的口水弄得回了神,一点不在意的在自己肚皮上蹭蹭,说,“宿主,恩……要不你去看看?”

它本来还想说可能是沈青竹想多了,但是随后一想,就连主角本人都能被沈青竹拐到这么一条路上,更别提别的了。

虽然一本书的灵魂来源于主角,但是在作者创造的道路上,读者才是造成的影响最大的那一个。

虽然沈青竹对于陆琉璃的存在来说是一个谜,但是他能来这里,那也就能算得上是有缘了啊。

于是陆琉璃如是想着,半是诱拐半是期待的推着沈青竹往前走。

沈青竹吞吞唾沫,莫名有些做贼心虚。

然而没等他走到门口,不知道啥时候就吹起了一阵小风,那个本来就在晃晃荡荡的门十分应景的又响起了几声‘吱呀’,沈青竹一僵,顺着并不怎么明亮的光,也看到了里面一上一下的两个人。

下面的那个人衣裳褪到了腰肌,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体趴服在床上,正努力的后仰着脖子想要看见后面的样子,眉毛紧紧地皱着,脸上甚至分不清楚是汗还是泪了。

而在上方的那个,衣服虽是完整的,手却紧紧地按在下方那人的背上,眉毛同样紧皱,却满满的都是严肃。

沈青竹眨眨眼,发现空气之中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旖旎,于是干咳一声踏了进去,观摩一会儿说,“大师这是在给祝画烙佛印?”

出家人头上大多会落下戒疤,而历代先知则有些不同——他们不需要佛寺那些已经开过光,有了灵性的檀香烙,而是用自己的佛印。

伽罗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食指点在了祝画的脊背上,从上往下,一笔笔一道道的顺着同一条痕迹来回数遍,一次比一次的速度慢,但是在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全都由浅到深的出现了很多金色的纹路。

那就是代表先知同存的纹路。

这个并没有什么专心不专心一说,沈青竹敢开口,也是就在刚才,他脑海里面突然出现了一段描写这个场景的话,大意就是即便身边满是骸骨,伽罗却依然面不改色的在已经昏死的祝画身上画下了一道道的金印,只是这时候是手指空画,那段话里面描写的,是用血。

看来,剧情改变的真的不是一点半点。

沈青竹觉得可能原书里面,甚至先知根本就不能共存,只有一代先知灭亡,下一代先知才会有觉醒的征兆,否则其中一个强盛的,便会无知无觉之中剥夺另外一个弱势的灵,直到弱势的那一个日渐被消耗殆尽,化成枯骨飞灰而死。

然而现在的伽罗却不知道弄到了什么方法,和祝画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能同生。

伽罗没搭理他,仿佛是在专心画,祝画眼珠含泪的侧过头,抽抽噎噎道,“是、是的。”

沈青竹听着祝画的声音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只觉得现在不管是谁听到祝画这腔儿估计都要变成饿狼。于是他说,“既然是如此,怕是你们已经找到了同存的办法了。”

祝画又哽咽着点头,也不知道伽罗是点到了哪里,祝画整个人一抽,然后呜咽了一声之后,立刻就软了下去。

沈青竹夸张的跟着他的步调一起深呼吸,捂着小胸脯惊悚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只见祝画本身光滑的脊背上面金色的纹路渐渐出现,最后金光慢慢褪去变为红色,仿佛是换了一层皮一样的再一次被肌肤的颜色覆盖,就这么转了几个来回,最终金色满满覆盖在了祝画的背上。

这个时候,伽罗才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成了。”

祝画哭哭啼啼,“师兄,好疼。”

沈青竹:“???”

他和陆陆陆同时把嘴巴张成了一个鸭蛋,只是陆陆陆的在他脑子里面,谁都看不见。

什么情况,这么点儿时间没见,祝画出家了?

“沈峰主莫要误会,祝画只是记在了我派名下,因我派系只我一人,因此叫我一声师兄罢了。”伽罗神色淡淡的,看着沈青竹的目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揶揄。沈青竹干笑一声,切入了正题,说,“过些日子我们打算要启程回去了,你们呢?”

据她所知,佛家虽然是魔族克星,这也同样是佛修在遥天界能够以及其少数却能够鼎力一方的原因,但是即便是伽罗和祝画身为先知,在魔族这种大环境的影响之下,也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沈峰主急了些,现在还不是时候。”伽罗淡淡的说道,“魔君闭关,他的姐姐却还在。只凭借着魔君一纸文书,很难在遥天界内服众。妖族已经平静下来,千年之内都不会再和外界有什么过多的联系,这个时候,如果人族有异心之人想要借口与魔族开战,只凭你一个,太过势单力薄。”

沈青竹一下子有点哑口无言。

他摸摸鼻子,之前也是被敖升给弄得有点开心的摸不着北了,现在想想,还真的就像是伽罗说的这个样子。

遥天派自是不用说,人族其实不少人都主和,但是他们不喜欢开战,却没有自己的自由和主见。觊觎魔族资源的人族修者不在少数,魔族有太多太多的功法都是人族修士想要得到的,如果他们就这么回去,带去了魔君闭关的消息,恐怕……不仅安抚不住先前因为妖魔大战而有些动荡的人族,还会煽动某些早就已经心怀不轨的人。

第100章

其实单单凭借着遥天派在遥天界内的地位和势力,如果能够请的动那位早就已经闭关的祖师爷出山的话,从很大程度上面,压制那些暗地里面骚动的人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可是问题就在于,沈青竹记得……那位老祖宗虽然一直都有传言说在闭关,且以他往常的性子,少说也闭关个几百年都是常事。可这一次,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如果沈青竹没记错,恐怕现在在遥天派后山祠堂里面闭关的那位老祖,恐怕只剩下了一具尸骨而已了。

若说敖升当初为什么要黑化从而彻底崩坏,不就是因为一直教导他的师傅背叛他,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师门放弃他吗。

龙的诱惑力,对于一个濒死之人来说,实在是太巨大了。

沈青竹微微一叹,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可真的实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他上哪再去找一个权威到能让三族都听话的人呢。

想不通的沈青竹只能求救一样的把目光又挪到了伽罗的身上,伽罗神在在的微笑,却不知为什么给人了一种十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他的样貌看起来就很温和,大概是所有经受久了佛性熏陶的人看起来都会比较慈眉善目一些,沈青竹觉得伽罗却并不单单是看起来很慈祥——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和尚小哥哥起,除了觉得他帅之外,就觉得他慈眉善目之下隐藏着的,是在经历千帆过后的无悲无喜。

面对着沈青竹的目光,伽罗微微一笑,说,“我愿做沈施主身旁的第……”

这时候门边多出了一道瘦高的身影,一身黑衣的敖升在魔界这个大环境中却一丁点的突兀感都没有,仿佛他天生就该是生在这里一样。

适当的时候暴露一丁点身为龙族的特征,对于敖升的身体有好处,也是因此,在魔宫之内他一直都是黄金色的竖瞳。虽然刚开始晚上看见的时候,沈青竹经常被他即便在晚上也都明晃晃的眼睛吓一跳,但是习惯了之后反倒是没什么感觉了,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还会抱着亲一口。

敖升踏着一地的光进来,对着伽罗笑,“第什么?”

伽罗十分自然的把视线又转移到了沈青竹身上,微笑保持不变,“第二个盟友。”

于是敖升悠哉的收回了视线,同时伸手环住了沈青竹的腰。

伽罗挑了一下眉毛,却没说什么。反倒是沈青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给挣脱掉了。

他想起刚才伽罗的那句话,有点吃惊,“大师的意思是,愿意帮我做这件事情?”

也是啊。

能在遥天界之内说的上话的,除了那些本身就身居高位,说一不二可以影响一方势力的掌权者,譬如褚怀照和那位闭关已久的老祖宗之外,就是有着可以预见未来的先知。

现在的遥天界内,知道伽罗是先知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沈青竹并不想让他是先知这件事情暴露于天下,这么一来,对谁都不好。

所以他想了想,说,“大师是打算,让佛来寺出面?”

虽然不知道先知是何人,但是众所周知,每一任的先知都出现在佛来寺,这也是佛来寺即便是人丁稀少,却独独占了一个十分富含灵气的仙山的原因。

佛来寺中偶尔会有主持大师负责宣告一些先知说出的可能会影响天下的事情来警告世人,只是大多都很难参透,毕竟先知一是窥探天机,二又要瞒过天机将他所看到的东西警醒世人。

所以怪不得说每一任的先知智商都高的很呢……沈青竹摸摸鼻头。

“正是。”伽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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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事儿也得提前和绮衫通个信儿,魔族大军现在并没有完全撤出妖族领地——毕竟这是个大工程,所以现在还在边境的地方徘徊,只是已经不再进攻了。

他们想的是,等到他们回去了以后,魔族再退兵以示诚意。

这么一来,会先入为主的给所有人一种讲和的错觉,而不是魔族败退。

沈青竹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脑壳疼,好在绮衫好说话,尤其是在姐妹花的催促之下更加的显得如此,沈青竹只是提了几个意见,莫露就总能十分机敏的猜到他的意思,也省的再说很多别的东西了。

这件事情,对于魔族来说根本上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绮衫想通了之后,几乎是连犹豫都没有的就答应了。

沈青竹到此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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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在一起走,本来同行的祝画后背上的佛印好像要很久才能不让他感觉到疼痛,长途跋涉对于他来说有点艰难,于是就分了两批,沈青竹和敖升带着葵姬先回去。

葵姬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加上她并不习惯自己此刻是龙的身体,甚至不能彻底的变成人身,总有些地方会显露出龙族的特征,所以沈青竹一合计,干脆把她给带到了温泉里面让她泡着静养了。

这是在综合了敖升和陆陆陆综合的意见之后才做出的决定,龙族的龙涎本身就有疗伤的奇效,而这个奇效对于葵姬这种新生的龙族来说,堪比婴儿在母体内的温床,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这么一来免不了又让沈青竹折腾的不轻,把一个龙族,即便是新生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龙族给弄进去,他的修为恐怕也消耗的一次性有点透支,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再使用什么比较过激的法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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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和人族之间的间隔是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这边是岩浆遍地,四处都可见到悬崖峭壁的裂谷,那边是鲜花满山,鸟语花香的草丛。

边境地带经常驻扎着很多修者,大多数的修为不高不低,想要从魔族边境地带猎取一些东西的占了绝大多数,且魔族的妖兽也可做宝物,一旦边境地区出现了什么过来捕食的大型妖兽,先发现的人,总能分得到一杯羹。

