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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全世界只有我不苏 上——檐扉

文案: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特别悲伤。

陈均穿越了。

第一次,他穿越到武侠世界。

被魔教教主抓去救人,没治好,于是被砍死了。

第二次,他穿越成为皇帝的替身。

三日后一场刺杀,乱箭之下,抢救无效死亡。

第三次,他穿越到世界末日。

在一个遍地丧尸的城市里,四天后,他饿死了。

苦大仇深正常攻X苏得飞起冰山三无受

主攻,日更,不坑,结局he。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快穿 未来架空

主角:陈均,苏卓荦  ┃ 其它:快穿,系统

第1章:前揍

星空中的极致黑暗,陨灭岁月。

世纪沉默地走过了第十三亿六千七百八十万个年头,历史沦为碎屑,现在成为过去,坟堆长出新草,尸骨开出鲜花。

所有的荒诞不经被它的造物们所凝视,所记录,最后变成星辰的记忆碎片,长久留存。

——《天道轮回星际联盟创世时空管理局指导手册》前言部分

卷一:武侠

第2章:伊始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特别悲伤。

陈均穿越了。

第一次,他穿越到武侠世界,被魔教教主抓去救人,没治好,于是被砍死了。

第二次,他穿越成为皇帝的替身,三日后一场刺杀,乱箭之下,抢救无效死亡。

第三次,他穿越到世界末日,在一个遍地丧尸的城市里,四天后,他饿死了。

第四次,他穿越到机甲世界,作为一个后勤士兵,他乘坐的救援飞船出发后不久,敌军炮弹连射,全灭。

第五次,他穿越到西幻世界,成为一个没落的贵族子弟,不久之后帝国爆发叛乱,他在一次战役中牺牲。

第六次,他穿越到修真世界,刚刚加入一个修真门派,然后这个门派就被多年前放过的一个仇家找上门来,灭了满门。

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穿越者都可以成为主角,绝大部分都只能是一个被历史车轮重重碾过的路人甲。

路人陈前一秒刚刚被一道巨大的剑光覆盖,下一刻就是一个恍惚。

“均儿,咳咳,记得去凃雪山庄找……找你师娘,为师先走一步,你,今后自己,多加,保,保……重!”

陈均听到这声音时,隐约觉得有点耳熟,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张木床前。

脑子里虽然还是一团浆糊,记忆东一块西一块,分不清楚,但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老头,他终于勉强整理出一点记忆。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穿越后见面不到三分钟就一命呜呼的便宜师父。

他这样想着,又仔细看了看,还真挺像的。

随后老头手一摔,双腿一蹬,两眼一闭,就这么嗝屁了。

——果然是他!!!

那一瞬间陈均的心情岂是卧勒个槽可以形容的!

但是他头疼得实在厉害,脑子鼓鼓胀胀的,就像是前一天晚上被人灌了三瓶二锅头一样难受。

陈均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然后向四周看了看,这里的装饰和摆设有点老旧,再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是面料已经发白,针脚也有些散了。

他并不意外,毕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两个月之前他就来过这里,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他也很清楚。

他的便宜师父下葬之后的第三天,就有一个自称是圣天教堂主的大汉带着一帮手下跑过来,请他师父前去魔教救人,但是他的师父已经入土,没办法,为了交差就把他带了回去。

陈均本来不想去,但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跟着走,一路上挖空心思的背记医书,原本就是赶鸭子上架,但是凭着原主的一些记忆,勉勉强强还能看懂,至于实际操作能力,那还不到原主的一半,而原主最多相当于他师父的三成水准,如此一折再折,他能够救得了人才是见鬼。

陈均叹了口气,走出几步,刚刚推开门。

就看见门口跪着两兄弟,高高瘦瘦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普普通通,这是一对孪生兄弟,但是陈均一直分不清哪个是周从哪个是周众。

这对兄弟是被他师父捡回来的两个傻孩子,脑子傻愣愣的,而且好骗,不管之前还是现在一点没都有发觉过他是否有什么异常。

多一个人字的那个是大哥,他伸手扶起两兄弟,脸上尽可能的装出悲凉的神色。

“师父他已经……”陈均叹了口气,缓缓别过脸,然后右手手指指着门内。

那两兄弟也没有多想,直接冲进去就是一顿哭嚎。

陈均倒血霉倒了这么多次,已经看得很开,自然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但他也是真不想再死这么多次。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是面对这样一次次莫名其妙的穿越,死亡,实在不想再继续下去,这样无法掌控的命运,不可预知的前路,陈均有时候就会想穿越之前如果没有遇见那两个非人类就好了,他现在的情况,绝壁和他们逃不脱干系。

再过两天,魔教的人就会过来,陈均开始考虑对策,他已故的师父,江湖人称木神医,医术相当高明,也没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行医规定,一直颇受敬重,数年前师父决心退出江湖,就带他和那两兄弟来到这里隐居。

日子过得清淡但很自由。

陈均刚来的时候,不怎么喜欢这种平静,面对魔教的邀请,他虽然担心,但是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份穿越者的自信,就兴致勃勃的上路了,七八天的风餐露宿,终于赶到了魔教的老巢,圣天山。

他要救的人,是现任魔教教主的夫人,云婉莜。

这位夫人长得很美,不过死得也很早,魔教邀请来的几位神医还没有到全,她就撒手人寰了。

陈均当时有点惋惜,又有点庆幸自己的半吊子医术不会暴露,但是痛失爱妻的魔教教主,震怒之下,居然下令要砍了他们这群庸医。

陈均这才知道何谓魔教,生杀予夺,草菅人命。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被过去的小说游戏洗脑的三观默哀一下,就被那位教主命人一刀砍死了。

陈均一边回忆,一边痛下决心,这一次绝对不要和魔教再扯上瓜葛,他立刻收拾了行李,明天就带着周从周众两兄弟走人,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在把他那个便宜师父下葬之后,天色已经不早。

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决定和那两兄弟说了,具体理由修饰一下就变成了,师父已经故去,我不愿意留在他的埋骨之地,徒增伤感。

两兄弟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很顺利的答应了他。

“阿均,你别伤心,我们脑子笨,但是会尽力保护你的。”

周从拍了拍胸脯,如是道,周众也停下扒饭的动作,努力点了点头。

陈均看着这两个傻大个,无奈的摇摇头,江湖诡谲,这样两个人实在是有太多不适合,他还是想个办法给他们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比较好。

收拾完东西,陈均躺在自己的木床上,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两眼发直的盯着天花板,尽管上面只有整齐架着的木梁和稻草。

他木木的看了一会,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模糊了片刻。

下一刻,他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眼前出现一个透明面板,依次向下出现黑色的字体。

属性:力量(0.4),智力(0.4),速度(0.4),体质(0.3)。

技能:医术(入门)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二。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因点(60)。

陈均内心是极其激动的,外挂啊外挂,终于等到了,他试图去拖动眼前的画面,但是后面却是一大片的灰色,显示已封锁,最下面的有一行银色的字体。

量子系统L15147。

那一瞬间,陈均的好心情无比迅速的坏了下去,果然他还是没能摆脱那个非人类,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本着事已至此无可奈何的态度去研究眼前的光板。

唯一能够看见的版面只有属性,属性很好理解,就是身体的各项数据,按照他自己感觉估算,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在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身体素质范围内。

但是仅仅这样的程度,在这个类似于武侠一样的世界,就算是作为路人甲都有点不靠谱,他反复摸索,看看有没有什么提升属性的办法。

终于在属性面板下面看见了一段说明,一百因点可以提升任意一项属性一点。

虽然不知道穿越前在他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这个系统,却实实在在是给了他一个提升的机会。

陈均看着因点,精神集中的注视着,忽然发现有一股奇怪的气流在往他身体里窜动,他忽然灵机一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力量上。

很快,光板上的数值发生了变动,从0.5上升到了0.6,同时因点也减少了十点。

陈均捏了捏拳头,感觉力量确确实实略有提升,他忍住继续加点的念头,开始研究这四个属性,力量不用多说,智力速度体质也已经很明确了,关键在于他的因点太少,具体加哪一个实在应该认真考虑一番才是。

如果说0.4的力量只相当于一个正常男子,那么如果达到1,那应该就是人类的极限,不过如果有足够的点数,应该还可以继续往上提升。

陈均回忆起他穿越的那六个世界,第一个第二个世界的人都是有武林高手的,轻轻松松便已经打破了现实世界里的人类极限,后面的末世机甲西幻修真就更不用说,牛人一个胜过一个。

他或许应该先研究一下因点是怎样获得,系统光板上面毫无提示,但是陈均仔细琢磨了片刻,觉得或许和他穿越的那六个世界有关,但是如果只有穿越才能得到因点,那也太坑了吧,后面的世界一个比一个变态,他这么点实力,去了也只能是重走老路,狗带无误。

但是除此之外,陈均也是毫无办法。

他看着系统光板考虑了很久,觉得与其平均发展最后泯然众人,倒不如先全部加在一点属性上,有一个突出的进步。

他集中注意力,把剩下的50因点全部加在了速度上。

速度后面的数值很快从0.4上升到了0.9。

陈均双手往下一撑,便从床上跳了起来,感觉相当的轻松自如。

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后,他其实是有些可惜的,这具尸体的原主因为自小体弱一直都没有学过武功,他的师父武功也是相当的一般,只是医术极佳。

周从周众两兄弟的武功倒是不差,但是如果真的让他们去对敌,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太容易被人耍。

陈均让自己的脑子慢慢平静下来,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微妙的激动。

他闭上眼,一夜无梦。

第3章:奇怪

起了一个大早,陈均就独自离开了。

他的便宜师父在江湖中人缘不差,不少门派的高手掌教都被他救过,如果只是想简单的谋一条生路的话,那很容易。

有前人栽树,自然后人乘凉。

但是陈均不愿意。

他留下一封书信给周众周从两兄弟,让他们去了云剑派拜师,云剑派的掌门曾经被他师父所救,收留这两个人想必不会不答应。

至于他自己,则一路向着塞北而去。

江南距离塞北很远,他买了匹马,跑了三天就有些吃不消,而真正想要到达塞北的凃雪山庄,起码也要一个月的功夫。

根据陈均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眼前的这个江湖并不算平静,魔教和正道三五不时的干架,有输有赢,差距并不明显,只是本着小命为上的原则,他还是决定去投奔凃雪山庄。

因为他的师娘在那里,虽然不知道他的师父和师娘是为什么闹翻的,不过师父交代过在他死后记得把他的遗书送去山庄。

凃雪山庄的势力极大,在武林中也是颇享盛名,就算是魔教也不敢随意上门闹事。

陈均从马上下来,让小二牵到后院,自己独自走进了这家客栈,他身上带着的银两还算充裕,自然没有必要亏待自己,不过刚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桌椅撞地声。

他定睛一看,便看见一个白衣装束的公子手中折扇一展,一瞬间扇飞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然后就是领头的一个一身华服的男子气急败坏地囔囔:“你小子有本事给我报上名来,居然敢对老子动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切,你个蠢货,不就是仗着有一个当尚书的老爹嘛!出来调戏女孩子,结果又打不过人,这样没本事还只会搬老爹出来,你还是快点躲回家哭鼻子,我看着都替你害羞呢!”

那白衣公子自顾自的坐下,折扇啪地一收,扬眉浅笑,眉宇间说不尽的潇洒动人。

陈均却是一愣,那好像……是一个女的吧,就算穿了男装,但是听声音也可以听得出来吧,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客人,还有小二掌柜之类的,脸上都是一副惊叹的表情。

墙角还有两个同样作为当事人的女子,相貌都很不错,一个穿着白衣满脸羞涩,另一个穿着红衣的美人目光紧紧追着那个白衣公子。

“幸好有这位公子出现!”

“他好潇洒!好帅气!”

这种仗势欺人英雄救美的桥段,陈均第一次看见真人版的,于是果断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坐观事情发展。

哪怕结局都可以猜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确保自己无关的情况下凑会热闹。

那位华服男子恶狠狠地放了几句狠话,都被那位白衣公子随口堵了回去,最后只能在众人的嘲笑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来的过程就更好猜了,两位被调戏的美人盈盈下拜,口中连连称谢。

陈均本来只是坐着喝茶,但是他听着那白衣公子的说话风格越来越觉得熟悉。

“妹子不用担心,有我在,没问题!”她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胸脯,朗声道。

陈均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走了过去,然后又一脸严肃地说:“这位公子,我看你眉带凶兆。”

“你才没带胸罩呢!你全家都没带胸罩!!”

陈均喔了一声,微微一笑:“他乡遇故知,可喜可贺。”

那白衣公子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登时一乐:“原来你也是……咳咳,我姓江,名玉舟。”

“我是陈均。”

旁边两位姑娘奇怪地看着他们,目露不解之色。

江玉舟连忙给双方介绍,白衣的姑娘叫做李琚,另外一个红衣的叫赵君月。

陈均看得出来这两个女子眉宇间那种自傲矜持甚至带点居高临下的目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其实并不算相貌平平,不过也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但是在旁边有了一个特别出色的比较对象后,很自然就被忽略了。

不过那对象是一个妹子,尽管你们眼瞎看不出来。

陈均咽下一口酒,看着她们围着江玉舟嘘寒问暖,顺便了解一下家庭身世背景乃至生辰八字。

江玉舟手忙脚乱忙着应付两位姑娘时,陈均已经吃饱喝足,拍拍手准备走人了。

“陈均,等一下。”

“恩?”

“晚上过来找你。”

“……哦。”

原来不止是他一个穿越者吗?陈均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系统面板,发现上面出现了新的变动。

属性:力量(0.5),智力(0.4),速度(0.9),体质(0.3)。

技能:医术(入门)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五,因点(0)。

剧情进程度居然改变了吗?陈均摸了摸下巴,难道和江玉舟有关系,他不确定,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变化。

等了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一阵敲门声,陈均打开了门,果然是江玉舟,她一副偷偷摸摸地做贼样子看得陈均有点好笑。

“江小姐。”

江玉舟一愣:“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女的?”

“……”陈均,“我又没瞎。”

“可是我这一路上都没有人认出来?”

陈均耸耸肩:“那我怎么知道?”

“唔,先不说这个,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江玉舟有点无奈地道:“我回家那天正好下雨,再加上两天前道路翻修,我一个没注意,就掉下……然后就穿越过来了。”

陈均表示了一下同情,然后他想了想自己,决定换一个婉转点的说法:“我是被人推下楼。”

江玉舟的神情顿时也同情了起来:“男的女的?仇杀还是情杀?”

“……被两个神经病害死的。”

江玉舟肩膀抖了抖,她忍住笑意,然后才说:“我算是借尸还魂吧,刚好依附在魔教教主的女儿身上,前几天刚刚才偷溜出来。”

听到魔教两个字,陈均顿了一下,才道:“我没你走运,我刚来师父就死了,现在只能一个人随便混着。”

江玉舟闻言翻了翻白眼:“还好吧,起码你不会穿帮啊!我刚来那时候差点吓死,就怕被人发现,那魔教完全就是一群杀人犯好吗?”

“那你怎么忽悠过去的?”陈均是真的好奇。

江玉舟茫然了一瞬间:“我不知道,我说我失忆了,他们就相信了,不过好在我后来把原主的记忆想起来了,也就没什么差错了。”

陈均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居然这么轻易就过关了?好歹也是两个人,难道一点差别都看不出来,想了想,他还是提醒了江玉舟一句。

“他们会不会是欲擒故纵,我都能轻轻松松看出你身上的怪异,他们不至于一点发现都没有吧!”

陈均当时是真的这样想的,但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傻白甜。

江玉舟点点头,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其实穿越过来也不错,我很喜欢这样刀光剑影的生活。”江玉舟微微一笑,她长相极美,皮肤白皙娇嫩,哪怕身着男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姿色风情。

“那你的父母呢?”

如果可以的话,陈均还是想要回去的,这里的人生太不真实。

“既来之则安之嘛!”江玉舟拍了拍手,“大哥,怎么样?也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闯荡江湖,虽然你武功差得离谱,不过我会照顾你的!”

陈均谢绝她的好意,他好歹也是男人,靠女孩子像什么话?

“不了,我有要去的地方!”

“恩?什么地方?”

“塞北的凃雪山庄,我去送一封信,不过说不定我可能就在那边安定下来了。”

“凃雪山庄?”江玉舟咬了咬指甲,忽然一笑,“我和你一起去,早就听说凃雪山庄的庄主苏卓荦是一个顶尖帅哥,我们一起去看看!”

陈均看着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画风不对在哪里了,他是为了生存,对面那个是为了调剂生活。

不过陈均还是有点好奇一件事。

“你刚才怎么摆脱那两位小姐的?”

江玉舟嘿嘿一笑:“我摸了下她们的胸,又让她们摸了下我的。”

“……”

看着对面那位巧笑颜兮的女子,陈均无奈的想,多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又是美人又是老乡。

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江玉舟是真的很会招惹麻烦,而且爱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也就算了,但是上青楼,抢绣球,嫖妹子是怎么一回事?

在应付完不知道第几次惹出来的麻烦后,陈均问出了一个问题。

“江玉舟,你今年多大?”

“十六啊怎么了?”

“穿越之前。”

“也是十六诶。”

“……”陈均终于明白了,他不该用成年人的世界观强求一个未成年。

但是问题并不仅仅限于此,江玉舟带他去青楼,所有人都仿佛眼瞎了一眼,就算是老鸨也愣是一个劲的喊公子,江玉舟顿时特别得意自己易容技术。

陈均在旁边看着拿几个围过来和江玉舟贴的那么近还一点发现都没有的女孩子,一时间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难道江玉舟的易容技术真的很厉害,很难看得出来?

但是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妹子柔和的面部弧度,大眼睛,娇小的嘴唇,过分秀丽的面孔——这不是明摆着一个女孩子吗?他没瞎啊!

同时那一天还发生了很多让陈均一言难尽的事。

也许是喝了酒,江玉舟一个兴致上来,就推开身边的美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首很流行的古风音乐。

陈均看着那几个美女如痴如醉的表情,他就不说这么明显的女声你们为什么听不出来了,他只有一个疑问,这么露骨的歌词,你们真不害臊吗?

就算是青楼女子,这几个也是颇有才名的清倌啊!

对,江玉舟唱的是十八摸。

然后最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唱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手里一把墨色折扇,桃花眼薄唇粉面,端得是风流无匹。

“姑娘唱的不错啊,是楼里的哪个头牌,公子我怎么没见过?”

陈均还没有来得及感动终于来一个没有眼瞎,就看见那几个美女不敢置信的看着江玉舟。

“你是女的?”

江玉舟道:“是呀!”

然后她们都嘤嘤嘤的跑了。

陈均:“……”

江玉舟:“……”

“原来是女扮男装啊!”男人折扇一展,挡住半个下巴,“在下南宫墨,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姑娘喝一杯酒。”

江玉舟哼了一声:“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被姑娘的天籁之音打动了,一时情不自禁。”

如果唱的不是十八摸的话,陈均还是可以接受这种设定的,但是现在,他想保持沉默。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只能上前一步,挡住两人视线,然后转头对江玉舟说:“别闹了,走吧。”

南宫墨仿佛刚刚才看见陈均一样,打量了他一眼,又拱了拱手:“不知道阁下是?”

陈均摸了摸鼻子:“区区只是无名小卒。”

“哦。”南宫墨随意的绕过他,凑到江玉舟面前:“姑娘天姿国色,难得一见,在下一时……”

他眼睛上扬,勾出一个暧昧的弧度,声音也刻意地放柔,几乎一字一顿:“情,难,自,禁。”

江玉舟脸上被他吐出的气息拂过,耳朵刷得就红了,她猛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惊觉回神。

“你个流氓!找揍!”

江玉舟粉拳直出,却被南宫墨轻而易举地握住,他低头,唇角滑过她的手背。

“美人还是温柔点为好!”

江玉舟狠狠把手抽回来,瞪了南宫墨一眼,然后拽着陈均就往外跑。

南宫墨饶有兴趣的看着江玉舟的背影,道:“有趣!”

第4章:涂雪

陈均问江玉舟:“你知不知道这南宫墨是何人?”

江玉舟果断摇头。

他想了想,又随便拉过一个路人:“敢问这位兄台,可听说过南宫墨这个名字?”

路人:“你说的是江南首富南宫世家的二公子,南宫墨啊,那可是一个风流公子……”

巴拉巴拉了一盏茶之后,陈均和江玉舟都对南宫世家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有钱,地产一堆堆,有权,据说其家姐入了宫做了皇妃,家世很显赫。

这种设定,陈均已经无力了,他看着江玉舟,刚想开口,就看见一个黑影直奔他们而来。

陈均想退,江玉舟却拉住了他,然后就是一声娇喝。

“是辰哥哥!”

黑衣人解下蒙面的布巾,陈均一看还是一个不错的帅哥,棱角分明,高鼻凤目,就是有点阴沉。

他看了一眼江玉舟,然后单膝跪下。

“少教主,请立刻随属下回去,教主夫人已经……离世了。”

陈均终于认出来,这位仁兄好像就是魔教的右护法,夏辰极。

当初砍死他的人好像就是这位,不过这一次他还没死,犯不着太计较。

“阁下就是木神医唯一的弟子陈均吧!”夏辰极看了一眼他,目光充满了冷淡和阴沉。

陈均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江玉舟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袖。

这仇恨……来得好莫名其妙。

“那个女人才不是我娘呢,我娘早死了。”江玉舟咬了咬嘴唇,转身就想走,夏辰极却伸手拦住了她。

“少教主,不要让属下难做。”

江玉舟眼圈一红:“辰哥哥。”

夏辰极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

陈均有些尴尬的站着,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正想扔的时候,突然看见江玉舟狠狠一掌往夏辰极脖子后面劈去,下一刻男人晕倒在地上。

“你……”

江玉舟嘿嘿一笑:“搞定!我才不要回去,本姑娘还没有玩够呢!”

陈均:“……”

“我们赶紧赶路吧,你少惹事了,到了凃雪山庄再说。”

江玉舟点点头,跟着陈均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夏辰极缓缓睁开眼,看着寂静黑暗的街道,忍不住苦涩一笑。

后面终于没有再出什么岔子,他们非常顺利的来到了塞北。

凃雪山庄就修建在雪山上,常年被冰雪覆盖,相当的冷,陈均穿了厚厚几层的衣服,他这时候就忍不住有点羡慕江玉舟,有内力护体,穿得轻便简单也不会冻着。

江玉舟看着满山冰雪的美景很是喜欢,东跑跑西看看,欢乐的不行,陈均佩服她的精力,然后就自个努力搓搓快要冻僵的手指,这里真不是一般的冷。

“喂!陈均,快点,你太慢了!”

江玉舟把手放在嘴边大喊。

陈均其实想提醒她在雪山上别喊这么大声,会雪崩的,不过没有来得及,就看见她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这算不算是乐极生悲。

陈均叹了口气,慢慢的沿着山路往下绕,他对江玉舟还是有点担心的,虽然知道对方的运气一直很好,但是他从来不会把事情拜托到运气上面。

越往下走,好像就没有那么冷了,陈均听见了隐隐的水声,或许是温泉,这妹子的运气真是爆表了。

陈均快步跑过去,忽然看见外面竖着的一个石碑,禁地,杀无赦。

他迟疑了三秒,然后果断装作没有看见。

直接冲了进去。

苏卓荦把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随手扔到岸边,然后他的眉头皱了皱,慢条斯理的拿起放在岸边的衣服,一件件穿戴好。

暗纹滚银丝,袖角落金边,纯白的缎面上绣云月暗纹,最好的料子和绣工,无一处不是妥帖合适,但是这些和他的容貌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

眉峰高而上挑,显出冷厉的弧度,眉眼有些细长,瞳色却是深黑的透亮,唇瓣是淡色的,肤色并不比这满山寒雪逊色。

无可挑剔的五官,修长高挑的身段。

满目冰雪之中的这个人,确实很有些冰姿雪骨的味道,那种孤僻冷淡的气息,像这片雪山一样的寒意森然。

但是陈均看着他扫过来的凌厉目光,却忍不住捂着胸口暗骂,居然是他!

穿越之前,他见过这个人,这样的相貌,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忘记。

不过除了脸,这人就真的没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了。

苏卓荦的手里捏着他的剑,剑身细长冰冷,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截细长的冰棱,剑锋顶端就落在陈均喉间,那么冷,又那么寒。

生死交迫之间,陈均立刻大喊。

“木恒封是我师父!”

苏卓荦垂下手,他静静看着陈均,冰冷的眼睛里少见的有了意外。

“你跟我来。”

陈均来不及多想,就从地上抱起江玉舟,跟了上去。

探了探呼吸,陈均只能说这妹子真的是太走运了,这样摔下来都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为自己处理。

苏卓荦在前面带路,七转八拐的走了许久,眼前突然就开阔了起来,四周都是亭台楼阁,他们似乎已经到了凃雪山庄之内,陈均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侍女侍卫都对着他们行礼。

“参见庄主!”

眼前男子果然是凃雪山庄之主,苏卓荦。

据世人所言,这位庄主年纪不过弱冠,和他一样年纪,但是在江湖上地位却是举足轻重,这一点从山庄中人对他的敬畏也可以看出一二。

陈均跟在他身后,脑海里念头纷乱,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苏卓荦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转身对着陈均示意,后者连忙把江玉舟抱了进去,暂时安置在床上。

苏卓荦看着他拿出来的那封信,伸手接过,看了看上面的落款,并没有拆开,而是还给了陈均。

然后他招来个侍女,低语了一句便直接离开了。

青衣侍女来到陈均面前简单行了一礼,恭声道:“庄主让我带您去见木夫人。”

陈均跟在侍女后面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最后停留在一栋小楼之前,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

陈均根据自己这几天看得医书,勉强可以认出其中的十之一二,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毒草毒花,颜色鲜艳美丽,毒性同样恐怖。

陈均对这位师娘的印象不深,因为他的师父和师娘很早就已经决裂分居,具体原因他知道的不多,所以此刻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侍女低声道:“夫人就在里面,公子,请。”

陈均动了动袖子,里面放着他师父留给他的解毒药丸,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他一直小心的屏着呼吸,好不容易走过了那片毒丛,刚刚走上小楼的第一层踏板,仰面就是一个白色的暗器撞了过来,他仗着自己加点之后的的高敏捷,最后险之又险的躲过。

啪得一声脆响,那是一只玉瓷茶杯。

同时房屋里也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冷淡,不知喜怒。

“谁允许你进来的?”

陈均稍一思考,便掀起下摆,单膝下跪。

“拜见师娘,我是木师父的弟子陈均。”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然后才传出一个声音。

“他让你来干嘛?”

“师父已经离世,他临死之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小楼的木门哐当一下就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中年女子,一身黑衣,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阴冷深沉,像是涌动的压抑了许久的暗潮。

苏茯姚接过那一封信,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对着陈均淡淡道:

“你进来吧。”

屋子里面的陈设比较简单,并没有出奇的地方,他进去之后,苏茯姚就自顾自的拿着信上了楼。

陈均在楼下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她下楼。

心中纳闷之时,突然听见了外头的喊叫声。

“陈均!你在里面吗?陈均!”

——是江玉舟!

她醒来的好快,陈均推开门,江玉舟也看见了他,立刻就往这里跑过来,他刚想提醒她小心门口的剧毒花草,就看见她轻轻松松的用轻功跃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轻松就进入了凃雪山庄,这里还不错嘛!”

江玉舟已经换过衣服,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束腰纱衣,配合着她精致异常的容颜,越发显得漂亮动人。

陈均微微一笑:“下次你可要小心一些。”

江玉舟挥挥手,随口道:“放心吧,我记得我摔下去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她微微低头,手指在背后一圈圈的缠上衣带,眉目弯弯,笑颜浅浅:“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凃雪山庄之主苏卓荦。”陈均总觉得这剧情发展有点奇怪,“你喜欢他?”

“哪有?”江玉舟瞪他一眼,低着头,搅动着衣角:“他再好看,我也不可能随便就一见钟情。”

好假……陈均努力忽略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既然这样,你问他干什么?”

“他救了我。”江玉舟红着脸一笑。

“你摔下来的时候,是他接住你了啊?怪不得你没受伤,还这么快就醒了。”

江玉舟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那时候我离他有点远,不过我现在会在凃雪山庄,一定是他帮助了我们。”

陈均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了实话:“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我想他之所以带我们过来,还是因为我告诉他我的师父是凃雪山庄前任庄主的妹婿。”

江玉舟脸色一僵,嘴唇一嘟:“你怎么以前都没有告诉过我?”

陈均摊手:“你也没问啊!不过我早就告诉你我来这里送信的。”

江玉舟一跺脚,转过脸去:“算了,不过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吗?”

陈均点点头,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里学习武功。”

江玉舟不假思索:“那我跟你一起。”

陈均双手抱肩,江玉舟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只是懒得点破:“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江玉舟皱眉:“你师父不是苏卓荦的姑父吗?”

陈均摇头失笑;“我师父是师父,我是我,能一样吗?”

江玉舟刚想反驳,忽然顿住了嘴,转头看向楼梯口,那里一个黑衣女子正缓缓走过来。

苏茯姚冷冷的看了一眼江玉舟,然后又把目光对准陈均:“你想留下也就算了,不过不相干的人就不必了。”

第5章:熟悉

“你是谁?”江玉舟皱了皱眉,神色不大好看。

“凭什么这样说!”

陈均一把拉住她,然后对着苏茯姚拱了拱手:“师娘,勿怪,她年纪小,不懂事。”

他看得出来,苏茯姚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好,江玉舟也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主,要是让她们赶上了,最后头疼的还是他。

而江玉舟听见这话则是撇撇嘴。

苏茯姚哼了一声,瞥了江玉舟一眼,冷淡道:“凃雪山庄一向是闲人免进,你也就算了,其他无关之人皆不可在庄中停留过久。”

凃雪山庄有没有这种规定陈均不知道,不过她看得出来师娘很不喜欢江玉舟,当下也就只能选择离开。

苏茯姚没有挽留,不过她临走之前淡淡说了一句。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跟着我习武学医。”

陈均来此地的目标轻而易举的达成了,他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就连江玉舟不情不愿的难看神色,在他看来也不觉得无聊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先离开吧!”

江玉舟不敢置信的睁开了眼睛:“你要赶我走?”

陈均一愣,然后解释道:“我没这样说,但是师娘那里我也没办法。”

“你就不能为了我去阻拦她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陈均有点无奈,“我也是寄人篱下,哪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

江玉舟气得跺了跺脚,就往外跑。

“你别乱跑,小心迷路了。”

说是这样说,但是陈均并没有上去追她的打算,这一路上因为她遇见的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少了,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江玉舟的性格,如果可以,能够在这里摆脱她,陈均觉得还是不错的。

虽然都是穿越者,但是并没有其中一方必须去迁就另外一方的规定吧,遇见老乡固然是好,但是麻烦就算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女人。

陈均忽然想起苏卓荦,他看上去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但是这样一模一样的长相,陈均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巧合。

师娘让他暂时居住在客房里,他也就过去先收拾了行李。

不过等他行李收拾到一半,就看见江玉舟自己回了来。

“你是不是男人?”

“啊?”

“女孩子生气了,你一句都不会安慰吗?也不来找我,就不担心我出事?”

“……这里是凃雪山庄,你会出什么事?而且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真出事了我也保护不了你。”陈均摊手。

江玉舟脸色更难看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穿越以来,遇见的哪个人不是把她捧着手心里宠着护着,她对陈均自认也是不错,没想到他居然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以后一定会为你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陈均更茫然了,他有哪句话不对吗?

江玉舟这次是真的愤怒了,摔了门扭头就走。

陈均耸耸肩,小孩子真的不能哄太多,多了就成习惯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怜惜一下自己。

苏卓荦端正笔直的坐在位子上,手边放着一盏茶,盖子边沿冒出细细的热气。

苏茯姚坐在他对面,神色复杂,手里捧着的茶水一口没喝,只是这样端着。

直到茶水冷尽,两人都没有开过口。

苏卓荦神色中并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他静静的等,毫不着急。

苏茯姚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他还是来了。”

“你会杀了他吗?”

苏卓荦静静看了她一眼:“不会。”

“当真?”见对面男子皱眉,苏茯姚才惊觉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够妥当,“荦儿,我的意思是说他现在一点武功都不会,肯定不会对你有威胁。”

“姑姑多虑了,我……”苏卓荦皱了皱眉,然后才道:“我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那以后就由我看着他吧,姑姑老了,也想有一个人能够为我送终。”

苏卓荦站起身,对着苏茯姚点点头:“随姑姑高兴便可,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苏茯姚目送他离开,心中却是忧心一片。

她看着袖中那一张薄薄的信纸,却记载了凃雪山庄十多年前的旧事,不由长长一叹。

“当初如此行事,到底是对是错?为了山庄的今后,这么多牺牲真的值得吗?”

“木恒封,当年决定,你可曾后悔过?”

苏卓荦才出去没几步,就看见了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见他看来,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

“多谢苏庄主救我,小女子姓江名玉舟。”

苏卓荦本想直接走开,但是隐约觉得头又有些疼,再回神之时,江玉舟已经站在他身边,一脸关切的扶着他的手臂。

“你怎么了?”

苏卓荦甩开她的手,退开一步:“无事。”

言罢他转身就走。

江玉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丝毫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但是她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还是向前紧追了几步。

“苏庄主,等一下。”江玉舟凝视着眼前这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只觉得心跳得极快,她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咬唇道:“我很喜欢你。”

此言一出,饶是苏卓荦,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女子美丽的双眼里纯然一片的真心,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让开!”

江玉舟被推的退了两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闷闷的开始发痛,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又没有要他做什么,他为什么就要这么狠心的拒绝。

男子决然离去的背影,让她咬牙心痛,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弃的。

苏卓荦隐约觉得今天自己身上有些异常,但是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他独自盘膝坐在修炼室中,几个周天之后,终于感觉好多了。

苏茯姚第二天便来找陈均,言明日后他便随着她学医,这是他的师娘,有这样的安排并不奇怪。

陈均在过来的这些时日里也看了不少医书,面对苏茯姚考查他的疑问,大部分都是对答自如。

师娘也不说好坏,而是给了他不少医毒之书,让他回去好好研习。

陈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师娘,我想学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苏茯姚就冷声打断了他:“不行!”

“为什么?”

面对陈均疑惑不解的目光,苏茯姚顿了一下才解释道:“你的根骨不适合练武,而且你年纪太大,还是好好和我学医吧!”

陈均心中极为失望,而且这种理由实在偏颇,他想反驳,但是看着师娘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拿着那几本医书回去的陈均,心中还是有种怪异的感觉,苏茯姚的态度太奇怪,背后铁定有着隐情。

不过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怎样去弄到一本武功心法,既然苏茯姚怎样说了,你们凃雪山庄就可以不用考虑了,难倒是可惜了,早知道他就不来这里,和周众他们一起拜入云剑派就不错,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后悔,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另外用一些手段,弄到一本武功秘籍来再说。

想到这里,陈均招来远处的一个侍女,问道:“江小姐他离开了吗?”

青衣侍女点点头:“今天早上刚刚离开的。”

陈均有点纳闷,这姑娘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但是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是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却顿下了脚步,陈均急忙把房门关紧,然后才道:“你不是走了吗?”

“哼,我想在哪在哪,要你管?”江玉舟脸色并不好看。

陈均耸耸肩:“好好好,我不管,不过偷偷摸摸的跑回来,应该不是想晚上和我睡吧!”

“想得美,我回来看看你而已。”

“看我?好吧就当你是为了我,现在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你把你研习的武功秘籍抄录一份给我,我想办法让你留下来。”

江玉舟心中欢喜,面上却是不以为然:“你要学我们魔教的功法干嘛?你不是已经加入凃雪山庄了吗?”

“参考一下吗,我在这里的地位不高,怎么可能弄得到好的秘籍,所以才要拜托你嘛!”陈均自然不会说真话。

“那是,我穿越的身份是魔教教主唯一的女儿,学道的内功心法自然是顶尖的,这一次真是便宜你了!”江玉舟的一脸得意。

陈均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陈均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最后的夕光照耀在冰雪上,石一片化不开的白。

江玉舟正在屋子里默写心法招式。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苏卓荦,且不说江玉舟的要求,就是他自己心中有许多疑问,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穿越之前遇见的那个,如果是的话,那么他是怎么穿越的,要怎么样才能够回去,这些问题才是他现下最想知道的。

“你找我何事?”苏卓荦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苏庄主,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苏卓荦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陈均心中一喜,他没有直接否认,难道——他也是……

“我看你脸熟。”

苏卓荦点点头:“确实,十六年前,我们应该见过。”

十六……年前?

陈均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事情恐怕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苏卓荦指的是他的原身,心中确实有些遗憾,他缓和了一下心情,然后笑道:“怪不得,不过那时候我才四岁吧!”

小孩子忘得最快,他又不是原身,怎么可能记得?

苏卓荦瞥了他一眼。

“你七岁以前的记忆……”苏卓荦皱了皱眉才继续道:“应该都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

“我……”

苏卓荦身形晃动了一下,陈均靠过去扶了扶他的右臂,侧头问他:“怎么?”

“你为什么没死?”苏卓荦冷冷的看着他。

陈均被问的一脸茫然:“苏庄主,你到底怎么了?”

“魔教那些废物,既然如此,我亲自来好了!”

看着苏卓荦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意,陈均当机立断把他推地上,转身就跑。

苏卓荦捏着剑,手指用力道泛白,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一剑递出,寒芒带雪!

破空声起,陈均仗着自己提升过的速度险险避开。

下一刻,苏卓荦转刺为削,剑风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他足尖发力,腕上长剑一甩,迅然而速,几步就让对方避无可避。

这一次,陈均再没有机会——

正当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上一次的时候,剑锋却偏了,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只刺进了他的肩头。

苏卓荦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均肩上的剑,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我动的手?”

“废话,剑还在你手里呢!”被莫名其妙的刺了一剑,陈均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苏卓荦拔出剑,上前一步为陈均点穴止血。

“我不知道,忽然之间就没了意识。”

陈均跟着他走到桌子边,苏卓荦拿了一些伤药给他敷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怪异。

“我刚才除了刺你一剑,还做了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没死,还说你要亲手杀我。”

苏卓荦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疼。

第6章:突变

“你是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苏卓荦摇摇头:“这样的情形以前从来没有过,是从你们来到这里之后才出现的。”

陈均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止一次,但是他们昨天才刚刚来到这里。

“那你另外几次是什么情况?”

苏卓荦没有回答,他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当我想要说一些事情的时候,头就会很疼,而这些话都和你们有关。”

“什么话?”

“我恐怕说不了。”苏卓荦神情冷然一片。

陈均一开始不明白,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种情况实在可怕,犹如傀儡一样的被强行控制,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事情。

“或许,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苏卓荦如此道,“如果没事,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陈均心中一大团疑惑,不过听到他这句话,还是没有再追问,正想告辞的时候,突然想起江玉舟的事。

连忙和苏卓荦提了。

“她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姑姑那里我会去说。”

事情都顺利的完成,陈均摸摸肩头的血,苏卓荦的剑剑身细长,刺得虽然有些深,但是伤口其实不大,回去处理一下就无妨了。

江玉舟很满意,尤其知道是凃雪山庄之主亲口同意的就更开心了。她挑了一间客房住下,然后就天天去找苏卓荦。

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吃闭门羹。

陈均则拿着那本武功心法一边学医一边偷偷练习,苏茯姚对他其实还算不错,教得极为用心,不过偶尔她也会露出一些怅然若失的神情。

再加上她奇怪的态度。

这背后要是没有一点隐情,陈均是死都不会相信的。

而他的一切疑惑,很快就有人来解答了。

三日后,魔教右护法夏辰极带着不少教众来到了凃雪山庄,目的很明确,就是带回少教主江玉舟。

苏卓荦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进庄,被魔教之人直接闯山已经够难看的了,后面的放人要求更是莫名其妙,他何时抓了魔界少教主?

江玉舟也有些慌张,她一直把夏辰极当哥哥看,又对苏卓荦心生恋慕,实在不想他们为了自己刀剑相交。

苏卓荦一身白衣,身后的凃雪山庄之人,同样神情肃杀,目光冷淡。

眼看两方人马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江玉舟无奈道:“辰哥哥,住手吧!我跟你回去。”

夏辰极点点头,想要收手,苏卓荦却不愿意收剑,

“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想的太天真了吧!”

“苏庄主的意思是?”夏辰极眉峰一扬。

苏卓荦拔出剑,剑锋扬起。

“一百招为限,你撑过了,闯庄一事便作罢。”

夏辰极皱皱眉,他其实不想开战的,能够安全待回少教主才是他的第一目标,但是苏卓荦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也不能弱了魔教的声势。

刹那间,身后长剑被内力激发,出鞘。

江玉舟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已经开始交手。

苏卓荦的武功显然比夏辰极要强上数筹,剑势且沉且冷,步步逼近,招招不退,占据的优势不是一点半点。

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出手就是杀招。

江玉舟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而陈均也离得不远,他一边看着两人争锋交手,另一边则看着自己的任务面板上的世界进程度不断上升,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八,数字还在一闪一闪的,似乎远不止这些。

字符又一个跳动,百分之十。

陈均听见一声惊呼,他抬头一看,苏卓荦的剑居然刺进了江玉舟的胸口,然后就是夏辰极的狠声大吼。

“苏卓荦,你居然敢伤玉舟,我告诉你,要是玉舟出事,我就把你和我们魔教的交易公之于众!”

“什么?”

“交易?”

“庄主他和魔教……”

“不可能,这肯定是魔教故意陷害!”

“随你!”苏卓荦拔出剑锋,鲜血溅了一地。

江玉舟后退数步,踉跄着倒入夏辰极怀中,她勉强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不远处那个冷漠如昔的男子,忽然之间,她抬起头,不死心的问:

“你真的想要杀了我?苏卓荦,你当真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苏卓荦瞥她一眼,他的剑本来是刺向夏辰极,但是这个女人突然冲过来挡剑,他也很纳闷,为什么不用武器,这样毫无防备的冲过来,难道以为他会就此手软?

凃雪山庄之主摇了摇头:“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江玉舟惨笑一声,泪水落了满脸,夏辰极在旁边看得极为心痛,他把江玉舟交给自己后面的下属,然后死死的看着苏卓荦。

“好好好,世人皆言凃雪山庄之主冷漠孤僻,我看你岂止是冷漠,简直就是冷血,枉费玉舟对你一往情深,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现在我倒是想把你的真面目揭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苏卓荦是不是真的那么清白不染!”

“……”苏卓荦冷冷看着他:“哦?我倒想听听。”

“一个月前,你亲自来到我们圣山,此事,你承认吗?”