沈青竹和敖升包裹的很严实,像是他们这种打扮得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常见,所以也就是他们从魔族踏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注意,之后就再没有什么人关注过他们了。

魔族里面的东西,必须要用魔族特有的芥子空间才能藏有,而沈青竹和敖升身上一点魔气也没有,显然是万千进去里面寻宝,却一无所获的散人。

踏入这边熟悉的土地之后,沈青竹只觉得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鼻尖弥漫着的是青草和土地独有的腥湿气息,比起魔族那些人为的腻人香气和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味,这里比起那边来说,要好上无数倍,毕竟这里才是沈青竹最为熟悉的地方和样子,不论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有一种回到家的归属感。

沈青竹的心情必不可免的好了起来,他笑着转过身,主动牵住了敖升的手,笑容灿烂的说,“走吧,我记得这边境地带有不少的旅栈,在里面休息休息,明日一早再启程。”

现在其实还是清晨,在魔族的时候,其实他们也没啥事儿干,平时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但是当真正踏上这一片绿地的时候,沈青竹还是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源并不是他的身体,而像是从身体内部向外发散出来的疲累感一样,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才能解乏。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地开始有了温度,照在身上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炽热,而是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平野上的风吹动草地的时候,一片片的波浪像极了海一样,绿油油的草地一片片的翻过去,沈青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向后仰头看去,对着敖升已经恢复成了纯黑色的眼眸笑道,“阿升,你背着我过去吧。”

他笑容灿烂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愿意拱手让给他一样。

敖升的手在身侧不由自主的抓了抓,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沈青竹前面单膝跪在地上蹲下,双手背在后面做了一个接人的动作。

沈青竹却顿了几秒,随后傻了吧唧的笑了。

他其实没事干的时候也爱追追电视剧,以前他一向不明白那些男女情爱到底为什么一个小细节就能让男主角或是女主角感动到泪崩,可直到轮在自己身上,才发觉让他们感动的不是那个动作本身,而是做那个动作的人。

他整个人‘嘿咻’一声,以压顶的姿势扑倒了敖升身上,敖升稳稳的把人接住之后往上拖拖,随后双手握住了沈青竹的屁股揉了两下,之后才双手交叉的稳稳地拖住了沈青竹。

就算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层衣服,可敖升手心的温度却依然像是丝毫不受阻碍的传了进来,沈青竹有点脸红,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适应了一点,敖升也没故意的撩他,虽然手心是拖着沈青竹的屁股,却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已经充当隐形人很久的陆陆陆这时候才不甘寂寞的看一眼拴在自己脖子上面的狗链,十分不想承认它居然觉得自己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陆陆陆摇了摇绳子,绳子纹丝不动的依然在敖升手里紧紧地握着,已经被沈青竹惯得十分懒的陆陆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摆出了一个瘫软的姿势。

它累了,它不想走了。

委屈。

陆陆陆舔舔嘴巴,看着敖升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越走越远,突然恶向胆边生,一只爪子摸了摸紧紧地拽着自己头毛睡觉的吱吱,后腿用力,一个使劲儿就蹦到了敖升的脖子上面,前爪稳稳的扒住了他的肩膀。

恶没了的陆陆陆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吓得整个狗都僵硬了。

他尴尬的扭头看了一眼敖升,缺见敖升只留给它了一个后脑勺,把头转向了另一侧看了看。

沈青竹的头正软软的搭在那边,他睡得很香甜,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间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丁点儿的牙齿和舌头,看的陆陆陆很想把自己的爪子伸进他嘴里,就像是沈青竹总是撩拨自己时候的那个样子。

然而敖升却在陆陆陆蠢蠢欲动的时候回头说,“噤声,不要吵到他。”

陆陆陆怂唧唧的缩缩脖子,把爪子塞到了自己的嘴里,还用门牙咯叽咯叽的磨了磨。

哼,不吵就不吵,好狗不吃眼前亏,它也睡!

第101章

边境地区横跨了挺长的一段路程,但是真的以敖升的脚力往前走的话,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到了。

这里算是一个小型的市集,而边境地区所有的市集都是围绕着几个固定的客栈建造的。

虽然这里看起来受伤倒在路边的人也有,互相搀扶着的人也有,但是两个大男人……一个背着另外一个的,却还真的是没有几个。

于是刚一进去就显得十分乍眼的沈青竹和敖升立刻就被实行了注目礼。

顶着这些或是好奇打量,或是满是防备的目光,敖升却面不改色的带着沈青竹进了一家看上去规模颇大的客栈。

这里的住所十分的古朴,沈青竹到这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敖升身上,于是拍拍他的后背就自己跳了下来。陆陆陆在沈青竹肩头趴了半天,哼唧了半天,最终还是蹦到了地上去。

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说它胖!

虽然胖柯基很萌,但是说人家胖也忒没礼貌了点儿!陆陆陆十分生气,头翘的老高,弄得在他脑袋上面睡觉的吱吱总是觉得很不安稳,于是顺着陆陆陆顺滑的脖子往下一滑,顺势就到了它的脊背上面。

于是吱吱终于舒坦了,四仰八叉的睡了过去,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掉下来。

******

“这里怎么会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沈青竹躺在床上,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体舒舒服服的打了滚,久违的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床褥和肌肉伸张的感觉无一不让沈青竹觉得十分的舒适。

敖升正在准备热水,其实在这种地方,住在外面,不一定就比住在客栈里危险。

人在安逸的地方生活的久了,警觉性和防备心难免会下降,反而不如是在野外,左右他们不需要睡觉,时时刻刻提起精神,也能够应付万一会出现的变动。

而边境地区虽然来的人并不算少,但是以往常的数量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可观了。

沈青竹又躺了一会儿,凑到窗边看了看,说,“这里的人数,多的不太寻常。”

敖升兀自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陆陆陆。

陆陆陆本来在懒羊羊的晒太阳,蜷成了一个小圈儿,头枕在自己的爪爪上面可舒服了,偏偏被敖升那么一看之后,立刻就领会了敖升的意思,在陆陆陆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的双腿已经走向了门口。

陆陆陆:“……”

好嘛,打听消息,谁不会啊。

第102章

虽然陆陆陆以这样的体型出去不能发问,也会担心一出门就被人给偷走,但是好处是,它的身上没有任何关于灵宠和灵力的波动,所以陆陆陆只是趴在一个角落里面,像是晒太阳在睡觉一样,有些人会往它这里看上两眼,却不会多升起什么戒心。

陆陆陆是十分识货的,他并没有去厅堂里面找那些看上去就像是名门大派的人蹲点儿,而是去了一些不上不下,不高不低的群落里面——根据资料显示,这些人手上掌握的有资料,但是并不多。但却因为想要获得重视,所以言谈间免不了会大夸其词,而且声音也会放的很大。

于是蹲了一个下午的陆陆陆甩了甩脑袋,打了个盹儿,睁开眼睛之后又屁颠屁颠的跑上了楼。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倒还有个插曲。

就在他上楼的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一个端着盆子的伙计,经过栏杆拐角的时候,那个伙计正在把手上的抹布往肩上甩,像是十分偶然才看到的陆陆陆,在看到陆陆陆的那一瞬间,就从盆子里面拿出了一块肉。

陆陆陆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伙计,再想起刚才那些人所说的,不免就有些迟疑。

唔,肉里有毒,这人又不是个活人,那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那人见陆陆陆略带警惕的样子,脸上的微笑又真诚了一点,蹲下身体,可他的笑容却十足的可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想做出一个慈眉善目的微笑的表情,可惜却只有嘴角在努力的向上扬,甚至他并不知道嘴角仰起的弧度究竟有多高,已经快要到达了耳根。

于是陆陆陆眨巴眨巴眼睛,装作是在闻那块肉,在那人又往前递的时候,迅速的叼起肉跑了。

站在楼道里的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大了,随后,他瞬间收齐所有的表情,低着头端着盆下了楼。

******

陆陆陆一进门就把嘴里的肉给吐出来了,随后还一直在‘呸呸呸’的往外吐口水。沈青竹本来困的不得了,陆陆陆出去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回来的时候本来有点醒,但是不想睁眼,反正正要继续睡的时候,偏巧陆陆陆就开始这样了。

于是沈青竹强行睁开了眼睛,看着陆陆陆,没什么精神的说,“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的肉吃?”

要不是知道陆陆陆就算是把敖升吃了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沈青竹现在肯定是早就上去揍屁股了。

敖升正在窗边里面看书,陆陆陆进来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在沈青竹说话的时候给了个眼神儿,之后就又继续看了起来。陆陆陆往他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他看的是什么狐仙娶妻传记……?

陆陆陆愣愣的转过头,“宿……主人,刚才有个不是人的东西要给我吃这个,我检测过了,这玩意儿对人无效,单单是龙族吃了,会现行。”

沈青竹闻言把目光放到了还沾着陆陆陆口水的那块肉,并不觉得敖升会把这块肉给吃掉。

丝毫没有察觉到沈青竹视线的陆陆陆蹦跶了两下,像是有些急躁,最终还是蹦上了床,在沈青竹耳边悄悄的说,“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是,北方的海边出现了龙。”

沈青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什么?”

陆陆陆一点头,坚定的道,“这些人说的五花八门的,夸大的居多,但是排除了一大部分之后,可以确认的是,龙是在海边以原型出现的,金龙,大概有四五十条的样子。”

四五十条的样子?!

这个数量是真心的让沈青竹吃惊道无以复加。

这个数量,即便是在龙族一族鼎盛的时候,都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而在这顷刻间,就有这么多的龙从海边升起,还正好是在他和敖升说完海里有龙的时候。

沈青竹摸摸嘴巴,随后说,“你能检测到这里有多少条龙吗?”