苏卓荦抿了抿唇:“不错。”

“你离开之后,我们教主就发布了一个很奇怪的命令,他让我们去木神医的隐居之地找一个人。”

“我当时很好奇,苏庄主你到底和我们教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就多嘴问了教主一句,然后我才知道了一个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秘密。”

夏辰极右手遥遥一指:“苏卓荦,你并不是苏铀的亲生儿子!”

别说其他人,就是陈均也愣了一下,不过他愣的是自己上一回的死亡原来不是偶然,看起来似乎还和苏卓荦有些关系。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光板上的数字光芒越来越亮,进度应该又要发生变化了。

苏茯姚上前一步,在众人惊讶不解中打断夏辰极的话:“你一个魔教护法,仅凭你们教主一言就随意妄言,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木夫人,我差点忘记你也姓苏了呢!为了你们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不惜让自己的亲侄子远走他乡,我也是佩服你们的决断力!”

“恩?”

“庄主他难道不是老庄主的孩子吗?”

“二十年前,老庄主有了第一个孩子,身体极其虚弱,不适合练武,后来据说已经病死了,然后才有现在的庄主。”

“魔教说得话怎么可以相信?卓荦是我看着长大,休要血口喷人!”苏茯姚袖子一甩,恼怒道。

同时她心中也是一紧,魔教居然知道了这件事,还有苏卓荦去魔教的事怎么都没有和她提过?如果苏卓荦真的想杀死老庄主的唯一儿子,她又该怎么办?

当年已经不得已了一次,难道这次又要?

不,不行,我不能再……想到逝去的哥哥和丈夫的面孔,苏茯姚一时犹豫难决。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心里清楚,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凃雪山庄真正的继承人十六年前就被木恒封带走了。”

“至于你,苏卓荦,你只是苏铀当年从数百个资质优秀的幼童里面挑选出来的罢了!”

苏卓荦并不看他,他负着手,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阴霾,语气淡漠且冷。

“那又如何?”

如果先前夏辰极的话还是让人心有怀疑,但是现在苏卓荦的这一句就无疑是间接承认了的。

凃雪山庄中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苏茯姚的神色最为难看,她没有想到苏卓荦居然会直接承认,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的心更乱了。

“那又如何?”夏辰极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腔作势?”

“你被前任庄主收养,并且继任为庄主,但是你却为了保住自己的庄主之位,决心害死养你长大的苏铀的亲生儿子,这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又是什么?”

凃雪山庄中的人看向苏卓荦的目光都隐隐有些变化了。

苏卓荦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我的身世你没有说错,但是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和地位,我需要去杀他吗?”

就算没有了凃雪山庄之主这一层身份,苏卓荦也是天下少有的高手,论武功,论相貌,世间几乎找不出一个能够和他匹敌的人。

这样一想,众人便觉得夏辰极的话就有些不可信了,再加上他又是魔教之人,和苏卓荦也是一副不对付的样子,其中偏颇定然不小。

夏辰极扬起下巴,冷哼道。

“你确实没有理由,但是事实上苏铀他从来就不想把位子传给你。”

“他有儿子,只是一直身体虚弱,所以就拜托了他的好友兼妹婿去治疗自己的孩子,而这个人就是前不久来到这里的陈均。”

“你再优秀也只是一个外人,苏铀想要你帮助辅佐他的儿子,但是你却不管不顾,直接占据了庄主的位子,我说的可对?”

——百分之二十,涨得好快!

陈均真的没有想到这剧情会狗血到这种地步,其间出现的神逻辑让他叹为观止,这是一场多么生(che)动(dan)活(you)泼(bin)的八卦江湖恩怨情仇剧。

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奇怪点在什么地方。

也许大概可能应该他是穿越到一个小说世界里,还是那种狗血苏文言情小说,貌美如花的女主用无敌的狗屎运泡到了一群帅哥,从此大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穿越文。

——什么鬼?

陈均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炮灰,用来促进剧情发展的纯躺枪炮灰,怪不得他上次死的这么早,这么快。

他正忧郁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苏卓荦,回忆了一下他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再联想到他先前的反常情况。

也许倒霉的不止他一个。

……顿时觉得安慰多了。

苏卓荦抬眼扫视全场:“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哦?”

“我不会对陈均动手,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没必要。”

“呵,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庄主的位子还给他,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据?”夏辰极唇角露出的笑容极具嘲讽。

“那么你一个魔教之人,又凭什么来插手凃雪山庄的事?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质问?”

陈均走过来,然后他扭头对着苏卓荦微微一笑。

夏辰极顿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陈均脑子是被门夹过了吗?

他现在明明是在帮他,结果他看起来好像还更相信那个苏卓荦。

实在是蠢得离谱!

******

陈均内心:这一定不是我错了,是这个世界有问题,别用你们的神逻辑来说服我,我才是对的……

第7章:雪剑

陈均选择站在苏卓荦这一边的,因为相比较而言,他觉得苏卓荦的逻辑比较值得相信,起码是他能够正常沟通的类型。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苏茯姚,他现在都觉得靠不住,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不可言表的私心。

但是他的这一表态,还是让凃雪山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应该先联合起来应付外敌。

这样他们暂时也不用担心站队的问题。

“好,既然如此,我们走!”

夏辰极眼看情形如此,心中不由起了退意,但他刚刚抬起脚,一道剑风就席卷而来。

苏卓荦皱着眉,剑尖斜指地面。

“百招之约,并未结束。”

夏辰极向前一步,瞪着他:“你当真要与我们圣天教结下死仇?”

陈均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以为你们先前在干嘛?”

苏卓荦看了陈均一眼,示意他退后,然后扬尘起剑。

寒雪之间,森冷之剑。

荡起十面冰霜,封锁住夏辰极及其身后手下。

“化外之境,你居然领悟了……”夏辰极眉峰紧皱,回身抱起江玉舟,“你们拦住他。”

数十个教众都上前阻拦,苏卓荦一人一剑,杀得轻松写意,但是其间血色杀意却看得人心惊胆战。

剑花灿烂,血色艳绝,雪地红梅,凭空而绽。

陈均愣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推了推苏茯姚:“你们不上去帮忙吗?”

“啊?帮什么?”苏茯姚一愣。

“……”陈均顿了顿才说:“你就这样看着他一个人打,你们真的和他是一个山庄的吗?”

“哦哦,你放心吧,卓荦他一个人就可以应付的。”

苏茯姚说的很确定,还顺便一脸慈爱的安慰他不要担心。

对此,陈均内心只有呵呵两个字,真是难得的好队友啊!先前怎么看不见你们对他这么相信……

“对了均儿,关于你的身世。”苏茯姚神色突然充满了无奈,“我原本……”

陈均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不会和他抢得。”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会说服卓荦让他辅佐你,凃雪山庄毕竟是你父亲的心血,你才是他真正的后代。”

我果然太天真了,我单知道剧情很神奇,但是我没有想到剧情可以神奇到这种地步。

“师娘,我不会武功,又无能无才,此事万万不可。”

苏茯姚一脸爱怜的看着他。

“你不要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把事情告诉四位长老,他们一定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位子。”

“以前是我错了,我想要保持住凃雪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所以不愿意让你成为庄主,而选择了苏卓荦,为此不惜和夫君决裂”

苏茯姚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仅伤害了你,也导致和恒封分别了十多年,都是我咎由自取,现在姑姑想要好好补偿你。”

陈均的表情顿时相当怪异,看着苏茯姚的眼神也是相当的神奇。

——师娘你不觉得你悔过的速度太快了吗?那么先前十几年你都在干嘛,等我刷新吗?

至于无辜躺枪的苏卓荦,陈均怜爱的回头看了看战况。

苏卓荦的速度不可谓不快,雪地上倒了一片的尸体全是他一个人的战果,不过最重要的两个人,夏辰极和江玉舟还是伤痕累累的成功逃离了。

他没追。

只低头撕下一截衣袖,拭去剑上鲜血。

他的身上也有血,但那不是他的。

陈均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苏卓荦,很漂亮。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之后沉淀下的美。

他与他的剑,脚下的雪,剑上的血,是孤独的,是从容的,是冷淡的。

枯叶离枝头,孤雁向西风。

很久之后,陈均才明白当时他所钟情的,并不是苏卓荦世所难觅的风姿,而是他手握生杀时无人可敌的强大。

他向往那种力量,连带着倾慕了掌握这种力量的人。

苏卓荦一步步走过来,神情冷漠带煞,惊得众人都不住后退,陈均却反倒向前一步,轻轻拍落他肩头溅上的雪,一笑。

“回去了。”

苏卓荦侧头看着他,眉眼中的冰雪仍在,他点点头,眼前忽然一黑。

“苏庄主!苏卓荦!”陈均急忙忙伸手,让他不至于摔倒,然后直接环住他的腰身,半扶半抱的带他回去。

苏茯姚三指轻轻按在苏卓荦露在锦被外的手腕,许久之后,她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没有受伤,没有中毒,为什么还会昏迷不醒?”

陈均同样站在床边,他看着床上男人平静的面容,心中有些猜测,但是都不方便和苏茯姚提起。

“确实有点奇怪。”

“均儿,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苏茯姚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陈均一脸麻木的回视她。

“此事绝不可能,我没有兴趣,师娘,你如此,把苏卓荦置于何地?”

苏茯姚叹息一声:“我就是怕他会对你出手,所以才希望你先下手为强。”

“……我相信他。”

“唉!”苏茯姚重重一声叹息。

陈均在床边坐下,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帅哥。

苏卓荦睡着的时候也很好看,少了点锋芒,多了点柔和,很安全无公害的样子,陈均目光暗了暗,他起身对苏茯姚道;“师娘,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也好,那你呢?”

“我留下来,照顾他。”

“恩?”苏茯姚有点奇怪,“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我对苏庄主慕名已久,虽然只见过寥寥数面,但已经是相交恨晚。”

陈均一点都没脸红,目光坦诚,眼神纯然。

“……”

苏茯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陈均用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然后轻轻擦拭着苏卓荦的面庞,离得近了仔细去看,还是完美的找不到一点瑕疵。

他伸手捏了捏苏卓荦的脸,拇指摩挲颊侧,食指顺着下颚勾到下巴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拿把刀子割开他的皮肤,看看他是不是人类,但是他忍住了,这样的后果太惨烈,他承受不起。

思绪飘了飘,陈均把他放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小心掩好被角,才打开自己的面板看起了消息,这一次上面出现的变动不少。

属性:力量(0.5),智力(0.4),速度(0.9),体质(0.3)。

技能:医术(入门)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二十。

因点:100点(影响剧情)

属性没变,但是剧情进程度居然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

陈均很好奇,那么等剧情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不过这些可以先放一边,最重要的还是那一百点因点,之前明明没有的,他到现在唯一所做的就是去帮了一把苏卓荦,没想到,这居然换来一百因点。

陈均心中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既然属性点是有办法提升的,那么他以后就可以轻松很多了,这因点可以通过改变剧情的方法得到,只是可惜他连剧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顿时按照前面的情况的来猜,这剧情应该是往狗血向发展的,很俗套,应该也很好猜。

女主是江玉舟,男主……应该不少,陈均低头瞥了一眼苏卓荦,这货妥妥的也是其中一个,看脸就知道了。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在女主身边看见一个比苏卓荦更苏的人设。

“你醒了?”

苏卓荦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只是片刻,就恢复了冷淡。

“恩。”他半坐起来,看了看外头,天黑的深沉,便道:“什么时候了?”

“十点……额,亥时还差三刻。”

苏卓荦恩了一声,不再开口,就静静看着窗外,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

苏卓荦偏头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暗哑,透出一股渗人的冷意:“它在警告我。”

“什么意思?”

“规则,它不想有人违背他制定好了的剧情规则。”

陈均一愣:“违背了会怎样?”

“取消参与的资格。”

“参与?参与什么?”

苏卓荦的右手按在额头上,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陈均扶着他的肩头,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默然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好,我不问,你,没事吧?”

苏卓荦摇摇头,然后放下手。

“现在庄里是什么情况?”

“有不少人支持我,想让你卸任。”陈均耸耸肩,“你这庄主当得也太失败了吧!”

苏卓荦不含感情地督了他一眼,脸上却有种习以为常的冷静。

陈均笑了笑,忽然道:“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我陪你离开。”

“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就是……如果他们从此不承认你这个庄主了呢?”

苏卓荦偏头看着陈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错了,我的意思是——”

“我需要他们承认吗?”

“不敬者,杀,不服者,杀,违抗者,杀!”

陈均一怔,他是第一次看见苏卓荦的笑。

好看吗?很好看,那么完美的一张脸,笑起来只会更漂亮。

只是苏卓荦此人,又岂是只有容色一项可以称道。

美人可倾国,颜色艳六合。

玉容抚生朔,谓之沦亡客。

他此言此笑,仿佛铺天盖地的血色席卷而来,杀伐之心强盛,不世之势无匹,令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惧。

陈均忍不住退开一步,却觉得这种畏惧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怪异。

苏卓荦收敛了神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种错觉,他对着陈均淡淡道:“想走想留,都随你。”

陈均叹息:“事已至此,我还能走吗?”

“只要你想。”

陈均摇摇头,他忽然对他伸出右手。

“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

“你相信我?”

“我相信。”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好。”

苏卓荦同样伸手,啪得一声轻响,两人手心相撞,击掌为约。

第8章:初意

日上高头,雪里微金。

苏卓荦折树枝为剑,捏在手中,脚步绕着陈均打转。

“你基础不够,骨骼已经定型,再加上早年体弱,就算现在与常人无异,但是想要练好武功,难度上会更大一些。”

“魔教的内功心法虽然不错,但是必须配合他们的独门招数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换一种心法。”

苏卓荦还是一如既往地用他略带命令的语气,很强硬,但也很负责,很靠谱。

陈均点点头,眼前隐隐有些发晕。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的马步,从四点天还没有亮一直站到现在日已中天。

他现在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身体僵硬到几乎没有知觉,能够一直动也不动的维持着姿势,不是他意志力有多坚强,只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动弹了。

要不是把昨天收获的一百因点加了一半在体质上,他是绝对撑不到现在。

苏卓荦陪着他也站了三个时辰,一边矫正姿势,一边诉说要点,陈均在此之前听见他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早上多。

看得出来,苏卓荦是真的用心在教他,所以陈均也一直忍着,坚持到现在。

“凃雪山庄收录的武功心法极多,不过你没有足够的基础,再好的心法也很难掌握,至于对敌招数,刀剑枪谱,拳脚掌法,你选择哪一个?”

陈均沉吟了一会儿,慢吞吞的道:“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苏卓荦闻言也没有不耐烦,他右手扶了扶陈均的肩膀,把它板正了一点,然后把双手背在身后,对着他开口。

“剑非十年不可成,你的年纪摆在这里,就不用考虑了,刀易学难精,但是短时间内最快出效果,至于其他的,兼修一二即可。”

“刀吗?”

“剑者无心,刀者无畏。以你的性格,学刀并非不可。”

陈均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些艰难的点点头。

苏卓荦身后树枝一挑,轻身跃起,衣袖袍巾翻转如叶。

足尖踏地借力,后腰下放,继而手腕一转,身形顺势平翻,须弥之间,雪地之上,刻下了一个刀字,字迹深重,直入土地深泥。

“我平生见过的最强刀客当以三年前的禹城孙燿为先,他的刀,以无形道无意,气势凌云,出之无悔。”

“我最多只能模仿他三成刀意,你观之如何?”

陈均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不用再站下去了吗?”

苏卓荦点点头。

陈均尝试着动了动脚尖,发现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叹息一声,对着苏卓荦道:“苏庄主,麻烦你过来一下。”

苏卓荦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指尖点了他周身几处穴道,陈均稍微感觉好了一些,然后他整个人就直接往苏卓荦身上撞去。

“……”苏卓荦顿了一下,没有避开。

陈均直接抱住了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

内心的悲伤顿时逆流成河,不管是谁,在刚刚开始学武的时候,就被要求在雪地里扎上六个小时的马步,相信都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事实上,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苏卓荦左手扶住他的肩头,右手握住他的手腕,把内力源源不断的输进去,他一边输入,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一些。

陈均把苏卓荦抱得挺紧,同时手脚恢复知觉之后,就森森的感觉到了周围冻人的温度。

苏卓只好带他回去。

只是他所拟定的习武计划,第一天就失败了,他受到的打击一点都不比陈均差,不过一个是心理,一个生理。

陈均喝了两碗姜汤捂了两床被子,都还是冷得慌,苏卓荦坐在他边上,又帮他输了一段内力。

“是我考虑不周。”苏卓荦认错态度还是很诚恳的。

陈均有点幽怨的望着他:“你是按照什么标准制定的计划?”

“我自己的……”他顿了一下,“一半。”

“……”陈均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不自带外挂属性。”

“什么?”

——我和你们不是一个画风的,谢谢!

陈均拿被子捂住脸:“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是一个路人……别用你的标准衡量我。”

苏卓荦点点头:“我知道了。”

陈均把被子拿下,忧郁的看着苏卓荦:“我还是觉得冷。”

苏卓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陈均沙哑着嗓子,看着他道:“恩,然后呢?”

苏卓荦站起来,又去抱来一床被子,给他压上。

陈均虚弱的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再也不想开口。

——他到底对这人有过什么错误的认知或者期待啊!

陈均烧得挺厉害,吃了药也没见好,苏卓荦想去找苏茯姚来看看,陈均却拦住了他。

“别去,相信我他一来,事情就会变成你企图谋害我,好保住你的庄主之位。”陈均已经充分认识到他这位师娘的脑补能力。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苏卓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担心我?”陈均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翘了一下。

“恩,你死了的话事情更难办。”苏卓荦又道,“更何况,这件事我也是有责任的。”

苏卓荦说得还是挺实在的,陈均内心呵呵,然后他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想到一个很管用的办法。”

“恩?”

“你脱了衣服,让我抱一个晚上就好了。”

“……”苏卓荦居高临下的蔑视他。

“……”陈均不说话。

“……胡闹!”

陈均一本正经的和他解释:“对啊,正常世界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你觉得这里是正常世界吗?你拿给我的药也都是比较难得的,结果连一个发烧都治不好,按照这剧情的尿……惯性,我觉得我的方法很有试验价值。”

陈均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他现在觉得理由还挺充分的,他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而且他挺喜欢苏卓荦,的脸,抱一晚,不吃亏。

“都是男人,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苏卓荦冷冷瞪他一眼,然后手指摸向腰间的衣带,陈均一愣,没想到还真有戏,真是好……糊弄啊!

苏卓荦刚刚解下一件外衣,突然就停手了,他低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走到床边。

“后山有药泉,可治百病。”

“……”

“需要我抱你去吗?”

“……抱就不用了,背吧!”

苏卓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溜过一丝悦然。

陈均突然伸出手,捻起他额角散乱的一丝碎发,顺到耳后。

两人靠得有些近,目光却一触即分。

陈均突然掀开被子,双手扣住苏卓荦的双肩,很自然的道:“苏庄主,快点吧,挺冷的。”

苏卓荦半蹲下来,把他背好,一路平静。

后山离得不远,苏卓荦扶他下水后,又在岸边放置了一些干净的衣物。

然后他撩开下摆,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陈均在水里窝了一会儿,感觉是没那么冷了,但是却莫名觉得口渴,呼吸不畅,脑子晕晕的难受。

他刚站起来,就觉得冷,然后又缩了回去。

“苏庄主!”

苏卓荦转过头,看着他。

“恩?”

“感冒发烧可以下水吗?”

“……不可以吗?”

“我的常识告诉我是不可以的。”

“那你为什么先前不说?”

“我相信你啊!”

苏卓荦顿了一下:“我记得是可以的,娘亲和姑母都来过。”

“……别说了,先拉我出去!”

苏卓荦下了水,把他拉了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像是更烫了。”

苏卓荦表情很奇怪:“这里的水救了不少人,不管是中毒还是绝症,哪怕不能完全康复,最起码也会有所好转,你是我第一个看见的不仅毫无作用,甚至更加严重的病患。”

陈均欲哭无泪。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再说了,伤寒确实不能下水,医书上有写的!”

“姑姑从来没说过。”

两人眼睛对视着,一个疑惑,一个无语。

半响后,陈均败退。

“算了,我们回去吧!”

苏卓荦看了看他烧得通红的脸,默默脱下外袍又给他裹了一层。

陈均刚刚感动了三秒钟,然后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打击得整颗心粉碎成渣。

“你好弱。”

陈均抱着被子重新窝回床上,苏卓荦坐在旁边,脱去靴子,直接坐到床上,把手掌抵在他后背心上,缓缓输入内力。

“多谢了。”

苏卓荦没有应声。

陈均就这样抱着被子坐着,等他困得有些昏沉的时候,苏卓荦才松开了双手,扶他躺下。

这样折腾了大半个宿,再过两个时辰天差不多就亮了,苏卓荦这时候也没有什么睡意,索性就披了件外衣,一个人站在门前眺望。

月色清冽,风寒深重。

苏卓荦低头看着双手,神色显得飘忽不清。

第9章:平衡

陈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他推开重重的三层锦被,抬头看了看,苏卓荦不在,他摇摇头,笑自己想多了。

身体其实还是有些虚弱,陈均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打开光板,把剩下来的五十因点都加在了体质上,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效果。

淡淡的暖流在身体里面穿行,有种难以言喻的充盈和轻松。

陈均站起来,感觉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昨天的胸闷难受,等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外时,刚好一个青衣的侍女捧了早饭走过来。

“公子醒了。”

陈均点点头,给她让了位子进去。

“苏庄主呢?”

“在前厅。”

陈均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都是很清淡的东西,他随意吃了一些,便让侍女慢慢收拾,独自去了前厅。

苏卓荦坐在上面的位子上,手里拿着封书信,他扫了几眼便放下。

苏茯姚和另外一个长老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这一次武林大会,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都几十年没有变过了。”大长老摸了摸胡子,哼了一声。

“还是有些新面孔的吧!”苏茯姚道。

“哼,选拔青年才俊,每次都是那么几个门派里面的后生小子,讨伐魔教,年年都有,但是每次都没个结果,这种大会,不去也罢!”

苏茯姚转过头,问道:“卓荦,你觉得呢?”

“叶擎已经邀请了我,作为此次大会的评审前去。”苏卓荦说完,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叶盟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庄主才不到二十岁,怎么可以和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骨头们坐一起呢!”大长老一掌拍在桌子上,溅起不少茶水。

“但是大长老,你要是让庄主去参加,其他门派也不干啊,差距太大了。”

苏茯姚有点无奈。

四位长老里面,这位大长老是武功最强的一个,从小教导苏卓荦武功,待他犹如亲子,如果想要重新挑选庄主,这位长老一定是最反对的一个。

“那就不要去了,咱们凃雪山庄才不稀罕去凑这种热闹!”

苏茯姚刚想开口,就看见大长老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她只能扭头求助于苏卓荦。

“我已经答应了他,明天就动身。”

“这么快?不对,卓荦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山庄最近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暂时离开不是很好吗?”苏卓荦的声音里不带喜怒。

苏茯姚却听得心中一沉,她从小看着苏卓荦长大,很清楚对方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想来是自己近日的行为太过火,才惹恼了他。

“庄主我……”

“我和你一起去。”

陈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几日拱了拱手,然后才坐下,笑道:“师娘,大长老,我想和苏庄主一起去参加武林大会。”

苏茯姚眉头一皱,朝陈均拼命使眼色,后者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目光集中在苏卓荦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便错开目光。

陈均眸中含笑,苏卓荦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大长老漫不经心的看了陈均一眼,忽然道:“你是谁?”

“陈均。”

苏茯姚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长老,他是哥哥的儿子……”

大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饶有深意的看了苏茯姚一眼:“你要知道,他现在姓陈,不姓苏。”

陈均微笑。

“大长老所言不差。”

大长老用赞许的眼神的看了他一眼,挺满意他的识相。

苏卓荦道:“好,明日辰时出发。”

陈均想,等他们走后,凃雪山庄的事情应该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等那两人走后,苏卓荦站起身。

“你没事了吗?”

陈均拍了拍胸口:“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苏卓荦看了看他的气色,一点都看不出昨天的虚弱,他心中奇怪,但并没有问,只道。

“你跟我来。”

陈均依言,两人穿过长廊,直接走到后院。

苏卓荦推开自己的房门,陈均进去后,随意的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里面布置的很冷清。

看不见任何一件琐碎的东西,这倒也和苏卓荦的性子相符。

苏卓荦走到书架旁,按下上面掩藏起来的机关,墙壁开始移动,一道暗门缓缓出现。

陈均走进去一看,里面的灯火很明亮,摆放的东西也不少。

“武林秘籍,神兵利器,金银珠宝,这里都有。”苏卓荦的指尖轻轻拂过木架上的一把刀刃,“陈均,你想要什么?”

陈均想了想:“都想要吧!好东西我从不嫌多。”

苏卓荦看他一眼:“你很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苏卓荦顿了一下:“……我不喜欢,我很讨厌。”

“那是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比他们更好的东西,强大的实力让你有足够的威望,兵刃再好,对现在的你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你有足够的地位,威望,名气,可以让你对这些东西不在乎。”

“但是我不一样,我什么也没有。”

陈均说得很随意。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作为一个男人,你真的可以堪称完美无缺。”

“这是有代价的。”苏卓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十岁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纵然身份地位再高再显赫,又有什么用?”

苏卓荦像是念台词一样的复述了一遍,声音冷得毫无感情。

陈均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正纳闷的时候,苏卓荦忽然掐了掐他的手心,他瞬间悟了。

“你……”陈均靠近他,缓缓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其实并不想要现在的生活,我想过得简单一些,像一个平凡人一样,有自己的人生。”

“你真的以为那些普通人就可以过得很好吗?他们朝不保夕,每天辛苦劳作才能换来暂时的衣食无忧,你比他们幸运太多了。”

苏卓荦哦了一声,抬起头:“是吗?”

陈均抓住他的肩膀,两人目光相交。

“卓荦……”

“……”

“……”

“这样可以了吗?我有点受不了了。”

“恩。”

陈均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苏卓荦摇摇头。

“按照原来的情况,我在伤了江玉舟之后,会带她回来,然后她的表白劝慰,走进了我的内心,从此我便对她矢志不渝。”

“……那我刚才和你对答的话……”

“基本上没有和剧情对上号,而且你也不是她。”

“那怎么办?”

“不知道。”苏卓荦摇摇头,“我知道的东西,并不会比你多多少。”

陈均心中疑问太多,也是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想了想还是先查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光板。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二十五。

因点:300点(改变剧情)

他来之前看过光板,并没有这些显示,陈均心中顿时惊喜,他要是一直跟着苏卓荦,不断改变剧情的话,很快就可以得到很多因点,加强自己的属性值。

属性:力量(0.5),智力(0.4),速度(0.9),体质(1.3)。

体质加得已经很高了,陈均沉吟了一下,也不知加哪一个比较好。

不过想到今天早上的情况,他忽然想到,如果下一次又重病或者受伤,他再把点加在体质上或许可以救他一命,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最好每次都保留下一个属性点,留在关键的时刻,或许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他这样想着,一时愣了神。

直到苏卓荦第三次皱皱眉唤他名字,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

“剧情会自动调整,修补回原来的方向。”

“什么意思?”

“不能说。”

陈均差点就想翻白眼了,他无奈地摊摊手:“……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限制?”

苏卓荦坐到他旁边:“为了平衡,得到总是要与付出成为正比。”

“莫名其妙的规则。”陈均耸耸肩,“不过我总算是找出一点比你幸运的地方了。”

两人背靠背坐着,苏卓荦忽然唤他的名字。

“陈均。”

“恩?”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杀了江玉舟?”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陈均叹息:“为什么?”

苏卓荦摸了摸腰间的剑,目冷眸沉;“因为有些事,我不想做。”

“什么事?”

苏卓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难堪,他没说,只在陈均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陈均自己总结了一把,接吻,囚禁,十八禁。

怪不得。

“你不做会怎么样?”

苏卓荦冷冷道:“死。”

“我明白了。”陈均很诚恳的说。

贞操还是生命,这确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会果断选择后者,但是苏卓荦不会。

“那你就放心地去,看在你这几天照顾过我的份上,事后我会给你收尸。”

“……你想多了。”苏卓荦道,“主角死了,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那你还对她动手?”

——还有毁灭世界不要说得那么轻易好吗?

“这种世界有存在的必要吗?”

陈均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为什么没有?我们见到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谁也没有任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资格。”

苏卓荦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只是第二维度的羰基生命体,何需怜悯?”

“你什么意思?”

苏卓荦顿了一下:“没意思。”

陈均凑近他面前,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苏卓荦淡淡道,“虽然不多,但是我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离开有两个办法,一是等剧情结束,二就是杀死主角,难道你不想离开吗?”

陈均有些复杂的看着他,还没有开口,外面就传来喧闹声。

“庄主,出事了!”

******

苏卓荦:我们去弄死女主角!

剧情:好啊,我先弄死你!

苏卓荦:这一段剧情,我不想走……

剧情:好呀,给你换一条更苏啊!

陈均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撕逼……

第10章:血刃

两人从密室里走出来,推开房门一看,居然是四位长老和苏茯姚一起过来,陈均忍不住与苏卓荦对视一眼。

——看起来这次麻烦真的不小!

“十年前被打下悬崖的魔教前任教主傅涯晟居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魔教现在的教主江石洲恐怕才是最着急的吧!”

“庄主,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不过大致意思,两人还是听明白了。

“庄主,这是正道联盟快马送过来的信。”

苏卓荦接过,然后打开。

“傅涯晟约战了现任教主江石洲,就在十天后的跃崖山上,叶擎已经邀请很多正道宗门准备在那一天前去围剿。”

“我们凃雪山庄一向都是中立,并不在正道门派之中,没必要参加此事。”苏茯姚皱了皱眉。

“事不关己,固然可以高高挂起,但是此事并非与我们无关吧!”大长老叹了口气,“当年的苏铀庄主也是参与围剿傅涯晟这个大魔头的一员,现在他重出江湖,功力比起当年恐怕是更上一层楼,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大长老说得对,我看我们凃雪山庄还是应该带些人,去和叶盟主一道,围剿魔教。”三长老沉声道。

陈均想了想,或许这就是苏卓荦所说的剧情自动调整吧,虽然感觉太突然了点。

本来只是想去参加一次武林大会。现在变成了去围剿魔教。

陈均对此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一行总共七人,除了四位长老以外,就是苏卓荦,苏茯姚和他自己,而凃雪山庄毕竟是在塞北,跃崖山在中原,时间确实相当的紧迫,毕竟信件送到凃雪山庄的时候已经花费了四天的时间。

所以一路上都非常急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包括苏卓荦在内都很是疲惫的样子,陈均这时候就很感谢自己先前的先见之明,他把因点在速度和体质上各加了一百点。

最后留下的一百点用来应急。

属性点加得很轻松,效果也很不错,他这几天虽然也很劳累,但是和另外几个人的差距并不算太大,也没有因为他耽误过行程。

叶擎作为盟主,他邀请来的众多门派,都被安置在了山下的客栈里。

这几日人来得极多,来观战的,凑热闹的,一窝蜂风的向着这边窜了过来。

他成为武林盟主已经将近十年,年纪也已经是不惑之年。

叶擎想要物色下一位盟主的人选,只是现在的江湖里面,正道门派里面有足够的声望与名气的年轻人实在不多。

或许这一次的围剿魔教行动里会出现一些不错的人才。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些躁动声。

叶擎正奇怪的时候,有人上来禀报。

“叶盟主,凃雪山庄的人来了。”

叶擎顿时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道:“苏庄主也到了?”

“是。”

苏卓荦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这家客栈。

忽然感觉到有人窥视,他余光中看见是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站在墙角后面,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陈均注意到他些微的停顿,不由看向他,目光疑问。

“没事。”

叶擎刚刚下了楼,便看见一人跨步走了进来,白衣飒飒,容正颜清,腰间依旧还是当年那一把涂霜。

对着那张脸,他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微笑着抱拳道:“苏庄主,三年不见,庄主风采更甚啊!”

苏卓荦点点头。

“尚可,叶盟主别来无恙。”

陈均看了看周围,苏卓荦的颜值杀伤力果然很大,好多人都才刚刚回过神来,但是眼神目光还是不经意的会偷偷瞄过来。

而在苏卓荦旁边的他们,就显得很多余碍眼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陈均摇摇头。

叶擎不是第一次和苏卓荦接触,也清楚他的性子,没有过多客套,就带他们上了楼。

“这件事情还是要从半个月前魔教教主夫人云婉莜过世的事情说起……”

十年前,江石洲夺取了魔教教主之位,把傅涯晟打落悬崖,并且抢占了傅涯晟的夫人,也就是当时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的云婉莜,只是没想到傅涯晟居然没死。

“就在云婉莜死的那天,傅涯晟突然出现在魔教去抢夺她的遗体,甚至扬言要为此覆灭魔教。”叶擎沉声。

陈均想到上次夏辰极过来带回江玉舟,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如果这个可能成立,那么不得不说,他太低估这个世界了。

“明天就是决战,届时还希望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苏茯姚笑了笑:“叶盟主放心,我们来都来了,自然不会坐视,明天的行动安排就由盟主具体示下吧。”

叶擎笑了笑,正要开口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走了上来,对众人抱了抱拳。

“这是我的侄儿,叶罗瑜。”叶擎介绍道。

叶罗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走到苏卓荦旁边。

“见过苏庄主。”

他和苏卓荦的年纪相差不大,不过行得却是晚辈礼,在场的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江湖之中大多还是按照武功实力来排地位,再加上苏卓荦凃雪山庄庄主的身份,这倒也正常。

苏卓荦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到刚才在进门前的目光,似乎是同一个人。

“叶叔,横刀派掌门似乎找您有事,明日的计划安排就由我来给苏庄主介绍吧!”

“这……”叶擎对苏卓荦尴尬地笑了笑。

“无妨。”

“多谢体谅,罗瑜,那就交给你了。”

等到叶擎走出去后,叶罗瑜便详细讲起了明天的安排,这个人看起来就很是稳重,说话得体,举止得恰,陈均对他印象倒是不错。

但是等对方离开以后,他看了看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满冷笑的模样,不由奇怪道:“怎么?他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庄主的实力,就算不是天下第一,那也是前三,他却把我们安排在后方,说好听一些是为了安全,但是实际上,恐怕是怕我们风头太盛。”

“据说下一任的武林盟主选举快要开始了,他为自己争取一些名望也是难怪。”苏茯姚倒是挺理解的样子。

“卓荦,你觉得呢?”

“我只是来杀人的。”苏卓荦看了一眼陈均,“其他与我无关。”

“庄主,你这样不太好吧!”

“对啊,我们没必要真去和魔教死拼的!”

“就是,到时候说不定反倒让别人占了便宜。”

陈均看着这几位长老着急的模样,耸了耸肩:“我记得,出发前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说是为了武林除害才来的吗?”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有些尴尬,苏茯姚不赞同的看了陈均一眼。

大长老先甩了袖子:“既然你小子如此大义,明天你就自己去吧!”

言罢就转身下楼,其余三位长老也是一脸悻悻,随之一起。苏茯姚犹豫了一下,又狠瞪了陈均一眼,连忙跟在了几位长老后面。

最后只剩下陈均和苏卓荦两个人。

苏卓荦自顾自捧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陈均,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突然就笑了出来。

笑声朗朗,并不像他的人那样冰冷,眉眼舒然,仿佛落花一叶,见得流水清越。

“你说得不错。”

“……那你还笑?”

苏卓荦收敛了笑容:“这难道不可笑吗?”

“明明想要,却不敢说,明明害怕牺牲,却要打着为了别人的幌子。”

陈均没有接口,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你想杀得人,是谁?”

苏卓荦放下杯子,端肃了神色:“江石洲。”

“为什么?”

“我提前杀死他,可以加快进程,而且只要他死了才有可能杀死江玉舟。”

“你怎么就这么不死心?”陈均有点无力。

苏卓荦冷冷地看着他。

“把威胁直接处理掉,才算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杀了她之后呢,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

“那我还是想要阻止你,如果你失败了,说不定就会连累我再死一次。”

“不,我倒不觉得,陈均,我一直很奇怪,你明明才是最大变数,应该早就被抹杀,但是到面前为止,都活得好好的,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没有一次针对过你,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忽视。”

“……这说明我人品好。”陈均摊手,“本来存在感就不多,又不是主角,我凭什么会被注意啊!”

“是吗?”苏卓荦摇摇头,“我不相信。”

“……那你说出一个答案来呀!”

“我知道还需要问你吗?”

“……”特么到底谁给你如此理直气壮的信心,陈均扶额:“算了,你开心就好。”

“恩。”苏卓荦点点头:“陈均,其实你很好,只是不够果断,太过妇人之仁。”

陈均摇摇头,极其的冷静反驳道:“不,我觉得任何人和你比起来,都是妇人之仁,我不想劝你,我只想静静。”

******

陈均:我以为我遇见了一个正常人,然而事实告诉我,想多了。

第11章:孤立

第二天,陈均刚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苏茯姚从对面走出来。

“师娘。”

苏茯姚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也要上山。”

“当然。”

“可是均儿,你的武功……我们不一定能够照顾得到你。”

“……我自己可以应付的。”

“可是。”苏茯姚还是一脸不放心,她顿了顿才说:“你在这里等下我。”

不一会儿,她就抱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光是看着分量就很让人咋舌。

“这瓶是解毒的,那瓶是处理外伤的,这个要内服,这个五步倒,萦眠香,红袖招,晚红,化尸水……”

“等等,师娘,我不是去杀人的,你别弄得这么危险好吗?”

“你不明白,这都是为了让你自保,你必须带着,不然我不让你去!”

陈均看着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心中一暖,便接过了那一堆堪比生化炸弹的瓶瓶罐罐。

“你放心吧,我跟着庄主,不会有事的。”

苏茯姚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你是跟着他,我才不放心,他要是真的和人动起手来,怎么可能顾得上你!”

陈均很无奈,他也不至于这么废材啊!但是这属性点的来源又不好解释,他也一直没有在人前显露过,现在被人误解也不奇怪。

“好吧,我会小心的!”

“我们下去吧,他们应该也快下来了。”

客栈的大堂里坐着的,基本上都是些正道门派,挟刀佩剑,一脸的严阵以待。

不过按照昨天叶罗瑜解释的计划,他们这些正道之人,是要在魔教内讧完毕,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扫尾。

争取一锅端,坐收一把渔翁之利。

看上去就不是很正道的行为,不过江湖嘛,也就这样了。

陈均觉得自己现在是看得越来越开了。

他正愣神着,忽然看见一大群穿着魔教装束的人冲进了这家客栈。

几乎没怎么说话,直接上刀子就砍,惨叫声一时间连绵不绝。

苏茯姚冷哼一声,看见有几个不长眼睛的黑衣人冲过来时,她摸了几根筷子,直接就甩了出去。

四根木筷分别穿过四个黑衣人的一只眼睛,引发了四声极端痛苦的惨叫声,陈均在旁边看得心惊,指甲掐进了皮肉也毫无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多想,一路紧跟着苏茯姚的脚步,冲了出去。

苏茯姚带着他远远避开,两人望着那些教众,确实是有备而来,“看来,叶盟主的计划多半是被魔教知道了。”

“那庄主他们?”陈均不由道。

苏茯姚面色平静:“你不必担心……恩?是四位长老。”

“怎么只有你们四个?”

大长老重重叹了一口气,没回答。

“庄主他已经上山了。”四长老解释道。

“为什么?他一个人上山做什么?”

“陈均皱眉,就算知道苏卓荦武功极高,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有点担心。

“我们刚才抓到了一个魔教堂主,从他的口中知道,魔教虽然知道了叶盟主的计划,但是决战并没有改变,现在魔教与正道那些门派已经混战在了一起,还在山上恐怕就只有江石洲和傅涯晟了。”

“那苏庄主他……?”陈均没有再说,他已经猜到了情况。

“既然如此,我们也上山去吧!”

大长老哼了一声:“苏卓荦那个臭小子他不要我们跟着。”

陈均倒是不意外,苏卓荦是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吧,毕竟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弄不好,连他自己都要赔上。

只是如果他真的成功了,这个世界消失之后,他会怎么样?

陈均想到自己先前的穿越经历,不会是把原来穿越过的那几个世界再来一遍吧……

也许大概可能貌似,真的会这样?

想到下一个世界他被人刺杀,剑上抹毒,事后无药可救的狗带,陈均忽然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一趟山上,怎么也不能看着他作死,而自己也跟着被倒霉牵连。

他刚才一愣神,都没有听见四位长老和苏茯姚交谈了什么,不过现在他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不想在和他们磨蹭下去。

而且苏茯姚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他,既然如此,陈均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用力,就冲了出去。

“陈均你去哪?诶!”苏茯姚喊了几声都不见他回头,心中也是气急。

“他这是去上山的路吧!”

“那要不要跟着?”

“我觉得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和叶盟主他们会合,弄清楚山上情况,然后大家再一起上山去找他们。”

“这……会不会来不及?”三长老问道。

“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的,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那需要我们一天到晚跟在后面。”

“……庄主确实不用太担心,可是陈均他的武功,才学了几天啊!”

“咦,可是我看他刚才的身手,连我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这小子身上看来也是有秘密的……”

跃崖山,山势遥遥,峻然而险。

远观犹如断掌,近看只觉悚然,如此断崖斜峭,并不好走。

陈均蓄了会力,直接一口气向上冲,虽然轻功学得还不熟练,但还是可以用速度强行弥补。

他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接近山顶的地方看见了一群人。

仔细一看,好像还都是熟人,江玉舟,夏辰极,叶罗瑜……居然也都在。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山巅之上还站着三个人。

苏卓荦白衣宽袖,银带束腰,长发裹着白色的发带飘扬,他右手握着的涂霜上聚着白光,刺眼得像雪。

陈均看了看着画面,条件反射的低头查看剧情进程度。

百分之二十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二……

他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江石洲年近中年,但是包养得当,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但是此刻脸色确实一片苍白,但是他的手上并没有兵器,只是负着手,冷眼看着对面两人。

傅涯晟同样没有带任何兵器,他穿了一身青色长袍,发间银白交际,但是面容并不显老,反而显出几分邪肆妄为,但是他的唇角带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人都是赤手,但是这并非轻战,而因为是圣天教的前后两任教主所修的都是教中最强的武功罗玉掌,此功练到高深时掌心都有一道细长的红色纹路,代表了功法进境。

而练到极致时,纹路变成血红色,不过此功需要常年用毒辅练,它真正的威力也在于此,常人只是被掌风轻轻扫过,就会皮开肉绽,受热毒折磨而死。

苏卓荦再怎么天资纵横,他也只有十九岁,纵然剑法再高,和眼前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他也很难取胜。

但是现在江石洲和傅涯晟显然已经对拼过,都受了不轻的内伤,如此一来,反而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平衡。

“我们魔教的事,凃雪山庄来凑什么热闹?”傅涯晟哼了一声。

“傅涯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虽然是凃雪山庄的庄主,对上我的女儿喜欢他,说不定过些时候就是我的女婿了,这么能算是外人?”

江石洲看了一眼苏卓荦,如此道。

“呵,你女儿一厢情愿罢了,这小子来到这里后可从没多看你女儿一眼。”傅涯晟一脸嘲笑,忽然转头对着苏卓荦道:“苏庄主,你说是不是?”

苏卓荦脸色冷白,只道:“我从未想过娶妻。”

他这话虽然不是直接回答,但是效果并不会比出言否认更差,江玉舟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

夏辰极的脸上虽有不满,但是还有一丝隐藏的庆幸,叶罗瑜则是担心的扶住了江玉舟的肩膀,然后恶狠狠的一眼瞪过来。

陈均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看着她一脸悲伤绝望的投进叶罗瑜的怀里,然后摸了摸鼻子,原来内贼是叶罗瑜这小子,那么这计划不失败才是见鬼,可惜叶盟主那么多天的布置了。

苏卓荦冷哼一声,忽然出手,剑锋半提,膝盖微沉蓄力,继而飞身斜刺,身形凌空翻转。

江石洲虽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但是回击并不缓慢,手掌在地上一撑,后空翻转,避开剑光,随后五指一张,三枚石子弹射似箭。

苏卓荦后仰避开,随后一剑横扫,足尖踏在石壁,左手垂后,带起劲风一片,江石洲同时出掌,挡住他的凌厉起劲。

剑花轻盈,却逼得他险入死角,苏卓荦两次空翻借力,双腿横直成一线,见剑锋不中,手肘忽然向后甩开,直击江石洲的右肩。

后者冷笑,膝盖弯下半蹲,错开这一拳,然后双掌齐出,攻对方下盘。

苏卓荦右脚与他对撞一掌,同时左腿翻转踢出,他的剑尖刺入地面,压得剑身半弯,凭着弹力凌空而起,双手腾空如鹰击之势,临高向下劈落。

江石洲忽然抓住他的剑尖,不顾手中鲜血,另一只手直攻他胸前,苏卓荦果断松手,双臂交错架住他的拳头,以手作刀,劈在他腕上,江石洲右手一侧偏开,手肘顺势撞向苏卓荦的肩头。

苏卓荦闷哼一声,左手狠击剑柄,锋刃在江石洲手臂上割开一道伤口,逼他松开抓着剑尖的那只手。

随后两人各退数步。

苏卓荦将凃雪倒握在身后,双方暂时停手。

傅涯晟在旁边看得可惜,江玉舟则是一脸纠结,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更担心哪一个,看着他们动手,要不是夏辰极死命拉着,她都想冲上去了。

第12章:边缘

江石洲喘了口气,平复完呼吸之后,他皱着眉头看向江玉舟。

“玉舟,你不是说他对你死心塌地吗?”

江玉舟从叶罗瑜怀里抬起头来,她咬咬唇,看向苏卓荦,对方却没有回头多看她哪怕一眼,再想起那日心碎一剑,心中只觉悲凉。

她不想自己的父亲为了她去报复凃雪山庄才求着夏辰极帮她说谎,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只是今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对她一直宠爱有加的父亲出事,不管要她做什么,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

“爹爹,对不起。”江玉舟对着江石洲深深下拜,然后她转身看向苏卓荦,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她一身月白纱衣,笑中含悲,眼中却是决然一片,她一掀下摆,忽然跪了下来。

“苏庄主,是玉舟此心错付无情,但是我从未后悔遇见你,如今,算玉舟求你,助家父一臂之力,魔教定然不会忘记庄主此番恩情。”

陈均一愣。

——等等!我不是很懂这妹子逻辑,她对她爹到底多没信心!没看见她爹都已经快要气红眼了吗?

“玉舟,你别为了为父做出这样的牺牲,不值得!”江石洲忍住泪水,飞身下来去扶起他的女儿,顺便咳出一口血。

“为父绝不会输,哪怕他们联合起来,为父也会胜给你看。”

江玉舟一脸泪水,然后父女深情对望。

所有人都没有动,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就连傅涯晟也是一脸复杂,像是怀念,像是感动。

陈均这时却看见苏卓荦垂在身后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他先是一愣,然后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犹豫片刻,他还是跳了出来,趁着江玉舟父女情深的档口,几步就跑到苏卓荦站着的山峰上。

苏卓荦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得一样:“你来做什么?”

陈均心中无奈,他心知苏卓荦这时候多半是在硬撑着,但是还要做出这样若无其事的模样。

实在累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看到江玉舟也在的时候,陈均就猜到了,如果她不在,苏卓荦可能还真有点希望,但是现在她在,苏卓荦想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不管他再怎么不配合,冥冥之中还是有规则在禁锢着他,不能拒绝,不能违背,不能反抗。

陈均忽然同情起了他。

不过不用担心世界毁灭了,真好!

“庄主,长老他们出事了!”

——哥们,还是早点跑路吧,你现在这情况,我真的很担心。

苏卓荦跃下山巅,手抓着陈均的肩头,沉声道:“怎么回事?”

陈均能够感受到从自己肩头上传递过来的分量,心中也是一沉。

“师娘她受伤了,我们快回去吧!”

苏卓荦缓缓点头,两人准备退离的时候。

江玉舟忽然跑了过来,带着满脸的泪痕,拦住了他们。

“卓荦,帮帮我好不好?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均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抽她一顿,但是他忍住了。

“你旁边不是有两个帮手吗?我们还有事!”

江玉舟回头看向夏辰极和叶罗瑜,然后又把头扭回来:“陈均,为什么你非要阻拦我,上次在凃雪山庄也是这样,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陈均想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

夏辰极忽然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拉住江玉舟的手,深情得道:“玉舟,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哪怕你只当我是你哥哥!”

叶罗瑜跟着说:“你是我唯一真心交的朋友,我会帮你的,何必去求这种自以为了不得的所谓庄主!”

听到这些话,江玉舟顿时觉得好多了,原本破碎绝望的心,仿佛也被弥补了一些。

“是我自己爱错了人,我不怪他,我知道辰哥哥和罗瑜你们对我最好了!苏卓荦,你走吧!”

“我江玉舟发誓,此生绝不会再来纠缠你!”她撕下一截衣袖,狠狠抛向了天空。

陈均顿时觉得要糟,侧头一看,苏卓荦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他握剑的手也是青筋暴起。

然后陈均就看见了一道雪光!

剑出如瞬影,刹那急发!

苏卓荦出剑极快极准,但是他最后刺进得却不是江玉舟的心脏。

叶罗瑜一把推开了江玉舟,代替她受下了这一剑。

剑锋贴着心脏穿透而过!

“不要!罗瑜!不!!!”

江玉舟一脸惊慌的抱住那个替她挡下剑锋的男人。

夏辰极脸上出现怒色,他一掌击出,苏卓荦侧身险险躲开,同时他的剑也收了回来,溅出的血色染红了江玉舟的双眼。

她拔出腰间的剑,剑锋直指苏卓荦。

“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这么容不下我吗?”

“罗瑜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苏卓荦,苏庄主,你要杀,就来杀我啊!”

苏卓荦扭头吐出一口血,他正准备提剑再上的时候,陈均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快点走!”

他强行扯了苏卓荦,正准备往山下跑的时候,前面却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江石洲冷冷道:“想杀我女儿,简直就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苏卓荦,我倒是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是身受重伤,居然还差点骗过了我们,现在,你就给我受死吧!”

他的掌风上带起一股热浪,罗玉掌瞬间袭至。

苏卓荦瞬间推开陈均,他横剑身前,手腕一挑,涂霜剑尖虽然点在江石洲的手腕,却没能完全挡住,江石洲的右手贴着剑滑下,然后一个侧身,手掌狠狠按在苏卓荦后背上。

纵然他自己也是深受一剑,但是江石洲捂着自己肩头的剑伤,倒退数步后,发出了冷笑。

“你中了罗玉掌毒,没有我的毒门解药,你活不过十天!”

陈均扶住步伐已经有些踉跄的苏卓荦,闻言便是一惊。

此刻再看情况,已经是三面皆敌,江石洲,江玉舟,夏辰极各自占据了三个方向,而傅涯晟则是远远看着他们相争,坐等两败俱伤的样子。

苏卓荦半靠在陈均身上,他凑近陈均耳边低声道:“你走吧,我拦着。”

听到这句话,陈均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想起刚才江石洲攻过来的时候,苏卓荦推开他独自应付,现在又让他先走。

他怎么可能会毫无触动!

横竖也就是一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陈均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伸手环住苏卓荦的腰身,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忽然对着江玉舟大喊。

“你死心吧,他男人是我!”

陈均扭头,在苏卓荦唇角狠狠亲了一口。

江玉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们……”

苏卓荦动了动唇,喉间的鲜血压抑不住的涌了出来,双目半阖,头痛欲裂。

江石洲和夏辰极也是一愣,陈均看准了机会,仗着自己的速度迅速地绕过他们,正准备下山的时候。

傅涯晟挡在了路口上。

“小兄弟,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苏庄主,只要你答应助我,我不仅可以给你罗玉掌的解药,而且等我重掌魔教教主之位后,你就是圣天教的副教主!”

“毕竟整个江湖都已经知道你并不是苏铀的亲子,凃雪山庄庄主的位置你难免会坐得有些尴尬吧!你若是答应我,日后你我便是平起平坐!”

陈均只想说,特么废话好多!

苏卓荦现在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差不多是半昏迷的状态,怎么听得见你的话!更何况,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答应好吗?这种拉拢手段太特么没诚意了,你好歹也把后面那三个人解决了再说!

但是情况紧急——

“他已经昏迷了,我替他答应你!”

“你是什么人,能代表苏卓荦?”傅涯晟还在磨蹭,“既然苏庄主伤势如此严重,你就把他交给我好了!”

陈均沉默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瞟了瞟周围的地形,他作势要把苏卓荦交出去的时候,忽然蹲下身,就地一滚,抱着苏卓荦一起,直接从崖上的小道草丛边上偏离,直接滚出山崖,两人一起坠了下去。

傅涯晟一愣,想去追,但是看他们下落的速度,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江石洲等人匆匆忙跑到崖边,看了看下面的深度,都沉默了。

江玉舟咬着唇瓣,泪水又落了下来。

“他居然宁愿喜欢男人,也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比不过陈均,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

第13章:平静

滚下山崖的那一刻,陈均抓住苏卓荦的手,狠狠把剑锋刺进山壁之中,锋刃与石壁相撞,溅开的碎石都打在他手上脸上,但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在不断的下落,仅仅只是勉强缓解一些速度。

陈均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是那样异乎寻常的慢,他手上已经磨皮出血,那种尖锐的刺痛,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

他并不亏欠苏卓荦任何东西,那又何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种念头的产生也只是一瞬,陈均叹了一口气,却把苏卓荦抱得更紧,他劝慰自己,苏卓荦是主角,跟着他哪怕落崖也是不会死的。

但是,下一刻!

剑锋陡然卡在石头上,剑柄陡然间低于剑尖许多,锋刃无处着力,陈均心头顿时一窒。

——卧槽,这次要玩完了!

陈均忍住越来越强的失重感,打开系统,把预先存留着以防万一的一百因点,全部加在体质上。

灰蒙蒙的山崖下雾气深重,两个人连同一把剑的坠落隐藏在白茫茫之中,惊不起一丝一毫的起伏。

静谧的竹木小屋中,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陈均动了动手指,瞬间就感觉到一股难忍的刺痛,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整整齐齐搭着的木头和一些漏出的稻草。

小木屋,草药味,看来他们是得救了!

陈均撑起身体,扭头看向四周,苏卓荦就躺在他的身边,面容沉静,他们身上的伤势都已经被人处理过。

那一瞬间陈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感动,原来跳崖不死的几率真的这么高啊!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老头。

粗布衣服,一脸皱纹,花白长发,虽然算不上仙风道骨,但是也不属于老态龙钟的一个老大爷。

“小子,醒啦!”老头露出一口掉了大半的老黄牙,嘿嘿一笑,“来来来,我们现在可以商量一下医药费的事情了。”

这套路有点不对啊,不应该是对方哭着喊着跑过来,传他个百八十年的功力,或者拿出一本武功秘籍,灵丹妙药死活都要硬塞给他吗?

上来就谈钱,真是……太正常了!

“这个要看效果的吧,你看我现在都没能站得起来,谁知道你的治疗效果是不是靠谱,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药钱固然得给,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冤大头使劲宰,对吧?”

老头捻了一把胡子。

“你小子说得不错,不过像我这种杏林圣手,一般轻易不出手,一出手……”老头抬起右手,五个指头都动了动,“起码就得是这个价。”

陈均毫不迟疑的一指他身旁的苏卓荦。

“你放心吧,这人是凃雪山庄的庄主,只要治得好多少都没问题!”

“凃雪山庄,姓苏的?”老头沉吟了一下,“我说哪来那么好的剑,不过我要现钱,看你们现在这种情况,处境似乎堪忧啊!”

陈均一开始还摸不清他的想法,但是剑他提到那把放置在桌子上的名剑涂霜时眼睛里冒出的精光,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这还真是,趁人之危啊!

不过陈均也没有太大抱怨,毕竟任何东西和性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想来苏卓荦也会理解他的。

“这剑就算抵押,日后我们定会以千金来赎。”

老头给了陈均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还没有出声,就听见他的背后传来一道清越动听如黄鹂夜莺的声音。

“爷爷你又乱来了,这位公子,刚才的话只是玩笑,还请不要当真,我们救你们只是顺手而为,不需要什么报酬的!”

“素素啊!我这是在给你攒嫁妆啊!”老头气鼓鼓的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陈均打量了她几眼,一个相当不错的大美女,鹅蛋脸,眼睛大,笑起来会有浅浅的酒窝,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料子一般,但是挡不住人漂亮,硬生生把一件普普通通的黄色长裙穿出了亭亭玉立的气质。

他抱了抱拳,感谢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不过这千金之诺,我们必不会食言,还请姑娘万万不要推辞。”

“素素你看你看,这小子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们再拒绝可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了。”

素素瞪了老头一眼,然后对着陈均摇摇头。

“公子有这心意即可,我们隐居此地,其实再多钱财也是无用的。”

“素素你可别这么说,你难道真要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辈子,你现在可都十七了,我还想给你早点找一个孙女婿呢,这可不能拒绝不能拒绝!”

素素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她对陈均告了一声歉,然后果断把她爷爷推到了门外。

陈均看着这爷孙女两个,倒有几分想笑,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包扎的很精心,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伤势,愈合的特别好,陈均不是特别意外,因为属性点的关系,他试验过,自己的伤势愈合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上几倍,不过这位姑娘的药效果也不差。

眼下见周围没人,他又点开了自己的光板。

属性:力量(0.5),智力(0.4),速度(1.9),体质(3.3)。

技能:医术(初级)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四十五。

因点:500点(破坏剧情)

陈均看着最后的点数,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整整五百点,着还是他第一次收获这么多的因点,不过他也摸出一个规律,最开始影响剧情的时候只有一百点,后来改变剧情的时候就变成了三百点,现在破坏是五百,看来剧情变动越大,带给他的利益反而越多。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去试试看,和苏卓荦一起去弄死女主,会收获多少因点,不过理智还是提醒他,不要作死。

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人都没杀过,而杀死主角之后的代价,虽然觉得很荒谬,居然让一个世界来为一个人买单,但是他还是不希望江玉舟真的死掉。

不管是为了谁。

陈均把注意力集中在力量上,除了剩下必要的一百点数用来救急以外,其余的都通通加在了力量上。

属性:力量(4.5),智力(0.4),速度(1.9),体质(3.3)。

技能:医术(初级)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四十五。

因点(0)

看着因点从500迅速的下降到一百,陈均还来不及心痛,就感觉到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

最明显的是身体,他伸出手臂,握紧,紧实的肌肉并不突出,但是线条流畅,气力充沛,他从床上下来,很轻松,虽然伤口没有很大的恢复。

但是陈均反倒觉得这样不错,加在体质上使伤口太快痊愈反而惹眼。

其实如果因点足够多的话,他还想试试看加智力,但是五百因点,看起来不少,实际上只是相当于五个属性点。

在这种武侠世界,陈均还是觉得足够的实力比较靠谱。

这一点,不管是在凃雪山庄还是在跃崖山下的客栈,他都体会的很清楚,而且这一场被逼得跳崖,更是不用多说。

他从未如此的渴慕过强大的实力,就可以避免这些苦痛。

陈均转过身,看了看苏卓荦。

他身上的伤势没有他恢复的快,但是明显比他轻得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醒,陈均戳戳他的脸颊,莫名想笑。

苏卓荦安静起来的模样其实最好看,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才有人敢去看他,才能明白造物对他的那一份独特的偏爱。

陈均低头替他掩好被角,然后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

水灌下去之后,肚子倒是显饿了,看看外头天色,他至少睡了一天,也就代表他有一天没吃饭了。

推开木门,就看见先前的那个姑娘正埋头在另一间木屋里,手上端着两盘菜,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公子恢复的好快!”

陈均同样微笑,不过却不想顺着这个话题,他拱了拱手:“在下陈均,敢问姑娘姓名?”

她把菜放到外面的石桌上,然后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发丝。

“我姓周,单名素。”

“周姑娘,我想问一下,我朋友什么才能醒过来?”

“那位公子吗?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明明已经帮他解毒了。”周素皱着眉,眉间掠过一缕愁绪。

陈均在旁边看得奇怪,这姑娘看着温和,但是从为人处世上看,实际上还是极为疏离的,而且这个地方的女子大多数都是作风含蓄,这样明显的情绪不应该会表露出来。

不过想到苏卓荦那张脸,陈均有莫名释然了。

“周姑娘,那这里又是何处?距离跃崖山有多远?”

周素轻声道:“这里是黄叶谷,距离跃崖山并不算很近,要走上三两天的功夫。我是昨日去河边打水的时候看见你们倒在河边上。”

陈均算了算,他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顺着水流飘了这么多路。

不过既然这样,一时半会倒也不用担心魔教的人追过来。

“你们两位应该是江湖中人吧?”

陈均点了点头,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是,我们来自凃雪山庄。”

周素垂下头,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哎,你们说什么呢?素素,你弄好了吗?我都快饿死了!”那老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声嚷嚷道。

周素仿佛才回过神声来,连忙应了一声,就转身回到厨房里面忙活。

看见自己孙女离开了,老头抱着手臂,翘着腿,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陈均,直到看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才慢悠悠的开口。

“小子,你不会是看上我家素素了吧,不过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家素素怎么好的姑娘,怎么着也要天下最好最有本事的男人才可以配得上。”

“你是怎么也轮不到的!”

陈均失笑,他摇摇头:“我才刚刚认识周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种意思,你老人家放心吧!”

“啊?你小子还真不动心!”老头脸颊鼓鼓的,仿佛很生气的样子,“我家素素这么好,就算真的轮不到你,你偷偷喜欢一下,老头子我也不会去笑话你的!”

陈均听了这话,眼中笑意更深,他坐到石凳上,看着周素一脸绯红的端着饭碗走过来,在老头背后用膝盖碰了他好几下。

“爷爷!”

周老头顿时就住了嘴,一脸悻悻的表情。

“素素,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你都十七了。”

周素于是动作更用力了。

陈均肩头耸了耸,忍住笑意,他接过周素递过来的饭碗,夹了些菜,就闷头吃了起来。

饭菜虽然简单,但是味道相当不错,再加上是真的饿了,陈均筷子就没怎么停过。

而那老头被他孙女瞪着,也不好多话,气氛虽然安静但也和谐。

第14章:明悟

陈均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苏卓荦盘坐在床上打坐,他双目紧闭,气息有些不稳。

陈均不敢贸贸然上去打扰他,便只在旁边看着。

苏卓荦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陈均刚刚松了一口气,想凑过去的时候,苏卓荦却用极为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苏卓荦抬手一招,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涂霜刹那间出鞘,他握着剑,从床上一跃而下。

“你是什么人?”

陈均:“……”

如果这个世界的所谓规则能够具体化的话,陈均一定会一口老血喷到它脸上,外挂不是这么开的,作弊特么也不能这样!

突然换挡重来这种事情,谁都特么受不了啊!

“我是陈均。”

苏卓荦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你原来没死吗?”

“……”

陈均突然有点后悔,他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最初的那个苏卓荦是想要杀他的,但是他想到周素,便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对方迟早也会知道。

他想了想,装作不经意的试探道。

“江玉舟江姑娘前几天来找过我。”

“玉舟?”苏卓荦表情一动,语气有些松动,“她来找你做什么?”

陈均看着他的神色,心却无法控制的冷了下去。

……不带这么玩的,他可不可以去申请倒带。

“她来找我……”陈均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迟疑了半响,忽然之间,一把剑就落在他的颈侧。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苏卓荦将剑身贴在他的颈上,剑锋的冰冷刺得陈均心生寒意,他顿时懊恼至极,他刚才就应该直接离开的,苏卓荦毕竟有伤在身,他未必追得上。

就算没有走,也不该把剑留下,看这情况还不如刚才直接送给那个老头子,但是现在,他绝对不能说实话。

陈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苏庄主,其实是这样的,前两天,魔教教主江石洲和前任教主傅涯晟约战跃崖山……”

“约战?傅涯晟还活着?”苏卓荦一愣。

陈均连连点头:“是的,你也去了跃崖山,然后因为一些意外落崖。”

“是吗?”苏卓荦露出疑惑之色,不过没有多问就过了这茬,“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失足!”陈均一脸无奈,“我是慌不择路,不小心掉了下来,幸好被周素姑娘所救。”

“周素?”

“恩,住在这里的一个姑娘,正是她救了我和你。”

苏卓荦放下剑。

“那你让她过来,我好亲自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陈均稍微松了一口气,最难的地方已经过了,然后嘛!在苏卓荦正常之前,他绝对不要靠近苏卓荦三步之内。

苏卓荦将涂霜收回鞘中,冷睨了他一眼:“我现在还不想对你动手,不过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否则……怨不得我!”

“……”

庄主你好,庄主再见!

陈均利落的转身出门,正好迎面看见周素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周姑娘。”

“怎么?”

陈均指了指房门,叹了口气:“他醒了。”

周素微微一笑,快步绕过他,推开了房门。

苏卓荦刚刚穿好外袍,听到声音时便转过头来。

陈均没什么兴趣去听他们谈话,他直接就想着跑路开溜,这种情况,他哪里还能待得下。

只是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心里实在有点乱,以后怎么办,隐姓埋名,草草一生,这又是陈均所不愿意的了。

那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来没有想过,此刻思及反倒是迷惑了。

他一方面期盼安宁舒适的生活,另一方面又不愿意真的如此平淡普通,很矛盾,但是也很实际。

这是过去二十多年平淡正常的生活与压抑了很久终于在这些时日里冒出来的野心在挣扎。

陈均问自己的心。

他真的甘心吗?

他真的不在乎不向往,那个纵然有刀光剑影身不由己,却也有侠骨柔情荡气回肠的江湖?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陈均忽然有了答案。

苏卓荦看着周素,神色冷漠如昔。

“我很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不过我也要走了,我不想让我未婚妻等太久。”

“未婚妻?”周素神色一窒,不可置信的道,“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苏卓荦点点头,他的神态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柔情,看得周素既沉迷又羡慕,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一点遇见,也许就成为他未婚妻的人……就会是自己!

“既然如此,公子自便吧!”周素一脸落寞。

苏卓荦恩了一声,提了剑便要出门,周素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事。

“你不等陈公子回来再一起走吗?”

苏卓荦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用,他不会回来了。”

他这话说的毫不犹豫,周素听了倒觉得奇怪,只是她还没有开口询问,苏卓荦就已经推开了房门。

“哎呦喂!我的老腰,摔死我了!”周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右手揉着腰,眼睛却瞪着苏卓荦,一脸悻悻。

“你小子就想这样走啦!我们家素素可照顾了你不少时日诶,没良心的臭小子!”周老头大喊。

苏卓荦脚步不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的径自离开。

他走得很快,却留下了一句承诺。

“日后有事可来塞北,凃雪山庄愿意倾全庄之力,答应周素姑娘你一个条件。”

“这臭小子,性格真讨厌!”周老头愤愤不平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痴痴看着的孙女,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素素啊,虽然我承认这小子各种条件都很好,长得好,武功好,家世也好,但是就这种破性格,白送我都不要,你可千万不要死心眼的看上他!”

周素苦笑一声,幽幽一叹:“或许是真的有缘无分吧!爷爷,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诶诶,我的宝贝孙女诶!”

陈均绕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卓荦独自一个人离去。

对于事情的发展状况,他猜都猜得到了。

看着周素落寞回屋后,陈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周老头看见他时,却是明摆着的一脸迁怒。

“喂喂喂,你小子怎么没和那个臭小子一起走啊!还想在这里干嘛?继续蹭吃蹭喝啊!”

“哦哦,大爷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一般朋友,不是很熟的那种,周姑娘她……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苏什么庄主害的,我家素素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他了居然不要,一门心思赶着回去见他的未婚妻,可怜我家素素啊,这几天白忙活了!”

陈均一愣:“你说什么,未婚妻,他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难道不是吗?他自己亲口说的!好像姓江!”周老头气哼哼的嚷道,“难道不是吗?他要是连这都敢骗我,我就算拼着这副老骨头不要,也要去江湖上好好宣扬宣扬这位苏庄主的事迹!”

陈均尴尬一笑。

“我和他其实也不算很熟,不过他向来不会说谎,未婚妻这种事想必是确有其事,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公布出来吧!”

老头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

“那小子走得太快,我忘记和他要出诊金了,你小子……恩?”

陈均身上的那些东西不是已经丢了,就是泡水里泡烂了,他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一点老头也清楚,所以他又接着说。

“就先在这里帮忙吧,素素一个女孩子照顾我一个老人家,到底是有很多不方便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陈均就在很努力得补屋顶,砍柴,采药。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根本谈不上辛苦,但是并不妨碍他埋怨一下提早离开的苏卓荦。

然后就想起他的那个未婚妻,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江玉舟。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还是没有避开这样的局面。

陈均勤勤恳恳的帮这对爷孙女干了三天的活,然后提出了告别。

周素的表情自苏卓荦离开之后就是一脸哀愁,看得周老头每天也是愁眉不展的,眼见着陈均也想要离开。

他大手一挥,就和陈均提出了一个要求。

带上他孙女,保护她去找哪个什么苏卓荦,就算不能挽回,至少也要让她孙女彻底死心。

陈均听到这个要求后,忍不住看了一眼周素。

这好好的一个漂亮女孩,这几天确实憔悴了不少,他心中不忍,便没有推脱这个要求,反正他总是要离开的,多带一个人也不会太妨事……的吧?!

总之离开那座山谷的时候,陈均身后跟着一个黄衣姑娘,两人一前一后,面部表情都略显苦逼。

第15章:应约

苏卓荦的身边站着江玉舟,两人站在一起犹如一双璧人,皆是相貌极佳风姿无双的人物。

江玉舟拉着他的手,双目含情,略带泪光。

“卓荦,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玉舟,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答应过你,会来娶你。”苏卓荦略略低头,眼角柔和,温柔的凝视的眼前的女子。

“果然,你是喜欢我的,以前肯定是陈均在捣乱,想要拆散我们,亏我以前还把他当成好朋友!他真是太过分了!”江玉舟气得鼓起了脸颊,面露不忿之色。

“玉舟,你别不开心,下次我见到他一定不会放过的!”苏卓荦握住江玉舟的手腕,“我们去见一见江教主,我想亲口向他提亲!”

江玉舟闻言,俏脸就是一红。

“你是说真的?”

苏卓荦一脸认真。

“我一向说到做到。”

江玉舟低着头一脸娇羞得靠在苏卓荦身上,然后侧着脸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朝思暮想的夫君,丰神如玉的容颜,天下少有的武功,这样的完美的人,只能是她江玉舟的!

“好,那我们去找爹爹!不过,上次你被陈均蒙骗,和爹爹对抗,又刺伤了罗瑜,我担心……”

“江教主那里我会亲自向他道歉,至于叶罗瑜,玉舟,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江玉舟露出追忆之色:“我有一次偷偷跑出圣天教遇险,是罗瑜他救了我,只是可惜他是正道联盟的人,我是魔教少教主,我们后来就分开了,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为了我背叛了正道联盟,他对我真是太好了!”

苏卓荦皱了皱眉:“原来如此吗?可是我不想你和他走得太近,还有那个夏辰极,玉舟,我不喜欢你和任何男人有太多牵扯!”

“为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和哥哥,一直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以不理他们?”

苏卓荦沉默,但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不喜欢。”

江玉舟闻言也起了性子。

“怎么,就允许你和别人不清不楚,我就不能有几个正常的好朋友吗?”

苏卓荦愕然:“我和谁不清不楚了?”

“陈均!”江玉舟一脸的咬牙切齿,“我亲眼看见他,他……”

“什么?”

“他亲你!”

“……”苏卓荦脸色沉冷,“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已经昏迷了,真是恶心,他居然当众做出这种事!”

苏卓荦心中很奇异的并有太大愤怒,而是奇怪,为什么江玉舟说得这些,和他记忆里的那么不像,仿佛是两次截然不同的经历。

他在凃雪山庄的后山并不是第一次遇见江玉舟,他曾经来过魔教与江石洲做交易,离开之时偶然瞥见江玉舟独自一个人漫步在崖边的倩影,但是他没有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直到她来到凃雪山庄,他救了她,同时也被她的活泼直率所打动,后来夏辰极要来带走她的时候,他是不情愿的。

甚至还去了几趟魔教找她。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过去十多年的荒芜冰冷,都仿佛只是为了遇见她而等待。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与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很多的在一起的回忆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除此之外还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比如陈均,比如跃崖山之战。

他真的不明白,是所有人都在说谎,还是他的记忆……在欺骗他!

“玉舟,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玉舟看着他那一双如墨池渊底的双眼,心中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来,她想自己是真的从来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她真的好喜欢他,好想和他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

“卓荦,我也是。”

江石洲坐在魔教大厅最高的座位上,穿着一身华丽的教主长袍,他看着他唯一的女儿用倔强的双眼直直的看着他,心中叹息,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苏庄主,说实话,玉舟可以随随便便就原谅你,但是本座不会,也不能,你必须拿出足够的代价来向本座证明你的真心,不然,这门亲事,本座绝不可能答应!”

江玉舟咬了咬唇瓣,唤道:“爹爹……”

江石洲一脸不为所动,他转过身,对着夏辰极招了招手:“带玉舟回去!”

夏辰极拱手应命,来到江玉舟面前,无奈的叹了口气。

“玉舟,教主是为了你好!”

“可是……”江玉舟还想辩解什么,苏卓荦却拍了拍她的手臂,对她摇摇头,江玉舟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

夏辰极陪着江玉舟离开前,抬眼冷冷的看了苏卓荦,却始终忍耐,压住心中的怒火和嫉妒。

为什么?

哪怕他伤害了玉舟了那么多次,玉舟还是那么死心塌地的喜欢他,那么一直暗恋玉舟那么多年的他又算什么?

他自小就进入魔教,照顾玉舟长大,而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也才几个月而已。

为什么爱情就这么不公平?

江石洲挥退所有人之后,才撑着下巴,略带玩味的盯着苏卓荦。

“苏庄主,我们见过的次数不少,不过每次见你,本座的感觉都很不同。”

苏卓荦垂下眼,不置可否的道:“是吗?我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呵!”江石洲冷笑了一声,“第一次见面,本座看得出你的不甘心,第二次相见时,你却太压抑和冷漠,而这第三次,我没有想到,你还会敢来到我们圣天教,甚至要本座答应你的提亲,你是太自信,还是太不把我们圣天教放在眼里!”

苏卓荦沉默,许久才道。

“你只需说出你的条件,其他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

江石洲冷哼了一声,他站起身,长袖一挥,双手背到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卓荦。

“你只要做到两件事,我就答应你。”

“哦?”

“第一件,杀了傅涯晟,提着他的头来见我。第二,凃雪山庄从此与我魔教结盟,助我统一整个中原武林!”

苏卓荦微微抬头,双目与江石洲对视,一者满眼酷寒森冰,一者眼中权势天下,凛冽与霸气,孤高与野心。

——轰然相撞!

“苏庄主,你可要明白,如果本座真的得到了中原,那么本座百年之后,本座打下的这些基业可就都是你的了,江山美人,可就都归于你手,怎么也比你现在不尴不尬的坐在凃雪山庄的庄主位子上要好得多!”

苏卓荦垂下眼,敛去所有思绪。

“我只是为了她!”

“那好,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摘下傅涯晟的头颅,玉舟便是你的妻子。”

“不必,一个月即可。”

江石洲目送他远去,心中却是冷笑不已,待我得到天下,你识相最好,若是不能,鸟尽弓藏,又有何不可!

随后不久,江石洲就让人放出了苏卓荦与江玉舟已经订亲的消息,以及凃雪山庄与魔教的结盟事宜。

苏卓荦虽然还没有杀死傅涯晟,但是他却不想放着凃雪山庄的势力不用,况且只是订亲,最后苏卓荦能不能成为他的女婿那还是两说的事情。

而另一边,陈均和周素花了一天的时间来到跃崖山脚,一路上,他们已经打听过那日跃崖山的情况,魔教虽然成功埋伏正道联盟,但是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

至于江石洲和傅涯晟那一战,各种谣言都有,不过江石洲还是坐稳了他教主的位置,而傅涯晟据说已经负伤逃离。

还有就是现任的正道联盟盟主叶擎据说死于魔教之手,叶罗瑜在众望所归之下成为了新一任的盟主。

面对这个消息,陈均只是冷笑,暗想叶罗瑜还真是好手段,明明是他私下背叛了正道联盟,现在却成了最大的赢家。

最后是他最关心也是最难以置信的消息。

那就是凃雪山庄和魔教的联姻,苏卓荦已经回到了凃雪山庄,据说不日将要迎娶魔教教主之女江玉舟。

凃雪山庄在江湖上原本是属于亦正亦邪的势力,正道拉拢不了,邪道打压不了,纵然偏居一隅,却算得上是特殊。

现在居然与魔教联合,毫无疑问就上了正道的黑名单。

陈均的心情自然是相当复杂。

周素同样是心中遗憾,但是她却不像陈均那样无语愤懑,只是心中略带凄苦。

“罢了,事已至此,我们去了凃雪山庄又能如何?我只愿他安好便可。”

陈均哼了一声:“他恐怕好不到哪里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均也不好说真话,但是他又不想真的让江玉舟那么得意,索性就开口道:“魔教原本实力就极为强大,现在与凃雪山庄联姻,再加上正道联盟现在的那个盟主也和江玉舟相识相交,你难道觉得真的没问题吗?”

“这……周素只是一个小女子,江湖上的事并不清楚。”周素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想去见一见那位江姑娘,看看她是怎样出色的女子!”

陈均点点头,道:“也好。”

******

江玉舟: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陈均:……什么鬼?谢绝背锅!!!

苏卓荦,安静的摸剑。

第16章:争执

周素走进客栈时,陈均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周素脸上那一丝的不自然。

“逛了会集市,忘记了时间。”

“哦,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出发,最迟明天应该就可以到了。”

“恩,好。”周素低头应道。

两天后。

陈均与周素一起来到圣天山脚下,却并没有上去,陈均虽然自持自己现在实力不弱,但是并没有真正和人交手过,再加上带着一个周素也是不小的累赘。

他自然不好冒险,不过想要偷偷看江玉舟一眼,也不是太难的事。

陈均虽然没有苏卓荦那么高的实力,硬来不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花费了两天功夫,去魔教底层弟子那里听了两天的墙角,就把大概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么容易得来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

比如凃雪山庄与魔教的结盟,还有那两个极为苛刻的条件,虽然魔教说得很好听,但是他很清楚那四位长老和苏茯姚恐怕是很难答应的,但是现在却没有听到他们有什么反对的声音,恐怕苏卓荦这一趟回去,用了不少的非常手段。

凃雪山庄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他和周素,陈均着实不大相信苏卓荦此刻的理智。

这么些联姻结盟的事都做得如此毫不犹豫,苏卓荦他恐怕……

陈均只能表示遗憾。

至于江玉舟,最近一直待在教中,一般的弟子根本不可能见到她,陈均不想冒险上山,而是想让她下来,这其实不难,只需要放出一个消息就可以了。

陈均看了周素一眼,露出一丝微笑。

江玉舟看着手中的密报,皱了皱眉。

她脸色难看的对着眼前凃雪山庄的密探冷冷问道。

“这是真的?卓荦真的曾经被这个叫做周素的女子救过,还答应举全庄之力替她做一件事。”

“这……苏庄主确实交代过,如果有一位叫做周素的年轻女子来到凃雪山庄,要尽可能满足她的条件。”

“她是不是喜欢卓荦?”

“这,属下并不清楚!”

“据我所知,这个女人一直在隐居,现在却千里迢迢的想要赶到塞北,为的还能是什么?而且陈均他居然也在,他一直和我作对,我绝不可以再放过!”

江玉舟的手攥紧握成一个拳头。

“如果她挟恩图报,要求卓荦娶她,我该怎么办?”

“您是不是不相信庄主?”

江玉舟一顿,脸上神情略带悲戚。

“那日在跃崖山的事,我不敢忘,我怕,他会再次一脸冷漠的告诉我,我们毫无关系!”江玉舟长叹一声,拂袖道,“罢了,你退下吧!”

“是!”

江玉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群山环绕,风轻云摇,双眸一闭一张,目中露出果决之色。

“不行,我要下山!”

“陈公子,她真的会来见我们吗?”

陈均点点头:“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性挺大,反正我们也不差这两天。”

周素垂下头,默然不语。

陈均其实是敢断定江玉舟一定会来找他们,原因很简单,自从他放出消息后,剧情进程度就一直在涨,他已经摸出了不少经验,只有与主角有关时进程度才会大幅度变化。

这几天,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

陈均隐约察觉到周素脸上略带不忿的表情,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我讨厌那个江玉舟,这几天,我听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

陈均察觉到她的俏脸上露出的不忿表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从哪里听说的?”

“南宫世家。”

“南宫墨?”

“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意外见过这位南宫世家的二公子。”

“我前几日在春风楼遇见了他,他要与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陈均问出后就后悔了,因为这实在太好猜。

“南宫世家的春风楼专门售卖情报,我也才真正知道江玉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明明得到了那么多男人的倾心,却还和他们一直不清不楚,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苏庄主!”

“周姑娘,你冷静一点!”陈均看着她,暗想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发作起来倒是不在江玉舟之下。

就是不知道这是她原本性格如此,还是受了什么影响。

周素指责的那一大堆陈均也没有这么注意听,反正都是差不多的话。

而且结果也不外乎是——

“……总之,我一定要阻止他们的婚礼!”周素咬着牙道。

“他们才定亲!按照那江教主的条件,短时间里不大……”

陈均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个愤怒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他没有等多久,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陈均还没有说话,周素就已经向前一步,皱着眉头打量她。

江玉舟长得很美,论姿容更在她之上,但是动作略显粗鲁,毫无仪态,这种女子,空有相貌而已,和苏卓荦怎么配得上!

“你就是江玉舟?”周素语气虽淡但是其中的不屑意味并不浅。

“没错!”江玉舟抬高下巴,看着两人尤其是周素,高声道:“你就是周素吧!卓荦亲口说过她想娶我,哪怕你救过他,但是他喜欢的人是我,你休要妄想!”

“你……”周素脸色一沉,哼道,“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没有家教的女子!”

“你先前背后议论,难道就是有家教了?笑话!”

“我说的难得不是事实吗?你敢做出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

陈均看着这情况,果断后退五步。

一千只鸭子的故事,他还是远离一点比较安全。

陈均仔细看了看附近,江玉舟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人前来寻找他们,毕竟周素于凃雪山庄有恩,她来找事不好也做得太明显。

不过一盏茶后,看着两个女人越争越凶,脸红脖子粗的准备开始动手动脚的时候,陈均知道自己可以出手了,周素医术了得,但是毕竟是半点武功都不会的。

陈均上前一步,抓住江玉舟想要打下去的手腕,然后狠狠甩开,江玉舟气急,大喊道:“陈均你居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

“你骗我魔教的武功心法,又害得卓荦落崖,现在你以为你和这个女人联手就可以拆散我们了吗?”

陈均虽然不是不善言辞之人,但是这种指责,他只能保持沉默。

“江玉舟,你少自以为是了,苏庄主如果知道你和夏辰极已经……哼,你看看他会不会娶你!”

江玉舟脸色瞬间就黑如锅底。

“你知道了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陈均也很好奇、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看你就是在胡扯吧!”

话音刚落,江玉舟就已经使了轻功飞上来,她从背后取出双手剑,直取周素要害。

陈均皱眉,推开周素,上前应付,他武功学得一般,毕竟时日太短,但是身体素质却已经凌驾这个世界。

这并不是说明他已经无敌了,只能说是两个不同的发展方向,武功实际上是属于一门技巧,越高的武功,能够爆发出超过自身十倍乃至二十倍的力量,陈均仅仅相当于普通人三四倍的力气在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前并不够看。

不过江玉舟显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她基础内力招数都称得上不差,只是在运用它们的时候,还差了一些。

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和陈均一个道理,他们都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陈均要从头学起,固然艰辛,但是她坐享其成,又一直娇惯,不愿真正下力气,那么底子再好也是无用。

如果说江玉舟的原身在江湖上勉勉强强可以算得上是一流高手,那么现在的她只能算是二流。

陈均招架起她,也不算太吃力。

“这……怎么可能,几天不见,你的实力怎么可能提升的这么快!”

陈均侧身躲过他一剑,然后右腿一扫,见她挑起避开后,手腕撑地借力,左腿踢中她的小腿。

江玉舟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摔趴在地上,她眼中泛泪,双手皆被锋利的石块擦到,而且还是这种类似于狗啃泥丢一样的姿势,江玉舟简直气得快要发疯。

陈均也是一愣,他其实是不想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的,不管江玉舟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也不至于这样恶意作弄。

只是,他没有想到江玉舟的武功会学得这样……刻板,完全没有融会贯通,只能一味按着招式,一点不会变通,就刚才那一脚,就算被踢中,陈均也可以迅速保护好自己,别说擦伤,他最多后退几步,就可以以此卸力,然后伺机再攻。

怎么也不会……到现在还趴在地上,泛着泪花还一脸恶狠狠的瞪人。

“你可以起来了吧!”陈均无奈得摇摇头,“欺负你真的没什么成就感!”