闻言陆陆陆的表情才变得古怪了起来,他神色很奇怪的说,“我这里储存的所有计算龙族的标准,都是按照敖升一族的各种指标计算的,就算是采取的是葵姬的指标,放眼这整个大陆,我都没有再找出第二条龙。”

但是那些在海边出现的又确实是龙……或者说是和龙族十分相近的生物。

沈青竹又看向了地上那个被陆陆陆吐出来的肉块,终于下了床。

他虽然身上有不少敖升的气息,但是他的本形并不是龙族,这玩意儿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排骨,上面的肉被做的十分的晶莹剔透,除去陆陆陆口水的关系,骨头都酥了,但是脆骨却还保持着能够让人嚼出嘎嘣脆的声音的那种硬度。

这也是相当的神奇了。

沈青竹用自己仅剩的那么点修为将肉块弄成了粉末,之后拍拍手,揉了揉眼睛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人既然不敢明面上找来,更加……”

说到这里,沈青竹低头看了一眼陆陆陆,陆陆陆顺到了沈青竹的视线,大概也猜到了他想说的话,于是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把头昂的高高的。

沈青竹笑了,“更加不知道你的深浅,只把你当成一般的狗,那也就说明,这些类龙族能感应到龙在我们之中……甚至是你,但却不能确认究竟是谁,更加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

这话说的陆陆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的点了点头。

******

好像有些事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事情并不存在。但是当你知道了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事情在你身边全部都是。

昨天才刚知道了龙族出现在北边的海域,沈青竹今天就发觉,这里满大街都在讨论龙族的事情。

然而说的最多的,却还是关于龙族至宝。

这些人的贪婪……有些时候,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坐在大堂里面,即便是不需要过多的去询问和猜测,从这四面八方都在讨论的话语当中,沈青竹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在这个时候,他也基本确认了一点东西。

“陆陆陆,你试着用鲛人的标准来查找这里剩余的伪龙。”沈青竹说道,鲛人即便是在内陆也是有的,只是数量同样十分的稀少,而且鲛人居住的地方,在妖族的领地,轻易并不会离开海洋,因此在人族和魔族是很难见到的。

蛇和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但却有共同性,便是水。大多数的蛇类是水陆两生,只是更多在陆地为多,而鲛人则是水生,陆地为少。

也是他之前自己说过的话给了他自己警示——葵姬由蛇直接化龙,那么说不定,深海之中本来没有龙族,但却化了龙,只是因为某种条件限制,不能成为真龙,而又因为某种牵引,他们在深海之中遍寻不到,便想来陆地一探究竟。

鲛人的样本其实沈青竹也并不确定究竟能不能用——鱼类也分淡水鱼和别的鱼种,之前还有些连乌龟和虾米都能化龙的传说,鲛人虽然几率更多一些,但是陆陆陆所能采取到的所有鲛人的样本,都是妖族以内的。

于是有了一个目标的陆陆陆当下就翻出来了他之前在妖族取得的鲛人样本,试着在这里搜索了一番,发现果然有收获。

“宿主有哎!这个客栈老板就是个龙族!加上伙计还有在你附近的,一共有七八个呢!”

这个数量……也是相当可观了。

沈青竹手一颤,面不改色的举起了一杯茶,说,“实力呢?”

陆陆陆挠了挠头,坐在沈青竹让老板特意加的靠背椅上说,“如果是和敖升相比的话,不足他的万分之一。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缺陷。”

“什么?”

“鲛人一族进化成的龙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海洋待上在陆地同等的时间,而且离开海洋所在的位置越远,他们的能力就被削弱的越强。以他们这种状态,是根本不可能到达内陆的,除非他们有……”

沈青竹的那个,由始龙留下来的那个息壤和龙涎组成的空间。

但是这些鲛人化龙不在深海里好好地待着,非要跑到大陆上干啥?

沈青竹闹不太明白,就在他感叹的时候,耳边好像突然听到了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就好像是孩童在十分认真的嫩声嫩气的说着什么话一样,“为了我们的王上。”

沈青竹顿时愣住了。

他左右扭了扭头,可却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声音只在他耳边说出了一句话之后就立刻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是他刚才生出的一个幻觉一样。

“怎么了?”敖升从一开始听到还有龙族的时候,就没什么动静,也没有说什么话,一整天都是这样,弄的沈青竹还有点怕怕的。直到这个时候察觉到了沈青竹的异常,他才终于说了句话。

沈青竹有点迟疑,他的目光在这里巡视了一番,随后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敖升的面色立刻就冷了下来,最后他将手中的筷子缓缓搁下,看着沈青竹,一字一顿的说,“没有。”

第103章

没想到敖升会这么生气的沈青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看着敖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却显得更加的冰冷的脸色,十分小心的摸了摸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一边顺着一边说,“我听着他好像没什么恶意,像是一些童灵的声音,年岁应该也不大。”

敖升扫了他一眼,像是被摸手摸的很开心,居然突然笑起来了,沈青竹的一颗老心脏忽上忽下的给他的反应吓得不轻,半晌说,“不气了?”

“我没有生气。”敖升慢悠悠的喝了满口热茶,反握住沈青竹的手说。

鬼才信。

沈青竹撇撇嘴,突然觉得那些出去偷情的人绝对都是勇士。家里一个都哄不过来,还要提心吊胆着担心他生气,哪儿还有功夫去找第二个第三个去。

感慨万分的沈青竹叹了口气,低头开始深思,于是就发现了地面上那一个个的排列十分整齐的小脚印。

脚印是脚丫样子的,十分的小,看上去还没有他的手大,两两的排序起来,正好停在他的面前。

突然觉得背后发凉的沈青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耳边终于又听到了那阵嘻嘻哈哈的童灵的声音,“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追个屁。

沈青竹面不改色的又抬起头,抓着筷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速度快的仿佛是多久都没有吃过食物似的。

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吃这些饭菜好像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嘴馋,而是因为饿了。

这点让沈青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挠了挠头之后吞下去,和陆陆陆说,“陆陆陆,你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陆陆陆点了点头,“宿主,从某些层面上来说,我和你是一体的。唔,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上去看看。”

怕沈青竹不明白是为什么,陆陆陆又说的更加的详细了一点,“这里所有的蛟龙我都检测了一下,发现以龙的年级算起来,他们还都是未成年人呢。包括围绕在你身边的,都还是穿着裤衩的小孩子,走路都要光着屁股蛋儿的那种,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于是沈青竹立马就脑补了一些手短腿短却肉嘟嘟的小孩子,他眨眨眼,有点害羞的问,“他们穿的是红肚兜吗?”

“好像不是哦。”陆陆陆顿了一下,“是绿色和其他颜色的,跟他们的发色瞳色一样的肚兜。哦发现了一个红的。”

于是沈青竹立马就拿起了桌上的竹刃,另一手拍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在敖升莫名其妙的表情中说道,“跟我来。”

敖升沉默了一下,随后跟在沈青竹后面走了。

地面上的脚印好像只有自己和陆陆陆能够看得到,现在是大白天,路上的人也多,但是奇怪的是,那个脚印却像是刻印在地上的一样,一直都十分的明显,丝毫都没有要褪色的架势。

于是沈青竹和敖升越走越偏僻,与此同时,四周空气的湿度也越来越大,闻着这漂浮在空气之中微微的腥气,沈青竹就知道,他们可能距离海边不远了。

地上的土质已经从青石砖的路边变成了较为湿润的泥土,而且越是往里面走,地面就越是松软,沙化的也就约为严重。沈青竹左右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也渐渐地更加显眼,并且已经逐渐的转换了形态,脚趾的小圆坑变成了比较尖锐的爪子,深深地印在了土地里面。

终于,在一大片海洋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沈青竹松了口气,挥退了后面不知道啥时候就开始一直跟着他们的蚊子,说道,“就是这里了。”

敖升左右看了看这四周的景象,随后眯着眼睛说,“这里倒是十分新鲜。”

他口中所谓的新鲜,除了惊叹于这里的景貌以外,还有的,就是这里所蕴含的灵气。

这里恐怕并不和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相接,而是用脚印作为了一个纽带,做成了一个十分简短的通往两地的通道,沈青竹刚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走过了边境,走过了密林,平原,最后又是深入了密林,这才到了这边海洋边上。

站在这里吹了一会儿海风,就在沈青竹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错觉的时候,面前的海洋突然开始动了。

本来平静无波的海面突然开始翻涌起了无数的波浪,很多条……和敖升比起来显得有点营养不良的小龙在海中翻腾着,就像是海豚一样有序的向着海岸涌来,到了近海的地方,他们便成了一个个的小孩子,穿着各色的肚兜,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色泽,大多数都是开心的笑着的。

“王王王!王!”

“汪……!?”

前面是那些小孩子的集体欢呼,后面的这个……是陆陆陆忍不住跟着一起嚎了一嗓子。

沈青竹、敖升:“……”

这些孩子的数量并不多,每一个长得都像是瓷娃娃般的可爱,孩子们的头上都绑着漂漂亮亮的小羊角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嫩嫩的小龙角,只是那些孩子并没有特别靠近,只是围绕在了他们面前大概十米左右的举例,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队,小脚丫才在湿润的沙滩上面,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两人一狗加一猪都同时沉默了下来,诡异的和那些孩子们保持这种状态很长时间。

最后,那些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挤出来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头头的少年。少年不仅个头比较拔尖,就连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相应的老成一些,只是他眼中也带着不知名的希冀,此刻正在认真的看着沈青竹和敖升,满眼期待的说,“玄冥海域存在将近万年,从来都只有最高等级的蛟龙,他们没有龙角,不能离开海洋,但是,但是就在前不久,所有新生一代的蛟龙孩子们全都长出了龙角,身上也出现了鳞片,从那片黑人存在的不详之地传来了十分强大浓郁的龙气……我的家距离那里最近,所以我收到的龙气最多,请问,你们之中,有我们的王吗?”

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沈青竹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打量这些孩子们。

这个世界上面并不流行孙猴子——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可以直接成人的奇葩一个都没有,所以眼前的这些孩子们肯定都是有亲生爹娘的,但是来的,却是这些孩子们。

沈青竹不由看向了远方的海洋,只觉得一片平静之下好像总隐藏着很多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你们的王?”沈青竹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得出敖升的兴趣并不大,但是龙族虽然高傲,但却也总是群居的。

他们有自己居住的家,有自己所生活的地域。像是龙冢,像是海洋。

人因为天性无法在海洋之中生存,所以选择大陆栖居。

沈青竹突然一愣,又看向了眼前的这些孩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某些东西。

就像是魔族居住于魔族领地,妖族划分了属于自己的底盘,普通的人族选择在了中央大陆各自划分门派成家,每个人,每群人,每一族得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底盘。

龙呢?