“……我腿断了,你力气怎么那么大,疼死我了!”

江玉舟坐起来,直接脱了鞋袜,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陈均默然。

少女,麻烦你考虑一下,我们现在还是敌人,而且女孩子这么豪放不太好吧!你看周素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陈均转过身,然后对周素点点头。

后者上前一步,走近江玉舟。

“你想干嘛?你……啊啊啊!疼疼疼!你快松手!”

周素没什么好气的道:“我好心帮你看看,别吵!”

江玉舟抬起一张泪脸:“我才不信你们有这么好心,我的腿就是他踢断得!”

周素闻言直接伸手,在她伤口上狠狠捏了两下,静静看着她疼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什么大事,就是折了。”她说完拍拍手就站起来。

陈均转过身,对江玉舟微微一笑。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天色已经不早,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吃饭,江姑娘,我想你肯定是不想看见我们的,那就告辞了。”

想了想,陈均又对周素道:“周姑娘,这地方偏远,晚上又有猛兽出没,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周素笑着应了一声,乖巧得跟在他身后。

江玉舟的表情就是十足十的精彩了,愤怒和害怕,恐惧和担心都出现在她的脸上,终于在陈均两人走出十多步后。

她忍不住了。

“喂,你们快点回来!不要……不要丢下我,陈均,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均闻言脚步一顿,然后下一刻他走得更快了。

江玉舟一惊,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得看不见人影,这周围又是荒山野岭,她这一次是偷偷下山,并不敢带什么下属。

如果……如果陈均真的不管她,她真的可能就会死在这里,还不会有人知道,江玉舟顿时就害怕了,她再怎么任性,再怎么被宠坏,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陈均,你回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这一句话,她说得泣不成声,语带梗咽。

陈均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平心而论,他从来就没有过杀死江玉舟的想法,她再任性,再不懂事,也与他没有关系。

很多事情,在与他无关的情况下,陈均是绝不会多管闲事的,独善其身这种准则一直伴随了他很久。

但是现在……陈均叹了一口气,他半蹲下来,看着江玉舟。

“我问你几件事,你回答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不,我不要回去!”江玉舟咬着唇瓣,“我要去见卓荦!”

“……”陈均摇摇头,“随便你吧,等下我送你下山,然后你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恩,那你问吧!能说的我就告诉你!”江玉舟擦干净眼泪,不过眼圈还是红的。

“苏卓荦他真的想和你成亲?”

“当然,他那天亲自来找我,说他……说他喜欢我!”江玉舟低着头,笑得有点脸红,声音却极为肯定。

“你真的信吗?”

“他那么冷酷的一个人,怎么会骗我?而且他有什么必要骗我?”涉及到苏卓荦,江玉舟虽然盲目自信了一点,不过这个解释倒也靠谱。

“你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江玉舟叹了口气,右手撑着下巴,无奈道:“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喜欢他的!很喜欢!”

她这句话一说,陈均倒真的有几分佩服她的情深,不然不会傻到这种地步!

周素看了她一眼,却忽然出声了。

“那又怎么样?除了有一个魔教教主的父亲,你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均上前一步,错开两人。

“先让我问完,事后你们想怎么吵都可以!”

周素看了陈均一眼,终于还是后退一步,撇过脸去,一言不发。

“苏卓荦什么时候去杀傅涯晟?”

江玉舟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前天刚刚打探到傅涯晟的行踪,这个消息已经用飞鹰传给了凃雪山庄,卓荦应该已经准备着去杀他了。”

那苏卓荦最快也要今天早上才知道,陈均顿了一下,又道:“他有多少胜算?”

“我爹爹说,傅涯晟伤势不轻,苏卓荦杀他不会太难。”

陈均想到那日落崖前的情况,忍不住问:“傅涯晟的伤势有那么重?”

江玉舟点点头:“那日你们走后,我和爹爹他们一起围攻傅涯晟,他伤势绝对不会轻。”

按照套路来说,这种看上去万无一失的事情最特么容易出问题,不过苏卓荦是男主,陈均觉得他怎么也不会出太大事,就忽略了过去。

“那傅涯晟现在在哪?”

“红叶涧。”

陈均算算路程,他们离得要近很多,倒是可以在苏卓荦之前赶到。

“最后一个问题。”陈均露出一丝坏笑,“你和夏辰极真的没什么?”

江玉舟脸色陡然转向阴沉。

陈均见她一言不发,心知其中定然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这件事问江玉舟是不行,倒是周素好像知道得很多嘛!

“周姑娘,南宫墨到底告诉了你多少情报?而且他为什会告诉你这些?”

周素顿了一下,终于叹道:“因为我娘姓南宫,我和南宫墨算是表兄妹。”

“……”世界真小!

“我娘和我爹是私奔,后来他们意外病逝,是我爷爷吧我养大,我出来之前,他才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

“然后离开客栈那一天,我借口出门,其实是去见南宫表哥……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南宫墨居然是你哥哥!”江玉舟也是一愣。

周素转过脸来又对江玉舟道:“我表哥说,苏卓荦离开那天的夜晚,他来找你时看见你和夏辰极在一起搂搂抱抱,他还跟你表白了,你敢不承认吗?”

江玉舟一时语塞,顿了一下才道:“是,但是那天我因为伤心喝了很多酒,辰哥哥才来安慰我!”

周素只是冷笑。

“你到底认识多少个男人,需要我帮你一个个数出来吗?”

江玉舟一脸委屈:“我爱得人只有苏卓荦,其他人又不是我去纠缠的!”

“但是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一边享受着他们的殷勤,一边自以为痴情,江玉舟,你真恶心!”

“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们,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

陈均再次往后退了三步,但是眼看着天色渐晚。

——他饿了。

看她们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陈均索性就近捡了些柴火,点燃了,然后从包裹里拿出水和干粮。

他准备的干粮是事先煮好的肉干,放火上烤热了,再拿面饼裹着吃,味道也还可以。

淡淡的肉香在空气里传开,两个女孩子终于停下来,眼神齐齐看向陈均。

陈均拍拍手,搓掉手里的食物残渣。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两个女孩子看了看周围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只剩下篝火的光芒,都换了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

陈均耸耸肩,必须得让她们长长记性。

——他绝对拒绝和一千只鸭子一起上路,再漂亮也不行!

第17章:持剑

江玉舟毕竟折了腿,周素医术再好,也不能可能让她立刻恢复如常,陈均便叫了一辆马车,三人一起赶去红叶涧。

如此一来,时间上难免差了点。

三天之后,红叶涧。

苏卓荦白衣如云如雪,长发似墨垂腰,手中细长寒剑,神情酷然自威。

如此玉容冰面,尽得摧霜折雪之姿。

他生得太好,很多人都深以为然。

傅涯晟端详他许久,长叹一声:“可惜我没有生出一个足够漂亮的女儿!”

“不过苏庄主,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态度大变!”

苏卓荦垂下眼:“何意?”

“跃崖山一见,我观你神态,对江玉舟甚感不喜,如今,呵,难道不奇怪吗?”

苏卓荦定定看他,却不言语。

傅涯晟见他缓缓拔剑出鞘,心中只得一叹。

苏卓荦此人,他只见过两面,但是所留印象之深刻,却是罕见。

他该是不世出的名锋,于无端间惊艳繁星朗月。

涂霜斜指,苏卓荦眼随剑尖,食指半扣。

忽然——

秋风卷叶落。

两人同时出手,苏卓荦长剑划地,腰身下转,后仰避开迎来一掌,足下起落,直取傅涯晟膝上。

未几,为其所挡,傅涯晟折身回返,手中银镖暗扣,一连三发,止住涂霜锋芒,苏卓荦盈空坠剑,翻身而下,剑上蓄力,真气盈满。

倏空暗劲,自他剑下甩落。

傅涯晟见其来势凶烈,不由皱眉,他猛然踏地,震起漫天泥石土沙,混淆人眼,浑浊间,有剑突至,他下狠心搭住剑锋,另一只手直取苏卓荦肩颈。

但见对方身形一沉,一字成马,右手长剑上撩。

一触即分。

傅涯晟只觉脸上些微刺痛,衣领上落了鲜红。

反观苏卓荦落地后,负手垂剑,身形稳然,立如苍松。

“我伤势未愈,你这可算是趁人之危?”

苏卓荦摇头:“昔日罗玉掌,我亦未曾大好,何况你长我如许,有何可趁?”

“你所中的罗玉掌可是江石洲所为,如此你还为他做事?”

“一码归一码,交易而已。”

“可你真以为那老小子会遵守诺言吗?”傅涯晟冷笑,“我昔日信他不过一次,结果如何下场,你难道不知?”

“左右不过一个女子,若实在喜欢,抢来便是,料想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而如今你我争斗,只会两败俱伤,届时多半只能教那老小子收了渔利!”

苏卓荦沉默。

傅涯晟见他不语,料其或有所动,不由再劝:“我于江湖纵横数十载,所见少年英才多矣,却没有一个及得上庄主,傅某孤家寡人一个,只要能够杀得了江石洲报仇即可,其他诸事,我早已看淡!”

陈均躲在旁边,听见这话,不由发笑。

那日傅涯晟还在许诺副教主之位,如今却是看破红尘,这想法变得颇快啊!

陈均刚才细看苏卓荦出手动作,料想他已得罗玉掌解药,不过时日过短,恢复得还不是太好。

只是眼下两人似敌非友,陈均也不好出声。

江玉舟伤势未复,周素又不会武功,他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一同过来,而现在见得眼下情形,陈均倒是很好奇苏卓荦会如何应付。

据他所知,眼下的苏卓荦手段虽不下作,但是野心却并非没有,而昔日初见,只觉孤高难近,眼中睥睨神采,避离世外。

说得直白一些,以前的苏卓荦居高临下,直接就是一副愚蠢人类老子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的模样,而现在的他反倒显得像正常人一些。

陈均也不知该遗憾还是欣慰。

苏卓荦略略偏头,凝视着傅涯晟。

“阁下只想报仇,其他都无所谓?”

“不错!”

“那便请你割下自己头颅,我便应君之请,为君复仇!”

“你……”傅涯晟语噎了一声,脸色阴冷,“苏卓荦!你日后可不要后悔!”

“你我之间,本就不比那江石洲好上多少?”

苏卓荦冷笑一声,提剑再起。

红叶涧风光极美,此刻初秋,红枫点染,清泉爽洌。

陈均趴在树间看他们斗了许久,因为各有顾忌,战势胶着许久,不过也不曾有过不耐,两大高手较量武道,一者剑术无双,一者暗器拳脚皆通,交手之间,变招繁多,他往往都会看得眼花缭乱。

虽然绝大部分的变招暗手都看不懂,但是说真的,真挺好看的,苏卓荦轻功卓绝,身法轻盈,他又是偏重招数,身体的柔韧度几乎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傅涯晟走得是沉稳之道,下盘稳固,纵然苏卓荦剑术再快,也不容易击中他的要害。

陈均看着他们从上午打到日头偏西,他虽然备了干粮,不至于饥饿,但是这么久都待在树上,确实无聊。

只想着能早些分出胜负才好。

他这样想着,忽觉有异,远处似乎有草动之景。

陈均心中一跳,但有不敢太大动作,苏卓荦和傅涯晟都是顶尖高手,他能够隐藏这么久不被发现,一则是因为离得较远,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动作不大。

眼下这人,恐怕未必能够瞒过。

而且如果他所料不差,来得人多半是江玉舟,周素不会不听他的……

看着那边鬼鬼祟祟的两个人,陈均忽然想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疼。

苏卓荦眼下已经占了上风,不过他和傅涯晟都已经感觉到了来人的动静,他手中剑光不顿,盈盈若星芒,傅涯晟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唇角忽起暗笑。

“卓荦!”

苏卓荦剑不停,侧踢出的右脚却没有来得及收回,傅涯晟捏住他脚踝,用力一扭,然后抬起他整个人甩出。

陈均顿时忍不住低声暗骂一句。

苏卓荦倒是冷静,顾不得足上剧痛,上身向下急坠,竭力稳住身形,然后抱膝滚地,躲过傅涯晟手中十余发暗钉。

陈均果断从树上跃下,看着两女,也顾不得生气,直接将她们推离。

“退开点,别碍事!”

“诶!你……”

江玉舟原本有点后悔,但是听见这话登时就有些不开心,陈均这次是真的顾不上她,对周素示意了一下,立刻就走!

苏卓荦左手按地而起,剑尖持地,稍稍平复呼吸。

他扭头望了江玉舟一眼,目光中并无埋怨,也不见喜悲。

江玉舟心口却莫名一紧。

陈均此刻正与傅涯晟纠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手,但是现在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傅涯晟可不是江玉舟那种小丫头能够相提并论的,且不说其他,就是对敌经验上就甩了前者几百条街。

先前看得简单轻易,但是此刻真的对上,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恐怖,陈均甚至连一次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幸好他早有准备,仗着体力好,在衣服里面裹了木片,但是也撑不了太久。

连续被击中一个地方后,他摸了摸唇角的血迹,只觉得胸闷得极为难受,这就是所谓内伤了吧!幸好苏卓荦已经过来了。

陈均忍不住看他左脚,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异常,但是很多身法,苏卓荦已经没办法施展,这样一来,胜负就难定了。

陈均有点着急,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办?忽然看见苏卓荦向他瞥了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仿佛都想到了一块儿。

苏卓荦抽身后退到陈均前面,转身扔出涂霜剑鞘,再次上前,拦住傅涯晟的进攻。

陈均看着手中青黑剑鞘,材料上佳,纹理细密,倒是难得,他从怀里掏出一些和周素一起配置的高效麻药,倒进剑鞘里。

然后几步跑到两人战局外围,把剑鞘扔回给苏卓荦。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陈均退后几步,旁观战局。

傅涯晟嗤笑一声:“没想到你们凃雪山庄也这么卑鄙!”

苏卓荦保持沉默。

——说得你用暗器就不卑鄙一样!

苏卓荦心情复杂的看着手中剑鞘,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剑重新入鞘,再拔出之后,上面已经沾满了一些白色粉末。

傅涯晟皱皱眉,再面对苏卓荦攻击时,就不免有些束手束脚,他看了看远处的三人,心中顿时起了退意!

苏卓荦却是不肯放过,他咬着牙,硬是再次施展轻功,借力翻起三丈之高,于天际之间,忽来一剑。

剑锋剑气激荡,剑尖却稳。

——稳稳向着对方眉心,轻轻一点。

只划破了一点血痕,血丝极浅极浅。

但是傅涯晟却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苏卓荦步伐转动,剑随手起,绕着傅涯晟的颈侧划下一圈红痕。

须弥。

苏卓荦反手将剑下刺如地面,左膝驻地。

傅涯晟的头颅飞离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身躯也跟着倒下。

陈均松了口气,扫了一眼头颅就急急忙撇开,他跑到苏卓荦身边,见他面色如金纸,额间冷汗长流。

便知不好,连忙想将人扶起,苏卓荦却阻止了他。

两人目光相对,相距不过数尺。

“我把剑鞘给你。”苏卓荦双唇紧抿却是率先开口,“是想叫你带她们两个先回凃雪山庄。”

“……啊?”

“涂霜是凃雪山庄历代庄主佩剑,可作信物。”

“……”陈均低头看了看剑鞘,再看看苏卓荦。

半响无语。

******

小剧场:

苏卓荦:……我以为你看懂了我的眼神。

陈均:……我以为我们很有默契。

苏卓荦:呵呵。

陈均:呵呵~

第18章:交错

陈均看着苏卓荦道:“你还好吗?”

后者点点头,却没有动作,依旧扶着剑静静蹲着。

陈均扭过头,无声轻笑。

这时,周素与江玉舟也一起过了来,一个梨花带雨,一个懊恼不忿。

江玉舟看了陈均一眼,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他腿上伤势已经转好,只要动作不是太过剧烈,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周素看了苏卓荦两眼,就默默低下头,一副近君情怯的模样。

陈均算是最了解这两人底细的人,在旁边看得着实有些好笑,他又不说话,就看着苏卓荦如何解决。

“卓荦,刚才我不该喊你的,害你分心。”江玉舟低着头,有点内疚。

“恩。”

“我好想你,也好担心你,所以才偷跑下山来。”江玉舟稍稍抬头,眼中含泪。

“恩。”

“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江玉舟忍不住露出期待之色。

“恩……你们怎么遇见的?”苏卓荦静静看着他们三个人。

没人回答。

陈均只好开口:“偶然碰见的,江玉舟说你在这里,她们两个都想来找你,我们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玉舟也没有多吭声,苏卓荦也就没有多问。

“那我们现在去哪?”周素咬着唇道,她眼神略带期盼的看着苏卓荦。

后者仿若不见,只对江玉舟道:“你现在可以通知江教主,让他派人过来……”

苏卓荦眼神落在那一具尸体上。

江玉舟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哦,我回去通知的,卓荦,你现在去哪?”

“凃雪山庄。”

“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和江教主有过约定,答应的那些条件完成之前不能带你走。”

“卓荦,别管父亲了,你就说,你想不想我陪着你。”

苏卓荦看着江玉舟略带急色的面孔,缓缓点了点头。

江玉舟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父亲那边我会说的,我要跟着你!”

周素忽然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话。

“既然已经定亲,成亲前应该不能见面吧!”

江玉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又委屈着张脸看着苏卓荦。

苏卓荦静静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的问了一句话。

“我离开那一天,夏辰极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

“他来找你做什么?”苏卓荦神情出乎寻常的平静。

“他,他问我最近情况怎么样?他只是关心,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苏卓荦垂下眼。

“你不相信我?”江玉舟的脸庞上轻轻滑过两道清泪。

苏卓荦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

“如果不相信你,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江玉舟泪水稍停。

“你回去吧!”苏卓荦顿了一下又道,“江教主已经答应,十日后让我们成亲。”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

陈均别过脸,周素双拳紧捏,江玉舟却是喜不自胜,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

未几,苏卓荦轻轻伸手推开他,然后扶着剑站起。

“你走吧!”

江玉舟无奈,只好三步一回头,慢腾腾的下了山。

眼看她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苏卓荦也就不再强撑,他偏头吐出一大口淤血,唇上溅了鲜红,越发映衬着脸色跟白纸似得。

陈均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不愿意让她担心?”

“也许吧!”苏卓荦半坐下来,右手撑着额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均不知道怎么回他,索性笑道:“你猜猜看?猜对了就告诉你。”

“……”苏卓荦懒得理他,把目光投向周素。

“周姑娘,找我何事?”

周素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

陈均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周素忽然温柔得笑了笑,道:“我想回家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苏卓荦沉声道:“周姑娘,这就是你的条件?”

陈均忍不住开始自我检讨,他先前还在狗血的猜测是娶我还是不准成亲,但是他没有想到原来周姑娘是这样一个大方温柔善解人意的妹子。

——真难得!

“是,我想通了。”周素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卓荦点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走吧!”陈均蹲下来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周素递给陈均一瓶药和干净的布条,后者接过后又道:“周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去溪边灌些水来。”

黄衣女子点点头,拎着两个水囊就往西边走去。

陈均蹲在苏卓荦面前,捏着他的小腿,先涂了罗玉掌的解药,揉开后又撒了一些药粉,最后缠了几圈布条。

苏卓荦看他目光略略有些奇怪。

陈均知他心中疑问,却不愿回答,免得再出岔子。

眼见男人准备走开,苏卓荦却开口了。

“陈均。”

“恩?”

“你今后有何打算?”

“走遍天下,浪迹天涯,哪里混得开去哪里呗!”

“不回凃雪山庄吗?”苏卓荦轻声问。

陈均反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只要你想。”

陈均忽然顿住,这句话,他没想到会在同一个人那里听到第二遍。

只是此时此境,真的已经不复当初。

他微笑得抬起头:“我不想。”

陈均不得不庆幸,因为陷得还不深,所以随时都来得及抽身。

苏卓荦恩了一声,不再开口。

陈均细细凝视他一眼,终于转过身,不再回头。

苏卓荦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指尖抚过伤处,静默。

红叶涧的夜晚有些寒冷,陈均和苏卓荦倒是无妨,周素便有些难捱,第二天就感上了风寒。

看着两个病患,不过都算省心,陈均自然照顾的了,只是时间上,难免要迟上一些,送周素回去,最快都要三天,届时苏卓荦还要和江玉舟成亲,时间难免有些赶。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不是很在意,他也就当做不知道了。

休息了两天,才真正算是启程,苏卓荦身体底子好,再加上周素的药堪称神效,就恢复得特别快,倒是周姑娘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所谓医者不自医,更何况她这种更像是心病。

陈均用马车行了一路,终于堪堪在第四天晚上送她回到山谷。

周素一脸病容,不见昔日温婉可人,不仅陈均看得叹息,苏卓荦似乎也不是一点不觉,他亲自送她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里面并没有看见周老头。

陈均独自一个人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苏卓荦出来,不由有些担心,但是当他准备进去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老头。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周老头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我想他们现在应该不想被打扰,陈均,如果你不想素素恨你一辈子的话,就别进去!”

“……”千万别是我想得那样吧!

“周姑娘才是要后悔一辈子吧!”陈均无奈道,“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周老头摸摸下巴。

“你小子别想歪了,我家素素才不是……”

“陈公子。”

陈均愣住了,周素此刻正微笑着从山谷里头走出来。

“你……苏卓荦呢?”

周素轻轻把耳际的发丝撩到耳后,风情万种的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根葱葱玉指:“他在下面。”

“啊?”

“这座山谷底下有一条地下河,入口在我房屋后面的石井,但是出口却在百里外的信城村。”周素笑得颇为得意。

她不能不得意,她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居然能够让凃雪山庄之主中套,这种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周素带着陈均走到屋后的水井前,刚刚靠近,陈均就闻到了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

不刺鼻,但是很特殊。

“这是茴罗香,对毒虫毒物有很大的刺激效果。”

陈均靠近了一看,石井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东西蠕动,不觉一阵恶寒。

“医术学得越好的人,毒术一般也不会太差,否则要怎样解毒呢?”周素温温柔柔得解释了一句。

“那他?”陈均笑得有些勉强。

“我伤不了他,也不想伤他,但是没有七八天的时间他是别想走出来!”周素脸上露出一丝冷漠,“我喜欢的男人,就算我得不到,也不会把他让给江玉舟那种女人,四日之后,就让她一个人成亲吧!”

陈均看着她略带狰狞的脸孔,只觉悚然,周素伪装的太好,陈均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下手会这么果决,这么迅速,这么不留余地。

“你不怕他出来后找你算账?”

周素无所谓的笑笑,忽然道:“我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反正这里是不能呆了,得罪了凃雪山庄和圣天教,想来我在这里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了,那就出海吧,游历海外各国,想来也是一次趣事!”

陈均有些敬佩。

周素看着石井,却忽然叹了一口气:“他要是愿意对我好一些,不用像对江玉舟那样,就是像你这样,我都不至于这样算计。”

陈均一愣。

“他对我很好吗?”

“他相信你。这比好不好更重要。”

“恩?”

周素垂下眼:“我本来骗不了他,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但是我告诉他,你会相信我。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

“南宫墨真的是你表兄?”

“当然不是,他是我侄子,老娘实在看不惯那小子天天一副思样。”

于是就天天在江玉舟面前把他的好感刷负?

——多好的姑姑啊,南宫墨一定会感动到泪流满面。

陈均深刻学到了一个道理,莫惹女人,尤其是那种很聪明又很记仇的漂亮女人。

第19章:别离

周素已经和她的爷爷一起离开了。

陈均来到石井旁边,轻轻撒了一些白粉在上面,掩盖了茴罗香的味道,然后又捏着鼻子拿出一颗药丸,放到水囊里化开,把药水通通倒进石井下面。

然后他才拽了绳子,慢慢下到石井下面。

如果按照周素的办法,苏卓荦多半真的来不及和江玉舟成亲,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剧情又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陈均已经深刻认识到规则的无法违背,他也很想离开这里。

与其最后被规则篡改,倒不如尽可能的把握住规则的方向,在不违背的前提下钻空子。

这个方法绝对比苏卓荦那种硬碰硬死活非要犟着来要强得多。

不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学乖一点,陈均一边想着,一边爬到井底。

这些东西都是周素那里顺来的,对付这些东西,简直好用得不行,而且他的医术也不是真的就是纯粹的摆设,苏茯姚和周素都医术都相当不错,她们虽然教得时间不算多,都是也足够再进一步了。

陈均看了看光板。

剧情进程度几乎每天都在增长,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二,距离结束显然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因点还是一百点,这个正常,没有苏卓荦一门心思的和剧情较劲,单凭陈均一个人,怎么可能扭得过规则的大腿。

陈均这次是真的想走了,找到苏卓荦,算是作为最后的告别,好歹盟友一场,虽然他多半不记得了。

下了井底,眼前漆黑一片,陈均早有准备得拿出一包荧光粉,这里是地下,用火把蜡烛太浪费氧气,至于夜明珠啊长明石啊,又不是他用得起得,就拿只能荧光粉凑数了。

勉强看得见路,陈均料想苏卓荦没有自己这般准备齐全,应该走不开太远。

这里地下又没有食物,水质同样欠佳,为了保存体力,苏卓荦应该不至于太过匆忙。

陈均自衬自己体质极佳,就算武功习得不够精深,但是体力上绝不输于他们。

他这般竭力走了一天,总算是有所发现。

也顾不得一天一夜不眠的疲惫,陈均顺着脚印前行,直到脚印完全消失,他环顾四周,唯恐生异,便放高了声音喊话。

“苏卓荦,苏庄主!”

忽然风声骤起,并且越来越近。

陈均沉下心神,严阵以待。

一股浓浓的腥臭味传至鼻尖,显然来者非客。

陈均一直是沿着地下河边直走,两岸泥土多是泥泞,此处最是窄急,难以提步,忽然见了水花激荡。

一尾细长的黑鳞直直向他甩出。

陈均并不曾配置过武器,大部分时候都是赤手空拳,他这一次倒是难得有些后悔,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寻一些刀剑来才是。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直砸过去,都是也不过阻得半分,不过这一刻,陈均已经远离了原先位置,他站得远处,看见那一尾黑鳞砸在泥地上,留下一道十多尺的深沟,这种力气,简直可怕。

就算是陈均现在,也是万万不敢去硬接这一下。

同时他也见到了那尾黑鳞的主人,头颅尖锐,身躯细长,似鱼似蛇,体积足有两人合抱那般粗大,长约一丈,全身漆黑,头生黑须,无目。

这种怪鱼,要是放在一年以前,陈均见了会很高兴的打电话举报,并且顺手弄到一笔报酬,不过现在,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地方好躲。

只能后退。

那怪鱼也跟着潜过来,陈均咬着牙,压制住恐惧,拳头捏得嘎吱脆响,也仿若不知。

忽然之间,一团浊水扑来过来,陈均移步推开,下一刻甩过来的,就是一条长尾,尾脊上有巨大黑刺。

陈均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尾刺,但还是被扫中左臂,一时间,仿佛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一般。

躲开这一击之后,陈均从背后拿出一管竹筒,打开后直接抛进水里,那麻药效果极好,看看傅涯晟当初的情况就可见一斑,不过对付这种怪物,陈均也不敢有太大信心。

黑鳞长尾重新滑入水中,在水底下搅和了一阵,才缓缓露出,若隐若现的模样。

陈均的荧光粉已经撒了一地,不过他现在也没有空闲顾上,刚想继续往后退,忽然手腕就被捏住。

他此刻心情激荡紧张,一时情急就猛然抽回右手,双脚向前跨,猛然撞出。

只听见一声轻微吸气,两人一起狠摔在地上。

陈均这才惊觉不对,猛然直起身,唇瓣上还尤带麻痒,应该是刚才擦过对方肌肤所致。

苏卓荦一把推开他,长剑削下一块灯笼大小的石块,然后一脚踹出,石块直击水面,荡起大片浪花,隐约还听得见怪鱼长嘶,声声如闷雷。

陈均被苏卓荦拽出老远,两人才依次停下。

苏卓荦看着他还在渗血的左臂,上前一扭一转,迅速得接好骨头,然后接过陈均递过来的伤药撒上。

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均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应他:“来找你呗!”

“周素她其实只是一时置气,并不想真的对付你。”

苏卓荦颔首:“我知道,我是自愿跳下来的。”

“啊?”

“昨日我与她一同进谷……”

周素偏过头,细看身旁那人,忽然掩住口鼻咳了两声。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苏卓荦放下手,默然而立。

周素对他微微笑了笑,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气尚可,此刻笑将起来,只觉杨柳拂面,柔风带雨。

“苏庄主,我自小便发过誓,要嫁之人,须得风采天下无两,武功独步江湖,我愿以为这会是一个梦,但是你却让它走进我的现实。”周素双目含情,语意缠绵。

“可是,今天,我却要自己亲手打碎这个梦境。”

苏卓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手中青峰,丝毫未动。

“你早知道?”

“我十三岁继任凃雪山庄之主,管理其间事务。”苏卓荦淡淡道,“你医术再高,伪装再巧妙,在神态上还是会有些遗漏。”

“但你还是送我回来了。”

“你于我有过恩惠。”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周素掩面而泣:“你这种男人,开口还不如不开,还不如陈均,他要是长得在好看一些,武功再强一些,我才不会看上你!”

“……”

“但是你为什么要娶那个江玉舟,输给其他人我也就算了,就她不行!”

“她有什么不好的?”

“你先告诉我,她有什么好的?”

“没有。”苏卓荦说得果断,反倒让周素更加诧异。

“那你还喜欢?”

“喜欢需要理由吗?”男人反问。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但是别告诉我你相信一见钟情?”

“若是一见生恨,那我相信。”

周素一愣。

“我第一次看见陈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讨厌他。”

“那现在呢?”

“他比你好。”

周素气得咬牙。

“你答应我的那一个条件还算不算数?”

“不算,你已经用了。”

“我反悔了。”周素一脸理直气壮,“我要换一个,不然我不甘心,你不答应,我就去找陈均一起想办法弄死江玉舟。”

苏卓荦:“……”

——不是很明白你是想用江玉舟还是想用陈均来威胁我。

“好,你说。”

周素伸手一指后面:“你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了?”

“恩。”显而易见。

“然后我特么也跟着下来了?”

“恩。”略傻。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行。”

“为什么?”

苏卓荦垂下眼睛,慢吞吞道:“昨天我过来的时候,被那鬼鱼偷袭,不小心把常雪丢在湖里了。”

“常雪?”

“凃雪山庄祖传之物,与涂霜不同,它是一把短匕。”苏卓荦顿了一下又道,“原是我用来送给玉舟的聘礼。”

陈均闻言登时就没兴趣了。

“一把匕首而已,下次我送你一把新的。”陈均耸耸肩,伸手拍在苏卓荦肩膀上。

苏卓荦摇摇头,他静静得看着陈均。

“我并不是苏铀的亲子,你才是,这是你祖辈遗留之物,你难道还一点都不在乎吗?”

“咳咳,刚才好像有人说要送人做聘礼。”陈均抬头上看,又嘟囔了一句。

苏卓荦手腕一番,涂霜归鞘,他将东西置于陈均面前。

“但是现在它们都是属于你的。”

陈均没有接,他有些疑惑得看着苏卓荦。

“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好多?”

“或许。”苏卓荦指尖滑过涂霜剑上纹路,仿佛同时回忆起往昔旧事,涂霜常雪,剑烈匕寒。

陈均笑道:“我不用剑,涂霜归你,常雪嘛!我理应陪你同去。”

第20章:黎明

苏卓荦唇角半勾,却别过头,静静看着脚边长河。

“我刚刚往水里投了一些药粉,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苏卓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甩,使巧劲抛出,在水上荡起了好几道水花。

几乎是同时,水岸上就有长长的波浪涌动。

不时又一大片的水花溅在两岸上。

“还是很能折腾。”

苏卓荦却摇摇头:“等等,好像有点用。”

陈均闻言看他。

苏卓荦手腕一甩,从墙壁上一连削落十多块石头,剑身狠狠一抽,远处河面上溅起大段水花。

随后的鼓动声却慢慢降低下去,越来越低微。

两人对视一眼,如此轻易得手,倒是运气。

苏卓荦背后持剑,缓缓向前走去。

河水平静,不负翻涌。

苏卓荦双手握剑,猛然下劈,巨大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水面上渐渐被鲜血浸染成淡红。

苏卓荦下水细看,他那一剑刚好砍在鬼鱼颈侧,一剑断了大半鱼头,着实侥幸,他单手拽住鱼尾,将它往岸边拖来。

陈均帮他搭手,一起把这怪鱼拖到岸上。

苏卓荦喘了口气,又踢了踢鬼鱼的腹部,让其翻身,涂霜轻轻从它的头部刺入,划拉出一道极长极深的伤痕,几乎把它分割成两半。

陈均看着脚下完全被鲜血浸染的泥土,和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道,很是佩服得看着苏卓荦仍然面不改色的脸。

它的肚子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一些细碎的骨渣,和一团团乱七八糟的黑色黏状物,陈均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心疼涂霜,好好的一把绝世名剑,结果用得和菜刀一样。

苏卓荦翻了半响,终于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常雪刚好卡在骨肉里。他用涂霜将匕首挑出,用布巾捡了去水边简单清洗了一下,然后回来递给陈均。

“可以回去了。”

来时走得不快,此刻回转,自然不会再有耽搁。

陈均带着苏卓荦,从原路退回。

“还有两天不到,你应该来得及吧!”

苏卓荦翻身上马,闻言看了他一眼:“恩,最迟明天晚上可以赶回圣天山。”

“你真喜欢江玉舟?”陈均本来不想问,但是眼看两人即将分别,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苏卓荦轻轻点头。

“我会娶她。”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苏卓荦马鞭一抽,行出老远后,他突然回眸,遥遥一眼。

陈均对他微笑,但是唇角这点弧度又很快消失。

——成你毛线的亲!

他后悔了。

有很多事,理智只能控制话语,情感才能决定行为。

陈均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寄给苏茯姚。

苏卓荦翻身下马,眼前俱是红绸锦缎,喜字连绵。

挂在檐角上的大红灯笼,迎面拂过的秋风带着盈盈的酒香,这一场婚事,魔教确确实实是准备得很充分。

这个亲本来应该在凃雪山庄筹办,但是江石洲却坚持在圣天山上举行,江玉舟拗不过她父亲的意思,苏卓荦倒是态度平静,因为凃雪山庄与魔教的联盟合作,山庄中的人没有一个同意。

在这件事上,他完全就是一意孤行,为了江玉舟几乎和四位长老闹翻,所以这次婚礼,凃雪山庄中算得上他的长辈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出席。

苏卓荦并不后悔,他做任何事都是不会后悔的。

只是既然山庄状况如此,那还不如在这里办。

但是此时此刻,苏卓荦一步步踏上阶梯,看着眼前繁华盛景,花满山艳,却想起了凃雪的冰峰雪崖。

或许,他还是有几分遗憾!

苏卓荦略下这些思绪,提步向前。

忽然远远瞧见一人正站在石阶转角处,背对着他。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劲装,背后长发随意披在身后。

正是夏辰极!

他转过身,目光冷淡中夹杂着一丝丝的愤怒和嫉妒。

“苏庄主,好久不见。”

苏卓荦瞥了他一眼,却毫不搭理,直接从他身边路过。

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直惹得夏辰极冷笑连连。

“苏卓荦你真以为事情会如你所愿的发展吗?就算你们成亲了,玉舟她也不会只属于你一个人。”

苏卓荦停下步子。

“什么意思?”

夏辰极走到他身边,嗤道:“你就等着看吧!”

苏卓荦一拍剑鞘,涂霜锋锐恰恰点在夏辰极颈侧。

后者脖颈一扬,漠然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

“好啊。”

苏卓荦右手微抬,瞬间刺皮破血。

“卓荦,不要!”江玉舟连忙冲过来,她脸上原本的期待惊喜都变作惊吓。

苏卓荦看着她,手顿了下来。

夏辰极后退一步,转过去望着江玉舟,眼中几许深情,看得江玉舟好生无奈,但是她又不忍心拒绝,只好故作不知。

“卓荦,你终于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喜服,明天可就是婚礼了!”

苏卓荦由她拉着,走过石阶,穿过走廊,来到后院的一间房屋里。

江玉舟亲手捧给他一套金丝红底的喜服。

苏卓荦伸手接过,他脱下外袍,简单试了试。

衣服用得是余扬织金锻,大红的颜色上面隐隐有淡金流动,细看却不见,因此闻名,但是此物极为昂贵少见。

再加上面细腻的纹绣和装饰,就算是苏卓荦这种习惯锦衣玉食的人都觉得难得,更不要说这一路上的布置。

江石洲对他的女儿确确实实是极尽宠爱。

江玉舟见他一身鲜红,配以那张冷峻隽美的脸。

肤白雪,衣红艳,发成乌。

比起过往白衣的森寒,这烈焰鲜红像是燃之不尽的血,烧却他周围的层层冰霜,敛去他身上凛冽如锋的气势,只留下那一张过分俊美的面孔。

江玉舟想,所谓钟天地之所爱,得万物之造化,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伸手解下苏卓荦头上银白发带,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重新梳齐,她挑了一会儿,才拿起一个红色的精致发冠将他长发束起。

江玉舟莹白指尖轻轻按着他的脸侧,目光痴迷。

她勾着苏卓荦的颈侧,正要将唇瓣印上时。

门外却突然起了响动。

叶罗瑜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他的脚边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和碎了一地的羊脂白玉三连环。

江玉舟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脸色微红的看着叶罗瑜。

“罗瑜你怎么来了?”

叶罗瑜勉强一笑,解释道:“我来给你送贺礼。”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狼藉,无奈道:“不甚一时手滑,我让他们去重新准备,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低着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江玉舟咬着唇,看着叶罗瑜匆忙离开,心里却很难受,她并不想这样的,不管是辰哥哥还是罗瑜,他们都那么优秀,都对她那么好,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自己可以一分为三,谁也不辜负。

她其实也不是对他们没有感情,但是她和苏卓荦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一起,只是现在,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底那种酸胀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如果能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

苏卓荦低下头,静静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唇角突然勾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玉舟。”

听到苏卓荦的声音,江玉舟连忙擦了擦眼泪,转头问他:“怎么?”

“你是不是舍不得?”

“我……没有,卓荦,我最喜欢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江玉舟坚定道。

苏卓荦回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我知道。”

——但是我却未必是你的唯一。

苏卓荦很奇怪,就算这样,他的心也没有太痛的感觉,是他爱得太冷静,还是这份感情本来就不深。

江玉舟此刻心中烦乱,她耐着心思陪苏卓荦看完明天的准备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而陈均这时候,才恰好赶到圣天山脚下。

天边一只黄色小鸟忽然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是苏茯姚的回信。

陈均低头展开一看,唇角忍不住裂开笑容。

原来师娘他们也不赞成这场婚事,眼下正准备赶过来阻止。

他将纸条彻底撕碎,然后偷偷摸摸的上了山。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他上次已经来过一次。

看着楼台阁院里面处处悬挂得大红灯笼和喜字,陈均只觉得可惜,这一场婚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的,休说师娘他们,就是那些正道门派,也没有理由坐视魔教与凃雪山庄联合。

不然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势力可以阻止魔教统一江湖。

把该办的事办好之后,陈均忍住去见苏卓荦的心思,找了一个闲置的客房盘坐休息。

然后他点开系统光板。

属性:力量(4.5),智力(0.4),速度(1.9),体质(3.3)。

技能:医术(中级)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七十一。

因点(0)

除了剧情进程度,其他都什么变化,至于这医术,他还是花了心思的,甚至比在武功花的心思更多,所以有些进步并不奇怪。

不过陈均仔细想了一下这技能的级别,他现在的程度距离苏茯姚和周素差得何止是一点半点,所以这级别淡然不是简简单单就到高级为止,他觉得差不多会是七到九个级别,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他心神一松,眼前光板瞬间便消失不见。

陈均吐出一口气,静静等待黎明。

******

小剧场:

陈均:这婚事真没戏。

苏卓荦:?

陈均:想勾搭江玉舟的很多,想打倒你出名的更多,想开一点,我们私奔吧!

苏卓荦:不约!私奔不是我的风格。

陈均:那倒贴要么?

苏卓荦:……要。

第21章:同礼

江玉舟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后,好不容易眯了一会神,就被下人唤醒,叫起来梳妆打扮。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两个丫鬟为她打理长发和妆容,另外还有两人捧着嫁衣和凤冠在旁边候着。

江玉舟看着铜镜里面映出的美丽面容,倏然间惊醒过来,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苏卓荦。

嫁给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她怎么也不该遗憾了吧!

江玉舟眼睛忽然顿住,目光停在一个宝蓝色的胭脂盒上,这是辰哥哥送她的及笄礼,还有放在柜子里的那只蓝黛玉簪,是叶罗瑜送她的生辰贺礼。

想起今日他们两人的失态,江玉舟既悲伤又愧疚,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

待得妆容梳毕,江玉舟凝视着镜子里面那个美丽动人的新娘,忽然很庆幸,她穿越到了这里,并且即将在这里得到一个极好的归宿,像是童话,像是幻境,但是她知道这些是真实的。

——她会很幸福,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天已经大亮。

陈均走出门,伪装成普通的宾客,魔教邀请的人不少,这场婚礼办得也是相当热闹。

来来往往的宾客脸上都带着笑容,虽然这些客人大多身形高壮,脸上不是刀疤就是横肉,难道见到几个比较斯文白净的,笑起来也是一脸邪气。

这些显然都是邪道中人。

陈均算算时间,师娘她们应该已经上山了。

按照他的那些准备,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师娘应该可以没有太大损伤的杀到婚礼现场,再加上一些正派高手制造混乱,多半可以把这场婚事给搅黄了。

陈均一边琢磨着,一边往里面内堂走。

他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做好,接下来就是等着好戏开场。

不过他刚刚坐下没有几分钟,外面居然就已经起了骚动。

陈均一愣,师娘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的吧!

他跟着几个宾客一起到外头。

外面有两队人马在对峙,一队由夏辰极带着,身后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魔教精英,而另外一边则是叶罗瑜,带着一群正道高手。

陈均有点愣,这两人对上,江玉舟知道吗?

“叶罗瑜,你来我圣天教何事?”

“听闻贵教与凃雪山庄大婚,我特地前来道喜,过去我们固然因为立场观念不同而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今天,圣天教应该不会把来道贺的客人拒之门外吧!”

夏辰极眼神一动,微微笑道:“这倒也是,那么几位,请吧!”

“右护法,这……”

夏辰极冷冷瞪了他身后开口的属下一眼,淡淡道:“叶盟主也是好意,等下我会和教主解释,让他们进去!”

“是!”

眼看着几人正要走进来,陈均立刻退回原位,装着低头喝酒的样子,一边沉思。

——叶罗瑜和江玉舟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一直被隐瞒的很好,不过看眼下这情形,他是想和江玉舟摊牌了吗?

毕竟一直都是备胎,或者是脚踏三条船中的老三。

陈均很不厚道的想。

等他们落座后,各路的宾客也到得差不多。

江石洲穿了一身华丽长袍,他正处于一个男人最强盛的年纪,虽然不算年少,但是那种成熟霸气的风度更让人心折。

叶罗瑜和夏辰极虽然都是难得的俊美男子,却没有他的那种气度,这种东西,是岁月独有的馈赠。

不过今日是江玉舟,他唯一的女儿的大婚之日。

江石洲也难得和蔼了表情,对着叶罗瑜点了点头。

宴会正式开始。

估算时间差不多了,陈均就找了机会溜出去和苏茯姚他们碰面。

“均儿,你可见到过苏卓荦?”

陈均点点头。

苏茯姚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一意孤行。”

“我和几位长老商议过了,如果他非要继续和魔教不清不楚下去,我们就当凃雪山庄没有他这个庄主!”

随后苏茯姚便眼神殷切的看着陈均。

“大长老现在对他特别失望,等你回到山庄,我们都会帮你,毕竟你才是哥哥真正的血脉!”

“……”陈均估计了一下苏卓荦和师娘他们双方的战斗力,果断道:“师娘这件事你还是再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陈均眼神飘了飘:“苏庄主对我一直挺好的!”

“是吗?”苏茯姚明显不信。

“师娘,你就先别管这些事了,你打算怎么破坏这场婚事?”陈均看了看苏茯姚带来的人,只有十个,不算多,“长老呢?他们是不是还在后面?”

苏茯姚闻言露出尴尬的神色。

“均儿啊!几位长老都还在凃雪山庄……养伤。”

陈均默然,他早该想到的,以苏卓荦的性子,他不杀了他们,都算是念在过去旧情上了。

“不过你放心,这场婚事肯定成不了!”苏茯姚一脸肯定,“叶罗瑜已经带着人潜入婚礼,等会他们就会制造混乱,我们借此机会冲上去,能够覆灭魔教最好,就算不行,也要杀了江玉舟。”

陈均看着她脸上的凶狠杀气,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他们好像是小说里面阻碍男女主角相爱的恶毒反派。

专门煽动是非,破坏主角感情。

——这样一想,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叶罗瑜此人,恐怕未必舍得杀死江玉舟,他应该只是想破坏婚礼,顺便弄死情敌,可惜他手上并没有上次他出卖联盟的证据,

不过陈均想到刚才夏辰极和叶罗瑜对上的情况,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头暗笑一声,这次婚礼似乎定然会有看头。

“师娘,叶罗瑜此人并不太可信,待会还是尽量自保才好。”

“为何?”苏茯姚看陈均神色,似乎知道的不少。

陈均解释道:“他还有夏辰极都喜欢上了江玉舟。”

苏茯姚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不过苏卓荦他……”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算成不了亲,他的心思我们也扭不回来!”

陈均微笑:“我会去拦住他。”

“你有把握?”

“三成而已。”

苏茯姚惊讶得看着他,然后道:“随便你吧,反正我只是过来浑水摸鱼顺便出口气而已。”

忽然远处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得一声不停。

“开始了。”陈均转身,“我先去看看。”

江玉舟小步款款,慢慢走入大堂,凤冠霞帔,鲜红盖头。

虽然瞧不见面孔,但是看那纤细身姿,曼妙身段就可知是何等的美人。

苏卓荦站在她身旁,神情淡淡,腰上还系着长剑。

他抬眼,扫视众人。

气氛顿时一僵。

陈均望着他,心中叹息,苏卓荦就算不动手,他的杀伤力也不会小,只要他的表情再丰富一点。

江石洲干咳了一声,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纷纷向这对新人恭贺。

陈均看见苏卓荦的目光轻飘飘得落在自己身上时,心里突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

他动了动唇,无声得吐出三个字。

——跟我走。

苏卓荦却移回目光,不再望他。

陈均有点失望得叹了口气,右手捏紧成拳,他刚想上前一步,却发现已经有人抢了先。

“等一等!”

江玉舟听出来这是夏辰极的声音,她忍不住掀开盖头。

“辰哥哥你……”

夏辰极却打断她的话:“玉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这么多年,我为了圣天教出生入死,其实都是为了你。”

“不,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不可能的!”

夏辰极长叹一声:“我知道。”

“但是我宁愿去死!也不想看见你投入别的男人怀抱!”

他对她伸出手:“离开他,好不好?”

江玉舟摇头。

“……对不起。”

夏辰极闭上眼,遮去眼角的泪,他从腰上拔出长剑,剑锋指向苏卓荦。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夏护法,你喝醉了吧!”眼看着出了着档子事,江石洲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现在退回去,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然……”

夏辰极只是冷笑:“江石洲,我替你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你明知道我喜欢玉舟,但是你却从来不愿意把她嫁给我,你无非就是待价而沽,因为我不如苏卓荦带给你的利益和助力大!”

“够了,来人,带他下去!”江石洲猛然一挥手,十多个魔教弟子冲了进来,拔出刀剑对向了夏辰极。

这位魔教右护法的面上却无惧色,他轻轻挥手,身后的手下同样拔出剑锋。

其余的宾客一看这情形,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魔教这是又要内斗啊,不过区区一个夏辰极,想要对付江石洲这种老谋深算的霸主,还差了不少啊!

夏辰极甩给叶罗瑜一个眼色。

后者叹息一声,也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江玉舟露出一个很从前一样温和柔软的微笑。

“罗瑜你,难道……”江玉舟不敢相信的摇摇头,“你明明说过会祝我幸福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玉舟,你真的是太残忍了,我和夏辰极都比他更早的认识你,但是为什么你非要选他!”叶罗瑜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不过他很快又收敛了。

“玉舟,我会对你很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江玉舟看着他的温柔笑容,心中就是一阵恍惚,她心底并不是毫无感觉,每一次拒绝他们,她的心其实也很痛苦,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江石洲猛然一拍桌子,他看着他的女儿和那三个男人,只觉得头疼。

“叶罗瑜,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是这次我当你是客,所以希望你自重一些!”

“抱歉,江教主,你的女儿,我一定要带走!”

话音刚毕,叶罗瑜和夏辰极命令手下拦住其他魔教弟子,他们两人拿着剑一起冲向江玉舟。

苏卓荦手已经按在剑上,江玉舟却按在他右手上,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一身红色喜服的男人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目光中毫无温度。

“卓荦……”

苏卓荦虽然没动,但是江石洲却动了,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眼下就算是以一敌二,也是轻而易举。

叶罗瑜和夏辰极虽然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是和真正的顶尖强者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对拼五十招之后,两人就一前一后被击退。

夏辰极手中剑已断,叶罗瑜捂着胸口,衣襟上沾染了鲜红。

江石洲袍袖一挥,强大的劲气瞬间席卷周围,顿时整个屋子就是一震。

桌子上的饭菜酒杯落了满地,房梁上挂着的红色绸布也被吹得散乱。

“放肆,你们还不给本座住手!”

听到这声大喝,所有人不由都停了下来。

第22章:抉择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更大的喊杀声,一个魔教弟子从门外冲过来禀报。

“教主,正道联盟的人杀过来了!”

江石洲脸色一沉。

“怎么会这么快?几位长老呢?还有左护法他们人呢?怎么没有拦住他们?”

“长老他们已经去应敌了,只是来势突然,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来了。”

江石洲一听,顿时扭头看向夏辰极和叶罗瑜。

“好好好!你们合作得真是不错!”

这一次,他的心里是真的起了杀意,他果断运起罗玉掌,暗红色的掌劲迅然而出,势不可挡。

叶罗瑜和夏辰极勉强再招架了几招,就被双双击得吐血,倒在地上,难以起身。

江玉舟登时一惊,立刻就冲过去,拦在江石洲身前。

“爹爹,不要!”

“玉舟,听话让开!”

江玉舟含泪跪下。

“爹爹,放过他们吧!玉舟求您了!”

江石洲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心中只觉得无奈。

“玉舟,你自己看看,你的婚事被他们搅成这样,你还要为他们求情吗?”

“我……”江玉舟看了看白云城默然而立的苏卓荦,又回头看着身后重伤的两人,她缓缓摇头,脸上泪流不止。

“他们也是为了我,这都是我的错!”

江石洲别过脸,无奈长叹。

陈均看着这一场闹剧,心中只有冷笑,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能指望你招惹的这些男人和平共处吗?

他唯一有些可惜的,也只是苏卓荦。

陈均将目光投向他,却见对方伸手拔出涂霜,缓缓走到夏辰极和叶罗瑜面前。

剑锋雪亮,映出他一身红衣喜艳,只是此时此刻,却仿佛是一个笑话。

只是陈均笑不出,江玉舟也笑不出。

叶罗瑜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苏庄主,你这是要杀了我们吗?”

江玉舟蓦然回头,喊道:“卓荦!”

苏卓荦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玉舟,你过来。”他把涂霜递到她手里,冰冷的剑,冰冷的指尖,冷得她几乎握不住。

“杀了他们,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江玉舟一愣,她手一颤,剑就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清响。

“不,不!卓荦,你别逼我,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好吗?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但是你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

苏卓荦凝视她良久,他勾起唇角,冷笑。

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也没有这样失望过。

这就是他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女子,她的请求,她的犹疑,她的自私,都像是利剑,毁灭他所有的忍耐。

他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江玉舟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我!我喜欢你,但是我也不想罗瑜和辰哥哥有事,为什么就这么难?”

夏辰极看着眼前两人,忽然眼中露出一股狠色,他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涂霜,就往苏卓荦刺去。

陈均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狠狠推了苏卓荦一把。

他直接伸手抓住涂霜,然后抬脚猛踢。

“陈均!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玉舟先是一愣,然后又看了看被踢出好几米的夏辰极。

陈均将涂霜递回苏卓荦,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玉舟。

“我很不喜欢欺负女孩子的男人,所以我也不骂你,你就告诉我,你选择他们哪一个吧?”

“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均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知道这个答案,我是帮他问的?”

苏卓荦看着陈均投过来的眼神,忽然平静了心情。

他将涂霜收回剑鞘,最后看了江玉舟一眼。

“不必了,我退出。”

他转身,步子走得决绝。

江玉舟顿时急了,她冲上去想抓住他的袖子,苏卓荦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脚踝一扭,就摔倒在地上,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痛哭:“卓荦,苏卓荦!不要离开我!!!”

苏卓荦停下了脚步,却不是因为江玉舟,而是因为有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江石洲默默看着他。

“苏庄主这是做什么?今日可是你和小女的大喜日子啊!”

“你要拦我。”苏卓荦面色含霜,冷笑:“大喜?笑话罢了。”

江石洲脸色一沉,袖子下的手已经捏成了拳。

苏卓荦显然也有察觉,他右手一扬,涂霜已出。

迎面而来的掌风微热,苏卓荦侧翻避开,剑尖点在桌子上借力,瞬间滑开一丈的距离。

江石洲眼见一击未中,也不惊讶,他一掌拍在木柱上,带起上面悬挂着的红帘,拂面而去。

轻薄柔软的红纱挡在中间,苏卓荦信手一剑撕开,同时手腕一转,接下紧随其后的罗玉掌。

剑与肉掌相碰,竟然发出金石交鸣般的声响。

江石洲的手腕犹如藤蔓一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然后食指中指并起点在苏卓荦腕上,后者索性松剑,另一只手拍在剑柄。

涂霜登时便转动起来,速度极快,也让江石洲的手无处着力,苏卓荦上身后仰,双腿下压,避开江石洲双腿交互一击。

苏卓荦左手按在地上,以左脚足尖为支点,右腿借力翻起,在地上扫了一圈,然后趁着江石洲躲闪的功夫接住落下的长剑。

江石洲手腕一顿,竟然反方向向下,捏住苏卓荦的肩头一扯,抬脚踢在他侧腰上。

苏卓荦倒退了十二步才卸下气力,他喘了口气,再次提剑上冲。

江石洲的实力确实比他强大,他想胜,太难。

陈均在旁边看得实在着急,两人对拼了不下百招,江石洲损伤不大,苏卓荦的情况却不是太好。

唇角朱红一直没断过,陈均看着正好在离他不远处的江玉舟,心中下了狠心,他摸出常雪,冲到江玉舟身后,将刀锋落在她白皙的颈部,大喊:“江教主!如果还想要你女儿性命的话,就住手!”

江石洲一顿,他瞪了陈均一眼,然后冷笑。

“你是什么人?敢用玉舟威胁我。”

苏卓荦向旁边吐了口血,然后抹抹唇角,同样望着陈均。

江玉舟感觉到脖颈上冰冷的刀锋,心神一慌:“爹爹,救我!”

“你想怎样?”

陈均向着苏卓荦使了一个眼色。

“江教主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想要安全得离开这里,等我们走了,自然就会放了你的女儿!”陈均一边带着江玉舟往苏卓荦那移动,一边开口。

“你还好吧?”

苏卓荦看着江玉舟哀戚恐惧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江石洲顾忌到江玉舟,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退到门外。

陈均对苏卓荦轻轻颔首,然后他狠推了一把江玉舟,拉了苏卓荦就往外跑。

江石洲扶住他的女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此刻那两人已经走得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他看着大堂中狼藉一片,只觉得怒火中烧,好好的一场婚事,居然变成这样。

——夏辰极,叶罗瑜!

他转过头准备找这两个人算账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各自的残余下属带走,而外面的喊杀声还在,围攻圣天教的正道人马正和教众打得惨烈。

江石洲立刻命令剩下的人随他一起出去对付正道联盟。

临走之前,他摸了摸江玉舟苍白的小脸。

“玉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苏卓荦那小子给你绑回来!让他和你成婚!”

江玉舟勉强一笑。

“是,爹爹,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均拉着苏卓荦准备去找苏茯姚他们,他跑着跑着,忽然觉得手上越来越沉重,不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他停得突然,苏卓荦没有顿住脚步,就撞在他肩上,陈均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按在后背来稳住他的身形。

苏卓荦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看起来就是一副即将昏迷的样子,陈均见此便半蹲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准备背着他下山。

但是他刚刚动作,就感觉颈侧温热和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苏卓荦吐了他半身的血。

“喂喂!”

陈均连忙把他放下,摸了摸他的脉搏。

苏卓荦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撕开自己的衣襟,陈均就愣愣得看着他从肋下拔出一根两寸多长的柳叶钉。

——卧槽!

陈均感觉自己都可以听见金属和骨头摩擦时的声音,柳叶钉状如柳叶,中间宽而两头尖细,刺入人体后,想要取出往往不易,一个不小心极其容易伤到其他地方,

苏卓荦拔得快,血就流得更快。

陈均拿出药来,匆匆忙忙的给他止血上药。

另一边,苏茯姚几人趁乱在山上奔走,但是找了半天愣是找不见陈均,正着急的时候,她看见了夏辰极带着几个下属正往山下赶,

现在情况混乱,但是正道联盟还是占据了上风,苏茯姚考虑到陈均告诉他的消息,夏辰极,叶罗瑜和江玉舟之间的关系,他很清楚如果正道联盟控制了局面,那么叶罗瑜是绝对舍不得对江玉舟下手。

苏茯姚是真的想要江玉舟死,而且她也很清楚,如果这次失败了,下次多半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23章:离火

因为要包扎伤口,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等陈均刚刚扶起苏卓荦,背后已经传来不少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回过身再看。

一群黑色装束的魔教弟子正簇拥着他们的教主向这边走来。

江石洲冷冷望着两人,出声:“苏卓荦,我劝你最好还是束手就擒,不然就算玉舟在喜欢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苏卓荦捏紧了涂霜,他突然推开陈均。横剑去挡江石洲的投过来的梅花镖。

前面七枚苏卓荦还能勉强接下,但是随后的六枚,他知道自己是接不住了,陈均见状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肩头,往旁边带去。

两人险险避开那六枚暗器。

陈均低头往苏卓荦肋下一看,伤口再次裂开,上面的血浸透了雪白的绷带,他双手捏成拳,心中充满了愤怒。

他暗恨自己刚才不该心软,把江玉舟放了回去,如果他们挟持着她,江石洲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出手,而现在,陈均平复了一下呼吸,大声道:“江教主未免太霸道了吧!出了这种事,不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反而在这里对着我们下杀手!”

江石洲冷哼一声:“我们圣天教轮不到你来多嘴,把他交出来,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苏卓荦抓着剑就想出手,陈均却握紧了他的手臂,他对他摇摇头。

“我来。”

苏卓荦看着他大步冲过去,和江石洲交手,一时间,心情竟有些复杂,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

只是,陈均挡不住的。

苏卓荦提步,拦住江石洲即将落下的一掌。

陈均与他目光相对,只是一瞬,苏卓荦看着他略带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陈均深吸一口气,他想笑,眼睛却觉得酸涩,那一刻,他想,就算与苏卓荦一起死在这里,他也是情愿的。

陈均力量和速度虽然不错,但是他的意识却完全不能发挥出身体的优势,毕竟他过去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对敌经验上或许纸笔江玉舟好一些,招式也不算纯熟。

对付对付江湖上的二流高手或许问题不大,但是夏辰极和叶罗瑜他肯定是打不过,就更不用说几十招就打败两人联手的江石洲了。

他坚持了三招就觉得极为吃力,要不是苏卓荦及时过来搭手,他一个人必死无疑。

不过现在的局面也不好。

苏卓荦伤得也不轻。

他们两个就算联手,也只是推延了一下落败的时间。

未几,他和苏卓荦就各自被拍了一掌,齐齐飞出十多丈外。

苏卓荦捂着胸口,把剑深深刺入地面,借着离撑起身体,然后他向陈均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都是唇角染血,气息急促。

苏卓荦抿了抿唇,然后扭头对着江石洲道:“我跟你回去。”

陈均登时一惊。

“你……!”

“但是你要保证他安全离开。”

江石洲看着苏卓荦半响:“可以。”

苏卓荦回头看了陈均一眼,轻声道:“赶紧走!”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到江石洲面前。

“把你的剑给我吧,今日是成亲的日子,你没必要用它。”江石洲淡淡道。

苏卓荦垂下眼看着涂霜,右手抬起,然后松开。

剑锋落地,哐当一声响。

江石洲对周围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捡起剑,然后四个人围着苏卓荦,脸上满是谨慎和防备。

“苏卓荦!”陈均忍不住喊道。

苏卓荦只对他摇头。

江石洲看了陈均一眼,他并没有当场毁诺的意思,他并不想和苏卓荦结下无法挽回的仇恨,不仅是为了玉舟,也是为了日后。

苏卓荦要是和他矛盾太大,那么又岂会再为他出力。

“走吧!”

陈均看着他们离开,只觉得胸口闷得不行,他终究还是拦不住。

只是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办法?

陈均捏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他不会走,也不能走。

苏卓荦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面孔沉静,身上的冷意却极为刺人。

江玉舟缓缓走进他。

“卓荦……”

苏卓荦毫无反应。

“你伤得很重,我帮你上点药好不好?”

江玉舟伸手去解苏卓荦的衣带,却被他捏住手腕冷冷甩开。

药瓶在地上摔开,撒出一地药粉。

江玉舟无奈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苏卓荦抬起头,那双眸子冷冷的看着她。

江玉舟登时一愣,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苏卓荦的眼睛是纯粹的黑,但是现在,他的眸光中只有阴霾,像是压抑在无边黑暗里的海,等待喷涌狂啸的那一刻。

太冷酷,太暴虐,太疯狂。

江玉舟忍不住倒退了两步,他的目光太可怕,她不敢再上前。

“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我先走了!”

苏卓荦看着她仓皇着脚步跑开,唇角突然牵出一丝轻蔑的弧度。

魔教和正道联盟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所以也分不出太多人手来看管他。陈均一路上偷偷摸摸,总算是趁乱又溜了进来。

他找了好几个房间,都一无所获,正丧气的时候,却看见江玉舟一脸丧气的从一间房屋里走出来,他等她离开后,便从窗子里爬进那间房屋。

苏卓荦果然在里面。

“终于找到你了,我们赶紧走吧!”

苏卓荦摇摇头,冷淡道。

“我不会走。”

“为什么?”

苏卓荦没有回答,而是道:“陈均,把常雪给我。”

“你要它做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毫不迟疑的递出匕首。

苏卓荦接过后,用力在匕首柄端一拔。

陈均这才发现这匕首柄居然是中空的,苏卓荦从里面取出一颗雪白圆润的药丸,他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嘴里。

“那是什么?”

陈均看着他的脸色迅速恢复过来,不由惊讶,原来常雪中居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苏卓荦站起来,他低头看着陈均。

“雪丹。陈均,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陈均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卓荦没有解释,他站起来,径自走了出去,陈均想去追他,但是出来后,只看见倒了一地的魔教之人。

而苏卓荦,毫无踪影。

陈均只好四处转悠着去找他,一路上时不时还能看见正魔双方的战斗,这样血肉横飞的场面,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却已经开始习惯。

随意绕过一具魔教弟子的尸体,他向四周看了看,苏卓荦还是没有找到,反而是看见了苏茯姚。

“师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茯姚眼中满是惊悸,她捂着右臂,异常狼狈得跑过来。

“均儿,苏卓荦他,他怎么回事?”

“啊,什么怎么回事?你见到他了,他在哪?”

苏茯姚苦笑:“我刚刚见到了他,他一身血气,见人就杀,不管是正联盟道还是魔教的人,全部都死了。”

“……怎么会?”

苏茯姚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的伤痕,摇了摇头:“要不是我躲得快,唉,他现在的武功强得可怕,暴涨了好几倍的功力,这是怎么回事?”

陈均只觉得心口一跳,连忙追问道:“雪丹什么东西?”

苏茯姚先是一顿,然后就提高了声音吼道:“他这是不想活了吗?”

“啊?”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苏茯姚拉过陈均的手就想离开,陈均却不肯提步。

“师娘,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丹是禁药,苏卓荦他想让所有人给他陪葬,你明白了吗?”

陈均一愣,呐呐开口:“你说真的?”

苏茯姚瞪了他一眼。

“废话,快走吧!”

陈均甩开她的手,很诚恳的和她说:“师娘,你自己走吧!”

“你想去拦住他,呵,别想了,他功力提升得越快,心智就会越疯狂,十二个时辰之后,你再去收尸吧!”

火焰顺着纱帐蔓延,四周皆是挥斥不去的热浪。

艳色霞帔,大红罗帐,与火焰交相辉映。

也映出脚下一地残血。

江玉舟跪在地上,神色仓皇发懵,她依旧很美,红衣艳丽,颜色动人,但是那张雪白面孔上只有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大片大片的眼泪溅在地上,和着灰尘一起,浑浊无比。

苏卓荦将手里最后一个头颅抛在她面前。

此时此刻,他的衣是红的,剑是红,长长的发丝末梢也被血浸出淡淡的绯色,但是,他还是那么好看,精致面孔,颀长身段,双眼像是永恒不落的星辉,照见无边的血色。

江玉舟却不敢再看他,她蜷缩着身体,面前摆放着三个头颅,都睁着眼睛看着她,他们的面孔还带着临死前的狰狞,但是不论如何她也不会认不出。

——她的父亲,她的辰哥哥,她的罗瑜。

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她此生最爱的那个人手里。

就在他们成亲之日。

江玉舟低着头,看见一滴血落在地上,那是她的泪,泪尽后剩下的血。

苏卓荦低着头,看着他的剑,剑上的血液还在涓涓不断的流出,只是这一次,这些猩红的液体,是他自己的。

——真美。

他望着眼前一片鲜红,却无端想起凃雪山庄的皑皑雪色,仿佛看见一点血轻轻落在冰中,然后开出来一朵火色红莲。

苏卓荦看着眼前的女子,此刻他的心极端冰冷,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悸动。

雪丹的强大药力,固然在摧毁着他的身体,但是在完全毁灭之前,他会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强大,都要清醒。

这种清醒让他想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记忆,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徘徊在他心底的违和和错乱感是怎么一回事。

——不妨试试看吧,谁是笑到最后的人。

他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江玉舟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惨笑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恨你!”

她捡起地上丢着的一把剑,冲了过去。

一剑,溅血。

苏卓荦不躲不避,就算剑尖透过胸膛,他也只是很随意的瞥了一眼,江玉舟却仿佛被火烧到一般的松开了手。

她捂着哭喊:“你杀了我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死算了!”

苏卓荦拔下胸口的剑,他微微张口,血就涌了出来。

“我快死了。”他的声音轻柔低沉,眼睛里面却始终是毫无温度的。

江玉舟僵硬的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仿佛被人猛击了一拳一样的扭曲和痛苦。

“你说什么?”

江玉舟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心中只觉得刺痛不已。

苏卓荦淡淡道:“我用了禁药,再过七个时辰,我就会死。”

江玉舟徒然坐下,她看着地上的映出的火光与鲜红。

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疯狂,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最后都要离她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玉舟用指甲死死抓着地面,抠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面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死亡,和绝望。

她相信苏卓荦是爱她的,但是这份爱太可怕,他不允许一丝一毫的不忠,否则就是玉石俱焚的惨烈。

这种人,她爱不起。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招惹他。

但是现在,江玉舟拿起剑,横在脖颈上。

最后那刻,她对他微笑。

“我从来不后悔喜欢你,但是如果有下一辈子——”

“我不想再与你相遇!”

陈均赶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江玉舟自刎而死,苏卓荦就在她面前,冰冷漠然的看着她倒下。

他顿住了脚步,这一路行来,他没有看见过一个活人,全部都是尸体,他看着眼前的苏卓荦,却仿佛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他,已经想起来了吗?

地面突然开始晃动,天地仿佛在旋转。

苏卓荦侧头看过来,他说:“好好看看吧!世界的重新孕育,毁灭与新生,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风景。”

陈均心头登时一片冰凉。

他张了张嘴,唇瓣蠕动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卓荦提着剑走到他的面前,他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下次,我来找你。”

陈均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然后就是极致的黑暗。

他感觉到了窒息,但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伸出手,但是什么都碰不到,他的感官也慢慢衰弱,五感皆失。

昏昏沉沉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一束光,说看其实很不准确,因为那道光他并不是通过眼睛看见的。

光芒很驳杂的混迹在一起,都在那一瞬间炸开在他的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在下落,不断的向下,仿佛落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不知时间,不明岁月。

他在混沌中起起伏伏,只保留下最原始的意识,没有肉身作为载体,承载他的是一道淡白色的光。

光落在繁星一样的世界海里,青蓝色的光点到处都是,它们仿佛永恒静止,但是实际上却是在不断的移动,只是相隔太远太远。

那点白光只沉沦了很短的时间,它很快就选择了一个青蓝色的光点,钻了进去。

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对其他光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里,是永恒宁静的世界海。

******

江玉舟:不管怎么样,所有帅哥都喜欢过我!

陈均:……

江玉舟:你不帅!

陈均:……再见←_←

江石洲(瞪苏卓荦):你开挂!

夏辰极:你作弊!

叶罗瑜:你耍赖!

苏卓荦:败者无人权。→_→

江/夏/叶:滚!!!

苏茯姚:我成功拆散了男主女主,作为一个恶毒女配,我圆满了@( ̄- ̄)@

周素:我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美女!你说我喜欢苏卓荦!嗯,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当男友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么?

不过后面我更想揍他……

陈均(淡定):给,这便当看起来还不错~

苏卓荦:为什么我也有←_←

陈均:我拿多了吧大概!(第八次狗带)

苏卓荦:下个世界……

陈均:求救命!!!

苏卓荦:……没空。

陈均:爱呢!

——卷一·武侠·完——

卷二:朝堂

第24章:属性

陈均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帐子,他合衣躺在床上,外头还是黑沉沉的夜。

脑子有点晕,是因为刚刚接收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不过头疼程度比上次来说要好的多。

等恢复过来后,陈均平静得看了看四周,脸上并无太大惊讶,毕竟已经有过一些猜测,现下只是证实了而已。

这个世界他已经来过一次,上一次醒来虽然不明情况,但是最后还是赶鸭子上架,去给即将登基的太子做了一次替身,然后为叛军乱箭所杀。

很显然,这种叛乱是有预谋的,不然不会早早就把替身个找好。

重来一次,陈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经验,这一次和上一个世界不一样,上回他可以事先离开,躲避杀局。

但是这一次不行,他是皇帝亲自为太子挑选的暗卫,两人体型相当,再加上原主从小就被要求模仿太子的言行,这一次他是轻易逃不脱的,不过经历了上个世界,陈均的心思也有了一些变化。

一次次的穿越重来,他总归是被迫性的习惯了。

他也不大愿意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的逃避,死亡对于他来说,真的已经算不上可怕了。

当一个人面对死亡都可以无所畏惧的时候,会让他心存顾忌的东西就会少点很多。

陈均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尽管发生这种变化的代价并不想要。

他一直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危机感,因为很多事情不是他想要去做,而是事情逼迫到他面前,他不得不去做。

唯一一次算得上任凭心意的行为,或许是去圣天山找苏卓荦那一次,他也不单纯是为了他,更多是不愿意接受那种被安排好的命运,而尝试性的去挣扎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赢是输,但是起码没有后悔。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的反抗,后面转变起来就容易多了,陈均想到自己后面的六次飞来横祸。

如果重来一次还是重蹈覆辙,他又何必再来。

陈均心中顿时充满了坚定。

——而且上个世界他并没有死亡,只是再次穿越而已。

剧情显然是可以扭转的,不过前提是他能够躲过最开始的杀局,否则一切闲话休提。

做完心里建设,陈均默默打开了系统光板。

属性:力量(0.8),智力(0.5),速度(0.9),体质(0.9)。

技能:医术(中级)武功(入门)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一。

因点(1960)

这个数据,让陈均愣了一下。

首先这属性说明他这次使用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起码比上一次靠谱多了,不过因点的数量倒是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陈均仔细算了算,其中的九百六十点应该是他加在上次那具身体上的,居然可以回收,这倒是一个好消息,至于另外一千,应该就是上次彻底破坏剧情所得。

陈均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然后就是技能这个选项,只有他学过并且会了的技能才会出现在这个光板里,他多看了技能两眼,突然发现上面的文字浮动了一下。

他顺着自己的感觉去试验。

武功这一项,后面的等级突然就变化了,从入门上升到初级,与之相对的是因点少了三百点。

陈均隐隐觉得脑子里被灌注了很多东西,像是经验有像是感觉,他翻看了一下,全是自己以前不曾学过的武功招式,不过都是比较浅显的。

这个发现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居然可以提升技能,陈均沉吟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把技能继续提升的意思,因为不清楚属性和技能之间的差距,三百因点提升属性还是提升技能,他要好好衡量一下。

他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还有三天就是太子继位的时刻。

陈均盘算着这些事时,一边翻那些记忆,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当今的皇帝姓苏,名卓烨。

而他有一位皇弟,也就是曜王殿下,名字叫做苏卓荦。

他们又撞到了一个世界,陈均开始回想以前在后面几个世界的记忆,只是因为死得太快,而且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记不大清是不是还遇见过这个名字。

只有最后在那个修真世界,他知道找上门来的那个修士似乎也姓苏,陈均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猜测却越来越多。

他们之前还真是缘分不浅,而且他死亡的原因也和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但是他上个世界所见到的苏卓荦,却绝对不是原主,不然他何必一次次去违背剧情规则。

陈均忽然想到上个世界,他最后的那句话。

也许他们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思索了许久,外头已经起了曙光,陈均推开门走出去,再过两个时辰才是他去换班的时候,现在倒是可以试验一些东西,来验证他的猜测。

陈均拿出一把刀,刀锋细长,原主是惯用刀的,不过其他的功夫也不差,他随手甩了几招,多少也有一些感觉。

忍不住想起以前苏卓荦教他练武的那天,他一直忘记和他说,除了剑以外,你的刀法也很好看。

不过这种话,苏卓荦听了却未必会高兴。

陈均这样想着,手腕转动,刀光落影,狠狠落在地上。

看着地上那道长长的痕迹,他估算了一下威力。

心中顿时露出一丝喜意,果然和单纯的属性点比起来,技能可以提升的实力更多。

属性是基础,而武功就是一种放大属性的技巧,两者若是配合的好,发挥出来的实力绝对不可估量。

陈均仔细的计算了一番,琢磨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并且不时挥刀试验,总算是确定了下来。

入门的武功可以放大一倍的属性,初级则可以提升三倍,这比单纯加一点在某个属性上面要划算太多,不过武功级别越高可以放大的属性也会增加。

只是想要提升技能的级别越高,花费的因点就会翻倍的上涨。

初级需要三百,中级需要五百,高级是一千,再上面的层次,陈均试验不了,不过想来也是至少需要两千,就算他这一次得了不少因点,但是再多也经不起花。

陈均最后用掉了整整一千八百的属性点,其中技能就花费了八百,另外一千全放在属性上。

光板上的属性顿时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属性:力量(3.8),智力(1.5),速度(3.9),体质(3.9)。

技能:医术(中级)武功(中级)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一。

因点(160)

陈均特意试验了一下智力的作用,这个属性的作用其实是体现在悟性和记忆力上,超过0.9的时候陈均就已经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不过悟性,他只能说,虽然悟性高了学武功会轻松很多,但是再轻松也没有他直接加点提升技能来得快。

不过陈均隐隐觉得这个属性应该不是他所以为的这么简单,只是现在他的因点实在有限,直接提升武力值对他现在的处境更有利处。

时辰差不多了,陈均换好衣服,按照以往的惯例,到太子的宫殿里去换班,他在皇宫的暗卫里面,实力不算特别出色,不过行事谨慎小心,最后才会安排他在继位大典上替身太子。

毫无疑问,对于这种安排,陈均绝不可能会愿意,只是上一次的他太弱小了,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根本无法反抗。

平心而论,他现在的实力比上个世界要高上许多,放在江湖上已经是一流的水准,就算是原主也逊色他两分,但是一人之力,在国家面前,永远渺小的像草。

他现在可以离开,但是必然会面对日后无穷无尽的追捕,再者,他想去见苏卓荦。

所以按兵不动会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隐藏在暗处,陈均有些无聊的等着时间过去,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和他一样潜伏的暗卫倒是不少。

不过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守在这里,等着不知道几个月还是几年才出现一次的刺客冒头,就算他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也不想就这样耗着大好时光。

陈均于是很理所应当的,出了会神。

他在整理那些技能升级后灌输在脑海里的武功秘籍,虽然不是那种特别珍贵稀有的高深招式,但是它多而且基础。

对他来说,基础反倒更踏实一些,那些服食异果,武功一日千里的设定,他很早就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他耐得下心思去研究这些,一时倒是忘记了时间,等换班的暗卫来了,才察觉时间的流逝,陈均和那人点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身穿金黄色长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的脸孔上满是戾气,一回来就狠拍了下桌子,摔碎了一地的珍稀古玩。

陈均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恨道:“苏卓荦!真是本宫的好皇叔啊!总有一天,我要让你……”

后面的声音轻了,陈均离得也远,就没有听清楚。

他回想了一下,苏卓荦在朝中确实地位很高,而且手握重兵,现在皇帝病危,他如果想要给太子一点脸色看,倒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新副本走起!画风……比较苏

苏卓荦:这剧本……换!

陈均:……想开点~

第25章:相见

暗卫大部分都是沉默的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只要按照规矩做好分内的事,想要被人发现不对,还是很不容易的。

陈均和这些人最多也就是混个脸熟,而且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又来一个生面孔——毕竟是皇家暗卫这种高危职业。

存活率太高感觉都不能对得起皇帝付得高额的体恤金。

不过这两天,他都需要去值班,不过他还是有机会见到苏卓荦的,因为根据他那为期三天的存活经历,他知道明天皇帝会宣苏卓荦进宫一趟,而在此之前,他也会因为太子的事被召见。

只是这两次召见还差了一些时间,需要他想想办法拖延一下。

翌日。

陈均低着头,跟在一个年迈的老太监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得走进寝宫,里面满是浓浓的药味,而明黄色的帷帐里,还坐着一个人。

满脸病容,鬓发已经苍苍,身形有些佝偻,浑浊的双眼有些暮气沉沉,但是偶尔还会掠过一丝凌厉,让人想起他至高无上的身份。

他是君王,是这偌大皇朝的主人。

——苏卓烨。

只是年少早衰,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竟然就已经是眼前这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老太监领他进来,正准备下跪行礼的时候,皇帝却开了尊口。

“你让他过来一些。”

陈均明白他指得是自己,也不犹豫,就走上前,跪在帷帐旁边。

皇帝凝视着他的脸,许久,喃喃道:“这个易容术果然巧妙,咳咳,明日的大典就由你坐在太子的车辇里。”

皇帝挥了挥手,正想让他们下去。

陈均却突然抬起头,开口道:“皇上,臣以为会有一丝不妥当。”

皇帝愣了一下,在后面站着的老太监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均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易容术虽然巧妙,但这世上没有绝对,就算是双生子也会有差异,臣无法担保万一。”

皇帝顿了一下,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或许可以先在相熟之人面前试验一下。”陈均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方法。

皇帝咳了数声,然后才缓缓道:“明日其实你只要瞒过一个人即可,其他人倒是无妨。”

他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试验一下倒也不妨事。孙总管……”

“是。”老太监上前一步,躬下身子听他旨意。

然后陈均就被人带到了侧殿,另外换了一身衣服。

孙总管上上下下得打量了他两眼,倒是真生出一种恍惚太子就在面前的感觉。

陈均一声冷喝:“孙总管,还不快去给本宫通报。”

孙总管看了他好一会儿,皱得和橘子皮一样的脸上顿时挂出一丝笑意来:“不错,不错,陈侍卫,这般神态简直就和太子一模一样。”

陈均见此便缓和了面庞,微微笑道:“孙总管谬赞。”

那老太监还想再开口,但是外面已经响起了一道尖细的嗓子。

“曜王殿下求见。”

孙总管立刻走出侧殿,来到了皇帝身后。

“宣。”

陈均特意挑选了一个好位置坐下,既能够观察到那边情况,又可以听得清声音,练过武功确实不错,耳清目明,看得听得都格外清楚。

未几,一个男人便走了进来。

苏卓荦穿着一身金色朝服,同色的发冠和发带系住长长的发丝,还是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皇帝坐在床上静静得看着那个跪在底下的男人。

腰身瘦削,用金色的腰带束紧,下摆散在地上,仿佛碎开的金莲。

一时间,苏卓烨心中思绪莫名复杂。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他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只是地位权利这些东西硬生生把他们隔开了很长很长的距离。

敛下心中叹息,皇帝回头看了孙总管一样,后者立刻知趣的退了出去。

寝宫的大门再次关闭,这座寝殿里就只剩下这两个人。

陈均在偏殿里头坐着,他并不刻意注视,但是眼角余光一直没有漏过。

虽然事先已经有所猜测,只是看见苏卓荦走进来的那一刻,陈均还是有种莫名的安慰,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时候能够遇见一个熟人,总归是一件好事。

上一个世界走得太快,他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问,这次如果有机会,倒是要好好问问。

陈均看着他垂下眼眸跪在地上,腰身挺拔,脸上却面无表情的样子,也琢磨不透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九皇弟,你过来一些,让朕看看。”皇帝对他伸出手,他的手枯瘦泛黄,很艰难的抬着。

苏卓荦便上前几步,走到床前。

“再……再近一点。”皇帝喘了口气,勉强道,“坐到我身边。”

陈均愣了一下,苏卓荦也同样一顿,他走到床沿边上,却没有坐下,他低头看着这位皇兄,明明只有三十四岁,但是此刻,病魔缠身的他看起来衰老得可怕。

皇帝叹了口气,他放下手,轻轻道:“卓荦……”

“……恩?”

“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好好辅佐太子,缙儿他还很需要你的……咳咳,帮助。”

“陛下放心,臣自当尽力辅佐太子。”苏卓荦低下头,缓缓道,他的声音低沉偏冷,犹如冰泉泠玉。

皇帝看着他,低低叹道:“卓荦,为什么不唤我三皇兄?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你和你的母妃一样……漂亮。”

他轻轻攥住苏卓荦垂在身侧的手,对他勉强一笑:“如果我们不是生在帝王家,该多好!”

苏卓荦一根一根把手指抽出来,面无表情的问:“什么意思?”

皇帝重重咳了几声,缓缓道:“当年我不是有意失约,是母后她不让我去见你,但是,咳咳现在,卓荦,我快死了,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陈均越听越觉得诡异,心头莫名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卓荦低下头,遮去眼中的不耐烦,直到苏卓烨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当年掉在湖底的玉佩,朕当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为此还受寒烧了两天。”

苏卓荦看着那块玉佩,确实是他昔日之物,正面刻着一个荦字。

皇帝把玉佩递给他。

“现在……物归原主。”

苏卓荦没有接,因为他看见玉佩的背面还有一个字,烨。

皇帝苦笑一声,无奈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臣不敢。”苏卓荦退后三步稍稍低头,以示恭谨。

皇帝眼中的光芒却慢慢落了下去,他惨笑一声:“你真是好狠的心!”

他拿起帕子捂住嘴,又痛苦得咳了好几声,那种沙哑得仿佛磨砂一般的咳嗽声,极为刺耳。

皇帝看着帕子上的鲜红,随手将它团起扔到地上。

“我本来想让你陪我一起走,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卓荦……”苏卓烨用期望的目光看着他:“你唤我一声卓烨好不好?”

苏卓荦看着他半响没说话。

皇帝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你果然还是恨我。”

“……我恨你什么?”

皇帝苦笑一声:“恨我当初不该为了皇位放弃你,卓荦,我真的后悔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陈均看着苏卓荦那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忽然想笑。

但是他忍住了。

苏卓荦却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然后开口:“皇兄多虑了,臣弟……不喜欢男人。”

“……卓荦,你何必骗我,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有过一妻一妾,更没有多看过任何女人一眼,你不可能喜欢女人!”

“……”苏卓荦道:“其实我都不喜欢。”

皇帝看着他,一脸我很明白的样子,长叹道:“你不必否认,我知道你还是恨我!”