“就是我们的王。”那个孩子继续又说道,“我们的父母都在深海之中生活,那里只有我们一个族群。但是将我们带去深海,属于我们的神说,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神迹让我们天生便有缺憾的蛟龙一族可以化龙。我们会拥有刀枪不入的鳞片,会有坚硬无比的龙角,会褪去那层柔软的外衣,变得坚硬无比,会成为海上最强的霸主。”

而就在前不久,他们发现神迹出现了。

少年怕沈青竹不相信,特意在四下找了找,随后挑中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虽然十分的开心,但是行动上面却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把他拉到了身边,抬起他的胳膊说,“你看,月半就是我们之中身体最弱的一个,在这之前,他连鲛都还不是,但是在之前,却直接进化成了蛟龙,就和我们一样。”

名叫月半的少年眼神躲躲闪闪的,偷偷的看了一眼他们之后就把头低了下去。

在沈青竹和敖升面前,是两个对比十分分明的手臂。

左边的少年胳膊十分的匀称,细看还有些小肌肉,此刻上面分布着均匀的鳞片,肩胛骨的地方最多,越往前越少,到手肘的地方就彻底没有了。

反观右边的那个少年,就连身上都只有零星的几个鳞片,加上他对比之下十分瘦小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的弱了一些。

沈青竹看着便沉默了下来,随后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说道,“你们找到你们的王之后……想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迎接我们的王回家!”孩子们又拥成了一团,各自说着他们家庭的好,有些关系好的,彼此之间已经开始抱在一起玩闹了,他们脸上的高兴感染了所有的人,沈青竹都不由得有些放松,可在他又看到那个抓着衣角,看起来被那个孩子的群体给排除在外的小孩子的时候,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是有什么遗憾,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名叫月半的少年……处境并不怎么好。

第104章

其实不管是从一开始还是到现在,敖升好像对于要称霸世界,或者说是统一这个让他觉得不平等的世界的念想都并没有怎么强烈的出现过。

沈青竹有时候挺疑惑的,他觉得他自己的任务完成的也是十分的奇怪,到了现在……居然面前还有这么一群童子军。

这里是在一个结界内,陆陆陆试着探察了一下,发现方圆千里都没有什么人——不论是从海洋往前延伸的方向,还是从树林往前延伸的方向来看,都是如此。

看起来这里距离内陆还真的不是一般的远啊……沈青竹眯着眼睛看向了这一望无际的海岸,他很少去海边,海天一线这四个字从来都只在照片里面看到过。可毕竟他没有怎么出去,所以光是看着照片,好像和他自己涂鸦画出来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距,在心理上,总是看不明白这其中真正的美和震撼。

敖升在这里变成了原型,在一众小童叽叽喳喳的声音当中飞翔了海洋,那些孩子们跟着他们的步伐一起进了海里,有些倒是跟着他们一起在飞,只是速度显然是慢了很多。沈青竹往后看了看,坐在敖升的头上抱紧了陆陆陆,陆陆陆一边听着沈青竹吸着鼻涕,一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毛,说,“敖升要怎么做啊?”

“听他们的意思,大概是想要敖升成为那个王。可能有某种媒介,或是某种条件到了,蛟龙一族就可以直接跃升为龙了。”

不过这个……可能吗。

除了葵姬由蛇化龙之外,沈青竹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任何一个进化为龙的生物。眼前的这些生物像是龙,却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小龙角,身上的鳞片在变为了原型之后也几乎相近于无了。

大概已经飞跃了一段,下面的海域的颜色也逐渐变成了深蓝,最上方的一层却还是十分的清晰,敖升向下降低了一些,沈青竹这才看清楚了在下面成群聚集起来的那么庞大的群体。

他本来以为……像是这些孩子差不多的数量,或者成年的人会多一点,但却绝对不像是这样的。

密集恐惧症早就已经深入心底的沈青竹顿时给吓得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觉得自己从后腰开始向上涌,身体起了一阵阵的战栗,鸡皮疙瘩相应浮现在了皮肤表面。

在这片庞大的海域之下,有一块明显比起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更加深上一些的区域,而在那片区域里面,时不时会有一些像是龙的生物探出头看看,但是他们并不能长久的离开水面,因此一条条的身体翻涌……虽然他们可能是很激动,但是沈青竹还是被吓得不轻。

就在这个同时,敖升在海面上方突然高昂的喊叫了一声——沈青竹从来都没有听到过龙吟,但这声音就好像是一种海啸的声音,饶是在敖升开口的瞬间沈青竹耳边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地遮住,却也没有完全的挡住这个声音。

龙吟之声穿耳飞过,就像是直接的浸入了心灵之中一样,随后,沈青竹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在他们不远的前方遥遥的升起了一个浮空的岛屿。岛屿旁笼罩了一层如同雾气一般的东西,隔着一层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岛上有一片葱郁的绿色。

“那是什么……?”沈青竹眨眨眼,觉得那块岛可能是被敖升的龙吟声给吸引上来的。

“罗刹海市。”敖升轻声说道,更加的加快了一些速度。沈青竹又犯贱的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不少孩子到了这里之后纷纷投入了海中,随后,成百上千的蛟龙开始十分有序的朝着那块区域前进,这种距离之下看前后是有一些视觉上的错落的,可沈青竹却莫名的觉得,敖升就是带头的那一个人。

罗刹海市这个东西,沈青竹倒是听说过相似的传说的。

人族有人族的集市和闹市,像是边境地带那一个短时间存在的便是,妖族有他们独有的节日,每隔上半年或是一年就会开张一次,鬼族、魔族更是有鬼市,龙族所有的集市,在《最后的龙族》里面却并没有记载,但是沈青竹却觉得,如果眼前的真的是一个市集的话……很可能会因此成为目前三族鼎立状态下的一个突破口。

海洋之中所蕴含的宝物数不胜数,比起大陆来说,海洋深处所存在的各种各样的生物、宝物都是他都不能想象的到的,可想而知,水族究竟有多么的富有。

“师傅。”敖升继续的向前飞着,那个罗刹海市看起来距离他们并不远,可以敖升现在的速度已经飞行了好一阵子了,那片海市却还是在那里,一点放大的样子都没有,“将龙涎尽数倾洒在海中,这些蛟龙化龙的唯一办法,便是那些龙涎。”

沈青竹闻言楞了一下,却还是十分迅速的将自己的手掌化为了一个媒介,向海中尽数的倾洒着龙涎。

一只手不够,还有两只脚来凑。现在着俨然是一道奇观,那些孩子毕竟是年纪比较小,因此能够离开海面的时间也就更长,有些吸收的多的,已经在飞行的途中就开始了他自身的变化。

最开始的,便是距离沈青竹最近,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瘦弱的小家伙。

而等到月半真正的化成了龙,沈青竹才发现,他一开始想的东西,居然真的成真了。

在他怀里的孩子虽然还是瘦小看上去没有多少肉,可他身上的鳞片却并不再像是先前一样的营养不良,呈现出一种仿佛是生物枯死时的灰褐色,反而是渐渐地洗去了脏污,随着那些龙涎一点点的洒落在他身上,鳞片渐渐的出现了它本身该有的光华逐渐的和沈青竹身下的敖升的鳞色仿佛是融为了一体。

“阿升。”沈青竹眨眨眼,看着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根绳子似的月半,慢慢抬高手让他和四下已经在空中围绕着他翻腾的孩子们一起飞翔,一边摸着敖升的鳞片说,“你看,以后你也拥有你真正的同类了。”

敖升抬起头看了一眼月半,沈青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想也能知道,肯定是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

沈青竹不由抿抿唇,勉强掩盖住了呼之欲出的笑意,随后抬起头,顺着孩子们的欢呼声看向前方,说道,“你看!快到了——!”

第105章

离得更近了一点,沈青竹才发现在岛屿周遭居然还有不少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各种海生物。

他们好像是已经到达了很久的样子,而且在前排的人似乎都是一些老客户,彼此都有属于自己的族群,而且……还都带了干粮。

沈青竹眨巴眨巴眼,想起一句话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是这里所有的群体,不管是巨型的还是小型的,好像都没有一点的暴力倾向。

本来沈青竹还以为他们是要往这个海市去,但是却没想到,敖升直接腾空飞过了海市,转而直接带着沈青竹进入了海底。

突然之间进入海中,沈青竹被吓的条件反射的直接闭上了眼,可直到真的下去了,他才发现自己在水中好像也依然可以自由的呼吸活动,一点都没有不同于陆地之上的那种压迫和漂浮感,这种感觉倒是十分的稀奇,他抬起手看了看,觉得新鲜的不得了。

陆陆陆倒是一点都没有大惊小怪,还对沈青竹这个样子表示了鄙视——只见陆陆陆往外喷了一个小鼻涕泡,一用力吹破之后,又是轻哼一声,这才头顶着吱吱,终于爬回了沈青竹已经被月半霸占了一路的怀中。

要不是这是沈青竹怀里,它都想撒泡尿占个领地了。

陆陆陆撇撇嘴,用力的嗅了嗅沈青竹身上的味道,更加不爽的摊开了四条腿,用尽了浑身解数在他身上各个地方撒欢打滚。

吱吱依然是用自己的四个小蹄子稳稳妥妥的抓住了陆陆陆的头毛,也是十分难得居然没有掉下来过。好几次沈青竹都觉得陆陆陆这家伙是不偷偷在人家小猪蹄上面蹭了502。

******

到了深海之后,沈青竹发现他就已经不怎么能够看得到东西了。这种情况很奇怪,而且在四周完全漆黑的情况下,他甚至只能凭借着声音来猜测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除了孩子们游动时发出的尾巴拍打水的声音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直到沈青竹视线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光点之后,他才终于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是突然瞎了。

沈青竹擦了一把冷汗,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发现在他面前的那个本来只是一个小光点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建筑物。

光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但是那却像是一座城堡——一座大到即便是住下成千上万个敖升原型都游刃有余的城堡。

看到这个,沈青竹脑海里面蹦出来了三个硕大的字:水晶宫。

一直到所有人都落了地,沈青竹才发现了在海水之中飘扬着的一点点的银线——那是相较于这底下昏暗的环境来说的银线,他抓了一把,不论是触感还是味道都像是龙涎,他惊奇于这东西下降的速度,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算是很久的一条路,蛟龙一族全部都站在了这十分宽大的广场中央,成年的,年迈的,年少的,就连还被抱在怀中的幼儿也都在这里,幼儿懵懂的吃着自己的手指眨巴眼睛,透出的全是新奇和好气,他们能够感受到这里让他们从心底升起的愉悦,更能知道他们未来也终于可以离开这片海域,前往在海洋中央也会出现,但是他们却无法踏足的小岛。

所有的蛟龙都围绕着敖升和沈青竹自发的站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敖升看着眼前的这个水晶宫良久,随后说道,“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你们尊崇的是始龙,救了你们的也是始龙。他的传承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继承,第二个人,就是月半。”