苏卓烨没有用朕,而是用我,他的目光温柔的放在苏卓荦身上。

苏卓荦果断退后了一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他低声道:“朕是熬不过今天了,明日就是缙儿的日子,一切就拜托你了。”

苏卓荦点点头,然后告退,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的手里捏着玉佩,气息却慢慢衰落下去。

陈均在苏卓荦离开后不久,就也跟着走出了偏殿,孙总管进去伺候皇帝,但是却命令了不少侍卫太监跟在他身后。

前呼后拥,倒还真是一副太子殿下的派头。

苏卓荦并没有走得太远。

陈均抄近路走在他前头,然后装作不期然偶遇的样子,来到他面前,懒笑道。

“这不是九皇叔吗?”

第26章:暗幕

苏卓荦看了他两眼,淡淡道:“见过太子殿下。”

皇帝久病,原本应该是太子监国,但是苏卓烨却把这个权利交给了曜王,也就是太子的九皇叔苏卓荦。

太子今年刚满十六,这位也只比他大了七岁。

陈均唇角笑意越发深刻,他对太子的性格还算清楚,他对曜王虽然面上恭敬有加,但是心底早就不忿苏卓荦在政事上屡次插手。

“皇叔这是刚刚去了阳清殿?不知父皇现在情况如何?”

苏卓荦摇摇头:“陛下他刚吐过血。”

陈均做出一副很心痛的模样,握住他的手,叹道:“父皇近两年一直缠绵病榻,情况时好时坏,身为人子,却无能为力……”

苏卓荦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两人相握的双手,后退一步:“殿下不必叹气,陛下是我的皇兄,长兄如父,这种心情,我也一样。”

陈均对他微笑道:“我去看看父皇,就不送皇叔了。”

“殿下自便即可。”

陈均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苏卓荦瞥了眼自己掌心,又抬头望向远处深宫楼阙,他唇角不动,眼睛里却带出一丝明然。

陈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想着刚才的短暂相见,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苏卓荦他,还是记得的。

信已经传过去了,现在就等明日如何安排了。

皇帝想要防备的人应该不是苏卓荦,而是同样作为藩王的励王,先帝第五子。

苏卓荦虽然是藩王中私人军队最多的一个,但是他毕竟年轻,不像这位励王,从戎多年,在军队里的威望极重,很多将领都曾经受过他的恩惠。

而这一次,这位励王已经借着勤王的名义,将自己的私兵带到了京城,所以皇帝才会如此放心不下。

不过据陈均所知,不仅仅是励王,其他几位藩王都带了不下一万的私兵,包括苏卓荦。

这背后的风波浪涌,就是他所预料不到的了。

天色已暗。

苏卓荦坐在案前,烛光暖黄色的光被窗外的风吹得时有时无,突然之间,他的面前出现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巾的男子。

“主上,宫里出事了,那位已经……”

苏卓荦摆了摆手,淡淡道:“本王知道了,现在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明日你挑选十个身手最差的侍卫跟在我身边。”

“主上……?”

“励王在军中威望太高,其心早有异,皇帝早就容不下他了,明日的登基……”苏卓荦冷笑了一下,“按我说的去做。”

“是。”黑衣男子低头领命,转身便消失在黑暗里。

苏卓荦静静凝视着那烛火好一会儿,然后将一张白色纸条放在上面,看着他燃尽成灰。

他站起来,解下腰间银灰色腰封,脱下身上的纹丝团锦长袍,换了一身正装,等待着宫中传旨。

夜里并非晴空,黑沉沉的天气,是暴雨的前夕。

太子,六位藩王,众多臣子都齐齐跪在寝宫外面。

雨,开始倾盆。

孙总管碰着圣旨走出宫门,一脸湿泞。

“陛下遗诏在此,诸位听旨。”

“……朕在位多年,国安无扰,朕之皇长子苏缙,德才兼备,谦顺恭谨,今传位与太子,望诸王大臣尽心辅佐,扶持新皇……然太子年幼,朕决意命曜王苏卓荦为摄政王,协助新皇登基,暂代朝政……”

雨声淅沥,却没有压下这道旨意所引起的风波。

励王苏卓烈的面色并不好看。

论年纪和资历,他哪点不比苏卓荦更强,但是现在,很显然,皇帝就是在防备他,只是他以为,苏卓荦和太子联手就可以对付自己吗?

励王冷笑了一声,偏头看向跪在他身边的苏卓荦。

曜王低着头,唇角微抿,长长的睫毛上面垂着雨水,轻轻一动,就砸落下来,恍惚似泪。

金色朝服早已湿透,同色绑带勾勒出细瘦的腰身,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进领口,苏卓烈看得心中莫名一紧,不由撇过头去。

接下遗诏,众人从地上起来,各种各样的复杂眼光都集中在苏卓荦身上,艳羡嫉恨,讨好亲近,他都只当不觉。

苏卓荦把手背在身后,看向满脸泪痕的太子,想了想,终究是走了过去。

“殿下,节哀。”

苏缙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皇叔你会帮我的,是吗?”

苏卓荦垂下眼,道:“殿下有命,臣自然遵从。”

太子闻言仿佛很庆幸得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曜王身上,温声道:“这么大的雨,皇叔不如去我宫里换身衣服?”

苏卓荦摇头:“不必。”

“皇叔还在介怀前日与缙儿的争执吗?”太子低下头,向他拱手,垂下的目光里一派阴冷,声音却是温和:“缙儿毕竟年幼,很多事还要仰仗皇叔呢!”

苏卓荦捏了捏手指,道:“带路。”

苏缙转身,心中却是冷笑,他的九皇叔,果然永远都是这样的盛气凌人,就算是他这个即将登基的太子,恐怕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苏卓荦换了一身月白色绸衣,静坐桌前,指尖搭着一只瓷白色的杯子,趁得肤色如白玉,温润细腻,明亮的灯光下,透出极温暖的光。

墨锭似的长发还没有干,湿漉漉的披在身后,额前的碎发也纠结成几缕,垂在耳侧,面颊却是极白皙的,黑与白,分明得深刻。

苏缙愣愣得瞧了他许久,一时竟回不得神来。

他知道他的这位皇叔生得极好,他的母妃当年就是艳冠三宫荣宠无限的佳人,而苏卓荦,却只有过而无不及,只是他平素里冷面挂霜,气势凌强,才吓退了那些贪慕之徒。

太子垂下眼,心中竟起了一丝他自己都难以料到的念头。

苏卓荦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偏转头来看他。

烛火的光打在侧脸上,投下浅淡的暗影,竟有种微妙温柔的错觉。

苏缙笑着走过去,拿了杯子,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天冷,酒能暖身。”

苏卓荦接过,擦了擦唇瓣就放下。

“时间已经不早,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苏缙皱眉,劝道:“皇叔怎的这么见外?”

苏卓荦站起来,提醒道:“明日就是殿下登基之日,殿下还是早点休息吧!”

他言语落毕,步伐就一刻不停的往外走。

苏缙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冷笑,无所谓,九皇叔,我们来日方长。

外头雨刚停,迎面的风还是冷的,只是苏卓荦面上的神色更冷,他回到曜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手按在卧房的那刻,苏卓荦脚步一顿,然后才推开。

看着黑暗房间里背手负立的那个人。

苏卓荦沉声道:“励王。”

“这么大半夜才回来,九皇弟终于和太子商量好怎么对付本王了吗?”

“太子与我不合,励王应该不是不知道吧!”

苏卓烈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不合。”他瞟了一眼苏卓荦身上的衣服,讽刺道:“他见你淋了雨,便特意请你到他宫里去换衣服,呵,他怎么不顺便也邀请本王呢?”

苏卓荦走进屋子里,自顾自的坐下,倒了杯水,却一言不发。

励王皱皱眉:“你这是默认了吗?”

苏卓荦抬眼看他:“五皇兄,有些事你不该来质问我。”

“什么意思?”

苏卓荦看着杯中茶水,却不喝。

“论资历和功绩,摄政王这个位置确实轮不到我,但是皇帝的遗诏却是如此,这其中的意味你不会不清楚,何必试探!”

苏卓烈闻言一顿,半响后,问道:“那么九弟,你又站在哪边?”

“我自己这边。”曜王慢吞吞得说。

苏卓荦觉得自己说得很真心,很实话,不过在励王看来却只是推辞。

他冷冷一拂袖,“既然如此,本王就不多留了。”

苏卓荦看着他离开,指尖微微用力,捏着手里是杯子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必须加快速度,不能在这些世界里面浪费太多时间。”

他这样说着,眸子里流淌过一线银芒。

另一边,陈均也在思量,他并不是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而且经历过上个世界之后,他虽然相信苏卓荦的能力,但是却不大敢相信他的运气。

有些事,还是要靠自己。

陈均看着自己折腾出来的一桌子东西,满意得笑了笑。

医术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很关键的技能,他治病救人的能力一般,但是脑子里却记录下了上个世界苏茯姚的那些毒药配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好,哪怕当时只是扫了几眼,现在却可以一丝不错的回忆起来。

陈均看着手中的一个红色木盒,心中莫名一叹。

和上一次不同,他这次得到了皇帝不小的信任,所以也被告知他们真正的计划。

和他以前所以为的叛乱不一样。

一切都只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忌惮励王苏卓烈多时,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设计陷害,想要除了他为太子铺路罢了。

不管是作为太子替身的自己还是那些所谓刺客,都是早早安排好的。

陈均叹了口气,他上一次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帝王薄情,手足相轧。

他算是是深深见识到了。

第27章:刺杀

鸿立十二年春,昭帝苏卓烨驾崩。

而后依据先皇遗诏,传位太子苏缙。

继位大典开始之前,要行即位礼,封禅祭天,随后便是祭告宗庙。

按照计划,刺杀之事就是在祭典之上。

陈均已经换过了装束,他静静坐在车辇里,袖子里是各种药粉,裤脚里绑着匕首,这是他能够准备的极限了。

车队缓缓的前进着,车轱辘的声音规律的响起。

陈均摸了摸手心,有汗,不过不多。

他有点紧张,但是相比起上一次坐在车里发抖要好得太多。

陈均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是过去二十多年里万万不可能遇见的,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的惊险,久而久之,倒是真的变化了很多。

相对于今后来说,这种变化是一种必然。

这样想着,陈均就更平静了,更大的场面他其实也见过,沙场厮杀,尸山血海,星海遗光,哪个不比眼前更宏大。

陈均透过被风吹开的窗帘,看了一眼窗外,苏卓荦一身白衣,坐在马上,见他望过来,便轻轻颔首。

帘子很快落下,挡住两人对视的目光。

但是此刻陈均心中已经稳然,便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未几,前面车队忽然停了下来,陈均霎时间明白计划已经开始了,右手垂在身侧,虽然没有动作,却时刻防备着。

外头已经有惨叫声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陈均掀开车帘,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有人行刺!”一个穿着黑衣铁甲的侍卫统领弯腰抱拳,恭声道。

陈均看了看远处正在血战的黑衣人,心中一叹,那里面有几个还是他见过多次的熟面孔,但是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刺客。

他听见自己面无表情的开口:“抓住他们,要活的,然后审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是,陛下。”

侍卫统领刚想去吩咐属下,却不想,几个同样披着侍卫服饰的男人拔出长刀,三把刀同时砍进了他的胸口。

谁都没有想到,只除了陈均。

血溅在空中,映在森冷冷的刀锋上,像是雪地红梅,格外冷艳。

那几个伪装的刺客把侍卫统领的尸体踢到车辇下面,被血染红的刀锋同时对准了陈均。

陈均握紧了双手,却只能极其狼狈的躲闪,因为众所周知,太子是不会武功的,他可以用些小手段,但是真正被揭露出来的话,那么皇帝不仅不会保他,还会让他做那只替罪羊。

所以陈均只能装着艰难惊险的躲避,真正的危机其实还不在这里,这些人看似狠辣,但是却不可能当真要他的性命。

关键是后面出现的真正的励王人马,上百个弓箭手,直接射杀了在场一半以上的人。

他是被关注的重点。

后面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励王造反的证据以及确凿,太子使用替身幸而逃得一命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抓着不放了。

这个局,励王是不得不入。

就算他不出手,事后也会有人伪装证据指认,既然同样是死,苏卓烈明显更愿意去反抗。

迎面又是一刀。

——真是的,为什么老是喜欢往脸上来,不知道他是易容的吗?

陈均叹了口气,果断放弃形象,从后面滚下马车。

他刚站起来,还没有站稳突然就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臂。

“走!”

声音又急又冷,陈均认出是谁后,略略松气。

“皇叔……”

苏卓荦抽出腰间软剑,轻易挡下那几个刺客得攻击,闻声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但是目光中隐含一丝熟稔。

他一剑击退对方四人,拉着陈均往后退了几步,借着袖子的掩盖,他慢慢的在陈均的手心上面写字。

——装死。

陈均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你确定?

苏卓荦瞥了他一眼,掌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

好吧,陈均仔细想了想,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借假死脱身,他才算是真正自由。

苏卓荦与那几个刺客打得看似激烈,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大的杀意,他在等,等励王的人马出现。

届时才会出现真正的混乱,陈均也才有机会真正的脱身,苏卓荦手腕一抖,剑尖如碧水静波,荡出十方剑气,逼得几人无法进攻。

混乱越来越大,突然之间,陈均眼见的看见两边的树木阁楼里被日头反射出的银光。

——是箭矢。

励王开始动手了,陈均回手握住苏卓荦的左手,两人相视而望。

苏卓荦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他横剑在胸,剑气四散。

与此同时,近百发箭矢在刹那间窜了出来。

陈均看着苏卓荦抬脚横跨一步,手腕凌空翻飞,挡住飞过来的箭矢,随后手腕连转,架着箭一起转动,然后用力让它们顺着原方向甩回。

他估计了一下自己和苏卓荦的实力差距。

力量上他要更强一些,但是在技巧和经验上还是远远不如,两相比较,他虽然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想要战胜,除非他的几项属性平均超过五。

或者是武功技能达到高级。

但是到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是在下一个世界了。

陈均叹了口气,只能依靠扭转剧情来获得因点,这个方式未免太单一了,他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

一地的箭,一地的血,一地的尸体。

接连几轮,苏卓荦也有些撑不住了,陈均看着他手臂上的几处擦伤,再看看周围情况,估计差不多了。

苏卓荦出剑的速度便稍微慢了一分,漏过一只箭矢。

陈均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力度,然后在箭矢刺入胸口的瞬间,抓住箭尾,确保不会刺得太深后,闭上眼神往后倒。

苏卓荦扫开一片箭羽,伸手抱住陈均身体后,手指一动,弹出一颗药丸到他嘴里。

正在此时,远处又袭来一箭。

箭风锐利,挟无人可匹之势,刹那而来。

苏卓荦步伐一顿,想躲已经来不及,对方抓住的时机太好。

箭头完全穿透他的肩膀,血色在白衣里晕染开。

苏卓荦拧断箭羽,拔出箭矢,随手扔在地上。

苏卓烈从弓箭手背后走出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苏卓荦放下陈均,将内力注入软剑,剑身瞬间笔直,锋锐如雪。

“九皇弟你的剑法,皇兄我是很久没有领教过了,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苏卓荦皱皱眉,看着苏卓烈挥过来的剑光,手中却是缓了几分,他右肩上的穿透伤并不算轻。

两人剑锋相交,气势促急而烈,苏卓烈佩剑较沉,苏卓荦剑走轻灵,气力相抗之时,他终究不敌。

励王手中长剑指在苏卓荦的颈侧,冰冷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九皇弟,苏缙已经死了,你认输吧!”

苏卓荦摇摇头。

“不,这一次,是你输了。”

话音刚落,远处扬起一片沙土,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近。

励王转身,看向四处,眉心不由皱紧。

“你们倒是好计划!”他将剑锋放下,深深看了苏卓荦一眼,低语:“那天晚上,你其实是想提醒我的对吗?”

“……”苏卓荦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苏卓烈却大笑了两声,转身带着自己的兵马与远处的苏缙对峙。

“励王你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还不认罪!”一名大臣忍不住大喝道。

苏缙看在自己的这位皇叔,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五皇叔,朕敬你为长,但是今日你却犯下如此大错,就休怪朕无情了!”

他挥手下号令,周围数千禁军人马立刻将励王的数百人包围起来。

苏卓烈看了众人一眼,举剑向天。

“这一局确实让你占了先锋,但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的一万勤王大军就在城外,本王若杀出去与他们会合,然后再联系旧日部下,把你和你父皇的阴谋公之于众,到时候,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励王冷冷道。

苏缙微笑:“五皇叔,朕既然来了,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你是绝对不可能去和你的大军会合的!”

“——因为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调离了京城!”

他挥了挥手身后便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儒袍,看着苏卓烈叹了一口气:“王爷,对不起了,我周家代代忠于皇室,谋权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不能视而不见,您的那些军队,已经被打散,分到各个驻地。”

苏卓烈先是一愣,然后怒吼道:“周岳,本王可待你不薄!”

他心中生恨,拿过马上的弓箭,瞄准了对面,一箭。

周岳里面后退,却仍然被伤到了大腿,顿时连滚带爬的逃到了后面,苏缙皱皱眉,挥手号令。

双方战势再起。

第28章:继位

苏卓荦把陈均放到一个不会被误伤的地方,看着已经服下假死药昏睡过去的男人,心中莫名想笑。

陈均的来历,他并不清楚,原本以为是同类,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苏卓荦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量子核心的存在。

也许只是一场意外,苏卓荦如是想到,他要找的它应该就隐藏在这些世界里面,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卓荦想起的东西越多,心中的顾忌反而越大,就像现在,这个世界的严密性导致他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乱来。

唯一可以做得只是加快世界进程,到达最后的终点,才能摆脱所有的限制。

只是想法与作为总归是两回事。

当他想起那些记忆时,他就失去知道剧情的能力,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现在的他,除了占据一个主角的身份以外,和陈均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样也好。

不会再有上一次那么多的限制。

苏卓荦微微出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缙正站在他面前,静静的凝视着他。

目光沉沉,涌动着暗色的光芒。

苏卓荦道:“陛下,情况如何?”

苏缙点点头:“已经解决了,励王当场自刎。”

他伸手探向苏卓荦的右肩,温声道:“真是辛苦皇叔了,你的伤……没事吧?”

苏卓荦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然后颔首抱拳道:“既然如此,臣先回府,处理一下伤势。”

新皇看着自己空落了的手,眼中滑过一丝意味不明,他笑道:“也好。”

苏卓荦刚刚走了几步,便瞧见励王躺在地上的尸体,双目圆睁,看起来很不能瞑目的样子,苏卓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须弥后又收起。

最是无情帝王家,玉叶琼枝薄命花。

年轻的太子登极礼而为帝,诸王大臣垂手两侧,迎接新主。

坐在金色的皇位上,苏缙一身龙袍,眉目威严,他双眼缓缓扫视过殿下跪着的百官,第一次深深的感受到权利多带来的至高无上。

他举目扫视,目光在苏卓荦身上顿了顿。

他的这位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皇叔,相比励王来说,虽然同样是藩王,但是曜王的威胁却要小多了,他的母妃家世并不显赫,成不了外戚,这些年来虽然功绩不少,但是并没有高到励王那种足以震主的地步。

苏缙很清楚,励王虽然为人自大,不过确确实实是有这个资格的,他多年来在军队中的经营和关系,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如果他要反,天下将会有三分之一的兵马听从他的号令,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死。

而苏卓荦,不知道为什么,苏缙每一次看见他,都容易动气。

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昔日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苏卓荦看他时的目光总是那么无动于衷。

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但是那张脸却太让人心动,苏卓荦又是最为冷淡孤高的性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比那些莺莺燕燕更有挑战性吗?

苏缙微微一笑。

陈均醒过来的时候,苏卓荦正坐在他面前,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苏庄主?”

苏卓荦摇摇头:“你还是直呼我姓名吧!”

陈均笑了笑:“那好,苏卓荦。”

他很自然的换过称呼,两人到底算是有几分熟稔的。

“我们还算是盟友吗?”

苏卓荦颔首:“自然,不然我何必救你。”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这个世界的剧情你知道多少?还有为什么我们会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

陈均的问题实在太多,苏卓荦想了想,才道:“你和六个世界都扯上了因果,在彻底了结之前,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走不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我也是一无所知,我解开了一部分限制,但是同时也被收回了一些东西。”

陈均叹了口气,苏卓荦没有必要骗他。

也就是说他真的要再经历一次那些坑爹的世界。

“至于我的计划……”苏卓荦顿了顿,突然问他:“你在这里也呆了一些时候,可有感觉不对?”

“……有,而且很多。”陈均微笑了一下,他抓起苏卓荦的手,极其温柔的说:“皇叔你真好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苏卓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捏着他的左手,一根一根手指掰折。

“嘶嘶……你这是故意报复!太小心眼了!!!”陈均急急忙忙把手指抽出来检查,苏卓荦还算是有点分寸,只是让他疼了一下,并不是很严重。

苏卓荦拍了拍手,冷漠道:“我想过了,这一次我们试着顺着剧情来,我尽量不去做一些会改变剧情的事,看看效果如何?”

“咦,那你上次为什么一定要弄死江玉舟?”

苏卓荦皱了皱眉:“她?我不想和她上、床。”

——好直白!

陈均有时候也不是很明白苏卓荦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是物种不同导致的思想隔离。

陈均面无表情的问。

“那男人呢?”

苏卓荦对他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白色的细齿。

“你知道苏卓烨为什么死得那么早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

陈均捂着胸口,叹一口气。

“你这还叫顺应剧情?”

“我忍他很久了。”苏卓荦面无表情的开口,“他三天两头拉我聊人生,从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到身不由己有缘无分,我问他是不是有病……”

陈均笑了一下,见苏卓荦瞪过来后立刻严肃了表情。

“然后呢?”

苏卓荦脸色阴了片刻,才道:“他说,是啊,相思病。”

“哈哈哈哈,你别瞪,别瞪,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陈均笑着锤了半天床,才缓下劲来。

他上上下下端详了苏卓荦一遍,很认真的问他。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无论男女。”

苏卓荦低下头,渐渐靠近陈均,他下巴微扬,一字一句。

“我对低维度羰基生物,没有任何兴趣。”

看着近在咫尺并且逐渐放大的那张面孔,陈均心一动,忍不住伸手按在他额头上,用劲推开他的脸。

“说归说,别靠那么近,我方!”

“……”

苏卓荦微愣,他摸了摸额头,然后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疑问?”

“暂时没有了,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坐等事情发展?”

苏卓荦颔首。

陈均双手撑着下巴,悠悠道:“我相信,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放弃这个计划。”

苏卓荦眼睛偏转,视线停顿在男人脸上。

“你怎么知道?”

陈均不答,只笑:“赌不赌?”

新皇继位后,除了大赦天下以外,他还大肆封赏了曜王苏卓荦,再加上曜王原本就是先帝亲命的摄政王,一时间在朝野间的风头无两。

帝王到底年幼,相比起年长的摄政王,他登基时间太短,又毫无建树,虽然平复了励王叛乱之事,但是这件事也引起了朝廷之中不小的动荡。

许多原本隶属励王的官员都被撤职,他的军队部下皆被处死,如此凶狠手段也受到了很多大臣的反对。

甚至,几个与励王极其亲近的军队将领直接举起了反叛的旗帜,在励王原本的藩地招收士兵,组织军队。

相比起年幼不堪的帝王,曜王苏卓荦看上去就值得信服多了,论声望权威,除了已经死去的励王之外,无人能比,而且他深受先帝信任,可谓名正言顺。

毫无疑问,苏缙虽然登基,但是目前真正把持朝政的人还是苏卓荦,甚至可以调动整个京城军队的兵符也在他手里。

这样东西是苏卓烨交给他,是他自己的最后一点偏心。

苏缙当日虽然调来了军队狙杀励王,但是如果苏卓荦愿意出手,最后死的就未必是苏卓烈了。

面对这样的朝廷,这种君弱臣强的状况,苏缙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早已不满,但一时之间也挑不出苏卓荦的错处,只能暂时忍着。

刚刚退朝,苏卓荦即将踏出宫门的时候,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拦在了他身前。

“摄政王殿下,陛下请你去一趟清华殿。”

苏卓荦没动,

小太监急了,凑上前道:“殿下请不要为难奴才。”

“带路。”苏卓荦垂下眼。

苏缙在清华殿后殿里,他的眼睛上面蒙着白布,周围是几个长相秀美的宫女,美艳清纯,娇俏可人,各种风格都有。

这会儿几人正围着新皇一起嬉闹。

苏卓荦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的等了一个时辰。

最后倒是那个小太监上前几步到苏缙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这才解下眼布,他朝四周的美人示意了一下。

待得所有人都退下后。

他才抬步来到苏卓荦面前,耸耸肩:“皇叔怎么这副表情,是对缙儿有什么不满吗?”

苏卓荦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陛下下次有事就别提前叫我了,浪费时间。”

“皇叔是觉得来觐见我太浪费你的时间了吗?”苏缙冷笑。

断章取义的水平不错啊,苏卓荦想了想,道:“陛下有事直言即可,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就不必了。”

“啪!啪!啪!”苏缙拍了拍手,连说几个好字。

“原来我刚才的疑问在皇叔心里就是在莫名其妙啊!”

“……”苏卓荦莫名觉得有点累,他顿了一下,才说:“没有,陛下多想了。”

“皇叔心里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吧!你看见今天我这样玩闹的行为,难道不觉得失望吗?”

“……不会。”你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皇叔不是答应父皇要好好辅佐我的吗?现在怎么是这么一副语气?”苏缙一边开口,一边向他靠近,“父皇一直很喜欢皇叔,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呢!”

苏卓荦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退一步。

“陛下自重。”

苏缙无所谓的笑笑,脚步越发的逼近。

“既然你知道我是陛下,就不要拒绝。”

苏缙靠过去的时候,隐隐听见了一声叹息。下一刻,他就被人抓着衣领掀翻在桌子上。

陈均吃完饭,散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卓荦坐在屋子里,捏着杯子皱着眉头,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走过去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问:“怎么?”

苏卓荦回过头来看着他,语气格外郑重。

“我想我们还是造反吧!”

“什么?”陈均一口水顿时忍不住喷了出来。

“你做什么了?”

第29章:领兵

“啪!”

“哐当!”

“咯吱啪嗒哐!”

守在门外的侍卫太监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也不敢往里面瞧。

苏缙狠狠把一个蓝靛玉瓷花瓶扔到地上,除了一地的碎片以外还有摔得乱七八糟的笔墨纸砚,基本上宫殿里面摆着的东西都已经在地上。

就算如此,皇帝也并不解气。

他阴沉着嗓音念出一个名字,心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暴虐和怒火。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就是一阵暴怒。

苏卓荦把苏缙按在桌子上,手指一动就点中了他的穴道。

苏缙这时候喊不出也动不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有些惧怕,但脸上却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是皇帝,苏卓荦绝对不敢拿他怎么样的,抱着这个念头,苏缙心中反而在冷笑,等他脱身了,一定会要他的皇叔好看。

苏卓荦的目光很平静,平静的几乎压抑。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缙的手腕,很清脆的一声咔嚓——

苏缙疼得眉角抽搐了一下。

接下来的咔嚓声就没有停过,苏卓荦一个一个的把他身上的关节掰折了,他的面色极度冷漠,就好像是在修剪枝桠一样,干脆利落,快速果断。

苏缙疼得满脸冷汗,但就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用极其凶狠恶毒的眼神瞪着苏卓荦,只恨不能把他剥下一层皮一样凶恶。

苏卓荦只当没看见。

好一会儿,他拍拍手,淡淡抬眼扫视着桌子上已经完全瘫软的皇帝,平静得问:“陛下知错了吗?”

苏缙感觉自己的穴道被解开后,直接就是破口大骂,但是因为疼得厉害,声音虚弱得像蚊蝇一样。

但是苏卓荦听清楚了,面对各种咒骂狠话,他耸耸肩,扯动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笑容如果放在平时,苏缙一定会觉得极其好看,但是现在,他的脑海只有疼痛,怨恨和怒火,只想爬起来把苏卓荦狠揍一顿。

“既然这样,我再教育一下。”

苏卓荦伸出手把他的关节全部接了回去,骨骼摩擦的脆响让苏缙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苏卓荦还是不敢拿他怎么样的,但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了。

他还是动不了,因为那些脱臼的骨头并没有接回原位,苏卓荦把他们全部往错了接,然后他看了看感觉不大对。

于是又重新拆了一遍。

苏缙已经疼哭了,俊脸上面涕泗横流,看上去好不凄惨。

苏卓荦瞥了他一眼。

“求饶吗?”

苏缙别过脸,不想看他。

苏卓荦拍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透露出丝丝威胁。

“我希望陛下以后能够识相一点。”

事后苏卓荦帮他接回骨头后才离开,苏缙一个人呆坐在宫殿里整整两个时辰。

苏卓荦言简意赅的叙述了一下在宫中的情况。

陈均撑着下巴,听完过程与结果后,他说:“你输了。”

“……”苏卓荦皱眉,“我没答应过和你赌。”

陈均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很诚恳的说:“偶尔承认一下失败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不会有损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的!”

苏卓荦斜了他一眼。

“什么形象?”

陈均只是笑。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彻彻底底的把小皇帝给得罪了。”

苏卓荦点点头:“我想他这段时间里应该一点都不想看见我。”

——他不直接一道圣旨赐死你都算不错了。

陈均耸耸肩:“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看见他,那其实也简单,励王的部下不是已经叛乱了吗?你去申请一下,直接去领军平叛如何?”

苏卓荦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明天我会上表请命。”

“你和我一起去。”

陈均一愣,然后笑道:“行啊,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陈均。”苏卓荦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

“前几日我救你回来的时候,发现你的内息很奇怪。”苏卓荦沉声道:“你是不是已经转修了心法?”

陈均点点头:“不错,原本属于宫廷暗卫的心法我怕以后会被人认出来,就准备了其他的武功心法。”

苏卓荦沉默了一下,道:“临时转修,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陈均愣道:“会吗?我怎么没有感觉?”

苏卓荦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眉目渐渐纠起,低语:“奇怪……”

陈均心中也在考虑,他本身绝对不会有如何问题,唯一的异常就只在系统上了,但是关于系统的时候,他可以告诉苏卓荦吗?

陈均下意识的否认了这个问题,他或许对苏卓荦有些好感,但是两人不论是信任度还是感情都没有达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苏卓荦收回手,他道:“你去选一件趁手的武器,然后来后山。”

曜王府邸占地面积很大,后山就有一大片空地,苏卓荦显然经常来这里习剑射箭,陈均都可以看见远处几个箭靶子和旁边巨石上深刻的剑痕。

苏卓荦换了一身白色练功服,手里捏着一把细剑,长发用白绳束成高马尾,陈均看着他这般严肃的模样,心中更多了几分认真。

他选择的武器是刀,原因很简单,刀算是他最熟悉的武器了,其他的基本上没有碰过,陈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学刀,反正他对各种武器都没有那种特别的偏爱感觉。

苏卓荦瞧了他片刻,手中剑已经捏紧,足尖踏地,抢先攻击。

陈均避开他这一剑,凭着过去的记忆和这几天偶尔的练习出手,勉强混过几招。

苏卓荦面上并不表情,手下招式却是越来越凶狠,剑走偏锋,每一个出手的角度都异常刁钻,一点留手的意思都没有。

陈均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后面适应了这种节奏之后,反而好多了,他的速度比苏卓荦更快,力量和耐力也比他更强,但是每一次都是被压制在下风。

按理来说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这一次的苏卓荦虽然习武,但是并没有上一个世界那么大的外挂,两人的内力差距不大,其他方面他还更有优势一些。

那么,现在被步步逼退,时刻处于下风的自己是为什么?

“意识!”苏卓荦冷喝道,他剑锋狠狠甩落在地上,借着反弹之力旋身起空,反身下腰,刺落下一剑。

陈均险险避开,他后退了七八布,皱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什么意思?”

“你在害怕什么,担心伤到我?还是你根本就不敢出刀!”

陈均一愣。

苏卓荦疾步直冲,膝盖抬起,凌空翻转过一个跟头,剑尖如流星直坠,避无可避。

“现在你死,或者我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生死之间,缝隙已无。

剑风刺得陈均面孔生疼,苏卓荦来得太凶,他的眼神太冷,没有波动,没有情绪,没有感觉,就仿佛真的要致他于死地一样。

陈均咬咬牙,没有再避,直接伸手打偏苏卓荦的剑锋,同时举起刀,狠狠下劈。

刀势无回,直出不悔。

锋刃斩落男人额前细细一缕青丝。

苏卓荦收剑起身,他足尖点在陈均的刀尖,借力回转。

两人都没有再动手。

陈均愣愣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和掌心的剑痕,又抬眼看着苏卓荦静然默立一侧的身影。

苏卓荦摸了摸侧脸,指尖染上一点猩红。

陈均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苏卓荦低头致谢。

“多谢,我懂了。”

“哧!”

苏卓荦反手将剑收回剑鞘,对陈均微微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夕阳西落,打出长长的背影。

“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想打你脸的。”陈均一脸内疚。

“没关系。”苏卓荦摇头示意无妨。

“回去记得抹点药。”

“恩。”

“要那种不会留疤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要是留疤了,我会很有负罪感,感觉特别对不起自己的眼睛。”

“……”

“诶,你走慢点,等等我!”

“陛下没上朝,好像是因为生病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听说是被人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

“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嘘,还能是谁啊?现在朝野之中,谁的权利最大?”

“你的意思是说……?”

“曜王殿下来了,别说了。”

诸多大臣纷纷站在两列,躬身下拜。

苏卓荦瞧了一眼坐在最上面的皇帝陛下,端肃着一张脸,配合着那一身尊贵至极的行头,看上去好不威严。

不过他就是没敢把眼睛转过来。

苏卓荦对这种状况还是很满意的,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道:“陛下,励王原部下在南域联合外族起兵作乱,臣请命领兵前去征讨。”

苏缙哦了一声:“皇叔有心了,此事确实迫在眉睫,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可行,曜王殿下昔日曾经与励王一起平定过西南叛乱,由他带兵再合适不过。”

“不错,曜王殿下文韬武略皆善,也有过带兵行军的经验,他是最好的人选。”

“夏尚书说的极是。”

“臣也认同陈侍郎的看法。”

苏缙皱了皱眉,右手下按,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如此,皇叔,就辛苦你了。”

“是,臣领命。”

看着殿下那人低头的样子,苏缙脸指甲陷进手心里都不觉。

总归是有机会的,下次再见,朕一定会给皇叔一个印象深刻的见面礼。

第30章:南下

苏卓荦一身白袍银甲,看着眼前大军,沉声道。

“出发!”

陈均骑着马,也混迹在军队里面,跟着一路南下。

他这一路上也深刻见识到了苏卓荦的领兵才能,很难描述,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陈均只能说如果他是皇帝,他会很愿意的把士兵交给他,但是他如果是士兵,他一定不会想要有苏卓荦这种将军。

苏卓荦的要求和标准很高,而且他对自己要求高了也就算了,他还要坚定的让别人感受到这个标准的高深度。

陈均也是深受其害的一员,至今还没有解放。

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因为苏卓荦的高要求高效率,使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目的地。

苏卓荦在营帐里面看着地图,研究地形兵法,陈均稍微扫了几眼,全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小字,从这点来看,苏卓荦除去某些比较操蛋的习惯外,本质上确实是一个很靠谱很负责的人。

陈均笑着倒了杯水,递给他。

苏卓荦接过浅抿了一口。

“明天就是交战,地点是在这个平原上,这种地形……”他思量着,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桌。

“怎么?”

苏卓荦还没有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通报声。

“进来。”

陈均转过身去看似一本正经的研究挂在墙壁上的行军图。

他现在算是苏卓荦的亲兵,虽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但是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苏卓荦眉头一挑,双手按在桌案上。

“你说,他们抢先进攻,距离我们营地只有二十里了?”

“回殿下,是的。”

“即刻整军,备战!”

“是!”

陈均走到他面前,皱着眉道:“怎么会这么快?”

“励王的军队联合南夷外族,已经攻占了七座城池,南夷本就是蛮族,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所顾忌,我们又是奔波多日,他们想占个先机,做个试探也不为奇,其实我军也是一样,双方互验虚实罢了。”

陈均见他带上盔甲,抓起长、枪,便道;“你也要出战?”

苏卓荦点点头。

“我是主将。”

“那我同你一起。”陈均掀开帐帘,看向远处硝烟风尘,心中莫名生豪气。

男儿建功立沙场,他自那日与苏卓荦比试后,对战斗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些抵触,反而跃跃欲试。

苏卓荦扔给他一副盔甲,扬眉道:“随你,不过到时候可别喊我救你,我没那闲工夫!”

陈均哼了一声。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苏大殿下!”

苏卓荦双目微侧,斜斜瞥过来一眼,陈均下巴微扬,目光直视。

眼底都现了几丝笑意几分较量之心。

苏卓荦率先扭头,大步走到帐外,翻身上马,右手持枪斜指,背后白色披风猎猎。

陈均见他远去,忍不住撑着额头低声笑开。

两军对垒,苏卓荦一骑当先,看着远处对阵的兵马。

黄沙滚滚,这里是平原,两军都没有什么地势可占,不过相比来说,敌军的人数要更多一些,足足十五万,而苏卓荦的兵马只有十万。

陈均看了一下两边的架势,己方看起来精神气要更好,对面的军队很显然的分成了两派,就算是他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那边是励王的部下,那一边是南夷。

这样一来,就算人数多了,心不齐也没有多大用。

他稍稍放下了心。

然后就听见了出战的号角声,苏卓荦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既然人都到齐了,架势也摆开了,那直接打一战分高下就是了。

顷刻间,喊杀声轰天彻地。

陈均将刀锋从一个敌兵的胸口里拔、出来,鲜血溅了他一脸,伸手抹去脸上混合着尘土的血污。

连续不断的号角声,刀枪刺入血肉的声音,痛苦的喊叫,发泄似的狂吼,甚至是害怕的哭泣声。

不过那种声音很短暂,敢在战场上放下武器的人只有死亡一条路。

一地的断肢残体,陈均一开始不忍心看,脚步也都尽量避着不要踩到,但是等打得久了,就什么都顾不了了,前后都是敌人,有些甚至杀红了眼,导致敌我不分。

陈均的心渐渐就冰冷麻木了下来,战争下的生命最不值钱,渺小的像砂砾,卑微的像草。

他听见无数次刀锋砍在盔甲上,砍在血肉上的声音,血色迷茫了眼睛,也遮住了心。

陈均现在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躲避,挥刀,杀人,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这就是战场!

他在厮杀中果断舍弃了那些繁复无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劈砍,也很省力,最大程度上的保存体力,才能更好的让自己存活。

陈均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看,男人在战斗杀戮上的天赋或高或低,但是生命避免危机的本能是无限的。

他的记忆力很好,悟性也高,再加上原本就很不错的实力,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多,学得也就比任何人都快。

很多不必要的动作,他明白后就会立即做出改变,不断的调整,不断的试验,苏卓荦帮他斩断长久以来的思想枷锁,这片战场则让他抛弃所有的软弱。

生死,原来就这么简单。

远处隐约产生了骚动,苏卓荦带着的这只军队并不完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收录了一些被征召上来的新兵,这些人是最容易产生畏惧,面对生死间的残酷,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

总有人会畏惧,会逃离。

陈均远远看着,苏卓荦在战马上回身搭弓,遥遥一箭。

他射死的人不是敌军的将领,而是自己军队里的逃兵,呼啸而过的箭矢深深扎进士兵的心脏。

苏卓荦放下弓,放声厉喝:“逃跑者,死。”

“——杀敌过十者,赏一金,过百者,赏十金。”

重赏重罚让很多士兵都红了眼,他们不敢再退后,只能向前。

陈均挥刀刺破背后偷袭的敌兵咽喉,这是最后一个,他的脚下已经躺了一堆的尸体,敌军都远远得避开,不愿靠近。

陈均的刀点在地上,目光有些失神得看着苏卓荦。

鲜血遮掩了他的容颜,长、枪上面还挑着一个敌军的头颅,白色甲胄披风已经变成暗红色,一身血污,眼睛却始终锐利得像刀子。

苏卓荦太熟悉战场,太习惯杀戮,浓浓的鲜血与杀机不是因为他的兵器,而是来源于他本身,仿佛只有征伐与死亡最让他欢喜。

陈均看见他在笑,那种很简单,很纯粹,很骄傲的笑容。

那是用鲜血绽放开来的美艳,残酷得像是一场噩梦,却教人久久不能忘怀。

南夷的首领,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卓荦。

他轻声问身边的将领:“那人是谁?”

“是这只军队的统领,听那些人说是天、朝的王爷。”将领指的那些人很显然就是励王的部下。

“哦?”南夷最高首领南穆旗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强悍的王爷,既然这样,本王倒要去会一会!”

陈均距离苏卓荦不远,他就一路跟着他往敌军里面冲,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在这片混乱战场上撕开一条血线。

苏卓荦手腕翻转,随手使了一个回马枪,掀翻了旁边的七八个士兵,陈均立刻上前补刀,没死的就在脖子上面再抹一下,两人配合默契,形成的效果也是相当可观。

敌军的士兵一个个都忍不住往后退。

苏卓荦没有再追,他手上长、枪斜对地,枪尖的血一滴滴溅在地上,同时伴随着他略略急促的喘息。

陈均倒是还好,他耐力比苏卓荦更强,而且后面都在补刀,体力上面消耗并不是很大。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深入敌军腹地,隐约和自己军队脱节,这就不是什么好情况了。

忽然之间,敌军的士兵分开,一队穿着南夷将领服饰的骑兵露了出来,最中间那个一身厚重盔甲,鼻梁高挺,眉目深刻,留着胡渣,浑身透着一种难言的豪迈霸气。

他上下打量了苏卓荦几眼,然后饶有兴味的道。

“你就是曜王苏卓荦?”

苏卓荦还没吭声,他又道。

“殿下倒是生得挺标致的嘛!比我南夷最美的女人还要漂亮!”

“哈!”陈均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明显的调戏,不过,陈均看着苏卓荦那一脸血垢,都糊成这样了,他怎么看出来他长得好看的?

听见声音,苏卓荦和南穆旗都把眼神投了过来,苏卓荦已经习惯有人夸他漂亮。

听到南穆旗的话,他已经可以很冷静的忍住拔剑的冲动,所以陈均发笑,他也只是有点好奇,至于南穆旗,他就是觉得对方这是在嘲笑自己了,他忍不住拿起大刀,指着他道:“你小子笑什么?”