沈青竹登时一愣。

蛟龙的族群当中也发出了一阵阵的内乱,沈青竹现在没有修为,好像就连耳朵都不怎么好用了,很费力的听了半天才弄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虽然蛟龙一族并没有说出现过欺凌的情况,而且因为他们族人数量稀少的缘故,彼此之间还会相互扶持。可月半出生根骨就不好,并不被族人看好,对待这种生来就体弱的孩子,他们天性上便会选择那些更加强壮的孩子培养,因此,月半可以说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活到这么大的。

沈青竹居然还听到,这些人说月半在刚出生的时候,运气也算好,他的肤色像是褐色的海蛇,所以还曾经在海蛇窝里面待了挺长时间,后来母蛇死了,蛇类的天性便出现了互相吞噬,正逢这个时候,海底突然出现了隐形海啸,那一窝蛇类住着的洞穴坍塌,月半被一条路过的蛟龙发现救了出来,这才终于回到了他们的族群内。

可他在海蛇窝里面养成的习惯却难改,久而久之,大多都是放养的状态,谁也都没有在意过,更加没有人去问询他的传承是什么。

结果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圈……月半的传承居然也来源于始龙。

蛟龙一族看上去也好歹算是有长者在,像是这种古老的族群,群内一定会有类似于祭司和国师一样的人物在,果然,没一会儿人群之中就走出来了一个发色全都是青色,但却明显可以感受到他垂暮气息的老人。

“月半太小,并不能引领我蛟龙一族。”老人的面目很慈祥,这是长久以来累积在自身的气,伪善的那些人,即便是再伪装,眼神都会出卖他们。沈青竹对这个老人更抱有好感的是,在他开始发言之后,蛟龙一族绝大多数人都默契的低下了头以示尊敬。

他说的这句话,有可能是为了蛟龙一族的未来考虑,有可能是为了年级还太小的月半考虑。

黄金龙族当年出的事情……即便是蛟龙一族远在深海,但也绝对不会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妖族、蛟族、龙族一向有友好盟约,也算是同一大族群,除了妖族领地外,蛟龙一族在化龙前不得出水晶宫,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敖升淡淡的说道,丝毫没有要留在这里称王的打算。

老者闻言沉默了下来,长久的封闭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他也能够看出眼前这人的想法,恐怕他的族群希望的,并不会成真。

“短短百年时光而已。”敖升说,“我会将我所拥有的部分传承与月半共享,从今以后,在月半彻底能够独当一面前,他就是我。”

听到敖升这么说了之后,老者才终于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什么。

只是来都来了,也没有马上走的必要。沈青竹这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海底,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只是四周还是太黑,除了水晶宫周遭的东西以外,他什么都看不见,就不由得有点郁闷。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才刚刚落下,就见四下好像都同时变得明亮了起来。

入目所及的,是他从前在电视上面才能看到的景象——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有些化为人形在不远处凑热闹的,还有各种伸展着自己肢体的珊瑚礁,颜色瑰丽体态多变,让他一下子就看呆了。

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看到这一幕也都欢呼了起来,从他们的声音当中,沈青竹终于得到了某种信息——只有水晶宫的王真正的出现,这一片被遗忘在海洋深处,属于他们的家乡才能重见光明。

原来这里这么黑是因为这个啊。

沈青竹感叹的看了一圈,随后戳了戳敖升,笑道,“这里的东西,咱们能带走一点纪念品吗?”

“不必。”敖升说道,在和沈青竹说话的时候眼中终于有了熟悉的笑意,“空间之内的龙涎依然会因为息壤的关系一直生长,那些被迷雾掩藏住的空间,便是现在的水晶宫。”

沈青竹一愣,想到了龙涎周遭的那些雾气——他之前试图了解这些雾气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可最后却只能回到原地,好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一样,他所有打出去的法术全都像是投入了深井之中一样,连回音都没有传过来。

如果说那些迷雾是先前封锁住水晶宫的出口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即便是他拼劲全力的一击,恐怕从遥天派打到深海,也就剩下一股能吹的头发晃悠两下的小风了。

******

他们在这里又待了几个月,看着所有的蛟龙小心翼翼的将四下全部清扫干净,给所有放肆生长的海生物都挪了地方,终于收拾完了之后,月半也被沈青竹给养的多了点肉。

他看上去没有从前那么瘦小,眉眼之间也多了一些自信,只是在面对沈青竹的时候还是多有不舍,水汪汪的大眼睛拉着沈青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但是不管是敖升还是长老教导他的,为王的人,都不能轻易落泪。

然而最后还是沈青竹先心软了,趁着敖升不在悄咪咪的给了月半一个遥天派的令牌,嘱咐他等到他修为够了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的去看看他,或者是他也会来看月半。

就算是这样,沈青竹再不舍得,最后还是咬咬牙走了——总是要走的,与其在这里继续吊着月半再难受几天才能面对分离,不如一早就走,省的中间这么磨人了。

******

虽然沈青竹觉得自己在海里呆的也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挺舒坦,但是当他终于回到了陆地上之后,他才发觉,在海中的时候就好像是以前坐火车的时候,感觉倒是没多大,可只有真正的踩在地面上,呼吸着他所熟悉的新鲜空气,才是真正的舒服。

他们奔向沿着先前到这里的那条路再回到边境的那个镇子上,但是却怎么都没有找到门,于是沈青竹认命了,长叹一声,看着敖升无辜的大眼睛,抽抽嘴角说,“那就……还是骑着你回去吧。”

“遵命,师傅。”敖升用尾巴卷起沈青竹,将他轻轻的放在了自己脊背上,沈青竹站稳了以后就吭哧吭哧的往前挪,爬到了敖升头上的时候,才想了想,用他几根头发在自己腰上捆了捆,随后打了个哈欠说,“为师睡会儿先,这里距离遥天派路程遥远,你也不要太累了。”

也真是幸亏这里设定的时间并没有什么诸如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之类的悖论,沈青竹也不用担心他们在海中呆的太久导致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年的状况,因此一路上也还算是悠哉,甚至梦里面还想着,说不定伽罗和祝画早就已经回去,替他们把活给干了呢。

然而当他真正的和敖升一起踏入遥天派的领地的时候,他才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几个月的时间并不能将他们防备魔族的举动彻底打消,沈青竹看着山外山内各个严阵以待的弟子叹了口气,看着前面眼熟的几个人,想的居然是:还好这里守门的并不是一些虾兵蟹将的小喽啰,否则真的被攻过来,就算是最后赢了,一路被人打到了内殿才赢,那也是相当没有面子了。

“沈、沈师兄……?!”一声不确定的惊呼从一旁传来,沈青竹还没抬头就知道是谁,正想摆出个笑脸,就见赤练一红装已经变成了一身黑衣,左手的手臂还挂着一个白色的布圈。

沈青竹还没完全散发出去的笑意立刻就僵在了脸上,随后说道,“你这是……”

赤练还没说的出话,就立马哭了出来,而且还是嚎啕大哭的那种——不仅打雷还有暴雨。没一会儿和她总是形影不离的榔牙就出现在了沈青竹面前,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摆出了一副谁惹赤练不开心我就要谁很不开心的表情恶狠狠的瞪向了沈青竹和敖升。

沈青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榔牙恶狠狠的表情就和他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笑一样,在脸上还没有出生就已经夭折,随后就见铁骨铮铮仿佛是小山一般的汉子居然慢慢的红了眼眶,随后榔牙大步向前走了几步,他那双可以直接打穿一座小山的拳头就要狠狠的砸向沈青竹:“你居然没……!”

他的话音被敖升伸出来的手给打断,随后榔牙惊讶的看向了敖升,只见敖升回来了之后,就变成了从前在门派中时的那种态度,谦逊有礼的低头说道,“师叔,我师傅有伤在身,现在修为全无,怕是当不起这一拳。”

榔牙顿时没音了。

随后他眼中刚消下去的红色又涌现了出来,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沈青竹却觉得自己突然被一个怀抱拥住,属于褚怀照的那股只有祖师祠堂才会有的香灰的气息顿时萦满了他的鼻尖。

“青之……”褚怀照颤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随后沈青竹觉得褚怀照好像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他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自己以前很想哭,却只能强行压回去的时候那种喉咙极速吞咽的状态,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太能确定,于是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褚怀照的后背,说道,“师兄?”

陆陆陆突然抱住了沈青竹的小腿,四腿并用的往上爬,尾巴夹在腿间好像受惊挺严重。

褚怀照被这么一打断,好像终于克制住了一些,他松开了沈青竹之后,直接让开了地方,沈青竹这才看到在他背后只是慢了一点赶过来的左含药和右含丹。

……这是咋的了?

左含药二话不说,上来就钳制住了他的脉门,满面沉重,沈青竹一头雾水,就看着左含药把完脉之后脸色更加沉重的走到了一边。

右含丹和敖升交换了一个视线,倒也没有往沈青竹身边再凑,而是惯例走到了左含药那,和他侧头说着些什么东西。

“你能平安回来……”褚怀照先是说了一句,随后单手握拳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之后才又再睁开眼睛说,“回主峰议事堂再说。”

于是这个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打破,沈青竹这才松了口气,刚打算走,小腿却被陆陆陆又用后腿蹬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就见陆陆陆可怜巴巴的抱着他的腿,浑身哆嗦的好像得了帕金森似的,见他终于低头看过去,陆陆陆终于在沈青竹脑海中哽咽的说,“宿主,我告诉你个事儿。”

……他那那股不详的预感更加的深重了。

“遥天派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陆陆陆眨巴眨巴眼,就在沈青竹松了口气,刚想说这事儿他已经猜到了之后,陆陆陆又补了一句,“然后褚怀照刚才抱了你长达十四秒七三。”

沈青竹:“……”

“然后敖升很生气!!!”陆陆陆摆出了一个十分生气的表情,重重的点了几下头,说完之后如释重负一样的松口气,松开沈青竹的腿就撒丫子跑了。

沈青竹往台阶上正在走的腿立马就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可马上就被后面伸出的手搀扶住了。

他回头看,摆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对十分‘善解人意’的褚怀照强行笑了笑,“多谢褚师兄。”

褚怀照满脸的担忧和心疼,随后看沈青竹好像腿很软的样子,干脆另外一手搂过了他整个肩膀,一手还搀扶着他的胳膊,用自己的气道撑着沈青竹走路。

沈青竹:“……”他更想哭了。

第106章

议事堂还是沈青竹最初离开时候的模样,只是和之前相比起来,四下都多出了很多的白帆悬挂在每个房子的上方,而且随处都可以看到身上穿着白色丧服的弟子,沈青竹抽抽嘴角,忽视了他一路过来所有仿佛是看到了鬼一样的弟子们的表情,低着头迈进了议事堂里面。 首发哦亲

等到所有人走坐稳了之后,沈青竹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碧蓝色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碧波不在?”

这也不应该,按照此时的这种情形,遥天派虽然在内陆中央,属于魔族即便是真正派兵进攻也绝对是最后才能到达的地方,但就算是遥天要派出外援,也不应该是碧波一个人前去。

左含药和右含丹向来是负责后方火力支援的,包括靛蓝峰和苍绿峰所有的弟子都是医修,就算是碧波实力强悍,但是褚怀照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排她离开门派——碧波和赤练是同门姐妹,只有她才能克制住赤练身上的火毒。

听他这么问,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沈青竹一愣,随后又看向了堂内挂着的白帆,手不自主的捏住了把手,说道,“难不成……?”

褚怀照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也看出了沈青竹的意思,于是赶忙说道,“碧波自愿请命去看守水牢了。”

水牢那个区域算得上是遥天派最深处的地方,那里也算是遥天后门——遥天派悬浮于空中,中央主峰反过来看就是一座巨大的小山,旁边各竖立着六个小峰,从沈青竹的落阳峰一直排到榔牙的黄戟峰,峰峰之间都有天桥和碎石作为链接,方便人出行,也算得上是遥天界的一大奇观。

而想要到达主峰的,还有两条‘天梯’,分别位于两侧,后来就以此作为前门和后门。

沈青竹心念一转就知道碧波要请命去看守水牢的原因是什么了——沈青青是受到寒毒侵蚀的,而所有人都以为水牢之中的水则是罪魁祸首,现在看这个情况,碧波没有出事,那这些白帆所要悼念的人,势必就是他无疑了。

想到这里,沈青竹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敖升,敖升看着沈青竹的双眼,两人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流,敖升却已经知道了沈青竹想要说的是什么。

只见敖升单手在空中轻轻画了几个印记,随后出现了一只金灿灿的纸鹤,拍着翅膀往门外飞去了。

看到这一幕,褚怀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堂内再一次重新归于了安静。

左含药这个时候才终于整理了一下袖子,随后他看向了沈青竹,轻轻地垂着头,好像是在研究袖子上那繁琐复杂的花纹,沈青竹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左含药道,“沈师兄的身子怕是废掉了。掌门,你先前说感受到师兄已经陨落,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青竹这一下才真正的惊讶了。

他的修为确实是因为复活葵姬的时候消耗殆尽,加上之后一路奔波的确是很累,最近也一直都有透支的感觉,但是既然陆陆陆没有示警,加上这种情况以前也曾经出现过,对于沈青竹来说并不算是稀奇,因此这事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让他在意的,反而是褚怀照说他死了?

这又是从何说起的?

褚怀照闻言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抬起头后,视线在赤练和榔牙中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敖升脸上。

于是敖升会意低头先行离开这里,榔牙和赤练跟着一起走了出去。只是没过一会儿,沈青竹就觉得自己肩膀上面好像多出了一只手。

沈青竹:“……”他就知道敖升这熊孩子绝对没那么大的肚子。

室内除了谁都看不见的敖升,此刻就只剩下了沈青竹和褚怀照,左含药,右含丹四个人。

右含丹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端着茶杯的手怎么都没有放下,手中还捻着一株草药在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慢悠悠的开出了一朵花来。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褚怀照先行打破了沉默。

他给人一贯的印象便是儒雅的长者,温润如玉,更有统领一方的本事,而在沈青竹心里,从《最后的龙族》开始,他给褚怀照的定义就是一个愚昧的老好人。

他能为了沈青青这么个人渣甘愿去死,不论他做了什么都可以原谅,从这件事情上来看,褚怀照这人,要么就是愚善,要么就是被沈青青给掌控玩的团团转。

但是看起来,明显不应该是后者——褚怀照的脑子很聪明,聪明到好像很多事情不说他自己都是明了的。

“这些事情,你不记得了……也好。”褚怀照十分艰涩的开了口,随后他从主坐上站起,步伐十分缓慢的走到了沈青竹面前,脸上的表情全然是内疚,眉心皱的死紧,他像是想要伸手去摸一摸沈青竹的脸,最后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放弃了。

到现在仍然是一头雾水的沈青竹:“???”

“还是我来说吧。”左含药叹了口气,摇头一边感叹‘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嘟囔完后一边说道,“掌门师自大族嫡子,自小天资过人聪明绝顶,而且运势极佳,不论是什么样的艰难险关,都可以毫发无伤的冲出来,一次次的和老天争修为。这才被后来的遥天派掌门一眼相中,加上家族出力,便成为了嫡传弟子。”

沈青竹点点头,这事儿他知道,没毛病啊。

左含药又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才说,“沈师兄,你可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传情?”

传情?

他是晓得的。

这个传情并不是眉目传情的传情,而是和鬼修一族惯常会使用的共情相似,实力十分弱小的鬼修,通常会附着在身体不知怎么样的凡人身上,或是造梦,或是影响凡人的魂魄,最后会让那个凡人慢慢的忘却生前过往,把自己当成那个鬼。

而当他觉得自己成为了别人的时候,共情也就生效了。

鬼修会占据掉凡人的壳子,重新以另一种意义活过来。

传情则是另一种类似的手法,但是相比较共情来说反而更加的恶毒——有的时候,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可传情不然。

一旦两人之中被结下了传情的结,其中一方就会承受来自于另外一方的所有悲伤痛苦,另外一方受过的伤,会原封不动的全部被返还到被种下种子的一方身上,至死方休。

然而播种的人却并不会受到这种影响,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种子的死亡,从而及时选择换一个人继续撒种。

沈青竹终于想到了这一层,没来由的,手就抽了一下。

左含药又是低低的叹了口气,“你离开遥天派一次便是数年,期间音讯全无。妖族封锁领土,所有在内的人族全数被驱逐出境,所有派出去寻找你的弟子无一所获,直到最近才有人打探到,你们去了魔族。就在掌门打算亲自去找你的时候,第二天,他突然说你已经陨落了。”

沈青竹闻言抿抿唇。

共情是一种功法,传情却更像是一种用药达到了某种不平等的共生,所以左含药和右含丹会留在这里,怕是褚怀照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五一十的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在海底并没有待多久,满攻算起来也就小半年的时间,如果再往前推一段日子,可能还要更久。只是海底虽然说是和外界没有什么时间上面的明显变化,但是那里处于一个看上去比较虚拟的空间,在那个空间内的时间就不太能说的准了。

所以时间的差距上来说,沈青竹也拿不太准。

而沈青竹的死讯也全凭借着褚怀照一个人说,其余的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此一直都没有承认,直到从魔族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地陷一样的动静,他们才不得不相信了。

如果不是有人在魔族争斗,甚至是自爆了修为,否则以魔族的地势来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地陷的。

“也就是大半年前。”左含药说,“只是那段时间谁都不肯相信你是死了——传情虽然恶毒,但却并不是不死不休,可我们派出去的人却谁都没有带回一点有用的消息,加上魔族前些日子突然收兵,再联系起你的事情……这才举办了这么场葬礼。”

沈青竹摸摸鼻子,觉得他们可能是把自己误会成了一个为了民族大义而舍身赴死的英雄了……

“所以,”沈青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在他面前满脸哀伤的褚怀照,看着他明显疲惫不堪的面容说道,“师兄,我就是你的种子?”

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开始用力,沈青竹冷不丁的被弄的疼的撕了一声,下意识的缩起了脖子。

褚怀照立刻色变,飞身上去拦住了沈青竹,“青之!”

沈青竹泪眼蒙蒙的装作是看自己脖子一样的往后扭去,只见敖升的脸在他面前出现,而其他人好像啥都没看见一样的自己忙活自己的,欲哭无泪的沈青竹撇撇嘴,把头又默默的扭了回去。

怪不得都说背后灵可怕,原来是真的很可怕。

褚怀照的声音打断了沈青竹的哭唧唧,只见褚怀照的眼眶渐渐变红,小心翼翼的让左含药挑开了一点他的衣襟,在看到沈青竹肩膀上面那一个敖升故意弄出来,却并不是特别疼的红印之后,终于捂住了脸,“是兄长对不住你……”

等等,他刚才听到啥?兄长?

沈青竹默默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两块平原。

第107章

哦好像不对。

沈青竹眨眨眼把视线又挪向了褚怀照,随后脑子终于把兄长那两个字给过滤了一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词是什么意思了。

现代叫兄弟,哥哥和弟弟的那种兄长。

他差点以为是胸上的手掌,还当敖升暴露了呢。

被吓得不轻的沈青竹暗自舒口气,随后想了想,笑着说,“师兄不必担心。这个传情的咒术……大概是已经解除了。”

哪知道褚怀照听到了这话之后好像是更加的内疚和不安,他双眼泛红,眼眶之中满目的血丝,紧紧的顶着沈青竹的脸丝毫不动,“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到了那个临界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打击了。”

沈青竹:“?”

可是他觉得自己挺好的啊。

这个自以为的感觉显然并不被左含药和右含丹所认同,左含药看着沈青竹的表情也多带有些哀伤和难过,沈青竹觉得他这个状态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是自己曾经在医院看到过的那些病人家属,明明和亲人就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死去而毫无办法。

这个认知突然让他有点开始慌了起来。

他开始试图在脑海中联系陆陆陆,然而好像就在突然之间,陆陆陆似乎整个人都从他的世界之中消失了一样。

明明刚才在山门前的时候,陆陆陆还抱着他的腿各种撒娇,走前还冲着他挥手说等到解决了敖升之后它会再回来……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所有人好像都察觉出了沈青竹的异常,沈青竹突然觉得面前被一片黑暗笼罩,敖升随后就现了形,完全遮挡住了他面前所有的光。

此刻他的身材显得十分的高大,因为逆着光的缘故沈青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一定十分的不好看。

沈青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一张开眼泪就掉下来了——那是一种突然涌起的无措和慌张。

然而在场的人除了褚怀照之外,好像谁都对于敖升的存在都没有惊讶,敖升神色淡定的将沈青竹捞了起来,也没有抱起,只是扶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搀扶着一样。

对于褚怀照所说的什么传情,什么种子的……沈青竹一点都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陪了他这么久的陆陆陆突然消失。

那样的一个鲜活的小生命,会和他打闹说笑,会一边嫌弃他一边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强行给他金手指,不开心了就充当活宝,开心了还会给他递瓜子……怎么就突然没了?