陈均在地上踏了几步借力,然后翻身跃起,坐到苏卓荦身后,和他并乘一骑,苏卓荦感觉到他的左手扣在自己腰上,腰身僵硬了一瞬,但是却没有推开。

“我笑你南夷人丑啊,最漂亮的女人居然都长了一副男人样!”陈均懒懒回道。

“你……”南穆旗脸上怒气隐现,不过很快又收敛了,他瞪着陈均,然后一甩长刀,“光会逞口舌之力算什么?有本事就跟本王较量较量,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依仗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有何不可?”陈均耍了一个刀花,然后又瞧了瞧那边南穆旗手里的几乎有一人多高的大刀,便凑到苏卓荦耳边,与他低语。

“苏大殿下啊,麻烦你把兵器借我一下!”

苏卓荦瞥他一眼,然后递出长、枪,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准输。”

陈均听着他命令一般的语气,不由失笑,最后借着拿枪的机会狠狠从后面抱了他一把,看着苏卓荦冷瞪过来的眼神,他温声道。

“放心。”

南穆旗阴沉着脸色,不忿道:“喂!你们打情骂俏打够了吧!”

“没呢,要不你再等会?”陈均对他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很阳光无害的样子。

南穆旗哼了一声,冷漠道。

“本王不占你便宜,我们下马来!”

见他这样说,态度如此坚决,陈均便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枪挥了几下,试试手感。

他没用过枪,但是用刀的话,长度实在不够,所以只能勉强上了。

不过想到刚才的事,陈均就忍不住偷笑,苏卓荦不是不想推开他,只是没有那个力气,而且消耗的体力也没有恢复过来。

而对于陈均来说,难得能够胜他一回,顺便占下便宜,真的是感觉人生都快圆满了。

毕竟苏卓荦有多龟毛难搞,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能够对他在实际行动上面耍下流氓,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至于口头上,他想,苏卓荦应该大概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吧?

——啧,莫名有点同情了呢!

第31章:交手

苏卓荦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神色冷漠,眼中悲喜皆无。

只是可惜他的心里却并非如此平静,两军交战,其中一方主帅还有心情和人比武,旁边围了一圈的将领就特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打。

苏卓荦忽然觉得这一次平叛自己真的是不胜都不科学。

陈均考虑的方面倒是和他不一样,他瞧着对面那人投过来的眼神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不由在心里默念,第四个。

他承认苏卓荦脸蛋确实很让人惊艳,但这从来都不是为此无视一切的理由,再美的女人在江山面前都是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一个男人。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笑笑就好。

那么就是因为剧情了。

陈均将银枪背在身后,他下盘端得很稳,脚步几不可见的挪移着,先一步出手的是南穆旗。

他的刀分量极重,刃尖锋利,两边是细细的沟槽,他用两只手握紧后轻轻摇摆,配合着脚下的步伐,猛攻过来。

陈均眼神锐利,将枪尖点在地上,跃起半步,足尖狠狠踢偏刀锋。

南穆旗后退一步,心中登时一惊,他不敢想象居然有人敢硬接他的刀,他是天生巨力,才用的了这种武器,一直以来,都不曾遇见过再力量上面能够与他抗衡的强者,对面这人,他从未见过,也不曾听闻过什么名气,居然接得下。

陈均一步不退,他唇角扬起一抹微笑,面对这种只有蛮力,而技巧不足的敌人,他最不担心,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的身体素质更高。

南穆旗的招式其实并不算差,只是碍于他所使得兵器,很难发挥出招数的灵巧,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以力破巧。

两人刀枪相撞,往往退后的都是南穆旗,陈均看上去显得格外惬意。

南夷的头领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子,感觉到肺腑内脏都隐隐阵痛,他明白自己确实是技不如人,但是面对陈均,他心中却是有些敬佩,只是这里是战场,是两军相对的地方。

他可以认输,但是一军统帅不能。

南穆旗举起手,对身边的几个亲卫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十几个拿着刀枪的大汉骑着马冲了过来。

陈均挑挑眉,刚想动作,就听见了近在咫尺的马蹄声,苏卓荦左手捏紧了缰绳,往右边沉下腰向他伸出右手。

两人双手相握,陈均借力跃起,坐到他身后。

苏卓荦狠拉缰绳,引得骏马长嘶,高高扬起了蹄子,他伸手捏碎了陈均用得那把刀,抓着四五片刀锋碎片甩了出去。

不规则的碎片连连旋转,割破了那些亲卫坐骑的蹄子,五六匹马嘶痛哀鸣,瞬间就乱了全队的步调。

苏卓荦乘着混乱回转,很快他和陈均就回到了自己的军队当中。

南穆旗望着他们,心中气急,手里狠狠一摔,刀锋插入地面整整三寸,然后调转马头,狠狠道:

“收兵,回营!”

瞧着对面的情形,见己方是士兵同样精疲力尽,苏卓荦也下了返回的命令。

骑在战马上,速度却不紧不慢的往营地里走,苏卓荦回头,只好瞧见陈均望着他的眼睛,不是那种很深的墨色,而像是凝固的琥珀,很浅,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陈均的相貌并不是那种过分的惊艳,他的眉峰很高,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唇瓣稍显薄了一些,但是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却显得格外柔和,暖得醺人。

苏卓荦松开了缰绳,他整个人都侧坐过来,抿着唇瓣,仔细地打量着他。

陈均忍不住笑道:“你看什么呢?”

“你进步得好快!”苏卓荦由衷道。

陈均低头看着他,轻轻抬起直接擦过他的眉角,拭去上面的血污,然后微笑:“你教得好啊!”

苏卓荦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沉冷:“有些东西,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陈均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因缘际会得了样东西,可以很大程度上的提升我的实力。”

“代价呢?没有后遗症吗?”

陈均被问得一愣,他仔细想了想那个所谓的系统,确实从来就没有要求过他做什么,反而很大程度上给他提供了现在的实力。

他摇摇头:“后遗症没发现过,至于代价,说真的,几乎算不上什么。”

陈均看着苏卓荦沉思的面容,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对了,有件事一直没有问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

“上个世界吗?”

“不,是在我家里,你是我被人逼着从一个巷子里带回家的。”

苏卓荦的眼神茫然了一瞬:“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陈均心一顿,他轻声问道:“那你知道L15147吗?”

“那是谁?我该认识吗?”苏卓荦皱眉奇怪的表情让陈均心中一凉。

那天晚上的事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不,不可能的,那么深刻的痛苦和无力。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么,苏卓荦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我是天管局实习管理者,编号s13。”

“……天管局?”

“天道轮回星际联盟创世时空管理局的简称。”

陈均无语了片刻,真是好长的名字,他又问道:“那你在这个世界里面做什么?”

“实习。”

陈均看着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我曾经看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我们第一次的见面并不是很愉快。”

“哦,完全一样吗?”苏卓荦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的道:“也许只是意外,”

陈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最后只能说:“也许吧,你实习什么?”

苏卓荦皱皱眉:“我在找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量子核心,量子生命体最本源的规则。我找了两个世界,都没有找到。”

“量子核心?”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苏卓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陈均摊手表示无奈:“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来了,我经历了六个世界,每一次都是活不过三天,现在已经是重来一次了。”

“恩?”苏卓荦一愣,“你经历了六个世界?现在又重来?”

陈均重重点头:“对,上个世界,我就是我刚刚穿越时第一次经历的世界,还好这一次没有上回那么倒霉,最好还算是安稳的活到最后。”

苏卓荦看了他良久,陈均的眼中尽是无辜茫然,看得他也不确定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规则出错了?”

陈均见他出神,不由伸手推了推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苏卓荦垂下眼:“我们一人问一个吧,我先回答你,量子核心是量子生命体特有的核心规则,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它代表了世界本源的规则。”

“……”不明觉厉。

“现在我问你,你经历了哪六个世界?”

“第一个和现在这个你都知道的,第三个是末日,我看见了很多丧尸一样的怪物,第四个是未来世界,机甲飞船满太空的跑,第五个好像是西幻,有魔法斗气什么的,第六个是修仙世界……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我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苏卓荦顿了一下,才说:“你的原世界坐标呢?有坐标就可以回去。”

“……坐标?”

苏卓荦略感无力,这到底是差了多少光年的知识层次,不过他还是很耐心的给他解释:“就是世界的编号位置,天管局会给每一个星球编号,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

看着他那一脸茫然,苏卓荦沉默了许久。

“你不会是来自羰基星球吧?”

陈均沉默的比他更彻底。

“就是类似于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种低维世界。”这次听明白了,陈均果断点头。

苏卓荦的内心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操蛋感。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知道?”陈均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的无辜。

两人目光相交,相对竟无言。

战马慢悠悠的回到了营地,苏卓荦翻身下马,陈均紧跟其后,两人一块进了军营。

苏卓荦甚至都顾不得去关心那些战后士兵伤亡,他坐在营帐里,看着眼前的陈均,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例子。

简直就是在挑战他过去相信的所有常识。

他原本以为他和他一眼是同类,只是实习的场地一样,但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过来。”

陈均老实的走过去,苏卓荦直接伸手去撕他的衣服。

“喂喂,你含蓄一点,这光天化日的……”

苏卓荦瞪了他一眼,冷漠道:“闭嘴。”

陈均看他神色如此认真严肃,心中也是奇怪,但是却没有再拦着。

胸口很快露了出来,皮肤柔韧光滑,肌肉紧实流畅,苏卓荦的手心轻轻按在上面,他闭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什么。

陈均看着两人的姿势,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苏卓荦倒是坦然得很。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却更迷惑了。

“你有什么发现?”

“什么都没有。”

“……”陈均整理好衣襟,忍不住腹诽,那感情是白摸了,你有本事让我摸回来啊!

苏卓荦愣了半响,突然解下自己的衣服,他拿着匕首点在胸口,流出来的血是偏蓝色的,他的指尖沾着那一点血丝,轻轻按在陈均的眉心,还是毫无反应。

陈均看着他一脸的不知所措,忍不住摇摇头,安慰道:“算了吧,别纠结这么多了。”

苏卓荦愣然开口:“指导手册上说,羰基生命体是不可能跨越母河的。”

“也是指导手册错了呢?”

“不可能!”苏卓荦断然道。

“那我是怎么回事?别太相信权威啊亲!”陈均耸耸肩,他伸手拿下苏卓荦手里的匕首,又帮他把衣服拉好,最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回神了。”

苏卓荦眼神一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们是同一个母河支流,后面经历的世界也是一致的,我想等抵达支流末尾的时候,就能弄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也好啊,一起做个伴也不错嘛!”陈均倒是想得很开,然后又问:“母河是什么东西?还有支流?”

苏卓荦明显已经冷静了下来,也尽量解释的通俗。

“母河就是世界海,是各种维度的世界聚集地总称,它是我们的出身地,所以又被称为母河,现在这里和附近几个低维世界就相当于母河的一条支流,顺着这条支流抵达末点,就可以联系到天管局,我回去递交任务,你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苏卓荦难得说这么多的话,陈均仔细琢磨了一下,大概就是等他再度过五个世界,就可以离开,虽然感觉未来还是很坎坷,但是总比原先一无所知要好太多。

“我们目标很一致嘛,我想回家,你想离开。”陈均笑了笑,“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结束?”

苏卓荦摇摇头:“每个世界都是规则的,我们只有在这个世界的剧情完结的时候才能离开,不过极端一点的办法也有,比如……”

“直接杀死主角。”陈均接道。

苏卓荦点点头:“不过这样要付出的代价很大,要消耗太多本源。”

陈均看着他,望得格外认真。

“你看什么?”

“哦,我就是觉得你能这样想开就好,上次……你有些偏激。”陈均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随口遮掩过去,有些问题他还是选择不问。

苏卓荦点点头:“我出去看看清点一下伤亡人数。”

陈均目送他远去,心中却很明确,上个世界一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否则苏卓荦不可能变得这么……陈均想了想勉强找出一个词语,温和。

确实,相较上一次,他真的是温和太多 ,不会动不动就是试图抹杀,顺带毁灭世界,每次想到这个如此中二的目标,他都有掩面的冲动,也许,现在更好一些。

只是坐标,世界海,量子核心……陈均摇摇头,不愿意再多想下去。

他扭头向四周看了看,没人,苏卓荦又已经离开,索性就打开了面板,察看起上面的变化。

属性:力量(3.8),智力(1.5),速度(3.9),体质(3.9)。

技能:医术(中级)武功(中级)

剧情进程度:百分之十八。

因点(160)

陈均摸着下巴,看样子如果剧情没有变化,他也就得不到因点,属性就没有办法增加。

他其实很清楚,他现在其实只是发挥了着据身体最多八成的实力,但是效果已经很惊人了,只要不是遇见苏卓荦那种身法灵活而且剑术极高的敌人,其他大部分他都可以轻易解决。

甚至就算是苏卓荦,他要是真的下了狠心死斗,也可以用耐力慢慢磨死他,这样夸张的进步,总觉得来得太快太好。

系统背后所隐藏的东西,他看不清,而且这一次恐怕就是连苏卓荦都不知道。

陈均重重叹息,挥手散去眼前的光板。

他愿意相信苏卓荦,好好过一次剧情,虽然得不到因点,但是这未尝不是一次对系统的试探。

第32章:谋划

苏卓荦总共带了十万军马,现在初试一战,直接死亡人数就已经达到数百,轻伤重伤数过千。

他把安抚金和先前答应的赏金都吩咐下去后,并没有回到营帐,有些事,他也需要好好想想。

夕阳将下,苏卓荦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捧起一抔水,扑在脸上。

溪水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苏卓荦一向不是很关心自己的长相,只粗粗扫了两眼便罢。

身后突然有异动传来,他转过头,是自己的亲卫长。

“何事?”

谭五双手抱拳,躬身道;“宫里有消息了。”

苏卓荦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密信,展开看了片刻,便伸手撕成了碎片。

“不必多事,随他去。”

“是,王爷。”谭五脸上有些犹豫,苏卓荦瞥了一眼,便道。

“还有什么事?直说。”

“宫里还多了几个男人,最得宠的那个连应公子好像和王爷您有几分相像。”谭五低着头,丝毫不敢抬起来。

他心中虽有猜测,但是却不敢深想。

苏卓荦张开手,尘沙似的纸屑从他手里落下。

“继续说。”

“连应公子虽然没有名位封号,但是很得陛下宠爱,被赐住在长阳宫里。”

苏卓荦皱眉;“我问得不是这个。”

“恩?”谭五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件事,那些大臣应该不会不知道,他们什么反应?”

“上书谏言的大臣很多,但是陛下根本不理会。”

苏卓荦沉思了一会,才道:“知道了,有什么情况再来汇报。”

“是。”

谭五告退后,苏卓荦便回了营地,他掀开帐子,就是扑面而来的水汽。

“有人?帮忙拿下衣服。”陈均悠哉悠哉的坐在浴桶里,扭过头看见苏卓荦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苏卓荦扫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衣物,没动。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陈均对他露出一个笑脸,确实,他待在苏卓荦的营帐里,用他的东西,使唤他的下属,真的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找不到。

“为什么要客气?”他把双手摆在浴桶旁边,耸肩笑道:“我刚刚才挽救了你的名誉和生命,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名誉?”苏卓荦一愣。

“用我的多年混圈经验表示,你一点也不娘。”

“……”什么鬼!

苏卓荦拿起衣服,用力丢在陈均脸上。

“你快点吧!”

陈均上下扫了苏卓荦一遍,不由放慢了动作。

“我忽然觉得我们可以一起的,搓澡服务,不收钱,约么?”

“……我去隔壁。”

看着他转身时的果断姿态,陈均唇角不停扬起,笑得几乎抬不起头。

翌日。

苏卓荦在部署完军备之后,便挥退了众人,自顾自倒了杯水,捧在手里。

军中环境简陋,就算是将军和士兵在待遇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苏卓荦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也不会去使用什么特权。

几日的粗茶淡饭,一开始是有些食不下咽,但是后面就好多了,陈均比他更能吃苦,或者说更受不了挨饿。

不过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他,不知道是在捣鼓些什么。

苏卓荦念了他一会,不过很快又抛开,专心应付起案上的文书。

陈均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低着头认真的模样,心头一阵暗笑。

他的手里提了两个纸包,扔给苏卓荦一个,一个自己打开。

香味很浓,又有点淡淡的腥气。

苏卓荦看着纸包里几尾仅仅只有巴掌长的烤鱼,抬头问他。

“你做的?”

“当然……不是。”陈均摇摇头,“河边捞的,让后面的那些火头兵帮忙处理了一下,不过最后也就剩下这么一些了。”

苏卓荦伸手捏起鱼尾,皱眉道:“好丑。”

“……又不是给你看的。”陈均撇撇嘴,自己坐到一边开吃。

他吃到第四条的时候,苏卓荦站到了他面前。

“怎么?”

“还有吗?”

陈均看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眼他桌子上的纸包:“我这是最后一个。”

苏卓荦不容拒绝的从他手里抢过最后一个,两只手捏着鱼头鱼尾开始咬肉,陈均在旁边看得无语。

“你是真饿啊!”

苏卓荦扭头看他:“晚饭你可以吃两份。”

“……我拒绝,那么难吃的菜。”陈均想了想,便道:“你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

“去加餐咯,你一个男人,别告诉我几条这么小的鱼就可以喂饱了。”

苏卓荦很认真的想了想。

“就我们两个?”

“当然。”

“谁负责烤?”

“……我。”

苏卓荦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陈均把东西收拾了一下,问正在擦手的苏卓荦。

“半个月吧。”

“这么快?你有信心在十天之内就解决这些叛军?”

苏卓荦点点头:“其实我要对付的不是南夷,只是励王的那些部下。”

陈均一琢磨,确实,励王的残留部下实际上只有三万不到的人马,如果没有那些南夷之人插手,他们十万大军,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那么南夷?”

“励王的部下中实际上领头的是励王昔日的幕僚王存秉,他们能够和南夷合作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你以为南夷这些外族怎么可能控制得了那么多城池?”

陈均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的合作如履薄冰,长久不了。”

陈均点点头:“南夷毕竟是外族,他们每一次进攻都是烧杀抢掠,这一次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励王虽然在军队的威望很高,但是他毕竟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苏卓荦仰头灌下一杯水,他看着手中粗劣的茶杯,淡淡道:“确实如此。”

陈均忽然问:“你喝酒吗?”

“军中禁令……”

“一两杯不妨事的吧!”

“我行军从不带酒。”

“我去弄。”

苏卓荦皱皱眉:“你人缘还真是好。”

陈均哈哈一笑,忍不住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和蔼可亲,不像某人,整日冻着张脸。”

“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命人严格查处,凡是有藏私酒的不论军职高低,一律二十军棍。”

看着苏卓荦似笑非笑的瞥过来的眼神,陈均登时就后悔了。

“你这样多伤感情啊!”

苏卓荦低下头看公文,完全无视陈均的求情。

“苏卓荦!”

“恩?”看着凑到自己眼前的某人,苏卓荦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陈均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睫毛每一次扑闪带起的微风,实在是……太近了。

他抬起袖子,轻轻拭了下苏卓荦的唇角。

“你刚才没有擦干净。”陈均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苏卓荦摸了摸唇角,忽然觉得不对,陈均他……是在糊弄他吧!

他看着自己指尖,唇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

陈均走出很远才停下来,他按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下的鼓动着,快得有些不像是自己的。

他承认自己对苏卓荦有一些好感加成,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深一些,最起码已经不会单纯只因为他的脸。

那么真的要动心吗?

陈均有点犹豫,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横沟差了多少,但是却可以想象,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性别难以跨越,而是很多很多他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苏卓荦是什么人?他的过去,他的想法,他的态度。

他统统都不知道!

就算这样,他还是有点喜欢了,陈均摩擦着指尖,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触感,他没有再深想,只是保持沉默。

苏卓荦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陈均回来,他正奇怪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报告,王存秉带了一只小队前来求见。

“只带了十个人?”苏卓荦一愣。

“回王爷,是的。”

“让他进来。”苏卓荦坐在高位上,不到片刻,就见两个兵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身穿深蓝色锦服,年纪看上去有些大,但是眼睛却很亮,留着短短的胡须。

看着倒不令人生厌。

王存秉掀开衣摆折身下跪,恭敬道:

“拜见曜王殿下。”

“阁下既然已经带军反叛,又何需称本王为殿下?”

王存秉摇摇头:“ 在下反叛的只是现在的皇帝,而曜王殿下的在朝中和民间的名声一直很好,我岂能失礼。”

苏卓荦想了想,才道:“励王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不过他毕竟谋逆在先,本王虽是其弟,但也不能顾惜。”

“殿下!”王存秉眼露悲愤,不由道:“我们王爷是被迫的,您岂会不知,如果不是那个皇帝和太子联手陷害,他又怎么会?唉,殿下,王爷在谋逆之前曾经写下一些书信交到了我们这些亲信手里。”

苏卓荦听到这话也不由顿住。

王存秉下意识的看了周围的几个亲卫。

最后咬咬牙,狠声道:“王爷遗命,如果他不幸遭难,便希望我们辅助曜王殿下您登临九五!”

苏卓荦的手紧了紧,杯壁上面隐隐捏出一条裂缝。

“此事休提!你来这里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本王宁愿破了不斩来使的规定,省得让你污了本王声誉。”

王存秉站起来,大笑道:“殿下,王某死不足惜,只是不愿意看见那个狼心狗肺的皇帝端坐在皇位上,我家王爷为他们父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无谋逆,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的结局,我岂能心甘!!!”

苏卓荦脸上表情冷淡,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他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亲兵将人带了下去。

他换了一个杯子,重新倒了水,端在手里。

谭五站在他身侧。

“王爷以为那人话里有几分可信?”

“一半一半吧。”苏卓荦哼了一声:“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这个时机,想来南夷那边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南夷的驻地一直都是边外之地,每次来犯都是抢夺一番便走,这一次他们难得有了机会占据城池,自然是不愿意走了。”

谭五低头接道:“王存秉他们现在还能勉强说是和南夷合作,但是等时间久了,就免不了被骂作出卖国土换取安生的谋逆,这样一来,军心必然涣散,到时候绝不会再有人愿意支持他们。”

苏卓荦点点头:“所以他们需要找一个人依附,本王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但是却是最好最近的一个。”

“王爷以为如何?可要接收他们,届时再揭露励王谋逆的真相,借着励王的名义起兵……”

苏卓荦摆手打断他:“我若是有意与天下,又何必来这里,直接在京城做我的摄政王不就信了,架空皇帝,再泄露那件事的真相,想要那个位置又有何难?”

“王爷……”谭五忍不住皱了皱眉。

苏卓荦淡淡道:“在他没有太过分之前,我不会先出手。”

然后他想了想又道:“王存秉现在被扣押在这里,南夷绝对不会不知道,”

“立刻出兵,只攻打南夷的军队,而励王的叛军,先不攻打,想来不用几天,就会有好戏看了。”

“是。”谭五恭声应道。

第33章:送信

王存秉的突然到来,让苏卓荦临时改变了计划,陈均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就选择性遗忘了两人晚上的约定,一起忙着出兵的事。

“这一次你就别去了,陈均,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恩?你说。”陈均回道。

“南夷并不只有我们一个对手,你带着我的书信一直往南,去一趟殷越国,我想用不了几天,南夷人就会撤兵。”

“好的。”苏卓荦的命令其实也正和陈均的心意。

苏卓荦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安排,仔细推测过后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心中也轻松了一些,快的话只需要七天,慢则十日,他就可以解决这一次的任务。

不过不管是苏卓荦还是陈均,都没有料到,剧情的真正转折点已经在酝酿之中。

苏缙把手中的密函放在蜡烛上面焚毁,他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皇叔啊皇叔,你以为朕真的拿你没办法吗?通敌叛国,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罪名,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他唇角笑意似喜似冷,眼中如恨如怨。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朕,那日的耻辱,我一定要好好讨回来!”

他拍了拍手,立刻一个小太监端着许多木牌走了上来。

“陛下,今日……”

“长阳宫。”不容置疑的语气。

“是。”

“陛下真是宠爱连应公子!”

“就是,接连几夜都宿在长阳宫,除他之外,从来没有哪个妃嫔有这种待遇!”

“那连应公子是不是很好看啊?”

“我上次偷偷见过,很俊美斯文的样子,笑起来特别美,就是身子有些文弱。”

“我也见过,的确很美,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

“你说得是……曜王殿下吗?”

“嘘,别乱讲呀!”

“我可没乱讲,上次曜王殿下进宫的时候,我瞧瞧见过,连应公子的确与那位殿下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不过……”

“喂喂,虽然连应公子是很好看,但和曜王殿下比起来差远了,两个人气质更是千差万别,上次见到殿下的时候,我连头都不敢抬,他看我一眼就快吓死了。”

“是啊,曜王殿下的风采让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在见到他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有人生得这样出众。”

“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陛下怎么会如此宠幸一个和他的皇叔如此相像的人?”

气氛顿时一阵沉默。

“难不成……”

“你可别乱说啊,我先走了。”

“哎哎,你们等等我呀!”

连应坐在寝宫里,他静静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眉眼依旧精致,那双眼睛漆黑通透,黑与白,相差的分明。

他曾经说过他的眉眼与那人最像。

那个人,很多年前他曾经很偶然的见过一面,只是远远看着,就已经觉得无比美好,浮光玉面,风姿无双,

但他只是是被人特地选上来进献给皇帝的男、宠,与那位殿下的差别就恍若云泥。

他不甘心,只是身份的差别,却让他们命运相差如此之大。

一个只能聊作替身以色侍人,而另一个却是众星捧月尊荣无上。

连应拿起笔,对着镜子细细勾勒,挑高了眉峰,削冷了双唇。

面上不笑不动,这副模样与那人最像。

苏缙走进来,望着他的侧脸,竟有几分惊觉。

连应回头看他不语,眼神透出几分冷意。

苏缙便缓缓走过去抚上的面容,低声喃喃:“皇叔……”

连应的眼睛里顿时带出三分不忿,三分屈辱,以及四分的怨恨,然后他低下头迅速遮掩了自己的目光。

灯火摇曳,罗帐迎着风飘遥,带出丝丝絮语。

苏卓荦手里的枪穿透了几个士兵的身体,他收回手,枪尖上还在滴血。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扬手,招来亲卫,命令道:“准备,收兵!”

“是。”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连续三天,苏卓荦都带了人前去攻打,但是每次都没怎么下狠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收兵,回去。

那样子简直不像是来打战的,带着士兵们出来溜一圈就走,每一次都挑在了饭点,南夷的人平白被几次骚扰,怒气差不多快爆棚的时候,对方又撤退了,如此反复几次,几乎每个人心里都积压了把火。

苏卓荦暂时打不赢,但是另外一个罪魁祸首,他们就未必会忍了。

最重要的是他每一次都特意放过这些人,着重针对的都是南夷的军队,而励王的军马虽然不是视而不见,但是也能看出很明显的的留手。

南穆旗作为首领,直接就找上了门,然后才知道王存秉居然去找了苏卓荦的事情,当下就是一阵冷笑,两方的盟约直接撕破。

相比而言,南夷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很快就将那些叛军打得丢盔弃甲,最后竟然决定来投奔苏卓荦。

苏卓荦并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纠葛,只是相比来说,他更讨厌肆意抢掠烧杀的南夷,他这一趟来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处理励王的那些军马,南夷同样要打,打到他们不敢来犯为止。

南穆旗注视着远处那个银甲白袍的男人,眼中又恼恨也有一种难言的敬佩。

“殿下不会是想为了这些叛兵和我们南夷动手吧?”他耸了耸肩,“难不成殿下真的被他们说动,意图改天换日,那本王倒也是非常的赞成,甚至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的!”

苏卓荦皱皱眉,“这里我朝的领土,你追杀的是我朝的军民,不论他们是不是谋逆,都轮不到你们南夷说话。”

“呵!”南穆旗冷笑一声,“殿下这话说的未免过分了吧!本王也是好心提醒!”

“哦?”苏卓荦翘了翘唇角,声音冷淡漠然:“不必,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道你们的后卫是否确保无忧?”

“你什么意思?”

苏卓荦只是冷笑。

好歹也拖了这么些时日,想来陈均早已经把信送到了才对。

苏卓荦估量着,但是却没有在等下去的想法。

他扬起银枪,背后的弓箭手立即准备,两军即将开战之时,苏卓荦却看见对面有人骑马冲了过来,和南穆旗报告了一些东西。

“苏卓荦!”南穆旗脸色阴沉,丝毫找不到先前的轻描淡写,“原来你早就和殷越国那些人勾结好了,睁着我们大军发出,让他们在我们后方捣乱!”

“勾结?本王用不着和谁勾结,你们南夷和殷越之间的仇恨连绵世代,哪里用得着本王多事!”

“你……哼!”

南穆旗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只能无奈挥手收兵。

苏卓荦并没有阻拦,他很清楚就算南穆旗现在赶回去,他们的损失也不可能被挽回多少,与其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倒不如省些力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但是苏卓荦带着军马回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情况有些不对。

似乎是来了什么人。

苏卓荦握着枪的手稍稍紧了一些。

很快就有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是宫里的人,身后带了一群人,手里拿着圣旨,拦在他的面前。

“殿下,是皇上亲自派来的钦差。”

苏卓荦下马,看着那个太监来到他面前,语气微显倨傲:“曜王接旨!”

他只是漠然的看着他,丝毫跪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曜王殿下,您是要抗旨吗?”

苏卓荦沉默了一下,稍稍低下了头。

那宫里来的人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谭五陡然出声:“徐掌印,殿下是先皇钦点的摄政王,本就有见君不拜的资格,麻烦你还是快些将旨意念了吧!”

谭五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却透出一丝不容商榷的意味,再加上苏卓荦不冷不热的目光,和他身后士兵手里明晃晃的的刀枪,忽然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徐掌印心中顿时就是一赫,他虽然知道皇上有意要对付苏卓荦,但是身为摄政王,对方怎么也不是他能够冒犯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份谄笑:“是是是,这就念,这就念。”

他将圣旨打开,才扫了几眼就觉得有些不妙,这东西他要是真的念了出来,这些曜王殿下的亲信还不得立刻把他给撕了,徐掌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它直接递给了苏卓荦。

“殿下贵为摄政王,辅佐朝政,这旨意殿下自便即可,奴才就不多嘴了。”

苏卓荦也没说什么,直接接过打开。

谭五看着自家殿下略变的脸色,心头就是一紧,苏卓荦一向冷静,很少看见他这般神情,那旨意定然不是好事。

“王爷,怎么?上头写了什么?”

苏卓荦将圣旨合起,轻轻吐出一口气,冷笑道:“他这是在逼我反!”

第34章:过渡

“陈均还没有回来吗?”苏卓荦皱皱眉,拂袖而起,“罢了,不等了,等他来时,你让他回京城找我。”

谭五恭声应是。

“王爷,那道旨意?”

“我绝不会步励王的后尘。”苏卓荦负手而立,“传令下去,我动身回京之后,藩地里的军队先不动,至于原本就驻扎在京城外的一万勤王军马……”苏卓荦沉吟了一会,问道:“其余藩王的情况如何?”

“他们还在留在京城,军队也没有动。”

苏卓荦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励王之事,导致他们对皇室心灰意冷并不奇怪,不过现在死活呆着不走,呵。”

谭四从外头走进帐中,双手奉上一份书函。

“殿下,是誉王的信。”

苏卓荦打开看了许久,才抬起头道:“回京的时候,顺便把王存秉一起带上,至于那些已经投降的励王军队,你亲自把他们押送到京城。”

“殿下的意思是?”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了,藩地拥兵一直为历代君主所忌惮,励王刚死,皇帝,我其他藩王以及朝中大臣,勉强可以维持一个平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恩?”

“皇帝他容不下我了,他甚至宁愿和誉王合作也要除掉我。”

谭四不由皱眉:“既然如此,王爷我们应该早作打算,要不我们就别去京城了,直接带着这些军队连同藩地里的人马一起反抗。”

苏卓荦摇摇头:“我想誉王定然是巴不得我这样做,好给他直接讨伐的借口,现在皇帝只是免去领兵职务,召我回京就励王一事辅助调查,本王怎么可能给他落实罪名的机会!”

“那……”

“不必多说,你们下去吧,我自有安排。”

等到营帐之中空无一人之时,苏卓荦伸手捏起一份书信,眸光与烛火交辉,他将纸端放在蜡烛上,点燃它的一角,橘黄色的火光映出落款上的名字,南穆旗。

“希望不要真的走到这一步。”

声音清淡含冷,听不出太大起伏,苏卓荦的目光忽然落在放在盔甲旁边的银枪上,他想起陈均握着它的样子,又想到那日他捏碎了他的那把刀。

“重逢之日,再重新送你一把。”

陈均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苏卓荦他们也已经走了三天,得知那日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就去要了马匹和干粮,直向京城。

苏卓荦一路匆匆,先是回了王府梳洗,随后便是皇帝召见,他换了正装前去,一路畅通无阻,不过觐见的地方,是在御花园。

苏缙坐在石墩上,见他来了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喊了一声:“皇叔。”

“励王之事……”

他还没有说完,苏缙就直接打断:“皇叔不必担心,我那道圣旨只是一个幌子,做给誉王他们看得而已。”

“哦?”

苏缙深深叹了口气:“皇叔走后,誉王启王这些人就立刻在朝中收买大臣,拉党结派,丝毫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们昔日勤王的军马也还留在京城外面,朕不得已,才召回皇叔。”

“又为了不让誉王他们起疑,朕才会那般措辞严厉,还望皇叔不要介意,解下兵权与职务只是暂时的,皇叔您还是辅佐朝政的摄政王。”

苏卓荦看着苏缙望过来的眼睛,目光真挚明亮,丝毫没有作假的样子。

他想了想,便问道:“陛下骨头还疼吗?”

苏缙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然后他勉强笑道:“皇叔……”

“你其实不用找这么多借口的,也不需要装什么,我知道你一定很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所以何必这么累呢?”

“皇叔,朕……我没有。”

苏卓荦瞧了他一眼,道:“你说有我也不会怪你。”

“……缙儿是真的需要皇叔帮忙!”苏缙伸手去抓苏卓荦的手腕,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后只好扯着衣袖,无奈道:“现在的这个国家,实在是太乱了,缙儿纵然是皇帝,但是很多事情却也不得不避让,那几位皇叔一天到晚就忙着给缙儿送美人,巴不得缙儿从此贪慕美色再不理政才好!”

“皇叔,你答应过父皇会帮缙儿的!缙儿需要皇叔!”

苏卓荦看着他的眼神,隐约和苏卓烨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亏欠这对父子,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是……

“这是……?”

“先皇曾经把这令牌交给我,现在是交还给陛下的时候了。”苏卓荦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交出去了反倒觉得轻松。

“京城的三万禁军还是由陛下亲自统率吧!”

苏缙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苏卓荦,眼中顿时晕起泪花:“过去是缙儿不好,屡次冲撞皇叔。”

“但是从今往后,缙儿一定相信皇叔!”

他说得很是肺腑,苏卓荦却不怎么感冒,了结了这件事,便有了告退的意思,纵然苏缙多长挽留,也不愿久待。

等他离开了,孙总管才上前,看着被苏缙放在手中把玩的令牌,不由恭喜道:“陛下果然谋略过人,轻易便将令牌取回。”

“哼,哪里是朕口舌厉害,只是他自己不想要这东西罢了,苏卓荦他还真是恨不得与父皇与朕划清界限!”苏缙眯着眼睛笑起来,“不过他越是如此,朕就越对他有兴趣,这次若是顺利,要不了几日,他就会是我的。”

孙总管皱皱眉:“陛下,还是不要养虎为患得好,曜王这种人只有直接处死,才是最安全。”

“那不就太浪费他那张脸了吗?”苏缙摆摆手,“好了,你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苏卓荦虽然不知道他走后苏缙与孙总管的对话,但是他很清楚苏缙绝不可信,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骨子里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

皇帝,誉王,启王,这些都是他的敌人,可以说这一次他回来,将要面对的血雨腥风,远远胜过上一次苏卓烨的驾崩。

誉王,启王不外乎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而苏缙不仅要保住皇位,更多是想要控制甚至覆灭他们这些藩王,只有这样,他的皇位才会坐得稳,坐得顺。

既然如此,苏卓荦自然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的念头,他对整个皇室乃至朝堂上面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苏卓荦一般不会主动找人麻烦,但是有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也会很顺手的解决,不主动,不多事,但是也不纵容,不逃避。

他自己制定了面对这个世界的策略,就一定会遵守,除非事实证明它不可行,否则就绝不会放弃。

陈均还在赶路,他毕竟是一个人,路上也需要休息,是要也就没有苏卓荦他们那么快,本来就差了三天的车程,这一趟赶下来,陈均估计道最后他要比苏卓荦他们晚上整整半个月。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担心,苏卓荦的能力他是相信的,只要不是他自己想不开,他想要没事还是不难的。

走了大半天的路,陈均在一条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现在天气已经转热,比不得初春清爽。

陈均啃着干粮饮着清水,顺便就打开面板一看。

属性值技能因点还是原来的,没变,只是剧情进程度跳得有些快,居然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七了。

而且后面还在不断的闪动,陈均也摸索出了一点规律,一直在动就说明这两天剧情会出现很大的变化。

他顿时就安定不下来,苏卓荦肯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这种变化肯定是和他有关,再加上过来的时候听说的消息,皇帝下了旨意暂时免除他带兵的职务,这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陈均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北而去。

苏卓荦坐在高位上,谭四谭五站在地上,齐声道:“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恩。”苏卓荦将手中的几张密函反反复复的看了许久,然后道:“你们下去吧!”

谭四忽然道:“王爷,你这一次只是想把那几个藩王给一网打尽吗?”

苏卓荦抬眼:“你想说什么?”

“王爷的才干谋略,朝野之中无人可比,您眼下虽然是摄政王,但是与陛下关系并不好,等时间久了,恐怕……”

“你希望我杀了苏缙,借机称帝吗?”苏卓荦眼也不眨地直接道。

谭四瞬间软了膝盖,重重跪下。

“王爷,属下……确有此意,这一次誉王启王两位藩王谋逆,殿下完全可以先借助他们的力量先处理了小皇帝,然后再以平叛的名义解决他们。”

“誉王启王又不是傻瓜,如何会听我的话,现在的情况下,谁先出手,谁就是众矢之的。”

谭五同样跪下,接道:“殿下,陛下对您还是不错的,你要是有心助他对付两王,他一定会愿意相信您的。”

苏卓荦皱皱眉:“相比起皇帝,我倒是觉得誉王他们更可信一些。”

他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想要他们交手也不难,如果我……”

听完苏卓荦的话,谭四谭五同时抱拳,急切道;“王爷不可亲身冒险!”

苏卓荦站起身,长袖一挥,冷冷道:“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说。”

誉王启王的父亲原先便是藩王,所以只是继承了其父的位置,而并非像苏卓荦那样是当今皇帝的亲皇叔。

苏卓荦与他们也一直没有过太大的交集,不过面对誉王的邀请,他并没有拒绝,前天刚好为励王的事做了回禀,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罪魁祸首还是皇帝,自然不会有人刻意揪着不放。

誉王穿了一身深紫色华服,他的年纪已经不轻,鬓发微白,但是精神气很好,脸上带笑,面容祥和,比起阴沉刻薄的启王,他看上去倒是要好得多。

苏卓荦端起桌子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曜王果然好酒量!”誉王笑着又给他满上一杯。

苏卓荦看着酒杯里清亮的酒水,淡淡道:“誉王有话还是直说吧!”

“这……也好,曜王这次带着励王的叛军上京,可谓是大功一件,但是陛下连提都不提,甚至还免去了您的职位,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君为臣纲,陛下之命,为臣者岂能造次。”

誉王撇撇嘴:“这话未免有些迂腐了,据本王所知,曜王可不是这样的人!”

苏卓荦睹他一眼:“那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曜王才貌双绝,武艺罕世,军功卓越,深得民心。”誉王举起酒杯,正视道:“若本王要这天下,你将会是我最大的敌人。”

苏卓荦轻笑,举杯再饮。

“你见过王存秉了吧!”

“恩?”

“不然你不会有这么大的信心来找我,励王的一万叛军,再加你自己的两万军队,已经可以和京城守卫相当了。”

誉王顿了一下,才说:“曜王果然是个爽快的,既然如此,本王也就直说了!”

苏卓荦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心中只有冷笑。

“启王已经与本王结盟,若是能够再得曜王殿下的承诺,那么此事必可万无一失,等到大事已成,本王愿意送给你们比现在多出一倍的藩地,如何?”

苏卓荦不慌不忙的放下杯子。

“得到哪些叛军的支持,也难怪誉王你会有这么大的信心,而且还敢直接把此事告知,确实是很大的诚意了,我只是好奇,本王手上的军马并不多,为何你非要拉拢本王不可?”

誉王闻言,不由一笑。

“因为,有一件事,本王希望曜王能够帮我,若是此事成了,那么就算是千军万马也比不上!”

“哦?何事?”

“皇帝对你一直怀有很深的感情,如果曜王愿意为质,一定可以让他投鼠忌器,等他派人来救你的时候,本王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有曜王在那边做内应,我们想要成事就更容易了。”

“誉王想多了吧!苏缙他恨我都来不及,若是知道我落到你的手里,他开心都来不及。”

“诶,曜王太看轻自己了,你在苏缙的分量,没有人会比本王更清楚,来人,呈上来!”

苏卓荦看着那些密卷,脸色并不好看。

“连应是本王送过去的人,他在床笫之间听到的话,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错,苏缙对你……”

苏卓荦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不必再说了。”

誉王脸色不变,眼中却满是冷光:“曜王是不答应吗?”

“此事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本王了,来人!”

苏卓荦扬眉,眼中霜寒似雪如冰。

他拔出腰间软剑,正要动手的时候,忽觉头脑晕沉。

“你的酒……”

“一点无色无味的迷香,曜王你不必担心,本王不会杀你的,你对本王还有很多用处呢!”

苏卓荦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暗色。

第35章:叛乱

“连应,你说的是真的?”

“不错,我原本只是誉王安排在陛下身边的探子,他用我的父母威胁我,所以我才泄露了许多陛下的消息……”

苏缙微微一笑,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朕明白你的苦衷,放心吧,事后朕一定会帮你救出父母,谢谢你告诉朕的消息。”

“多谢陛下,不过陛下不必太担心,虽然曜王殿下已经和誉王合谋,但是我已经偷到了他们的行军布阵图,就算他们合力,陛下也可以各个击破!”

“朕的好应儿,真是多靠你了!”

连应抬起脸,唇角挂出一丝甜美的微笑,看着苏缙心头微动,他的指尖顺着对方的衣领向下。

“陛下,喜欢我吗?”

“当然。”苏缙的指尖按在他的发鬓边。

“那么曜王殿下呢?”