周围一片沉默,沈青竹突然之间好像觉得一阵阵的疲惫在上涌,他有些无力的靠到了敖升的身上,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之中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人的声音,那声线很清冷,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淡漠,“别睡。睡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于是沈青竹又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将视线从右含丹的身上转移到了桌子上已经冷却的茶杯,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用力挣扎着,最后,他终于用尽了力气,端起了桌子上面的茶杯往自己脸上尽数浇下。

这一次,他才算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青之!”褚怀照一声惊呼就要将沈青竹扶住,然而比他更快的,是敖升的手。

敖升和沈青竹的面前同时张开了一片带着及其强烈的侵略气息的护盾,那护盾甚至已经在空气之中隐隐约约的出现了雷电一般的色泽,可想而知,护盾主人的心情有多么的激动。

褚怀照的视线在沈青竹和敖升的脸上来回转了几次,最后看着沈青竹倒在敖升怀里的样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道,“你们……”

“掌门还是自重些。”敖升淡淡的说道,虽然叫着褚怀照掌门,却一点恭敬地意思都没有,他的脸色及其冷淡,已经进行到了这种情况之下,他干脆也不再维持什么表面的平和。敖升左手升起了一团金黄色的光晕,随后光晕渐渐地扩大笼罩住了沈青竹的整个背面,沈青竹只觉得背后有一阵十分柔和的力道在托着他,于是就十分放松的顺着那股力道躺了下去。

左含药尝试着凑近了一些,在发现敖升没有抗拒的意思之后给他了一瓶药,随后小声的说道,“这个药可以让他清醒一些,并且暂时失去痛觉。”

他本以为是敖升和沈青竹机缘巧合之下解开了传情的咒法,可看现在的情况,沈青竹的身体反而好像是已经冲破了某个临界点,传情便以为沈青竹死亡所以自动解除。但是沈青竹的身体又确实是在一点点的濒临崩坏,而且……显然一副濒死之相,无药可救。

敖升半天没有什么动作,左含药可怜兮兮的左右看了看,最后速度极快的在沈青竹的太阳穴轻轻地擦了一下,随后就把瓶子丢到了沈青竹怀里。

突然觉得好像有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涌入自己鼻尖,沈青竹清醒了一点,对着左含药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多谢。”

于是左含药也害羞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低着头缩回到右含丹身后去了。

敖升拖着沈青竹在前面走着,左含药和右含丹在身后一左一右的跟着,像是在给他们两人保驾护航一样。过路的弟子很多,可谁都没有勇气上前询问什么东西,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张望,走两步又互相看看,最后自觉散去。

他们一路回了落阳峰,刚进入山门之后,敖升就回过头在落阳峰上下布下了结界,随后斩断了链桥。

链桥即便是不在,想来的人依然是有办法来的。可链桥一旦斩断,从主峰源源不断传来供着落阳峰升起的灵力也会随着一起消失,可此刻落阳峰不仅没有落下,反而还隐约上升了一些,正稳稳的居于空中,一丝晃动也无。

沈青竹一路上抬头看着天,脑子里面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好像想了很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死亡这种东西,他是经历过的。但是其实他自己亲身经历到的死亡并没有什么痛苦,按照陆陆陆说的,他是在作图睡着的时候突然猝死,可他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算起来,在现代来说,也能称得上是“好走”了。

比起自己死亡,他更在意的,是他在乎的人离开自己。

沈青竹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是他自己的话,会觉得留下的人一定会比离开的人更痛苦,正因为如此,沈青竹才更加的担心,他如果真的走了,敖升怎么办呢?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褚怀照说的他已经死亡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是因为陆陆陆还在,而他却并没有从陆陆陆的口中得知任何关于他会死的信息,因此,对比之下,沈青竹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相信陆陆陆。

可现在连陆陆陆都走了。就在陆陆陆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好像也一起开始崩溃起来,站不稳,就连举起个杯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做半天准备,还不一定能够成功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这一路上都一直沉默着,直到他们到了山顶的小屋子前,敖升才在树荫下化出了一个贵妃榻,将沈青竹背后的光晕撤下,让沈青竹躺在了上面晒太阳。

沈青竹微微侧了一下头,发现左含药给他的药很好用,起码从刚才那种感觉自己下一秒要睡死过去的感觉中已经成功到了现在可以动一动自己的身体,譬如翻个身什么的。

然而他才刚气喘吁吁的完成了翻身这个动作,就见敖升用几乎从未出鞘过的龙啸缓缓地在他自己的手臂上面剜下了一块肉。

沈青竹的眼睛立刻瞪大,看着敖升那条已经龙化了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鳞片因为疼痛的缘故全数炸开来,无一不在诉说着究竟有多么的疼,可敖升的手握的很紧,俨然是痛到了极致,却偏偏面上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好一会儿,像是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痛,敖升手臂上龙化的鳞片渐渐又服帖了起来,随后,他用龙啸的剑尖挑着他的那块皮肉,递给了右含丹。

“我只需要一点就足够了。”右含丹看了一眼,像是有些心疼这么珍贵的东西被敖升这么不珍惜的对待,龙肉已经被削下,他就算是不收下,也只能被敖升随意丢走,于是他也没有多推辞就接了过去。

“总要对得起你方才给我师傅用的那瓶药。”敖升淡淡的说道,随后将龙啸收回了剑鞘。

他是背对着沈青竹的,收剑的时候沈青竹看到剑上一丝血迹都没有,显然是被龙啸这个贪吃的货给吃了个干净。

敖升话说到这里,左含药顿时就缩了缩脖子。右含丹整理东西的动作一顿,但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样子,只是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拉着左含药的手朝着山下走去。敖升刚才设立的那道结界在他们出去的时候自动出现了一个洞口,并没有阻拦。

第108章

洛阳峰从来都是所有山脉之中最为冷清的山脉。

从沈青竹来了这里开始,这里就只有他和敖升两个人,平日的起居、饮食之类的,在他来之前,全都是敖升一个人做的。

到了现在也依然不例外。

自那天左含药和右含丹两人一起离开了落阳峰之后,长达整整四五个月都没有人来过这里。落阳峰从真正意义上成了一座孤峰,这里和中央主峰之间的链桥已断,周遭也设下了结界,只要是个人,大概都知道峰主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因此这么久以来,敖升和沈青竹闭门谢客,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上来打扰他。

其实按照沈青竹以往的性子,他肯定是要问清楚敖升为什么要割肉给右含丹,但是自从那天他发现了自己可以正常行走了之后,这个疑问就彻底被自己吞回了肚子里面。

没有瘫痪过的人不知道瘫痪的恐怖,更加不知道那种明明看着自己的身体四肢都在,却无法掌控的恐惧。沈青竹只是有一天的时间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可即便如此,那种恐惧感也足够让他记一辈子了。

他们两个就在洛阳峰这么悠悠闲闲的度过了几个月,没有了陆陆陆和吱吱的存在,沈青竹也实在是无聊的紧,从一开始经常会不知不觉中叫陆陆陆的名字,到后来崩溃的哭过,还想偷偷给陆陆陆挖一个衣冠冢在后山,可最后才发现,他好像都没有可以什么东西可以埋进去——所有和陆陆陆相关的东西,全都不在了。

于是他最后只能彻底打消这个念头,现在时间过于四个月有余,他心里的那种感觉也渐渐地淡了下来,每天早上醒来之后,除了会偶尔发一会儿呆之外,倒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了。

而在某一天,洛阳峰的平静却突然被打破了。

沈青竹虽然已经和凡人无异,但是这里毕竟法器多——哪怕他不能发挥出那些法器的千万分之一,但是那些法器却依然可以帮他在生活上拥有很多的便利。而敖升好像总要外出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每天都闲的比较累,沈青竹也没有问他是去做什么,只是好像突然爱上了养白菜。

在敖升走的时候,曾经把这里的结界和沈青竹共同了,沈青竹可以清楚的知道结界四周的一切,这就好像是敖升成为现代的一条网线,结界算是一个路由器,而沈青竹借着这根路由器就可以和敖升达到同步,只是有区域的限制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样,在伽罗带着羞羞答答的祝画过来敲山门的时候,沈青竹这才第一时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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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施主。”伽罗未语先笑,沈青竹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他和祝画身上的佛气了,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能感受得到来自于伽罗身上的那种可以抚平人内心深处的那种佛气。

沈青竹也是先笑了笑,眉眼都是弯弯的,但是好像却并不能感受到他是真的有多少开心的情绪。他站在原地眨眨眼,和伽罗、祝画两人之间还有起码百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还正在想要怎么才能把人给带进来,伽罗和祝画就好像已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一样,几乎是同时迈开脚步进来了。

沈青竹好奇的左右看了看,结果什么花儿都没看出来,于是尴尬作罢,拎着个耙子跟着他们俩后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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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一尝,我自己种的春茶。”沈青竹穿的倒是并不厚,但是这也是在他一个人的情况下。对比起伽罗和祝画身上的穿着,他也差不多是夏装和秋装的对比了。

大雪刚刚消融,落阳峰里面没有人去的地方也还有不少积雪,只是庭院里面被打扫的很干净,在一边的区域里面还被敖升特意做出来了一个雪场,沈青竹没事的时候就爱去里面玩一会儿,冷了再出来,等到回暖了再进去玩一会儿。

伽罗短时间内将这里的一切映入眼帘,随后收回视线,轻轻抿一口茶,说,“遥天界平静下来了。”

沈青竹脑袋上升起了一个问号。

“说起来,是先大乱,之后再平静的。”伽罗继续说,“自东方海域开始,有出海寻找珍货的仙界修者在海面上看到了龙出现,只是当时海上大雾,因此没有人当一回事。之后,在魔族、妖族和人族三族边境相交地带,再一次有了龙出没,前不久,在东方海域之上升起了一座岛屿,岛下有龙环绕,岛上有飞鸟飞翔,岛的四周是无数海妖。”

沈青竹静静地听着,随后听伽罗说,“此时,我将魔族愿和解的消息传遍三族,且说明了龙族掘起的原因……以及你为这天下做的。”

第109章

他为这天下做的?

沈青竹眨眨眼,不明白伽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啥都没做,怎么感觉好像偏偏就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呢?

伽罗显然是看出了沈青竹的想法,于是笑笑说,“在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你已经把什么都给做完了。”

听到这里的沈青竹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水,捧着小茶杯开始准备听故事。

伽罗将茶杯放在口中轻抿了一下润唇,看着沈青竹和祝画几乎是同步的动作笑了,倒也没耽搁,十分自然迅速的说,“其一,你前去妖族摆平了妖族内乱……大概是你并不知情,妖族女王前些日子过来了一趟,盛装出席,妖族所剩无几的权贵几乎全部随行,指名道姓要感谢你。”

沈青竹内心发出了惊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脑海中有一个很像是陆陆陆的回音,跟着他一起发出了一声:“哦豁!”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捕捉到,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沈青竹也并没有敢去在脑海中呼唤陆陆陆的名字,只是继续聚精会神的听着伽罗说话。

伽罗想了想,“女王扑了个空,被敖升打法回去了,但在走前却说,只要有你在的一天,妖族就永远无条件会成为人族的盟友。”

这个倒是不太让人意外,沈青竹救了妖族上下的事情是从妖族内部开始发出来流言的,更何况还有一个被女王公布于世的王子祝画在他身边,这个消息的可信度立马就提高了无数倍。

加上妖族和人族本来就有千百年的友好盟约,因此沈青竹听到这里,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很快的就能够反应了过来。

接下来,还没等他彻底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伽罗道,“魔族也派出了两位军师前来,拿出了魔族公主的手谕,说,他们和你签订了主仆契约,只要契约生效,魔族就永远不会侵犯人族,希望和人族达成友好约定。而魔族的那两位军师,所有派去的探子都来回报,说她们便是莫家十里长亭唯二剩下的后人,莫遥和莫露,寿命几乎等于永生。”

紧接着,沈青竹紧紧张张的开始嗑瓜子,就听伽罗又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另外还有东方海域的海龙一族,在魔族发出这个消息的同一时刻,来了一位名为月半的王,他自称是龙族太子,希望和人族达成合约,并邀请你去海底小住,愿聘请你为龙族帝师。”

沈青竹:“哇。”

“哇。”

这是第二次。沈青竹再一次愣住,他的表情变化的特别明显,但是由于他是低着头喝茶的缘故,伽罗和祝画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有发现沈青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沈青竹突然抬起头,十分失态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在院子里面开始乱跑,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他们才发觉了有什么东西不对。

伽罗按住了祝画,沉默的观察着沈青竹,可沈青竹的脸上早就布满了泪水,他下意识的眨干净眼泪,毫无所觉的继续在院子里面四处寻找,终于,在他回到了室内的下一秒,脑海之中再一次响起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宿……好……啊!”陆陆陆的声音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断断续续的听得十分的不真切,沈青竹却迅速的将门一关,哽咽着开了口,“陆陆陆?是不是你?陆陆陆?”

“是……”陆陆陆的声音依然磕磕绊绊,那边嘈杂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对他说话的速度进行着阻碍,陆陆陆好像是也没有了什么办法,只能长话短说,可即便是如此,传过来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是他好几句话都重复了很多遍,沈青竹不停的将那些话拼凑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遥天界真的太平了,敖升没有了那种怨天恨地的想法,因此,陆陆陆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但是不单单是如此,陆陆陆还说,他们在现代社会是有可能重新遇到的。

在现代社会能够重新遇到陆陆陆?

那敖升呢?

沈青竹突然间又迷茫了。

他能够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谁都不知道还能有多少,陆陆陆说他也无法查询,但是给他提供了很多可以参考的案例,有些任务完成者在完成任务的几年后就会消失,有些任务完成者则会再满足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之后会消失,或者,也有些完成者,再任务完成的一瞬间,便会消失在任务世界,从而回到现实世界。

而在陆陆陆走前,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沈青竹半天都摸不着头脑。

它说:“宿主,只要你相信,你所想要的,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都会成真呢。”

之后,陆陆陆就彻底消失了。

第110章

陆陆陆绝对不会骗他的。

沈青竹又是一晃神,转过头的时候,才看到伽罗和祝画两人,伽罗倒是还好,他的表情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有变过一次,反倒是祝画的脸上早就已经升起了慢慢的担忧。

“好啊。”沈青竹慢慢的说道,“反正我现在身上也没有了修为,一个人守在这洛阳峰也只能让自己更加的无所事事。”

沈青竹一边揪着手上的小白菜叶子,一点点的抠着往地上扔,嘴巴里面不知道是念叨着什么东西,一边说,“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

伽罗和祝画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和沈青竹交代了一下最近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只是在离开之前,伽罗又让祝画在结界外面等着,自己进来和沈青竹又说了几句话。

“我已经无法再预见你身上会发生的事情了……包括敖升,你们两个人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不再继续在我的可视范围以内,从此以后,你们都自由了。”伽罗笑着说道,随后将他从不离身的珠串交给了沈青竹,说道,“贫僧也算是小有所成,旁的法器没有,唯有这一串佛珠是跟了我数十年的。这东西虽不及仙器,但护你平安,震煞驱邪却也足够了。”

沈青竹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陷入了沉思。

他在犹豫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本身他就是个魂魄穿过来的,打一开始就总是和伽罗是能避开就避开,一方面又担心伽罗会对敖升不利,所以是彻头彻尾的都没有想过说要和伽罗有多么深厚的友谊。

虽然说后来他的身体已经和魂魄完美的融为了一体,但是……

沈青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觉什么都没有少之后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珠子对他没啥影响。

也不知道伽罗是真傻还是假傻,送一个鬼震煞的佛串。

沈青竹又摸摸鼻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院子中央,百无聊赖的揪着手里的小白菜,一边看着头顶,唉声叹气的。

而他的叹气声在敖升从天而降的一瞬间就停止住了,沈青竹抬起头,眨眨眼笑了,“阿升,咱们离开这里吧。”

敖升侧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起来依然是很疲惫,而且那种疲惫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沈青竹能够看得出来,却不能像是以前那样的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了。

敖升就像是往常一样的回来,手上还带了不少从山下买回来的东西。

自从没有了陆陆陆之后,沈青竹能吃的东西就少了很多了。可他虽然没说,敖升却好像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样,只要是出去,回来的时候就一定会带来很多新鲜东西。

“师傅,你……”敖升只说出了几个字眼,像是完全不敢相信沈青竹刚才说了什么。

沈青竹突然觉得眼眶一热。

“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是为了寻找龙冢吧?”沈青竹低声说道,“我不需要龙冢,就在外面挺好的。”

他也是刚刚才想通的。

龙冢内的时间并不虽然是静止不动的,但是那里的时光比起外面却是被放慢了无数倍——这或许是龙族先辈想要减少更多自己死去的时间而设下的一个结界,又或是龙冢的特殊才延长了龙族的生命,但不可否认,敖升出去的这么多次,和龙冢绝对脱不开关系。

敖升在沈青竹面前从来都没有撒过谎,这次也一样。

闻言,他只是绷紧了自己的下颚,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用这样啦。”沈青竹说,“能活多久是多久吧。你看,伽罗刚才还给了我珠串……咱们以后不要在这里待着了,遥天派虽然位于龙脉之上,可这里的灵气再富足,我现在无法吸收,也是做无用功。洛阳峰在我手下这么久,也该是换一个主人了。”

敖升手里还提着各种菜品,那些菜品统统用竹筐装了起来——很能掩饰他是因为出去买菜才耽搁的这么长时间。

他扯了扯敖升手里的竹筐,看到里面还有一条被裹在水球里面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于是伸手摸了摸,那条鱼丝毫不怕生的上去啄了一下沈青竹的指尖,痒痒的一阵子过去后,沈青竹就又把手收回来了。

没有灵力在,就算是水球在他面前,他都不能给托起来了。

“你还有……”沈青竹才想起来这里没有手表和其他可以冲动计时器的东西,于是眼珠一转,看了看终于被自己扯过来了的竹筐,说道,“一顿饭的时间可以考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第111章

沈青竹很久都没有心情这么好过了。他有些心安,多日以来一直让他开心不起来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瓦解掉,一时之间他身边都洋溢起了各种小花朵,空气中都好像带着甜味。

来了这里之后,他几乎是没有下过厨,一是因为敖升真的是太全能,被磨炼的几乎什么都会做,哪怕是什么都没有,他也能够利用原材料本身的优势将饭食的味道发挥到最佳。

也就是因此,深觉敖升做饭比自己好吃的沈青竹也是顺理成章的开始好吃懒做起来了。

一顿饭的时间其实很快就过去了,处理这些菜其实并不是很难,但是沈青竹现在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弄鱼和肉的时候还着实是废了一点功夫的。

菜倒是也不多,四菜一汤被沈青竹端着上了桌之后,敖升还一直静静地坐在沈青竹画了一个圈的地方在思考。

他想的什么,沈青竹也不知道,于是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拍着自己身边的椅子说,“吃饭啦。”

敖升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沈青竹半晌都没有说话。随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桌子上面,本来就不大,用来乘凉饮茶的小圆桌放上了满满的四菜一汤之后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空余的位置了,沈青竹还特意把凳子放在了一起,他现在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因为本身就很瘦的缘故,显得倒也不拥挤。

可敖升手长脚长的,个子也十分的高,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多魁梧,可坐下之后明显和沈青竹是形成了两个两极化的比较。

沈青竹一手捧着米饭,一手拿着筷子支着头,不小心就把米粒蹭到了脸上。

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第一次了,敖升见到了,顺手就把米粒从沈青竹的脸上擦下来,之后含到了嘴里。

沈青竹一直笑吟吟的,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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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就在沈青竹乘凉的快要睡着,又担心睡了晚上睡不着,正在强行纠结着说服自己去洗碗活动活动的时候,敖升终于从沈青竹给他圈定住的那个小圈圈里面走了出来。

他缓缓地走到了沈青竹身边,伸手摘掉了沈青竹盖在脸上的那片大大的芭蕉叶,逆着光对沈青竹低声说,“师傅,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沈青竹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敖升看沈青竹终于笑出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哪知道沈青竹的脸色却突然一转,问敖升说道,“阿升,你相信,除了我们所在的遥天界……还有别的世界吗,和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敖升一愣,没想到沈青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青竹又是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说,“你快去洗碗,我在这附近溜达溜达。等你洗完了,记得来找我。”

敖升沉默的点点头,看着沈青竹背着手往山门外走的背影出了神,随后他眯起眼睛,突然地笑了。

“不管你去哪,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我会一直跟着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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