“你问他干嘛?”苏缙眼神微冷。

连应轻轻道:“我曾经听到陛下在睡梦里喊过他的名字。”

“是吗?”苏缙摸着他的脸,不置可否的道,“他现在是朕的敌人,朕一定会打败他,到时候……”

连应瞧着他脸上的笑容,不觉皱眉。

“陛下,陛下!”

苏缙低下头:“怎么了?”

连应幽幽道:“我为了陛下背叛了誉王,只希望陛下千万不要辜负我才好!”

“那是自然!”苏缙打横抱起他,低笑道:“应儿如此姿容,朕怎么舍得呢!”

苏卓荦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他盘坐调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观察四周,这里显然是誉王府的地牢。

很幽静,仿佛只存在他一个人。

苏卓荦从头上拔下发簪,掰碎上面的玉石,从里面找出一颗珍珠大小的白色药丸,含在嘴里。

隐约感觉被封住的内力有了波动,他连忙催动心法,半响,终于用真气冲破了阻碍,内力差不多恢复了一半。

他凝神注意了一下声音,这里除了他以外,似乎就真的再没有任何人,苏卓荦并不急切,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只要先恢复了武功,境遇再糟糕对他来说都不算死境。

誉王现在应该开始动作了吧,苏卓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然后就有人进了来。

居然不是誉王的人,而是谭五。

“王爷,跟我走吧!”

“你怎么进来的?”

谭五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王爷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

“两天,现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苏卓荦皱皱眉,他倒是没想到。

“誉王已经顾不上您了,他和启王的兵马都被人埋伏了,现在两边打得很凶,我们曜王府的人还需要殿下你去主持大局。”

“怎么这么快?”苏卓荦单手砍在铁锁上,然后用力一拧,硬生生把锁头掰断,他推开牢门走出来,看着门外已经看傻眼的谭五问道。

“据宫里的探子说,是誉王送进宫的人反叛了,好像就是那个连应公子!”

苏卓荦倒是没有想到,他们出了地宫,守在外面的人却已经不多了,看样子,情形确实不怎么好。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苏卓荦直接命令道,“我们有多少人?”

“府里的还有两百精兵,城外还有一万。”

苏卓荦想了想,便道:“你和我去见皇帝,顺便拿我的令牌去命令城外的那些军队,他们从背后围剿誉王的军队。”

“王爷是要帮陛下吗?”

苏卓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把他们的军队逼回城内,你们要打着皇帝的旗号,到时候誉王自以为中计,一定会和禁军死磕。”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谭五皱皱眉:“王爷这……”

“怎么?”

“哦,我是说,王爷当初何必把令牌还给陛下,如果今日王爷手里有禁军的令牌,又有自己的一万军队,那么就算是誉王,也不可能是王爷的对手!何必假意被俘受这个罪呢?”

苏卓荦抬头看向云间起伏,隐隐遮住的万丈霞光。

“禁军到底是皇帝的军队,我号令他们铲除叛乱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手如果我要他们举起刀剑向着君王呢?就未必会听话了,既然如此,我要他们有什么用?还不如送给苏缙做个人情。”

“殿下……英明!”谭五低下头,暗自叹了口气。

“陈均呢?他到京城了吗?”

谭五顿了顿才道:“还没有,算算脚程,应该还要两三天才能到吧!殿下想见他吗?”

苏卓荦顿住脚步:“他要是来了,你立刻让他来见我!”

他们一路穿过誉王府,面对冲出来的那些侍卫,两人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大半,看着满地倒下的侍卫,苏卓荦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用去皇宫了,你直接去指挥军队,然后让谭四过来。”

“恩?”面对苏卓荦改变的命令,谭五微愣。

“我要去见一见誉王。”

誉王坐在军帐中,脸上满是阴沉:“真是没想过啊!居然让一粒棋子错了整盘局,现在我们想要成功的几率最多就只有一半了。”

“哼,你太高估了,时间拖得越长,局面对我们就越不利,最迟明晚,如果我们不能控制京城,等其他的军队的赶到,我们就完了。”

“那怎么办?”誉王重重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愤怒。

启王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然后道:“听说你前天抓到了曜王。”

“不错,本来想用他威胁皇帝,但是没有想到皇帝动手会这么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就派了军队围了我的王府,我一时之间也就没有顾得上他。”

誉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他带过来威胁皇帝?”

启王露出一个阴沉的微笑:“不错。”

“但是皇帝对他的感情都是连应那个混蛋传回来的消息,我现在可不敢相信他!”

“现在你我还有什么办法,不管真假,先试了再说,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且有曜王在我们手里,他在城外的军队,那就是我们的了!”

“这倒是不错,我立刻派人去地牢!”

苏卓荦命令谭四换上誉王府里侍卫的衣服,然后让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两人一路往誉王的军帐那边赶,路上刚好就遇见了誉王派来的士兵。

谭四开口表示有曜王的人来地牢救人,被他发现,就先一步挟制曜王出来,现在准备去见誉王。

那些士兵倒是没怎么起疑,带着他们来到了誉王的军营。

苏卓荦的双手用麻绳虚绑着,他跟着谭四走进军帐,里面坐着誉王和启王两个人,除此之外,就是几个侍卫。

再加上押送他们进来的两个士兵,一共十一个人。

苏卓荦对谭五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动手。

雪亮的软剑带起森森的剑光,苏卓荦手腕轻轻一甩,荡起的剑刃,削薄如纸,轻轻滑过几个侍卫的喉间。

那速度太快,几个侍卫走出三步后,才反应过来,捂着喉间满怀不甘的倒下,谭五已经解决了那两个士兵。

苏卓荦手里的剑被真气一激,顿时笔直如松,他扬起手平举剑锋。

“你你……”誉王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卓荦勾起一个冷笑:“很惊讶吗?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曜王,这一次确实是我们失误了,不过你现在杀了我们,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启王突然道。

“你们两个人我会留下一个,另外一个我会把他送给苏缙。”

“什么意思?”誉王没有明白过来,启王倒是想到了什么,不由道。

“原来你也想要这天下!”

苏卓荦淡淡道:“天下不天下我无所谓,我只是想要换一个足够听话不会乱来的皇帝。”

他手腕一动,剑侧转而过,然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苏卓荦转身拿了白布拭剑,染了鲜血的布帛落在地上。

身后同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卓荦的目光缓缓停在启王的身上。

“等会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吧?”

“这是自然。”启王勉强道,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心头就是一冷。

苏卓荦拿出木盒,将誉王的头颅装了进去,又用布帛包好。

最后他走到启王面前,缓缓道:“你可以现在出声,让那些士兵进来抓我,到时候我能不能逃出去或许不一定,但是你,一定会死。”

启王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眼睛里却是盛满了杀意,只能无奈道:“放心吧,我不会自作聪明的!”

苏卓荦提了提唇角:“很好。”

陈均已经紧赶慢赶了几天路,终于来到了京城,比原先预计的要快了三天,不过才道城门,就感觉不对。

他放走了马,孤身一人,翻墙进了城内,直接奔着曜王府而去。

刚好在门口见到了谭五。

“苏……曜王殿下呢?”

“陈均,你来的好快!”谭五一愣,他看着手中的令牌,目光闪了闪。

“曜王殿下人呢?”陈均又问了一遍。

“他在誉王手里。”

“怎么会?”陈均皱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五叹了口气,缓缓道:“誉王和启王准备谋反,现在正和陛下打得不可开交!王爷也不小心落入誉王手中。”

“不可能的!”陈均果断道,“苏卓荦什么身手我很清楚,誉王要是有这么厉害早就……总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谭五想了想便道:“王爷以身犯险,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去刺杀皇帝。”

“你是说,他现在在皇宫?”陈均问道。

谭五点点头。

陈均倒是没有再怀疑,他道:“既然这样,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走一趟便是。”

谭五微笑道:“也好。”

等确认对方离开后,他连忙找人传送口信给宫里那位。

苏卓荦带着誉王的头颅回了王府时,陈均才刚走,两人都不曾想到,这一次错过,竟然引出了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陈均趁着夜色,到了宫里,他对这里自然不可能不熟悉,但是前前后后几个宫殿转变,都没有看见苏卓荦的身影,他想不会如此恰巧的错过,于是有不信邪的去了一趟皇帝的寝宫。

里面明黄色的床帐轻轻落在地上,若有若无的熏香香得撩人,烛光有些暗,昏昏沉沉的看不大分明。

陈均隐约看见床上做了一个人,一头青丝披散,侧脸完美姣好,只穿了白色内襦,身形瘦削,腰肢盈盈,似乎不及一握。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猫着身体弓步走了进去。

那人有点像苏卓荦,陈均慢慢靠近他,手腕轻轻收紧。

连应回头,对他轻轻一笑。

“等你很久了。”

陈均眼角余光看着后面突然出现的四个黑衣人,却慢慢放下心来。

“原来谭五已经叛变了。”

苏缙从门边走出来,摇了摇手指:“不能这么说,谭五本来就是我父皇安排在苏卓荦身边的人,虽然他的本意是想要保护他,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还是忠诚于朕!”

陈均耸耸肩,笑了笑。

“陛下很自信?”

苏缙摇摇头:“陈均,你原本是皇室的暗卫,为何要潜逃?”

陈均想了想,说:“大概是苏卓荦给得工钱比较高吧!包吃包住,而且人身比较自由。”

“哦?”苏缙挑了挑眉,“只是这些吗?不过朕以为再多的金钱和自由,恐怕也比不得权利吧?”

“——只要你愿意归降,朕可以既往不咎,甚至给你应该京城禁军都尉的身份,从今往后,你就是朕身边倚重的近臣,如何?”

“很不错的条件。”陈均微笑了一下,“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区区一个潜逃的皇家暗卫,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让一个堂堂天子亲口劝降,而且不惜许下重诺,这事情未免太好了吧!”

“你说的不错,朕的确没有必要如此礼贤下士,但是这个答案,只有你答应愿意臣服之后,朕才会告诉你。”

陈均摸了摸鼻子,状似无奈的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表示……遗憾了!”

他左手蹭了一下腰间,摸出一把刀片,随手掷出,另一只手摸出匕首,几个旋身,飞快的窜到皇帝边上,刀子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谁都没有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动作会这么干脆利落!

在场的四个暗卫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陈均看着苏缙,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我一直很谨慎,我宁愿错过一些机会,也不会刻意去冒险。”

“——皇帝陛下,我才是等你很久了。”

第36章:挟持

连应看着他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来人,救驾!”

陈均对他笑笑:“你最好别乱喊,不然我容易手抖,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一边说,一边挟持着苏缙往前走,几人都看见了皇帝脖子上面浅浅的血痕,连应立刻捂住嘴巴,不敢再喊。

陈均心中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没有怀疑谭五的,但是皇宫他太熟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再清楚不过,所以看见这座宫殿的时候他就知道是陷阱。

现在情况如他所想,他却没有太高兴的感觉,苏卓荦肯定不在皇宫,而王府里面又没有他的人,再考虑到谭五的事情,陈均总觉得有些担忧。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皇帝,冰冷刀锋贴在对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颤抖。

“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不然……”

陈均觉得自己的暗示很明显了,但是苏缙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扭头看着陈均哼了一声:“你不敢杀朕!”

陈均与他对视三秒,果断伸手一巴掌拍晕他后劲,然后看着周围几个人,目标锁定在连应身上,他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我相信你一定会愿意告诉我的。”

连应犹豫了许久,陈均却没有这个耐心,他将苏缙整个人往空中狠狠一抛,看着几个侍卫上前去救驾,他却从腰后摸出了两把匕首。

突然提升的速度,后发制人的拦在四个暗卫之前。

但是陈均的注意力并不是皇帝,他只是双手握着匕首,模糊的手影连翻跳转,轻轻削断了四个人的喉管。

最后,陈均捏着昏迷中的苏缙衣领,缓缓转身,看着连应。

匕首上的鲜血沾染得很少,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也没有飞溅的鲜血,因为伤口并不是很深,只是四个人倒下后伤口里的血才大片的蔓延而出。

陈均站在尸体中间,唇角半弯。

但是连应看着陈均脸上不改的微笑,忽然觉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过去他拼命想要苏缙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对方可以带给他至高的荣宠和权位,但是现在,看着对面被陈均提着,大半身体都拖在地上的皇帝陛下。

连应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我不会杀你。”陈均不是嗜杀的人,刚才那四个人,他是不得不杀。

“那好,我说。”连应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陈均是不是遵守承诺的人,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试探。

连应知道的的确不少,誉王的提前叛乱皆由他一手造成,而且现在的情况显然也是更加偏向于皇帝一方,他们只要等过这几天,不管是誉王还是启王,最后都只能是失败者。

“那苏卓荦呢?”陈均问道。

连应看了他一眼,才道:“陛下对他很感兴趣。”

后面的话他没有多说,多说陈均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手上提着的皇帝,陈均的目光绝对和温和友好搭不上一点边。

连应见他这样,却是不怎么开心,又是苏卓荦,他到底好在哪里?

“你是不是也爱上他了?”

陈均顿了一下才说:“不算爱,但是很喜欢。”

“为什么?”连应声音忍不住放大,他是真的想不通。

“因为……脸吧!”陈均不确定的说。

连应的心情顿时就沉了下来,他原本就被当做是对方的替身,现在再听到这样一句话,他忍不住冷笑。

“肤浅!如果我毁了他的脸,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陈均听到这句话也没有生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连应,然后才道:“应该也喜欢。”

“……”连应一脸你特么耍我啊!

“因为你一定毁不了,就算毁了,他也不会在意。”陈均觉得自己有点无辜,他和苏卓荦之间的物种鸿沟都还没有跨越好,爱不爱的并没有什么卵用。

连应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他不过是故作清高,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样越是得不到的,才会有越多的男人喜欢他!”

陈均听见他这样说,唇角忍不住裂了一下。

——突然好想让苏卓荦过来听一下,到时候看着他的脸色,陈均觉得自己可以笑一个月。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过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发现你不过是他勾引的众多男人里的一个!”连应以为陈均的笑是在嘲讽自己,忍不住道。

“你怎么知道他有很多男人?”陈均笑着问他。

“他那副狐媚样子,一看就知道!”掷地有声,无比肯定的语气。

——好吧,我错了,这个笑话我可以笑一年。

陈均说:“你真是想多了,他情商要是有这么高,上个世……次就不会……”被剧情坑成那个德性。

“不会什么?”

“没什么。”陈均把皇帝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连应忍不住道:“你真想杀了他?”

“不然呢?”陈均看了他一眼,“他死了,对谁都好。”

“呵,陛下一死,天下必乱,为了区区一个苏卓荦你难道就不惜陷万民于水火吗?”连应冷笑嘲讽,“为了一个男人负尽天下,你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陈均:“……”

“不用那么阴阳怪气的,我还真不是为了苏卓荦才动手。”陈均无奈道,“我刚刚这样对他,他日后会放过我才有鬼,与其等到时候后悔,我还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

“再说了,你也别太封建,皇帝死了,天下就完蛋了这种道理才是真正愚蠢落后好吗?”

“呵!”连应始终冷笑,不发一言。

陈均出手很快,轻轻一刀,苏缙就没有了呼吸,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药粉倒在那具尸体上。

不消片刻,尸体就变成了化为脓血。

陈均这时候的眼神是很冷淡的,他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的贴到自己脸上,又对着镜子仔细的观察了很久,才放下心来。

连应见他转身看过来,瞬间就瞪圆了眼睛。

“你你!”

陈均对他一笑,然后又变化了一下声线:“怎样?是不是一模一样?”

杀了皇帝然后再假扮他,这个计划其实是他临时想到的,但是不得不说可行性很高,他以前就有过假扮苏缙的经验,只要不是特别亲近的人,轻易不会发觉不对。

现在的情况他也很清楚,最后会赢的人多半是苏缙,而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想要真正的保全自己,最好的方法还是主动出击。

陈均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潜意识还是不愿意对抗皇权,但是现在,他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很多东西真的只需要一个引导,然后的结果就是自然而然。

“你冒充不了的,就算外表一模一样,但是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要不多久你就会被认出来!”

陈均微笑着看着他:“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掩饰过去,要不然就吃下这药。”想了想,他又道:“出卖誉王的人应该就是你吧,或许我可以把你送给他。”

连应终于感受到畏惧,陈均刚才的态度都很温和,但是脚下五具尸体都还在,对方显然绝不会是一个会心软的人。

他不应该被他温和的外表和态度所迷惑,对方显然并不是什么烂好人,他的野心和果决,绝不在苏缙之下。

连应有些犹豫,他其实挺喜欢苏缙的,但是这种喜欢和性命比起来,又有些差别。

陈均用匕首侧面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手心,唇角还带着笑容望向他。

连应只能道:“见过陛下。”

陈均收回武器,负着手淡淡道:“去喊人把这里收拾了,至于对外怎么说,你应该知道的吧!”

“恩,有人行刺陛下,这四人因公殉职,不过刺客同样负伤,已经逃走了。”

“恩。”陈均回头瞥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

陈均去后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出门外,看着这一座座灯火明亮的宫殿,富丽堂皇,奢华大气。

他很认真很愉快地微笑起来。

拥有绝对的力量,有些东西,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这道理是苏卓荦教给他的,不过他比他要做得更好。

第37章:月下

城外。

苏卓荦远远看着京城禁军和誉王启王的军队打了起来,双方都在拼命,但是也可以看见城外的护城河里染上的淡淡鲜红。

他是想要换一个君主的,从宗室里面重新扶持一位皇子,不需要太聪明,平庸一些,做个守成之君便好。

到时候他就可以有大把时间去寻找他想找的东西,顺便考虑怎样离开这个世界。

背后有很轻微的脚步声,苏卓荦回头:“何事?”

谭五躬下身,低声道:“殿下。”

“恩。”

“陈均他来了。”

苏卓荦大步往营地里走,问道:“他现在在哪?”

“就在……”谭五贴近他,正要说的时候,手中的匕首忽然刺了出去。

苏卓荦转身,避开尖端但是手臂依然被划了一道口子,锋刃边上泛着蓝色,显然是淬了毒。

“你,果然……”苏卓荦拔出剑,直接顺着口子剐出一块皮肉,然后点穴,防止毒素扩散。

“殿下,原本我也不想如此,但是为什么你偏偏要反,先皇待你可不薄,就连京城禁军的令牌他都给了你,当今圣上对你也不失尊敬,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性命。”谭五无奈道。

苏卓荦定定看了他许久。

“这种废话就不要多说了,只有你一个人是杀不了我的,把你的人都喊出来吧!”

谭五叹了口气;“承蒙殿下信任,让我统帅您的藩军,但是我始终是忠于皇室,忠于陛下的。”

“殿下你武功高强,所以我不敢让他们离得太近,不过我刚刚已经放出了消息,他们很快就会来。”如此解释道。

苏卓荦剑尖点在地上,眼睛冷漠的注视着他。

他确实没想到,毕竟谭五跟随他的时日可不短,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会是一个这样愚忠的人,苏卓荦叹口气,却不是为了自己。

“陈均呢?”

谭五一愣,没想到他居然到现在关心的居然会是这个问题。

“你难道真的对他动了心?”然后他又冷笑起来,“昨天他就到了,但是我把他骗进了皇宫,陛下早已做好了准备,殿下就不必为他担心了!”

“……”苏卓荦皱眉道:“他死了?”

谭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陛下其实一直很喜欢殿下你,如果他知道你看上了那个陈均,那么他不死也得死了。”

苏卓荦看着他,顿了顿才说:“看来他现在没事,那么你……”

眼看着剑光急急,锋芒逼近,谭五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劝道:“殿下你何必如此,那个陈均有什么好的,不管是长相还是地位,他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能够配的上……啊!”

苏卓荦直接削飞他一只胳膊,心下却是在想,他喜欢陈均?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谭五捂着胳膊,眼中却是充满了不信:“那你为什么屡次提起他?除了他,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对谁会这么上心!”

苏卓荦沉默,他不想解释。

但是手下的招数却更加凌厉,谭五几次险死还生,才终于等到援兵出现,苏卓荦真的很强,哪怕中了毒,居然都能险些杀了他,要是再迟一些,倒下的人铁定就是他。

不过现在嘛,谭五趁着手下去拖住他的关头,连忙躲到旁边包扎伤口,左臂从手肘开始都被削断,可以说他这只手是完完全全的废了,但是如果能够拿下苏卓荦,那倒是很值得。

他忍着疼痛,观察战局,苏卓荦脚步和动作虽然已经慢了下来,不过一时半会儿,显然还拿不下他。

谭五直接命令身边的人;“用弓箭,别对着要害,抓活的。”

“是!”

苏卓荦退后几步,手里抓着两只箭矢,不过这样一来,就陷入了围攻,七八个身手不差的士兵互相配合,再加上外面还有一队弓箭手伺机偷袭。

以他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突破。

苏卓荦用余光看了看四周,顺势把战圈·往河边引,用背后挨上两剑的代价,跃进河里,顺着湍急的河流,一路向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谭五来到岸边,皱着眉头看了许久,然后抬手下令:“沿着河岸好好追查,绝不能有地方遗漏!”

陈均坐在宫殿里,桌案上放着公文和急报,他却没动,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系统光板上面的信息出现了一些变化。

陈均并不意外,在杀死苏缙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剧情一定会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剧情进程度居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选项。

杀死所有主角,取代已死亡角色。

陈均猜测如果第二个选项应该还会继续进行剧情,而选择了第一个,那么等主角全部死亡,这个世界多半就会和上个世界一样重新孕育。

他仔细斟酌了许久,觉得剧情什么的还是算了,那种狗血路线他真心不想走,而选择第一个,倒是很有苏卓荦那种简单粗暴的风格。

而第二个变化就是因点,增加了整整300点,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数据。

果点:100(杀死主角之一)

陈均试着用使用因点的方式来加成属性,结果让他很是吃惊,10因点才有一个属性点,但是1果点就是一个属性点。

着就等于平白多了一千因点,杀死主角还真是暴利啊!

那一瞬间陈均果断生出了谋杀主角取得点数的想法,如果是这样话,很显然,他就必须选择第一个选项。

——杀死所有主角。

陈均很激动的按下去之后,然后才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苏卓荦好像可能大概应该也是主角吧?

他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看着光板下面取代剧情进程度出现的一份名单。

陈均忍不住用手狠拍额头,果然,他就知道。

苏卓荦的名字果断是第一个,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是连应。

这两个人也都还好说,但是苏卓荦……

他很显然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现在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难度瞬间就上升到了一个极端,因为这并不是苏卓荦太强难杀,而在于他自己能不能忍心下得了这个手。

陈均很清楚,他不能。

出了这种结果,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增加属性点了,反正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足够应付这个世界,再加上他现在的地位,想要什么都再容易不过,誉王的军队已经被他打得大败,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归降。

在这个过程中,苏卓荦的兵马并没有出手,完全是一副两不相帮的姿态,陈均并不意外,苏卓荦可不知道现在是他取代了苏缙,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这几天倒是想找机会见一下苏卓荦,但是事情实在太多,誉王启王叛乱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他也不好过多关注曜王,省得被人怀疑。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叛乱平复后,苏卓荦应该就会回来,到时候他再去见他,未尝不是一个惊喜。

陈均心中稍宽,便拿起桌子上的密报,认真看了起来。

未几,陈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署名,谭五。

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谭五其实是先帝安排在苏卓荦身边的人,但是跟了他很多年,苏卓荦对他的信任非常高,所以对方下手的时候,他很难去怀疑,在结合谭五递交上来的密报。

显然是苏缙先前安排的计划,而他又不是真正的苏缙,所以直到谭五把事情做完了,禀告上来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情况。

埋伏失败,已经重伤对方,但是最后让其逃逸,并且搜寻多日无果。

陈均一时之间也不知然后反应,他看了看光板,苏卓荦的名字还在,显然没死,但是处境就未必会好了,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杀死了苏缙,肯定会避开他的军队。

这事情发展,简直了,陈均甚至怀疑是不是剧情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往如此荒谬的方向发展,这一步步,实在是算得太好,他刚刚杀死苏缙,另外一边谭五就开始对苏卓荦动手。

他刚刚平定叛乱,苏卓荦就已经失踪。

这种情形,如果还说是巧合就未免太可笑了。

陈均攥紧了拳头,眉峰紧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担心并没有用,还不如赶紧做出补救,多多少少也要挽回一些局面,绝不能再由着剧情这样坑爹下去。

“来人,命令谭五来见朕!”

“遵命!”

陈均拿起笔,其力透尽纸背。

——苏卓荦。

他其实已经动心很久了,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在意,有多难舍。

夜色很深,月光映在水面上,碎光银波。

美得格外清亮。

两岸砌得很高,和河面隔了不低的距离,这里离皇宫也很近。

连应一个人单独跑了出来,他并不想留在皇宫,誉王虽然已经死了,但是陈均显然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他要是真的留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杀人灭口,既然如此,还不如走为上策。

索性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他准备离开京城,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这些金银珠宝已经足够他舒舒服服得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他走过岸边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一些响动。

连应扭头看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包裹落在地上,他双手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月色皎洁,裁下无暇的光芒。

而它所照耀着的岸边,一只惨白的手深深陷进泥土里。

第38章:归属

那很明显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上面有很多细碎的伤口,因为是在月下,皮肤的颜色白得仿佛透明。

那只手动了动,慢慢得往上面攀爬,缓缓露出来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泛白的伤口,因为被水冲刷很久,皮肉都翻了出来,在这种夜晚就显得尤其恐怖。

连应忍住心中的惊惧,往前几步,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竟然同时抬起头来,长长的黑发遮住小半张脸,漆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唇瓣有些苍白并且紧紧抿着,额角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从眉峰一直隐没到发际。

盈盈月色映在他的面庞上,惨白得更白,幽暗得更暗,诡秘之中悄然生出一丝冰冷艳丽。

“——鬼啊!”

突然而来的惊叫声让苏卓荦皱紧眉,他伸手在地上一撑,翻身而起,直接捂住连应的嘴,拖着他往下跳,隐藏在河岸下面。

过了许久,确认没有人被声音吸引过来之后,苏卓荦才松开手。

连应这个时候已经清醒过来,旁边的身体明显是温热真实的,他遇见的是人,他偏着头去瞅对方的五官,隐约有些熟悉,不由道。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苏卓荦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抓着旁边的石块,几下用力终于爬了上去。

而连应这时候也终于回想起来眼前这人到底是谁,那种冷淡漠然目下无尘的目光,他只在一个人眼中看见过。

“苏卓荦!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卓荦皱着眉头,因为他过高的音量而冷冷瞥过来一眼,目光里有很深的警告意味。

但是眼看着苏卓荦即将离开,而他还待在下面,连应顿时急道:“你别走啊,先拉我上去。”

苏卓荦置之不理。

眼看着对方就要走远了,连应心头一慌,匆忙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陈均在哪里吗?”

苏卓荦脚步一顿,转身回头。

“你先拉我上去。”

苏卓荦俯下身,向他伸出手。

连应仰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长长的发丝凌乱披在身后,衣服半湿不干的穿在身上,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泥土,那张好看的过分的脸上也不再是完美无瑕,但是他的神态还是从容的,甚至冷酷的。

连应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苏卓荦道:“他现在在皇宫里面。”

“我知道。”苏卓荦颔首,然后他又说,“你是宫里的人。”

这话说得无比肯定,连应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了,便点点头。

“带我进宫。”他用的是命令般的语气。

连应有些为难,他好不容易离开,现在不仅要回去,还要带着一个他极度讨厌的人一起,而且想到陈均现在的身份,要是真让他们相遇了,他私自离宫的事情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他就真的再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只是苏卓荦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早听他昔日的主子谈过此人,为人专横霸道,行事肆无忌惮。

他犹豫的时间有些久了,苏卓荦眼中便露出些许不耐烦,细长的剑尖一晃,荡起细碎的银光。

连应默默的看着,心中又加了一条,性格冷酷残暴,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然后他果断软了口气:“是,我带你去。”

苏卓荦收了剑。

“不过现在陛下正在下令找你,殿下这般不作掩饰,恐怕容易被人发觉。”连应轻轻道。

“所以希望……”

苏卓荦挑了挑眉,直接打断他的话:“不需要你们麻烦,你在前面带路,吸引一下注意力便可。”

他受的伤实在不轻,不然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连应只好点点头,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

苏卓荦突然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有些眼熟。”

“……”连应心中莫名起了一股怒气,他虽然立刻压抑住了,但是语气里还是有些忿然,“长阳宫,连应。”

就是那个被当做尊贵无匹的殿下你的替身而被献给皇帝的男人,不过你恐怕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人物吧!

苏卓荦只是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然后才道:“那你为什么要逃跑?”

连应自然不会说真话,转眼间,他心中便有了计划。

“陛下一直喜欢王爷,而我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现在陛下已经下令到处寻找王爷,这些时日他对我越发冷淡起来,我也是为了往后做打算,不想把大好年华都浪费在深宫里。”

苏卓荦没有再问,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相信了这份说辞,连应看着他,轻轻道:“陈均现在被陛下关押在密牢里,王爷想要救他,恐怕不大容易。”

“那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连应眼中狠色一起,咬牙道:“如果王爷愿意助我离开皇宫,连应愿意帮王爷救人。”

他计划着先把苏卓荦骗到牢里,然后再告诉他陈均可能已经被皇帝杀死,然后苏卓荦多半会遵守诺言让他离开,然后再去向皇帝复仇。

这样就有好大的乐子可瞧了。

苏卓荦作为刺客一旦被发现,定然是死路一条,到时候他再把皇帝是陈均冒充的这个秘密传扬出去,看他们如何收场。

连应想得很是开心,但是苏卓荦却断然否决了这个计划。

他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先找到苏缙,然后威胁他放人。”

连应呐呐道:“如果陈均已经死了呢?”

苏卓荦目光一寒,“我就让整个皇宫为他陪葬。”

“你喜欢他?”连应觉得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

苏卓荦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他是我的人,由我负责。”

“……”

“……”

“你们原来是这种关系,我早该想到的。”连应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他们好过,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得到一切,权利,地位,甚至爱情。

都那么轻轻松松,来的那么简单容易,而我却不得不出卖自己出卖一切来换取,这不公平!

“什么关系?”

连应心中愤怒嫉恨,情绪根本压抑不住,他极为嘲讽的说:“没想到殿下看起来冷若冰霜,却愿意雌伏男人身下,和我这种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说的如此露骨,苏卓荦自然不会听不懂。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他对陈均确实是在意的过分了,但是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那也未免太可笑。

“你们的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东西?多在意亲近一些,就是在谈情说爱?简直荒谬!”

苏卓荦也是忍得够久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接受了不少有色目光,一开始他可以忽略,但是后面却越来越猖狂。

而且一个两个,都压根听不懂人话一样,他曾经会和苏卓烨去解释,但是毫无效果。

不管说什么,不管说多少次,都会被人强行扭曲误解。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不,你其实是深爱我的,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对我爱恨交加,为了让我后悔!

我一点也不喜欢男人。

你别骗我了,那些女人你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看,你这样说,是为了逃避我!

我一点也不想被你喜欢。

你就是在口是心非,明明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你为什么要否认!

滚!再说我杀了你。

——你果然恨我,但是你恨只是因为你爱得太深。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每一次的结果都往往如此,苏卓荦已经有心里阴影了,所以后来,他再也不会解释了。

连应这时候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自己说他是你的人。”

苏卓荦扬起下巴,说得斩钉截铁:“我与他是旧识,也救过他很多次,他的命就是属于我的,他的人也不会例外!”

如果陈均在这里,一定会吐槽这什么土匪逻辑,但是现在这里的是连应,他叹息一声,才道:“你何必自欺欺人?”

苏卓荦:“……”

他伸出手,把连应身上背着的金银珠宝一件件取出来,然后伸手。

金银色的粉末交混着下落,然后是玉石,然后是珍珠,还有纸屑,看得连应无比肉疼,但是他不敢拦着,苏卓荦这个时候的表情简直可怕,他真怕他上去后直接就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毁灭完所有东西后,苏卓荦舒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候,宫门也已经近在眼前。

连应只觉得有影子一闪,然后就看不见苏卓荦了,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就此离开,也只好无奈的走回宫门。

“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办完事了吗?”

连应勉强一笑:“办好了,我要回去向公子复命。”

“那好,请吧。”

过了宫门,又走过许多长廊,他尽量都避让着,看守宫门的侍卫或许不认识他,顿时宫里的人就未必了,苏卓荦多半已经随他进来了,连应现在自然不想再多出什么麻烦。

好不容易回到了宫门,里面居然是灯火辉煌,宫殿外面都站着不少人,连应心中一紧,难道是他来了,按理来说不可能啊,陈均一般不会主动召见他,更别说亲自来他宫里面临幸。

也是因为如此,他被不少人都认定已经失宠,所以在宫里的地位待遇都比原来差了很多。

不过更糟糕的还不是这些,要知道苏卓荦还跟在他身后呢?

要是让他们两个人遇见,他的那些谎话立刻就会被拆穿,届时不管是苏卓荦还是陈均都绝不可能再容下他。

一步步走得近了,连应的心终于随之沉到深渊。

宫殿外头的车辇,是只属于皇帝的象征。

明黄色的灯笼,映在他苍白失色的面孔上,连应几乎迈不动步子。

陈均就站在宫殿门口,近乎冷酷得望着他。

第39章:情柔

陈均的确来得不怀好意,既然连应是名单上面的必杀之人,他就不会心慈手软,只是另外一个名字,陈均选择沉默。

苏卓荦远远看见宫殿里面的金碧辉煌,只是顿了一下就加速向那边靠近,他看见连应脸色惨白的被侍卫拽进宫殿里,隐约间似乎瞥见了黄色的衣角。

不过外面守卫的人实在太多,不好轻举妄动。

苏卓荦沉思,反正他现在已经在皇宫里了,总会有机会的。

不过不能确定连应会不会把他给暴露出来,这里还是不能久留。

陈均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连应。

“挟带金银细软,未经允许私自离宫。”陈均唇角讥诮的弯下,“我就是直接杀了你也不为过。”

连应颤抖着身体,抬起头,咬牙道:“我知道曜王殿下的下落。”

“哦?”陈均收敛了笑意。

“他就在……”连应无奈道,“就在皇宫里。”

陈均冷冷看着他:“你知道吗?谭五已经死了,我亲自扭断了他的头颅,就在这皇宫里,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样,就不要说这种笑话了。”

“是真的!”连应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我刚刚还见过他,他是来找你的,不然我明明已经跑出去,为什么还会回来?”

陈均不置可否:“那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陈均皱皱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有没有告诉过他我现在的身份?”

连应顿了顿,轻轻摇头。

“我是被他胁迫回来,哪里顾得上!”他自然不敢提自己的小心思,故意别告诉苏卓荦这件事。

陈均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收了杀意。

“你说他是来找我的?”

“恩,他以为你在苏缙手里。”

“所以在逃脱后,计划着进宫来找我。”陈均唇角扬起一抹笑,“苏卓荦……”

他把这个名字藏在舌尖,含着情意一起吐出,竟觉出了十分的温柔。

“他可有说过什么?”虽然知道了消息,但是着确实有些麻烦,他不能暴露身份,苏卓荦又不知道是他,要是真因为误会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太冤了。

想到这里,陈均立刻对连应道:“你要是再见到他,就把事情告诉他,如果让我发现你又想偷偷耍小聪明,就别怪我了。”

陈均在笑,眼神却冷,他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连应只能咬牙应是。

陈均便离开了长阳宫,他清楚苏卓荦的性格,所以希望并没有太放在连应身上。

而按照他对他的了解,苏卓荦一定会来找他。

他只需要给他们制造一个相见的机会就足够了。

陈均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命令道:“明天设宴揽月台。”

连应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忽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

是苏卓荦,这两人还真是前后脚,连应有些无奈,也很担心自己的未来,他想了想还是打算把事情告诉苏卓荦。

“嘭!哐当!”

只是没有想到苏卓荦压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苏卓荦伸手抬起连应的下巴,仔细观察他的容颜,然后把他放在房梁上,点上睡穴确保他可以昏迷两天后,又拿绳子固定了一下。

夜色已经很深,苏卓荦压低声音,唤门口侍奉着的下人去准备沐浴的事宜,然后一件件脱下湿皱的衣物,审视着铜镜里面自己的身体,劲瘦的腰身,白皙的肌理。

他解下发带,将披在身后的青丝拢了拢,用额前的碎发掩饰额角的伤痕,只是他的脸色委实不太好看。

苏卓荦走到后殿里,里头热气腾腾,水和衣物都已经备齐了,他缓缓下水,背后的伤口被热水一激,便有些泛红,原本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温度。

皇帝的那句话,他听见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揽月台是皇宫里面最高的建筑,修建在最西面,那里极为幽静,人也很少。

那是他最好的机会。

苏卓荦站起来,捡了一件白色的中衣撕成一条条的布带,紧紧缠住背后的伤口,然后再穿戴整齐。

衣服都是雪白的,料子也不差,他披上最后一件外袍,重新来到镜子前,拿起笔缓缓勾勒,眉梢挑低些,简单修饰了一下颊侧。

唇瓣的颜色太白,他便咬破唇肉,用洇出的血染成鲜艳的绯色。

两人都在等待,从翌日的天明等到星辰高起。

揽月台。

陈均抬起玉制的酒杯,碧绿色的酒液荡起微波,他仰头一口饮下,竟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有服侍的太监上前禀告,长阳宫的连应公子求见。

陈均暗想他会敢来见自己应该是有了苏卓荦的消息,便抬手宣召。

揽月台修建的很高,与它的名字倒也相合,站在高台之上,月光夜色皆迷离。

苏卓荦一步步登上石阶,软剑扣在腰间,他微微低头,遮去眼中的冰冷。

月白色的华衣,碧色的发簪挽了一半的青丝,碎发遮掩下的眉眼看不分明,却恍惚觉出它的精致。

陈均抬眼望向他,一时难以错眼。

清晰的脚步声仿佛不是踩在石阶上,而是踏在他心里。

陈均嘴角动了动,却几乎失语。

苏卓荦走到他面前,然后指尖带出的一点银光瞬间惊醒了陈均。

“你……!!!”

男人与他靠得很近,彼此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剑身。

“退下,否则我杀了他!”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陈均苦笑。

轻轻在男人耳边道:“苏大殿下,是我。”

眼见苏卓荦一个晃神,陈均立刻劈手夺过他的剑,顺便环住他的腰,抱进自己怀里,对围上来的太监侍卫们轻笑:“退下吧。”

拿着刀剑的禁军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在皇帝坚决的眼神下退后。

“所有人都下去。”

“陛下!”

“下去!”陈均皱皱眉,不耐烦的冷斥。

于是揽月台的最高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均坐在石凳上,苏卓荦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背后,另一只被他握着,剑就落在脚边。

“陈均……”苏卓荦低语。

“恩。”

“怎么回事?”

陈均笑了笑,一边倒酒,一边放低了声音:“苏缙已经死了。”

苏卓荦按在他背上的手重了重,“什么时候?”

“谭五骗我你在宫里,我就将计就计杀了他们。”陈均将酒递给苏卓荦唇边,“连应多半是骗你我落在苏缙手里了。”

苏卓荦接过,抿了一口。

“不错。”

陈均笑着感叹道:“我猜到你会来见我,却实在没有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卓荦……”

他第一次这样唤他,莫名有些奇怪。

苏卓荦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站起来,陈均却扣紧他的腰,不愿放手。

“你愿意为我冒险,我很高兴。”陈均伸手按在苏卓荦的额角,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那道伤疤。

“别说这些了,我问你,苏缙真的死了吗?”

陈均用力点头,“我亲自动得手,不会有错。”

苏卓荦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既然他都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陈均一顿,他下意识的就想逃避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

“除非,主角不止一个。”苏卓荦推开陈均站起来,他坐到另外一边,自己给自己倒满酒,“我想找的东西不在这个世界,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你要找的量子核心到底是什么?”陈均皱皱眉。

苏卓荦沉默了一下,然后尝试着组织语言来试图让他明白:“我是量子生命体,隶属序号s,量子核心对我们来说就相当于生命本源,普通核心只是单纯的能量体,但是有极少数的核心内部是蕴含规则的,我要寻找的就是这种核心,原本属于天管局,只是前不久被窃取。”

陈均努力理解了一下大概,然后问他:“那你要怎么找?还有是谁窃取的?”

“同样拥有规则的核心是可以相互感应的。至于窃取者,是已经叛变的量子系统L15147。”苏卓荦解释道。

陈均顿时愣住,他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然后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拥有的那个系统,果然有鬼。

但是他还是不太敢和苏卓荦提这件事,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这个系统,苏卓荦如果真的和它对上,夹在中间的自己一定是最倒霉的。

这个结论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可以知道了。

“那枚核心是隶属天管局前首席执行者,如果找不到他,我就无法继任。”

陈均闻言一愣:“你也是?”

苏卓荦点点头,低声道:“那枚核心的规则是豁免,可以无视所有世界的规则,而我的核心规则是守恒。”

“守恒?”陈均疑问道。

苏卓荦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缓缓解释:“我可以适应任何一个世界的规则,但是需要我付出同等的代价。”

“比如?”

“每一个世界,我都可以融入,不会有不适应,但是我不能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也不能违背这个世界的规则,否则……”

“会怎样?”

苏卓荦看着他:“就像上个世界一样,一开始是被规则警告,后面就是被强行控制篡改记忆。”

陈均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苏卓荦会失忆得那么蹊跷。

“感觉你这种规则,就是……为了不让你占便宜?”陈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苏卓荦无语,他叹息道:“能够适应所有世界的核心规则极端稀少,至今为止,上百亿光年的宇宙历史里面也只出现过两个。”

“这么难得?”

苏卓荦摇摇头:“你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海,不知道母河里面孕育的世界有多少个?所以你很难明白世界对我们的限制,规则给我们的枷锁。”

“……”不明觉厉。

“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虽然是低维度的,但是依然有生命存在,如果你进入的世界是不存在维度,是完全静止的,不允许生命存在的世界呢?”

“那就只有死亡。”

苏卓荦点点头:“你无法离开,所有的生命气息都会被封锁在这种世界里。”

“那么拥有豁免和守恒的规则就可以无视这些吗?”

苏卓荦摇摇头:“也不完全,豁免状态下,你无法对事物产生影响,但是事物也不会影响到你,而守恒,那就在事物在恒等的状态下进行转换,各有所长罢了。”

“……我们还是别讨论这些了。”陈均用极其诚恳的目光望着苏卓荦。

“恩,总之,L15147一定就在条母河支流所在的世界里,还有四个世界,我不信它可以躲过。”苏卓荦总结道。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剩余的主角,杀死他们,然后离开这里。”

陈均低着头,叹息。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想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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