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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丑夫(穿越 包子 四)——决绝

第103章:买地盖房子

何西村的百姓,今天就像是过节了一样高兴。

他们村子里,如今可是出了一个大人物了!

蒋震非常非常厉害,出去一趟,竟然弄回了一艘……不不,几艘大船,他一下子,就成了一个大商人了!

蒋震现在,估计比赵大户更有钱!

当蒋震只比村里人稍微富裕一点的时候,大家还可能会嫉妒他,但当蒋震的身家远远超过村里人,他们却不会再去嫉妒他,反而会仰望他。

这会儿,村里人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而当他们看到蒋家人的时候,便是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甘也消失了。

跟蒋家人相比,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啊!

看看,人家蒋家,可是把一个金菩萨赶出去了,相比之下,他们只是没有提前交好蒋震而已,真算不得什么。

看到蒋家人垂头丧气的样子,便有跟他们关系不大好的人上去说话了。

“蒋成才,你知不知道今天蒋震的船来了啊?”

“什么船?我没看到!”蒋成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当然看不到了,这边的河太小,那船开不过来,停在运河那边呢。”那人道。

“是啊,蒋震的船真的太大了,从船上,还搬下来很多很多东西。”

“蒋震还不止这么一艘船呢,人家有好几艘!”

“蒋明何春生几个,带回家的东西就值十几二十两银子了,你们说他们这趟赚了多少?”

“听说就这么一趟,他们每个人都赚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啧啧,蒋成祥你以前在码头上干活,每个月只能赚二两银子吧?”

“这些人都赚了这么多,蒋震该多有钱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蒋家人面前说了一通,把蒋家人的脸色说得越来越黑。

“这不可能!蒋震他一定是骗人的!”蒋老太大声道。

“咱们村里人都瞧见了,怎么可能会骗人?”来人道,施施然地离开了。

蒋家人面面相觑,郁闷地回到了家里,而这时候,跟他们家比较亲近的人来了,总算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个清楚,又劝起来。

“你们想开点……”

“以后还是别得罪那蒋震了。”

“唉,当初你们要是对他好点,那该多好?”

……

被这么一劝,蒋家人更郁闷了。

而这个时候,赵家,却是喜气洋洋的。

早上因着去搬东西的事情,赵富贵和赵刘氏没做早饭,但中午的时候,赵刘氏却做了极为丰盛的一顿饭。

并且,原本就舍得放油的她,今天更加舍得放油了!

那炒青菜,她竟然光用油来炒了,都没加水煮!

那鸭子,她竟然用油炒了炒,红烧的时候还放了酒!

那只鸡,她竟然没想着放水里煮好煮出鸡汤来喝,反而是放进了瓦罐里蒸!

……

这样的做法,当然不是赵刘氏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人想得出来的,事实上,她是在厨娘李氏的指点下,才知道原来做菜还能这么做的。

“之前金哥儿吃饭,都是你做的?”赵刘氏闻了闻那锅鸭子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问道。

“是,老爷让我专门给夫人做饭。”李氏用带着口音的话对着赵刘氏道。

“蒋震对他还真好。”赵刘氏心里高兴极了,她这忙了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让儿女过得好吗?现在她的儿子,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赵刘氏心里这么想,其他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蒋小妹看着赵金哥,就有点羡慕。

之前看热闹,她也去了,都被蒋震吓住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大哥竟然这么厉害……

她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哥,以后……蒋小妹刚要这么想,很快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蒋震一直在和赵金哥还有赵富贵赵刘氏说话,却压根没有看她一眼。

她大哥已经彻底地跟赵家成了一家了,虽然没改姓却也差不多了,她却是姓蒋的……

因着这个,蒋小妹倒是一点都不敢得意,这会儿还忙前忙后不停地给赵刘氏帮忙。

这顿饭,蒋震吃的非常舒心。

他就喜欢吃肉,而今儿个桌上虽然没有猪肉,但一只鸡一只鸭,也能让他放开了吃了,尤其是那只鸡。

这鸡放在瓦罐里蒸了很久,肉一点都不老,香味还全部锁在肉里……两个鸡翅膀带着翅根,全被蒋震啃了。

赵富贵他们都喜欢吃肉不爱啃骨头,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那鸭子的味道也非常好,以前赵刘氏做的鸭子,一直带着鸭子的味道,这次的鸭子却没了那股味道,而且汤汁都烧干了,特别入味儿。

便是那几道素菜,也都非常好吃。

蒋震吃得很饱,吃完后,就把自己要盖宅子的事情告诉了赵富贵夫妇:“爹娘,我们人会越来越多,以后肯定住不下,今天我会去一趟县城,买块地,然后在运河边上盖个房子。”

“好好。”赵富贵连连点头,他现在对蒋震非常服气,可不会去反驳蒋震的意见。

“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换上新衣裳去县城逛逛。”蒋震又道。

“好好。”赵富贵又连连点头。

赵刘氏这时候,倒是提了蒋小妹:“不如让小妹也去吧。”蒋小妹和蒋震一样都被蒋家亏待,这让赵刘氏对蒋小妹有一种移情作用,挺喜欢这孩子的。

而且,再怎么说,这也是蒋震的妹妹,就算看在蒋震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对蒋小妹不好。

“小妹还是等下次去吧,现在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蒋震看了还穿着破旧衣服的蒋小妹一眼,又道:“李氏和若儿刚来,小妹你就带他们熟悉一下这村子好了,他们的行李搬到你的屋里,以后他们和你一起住,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先弄点帘子什么的遮一遮。”

蒋震并不讨厌蒋小妹,不过他没跟蒋小妹接触过,也称不上多么喜欢,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之前才会没管过蒋小妹,不过,他对蒋小妹没感觉,原先的蒋老大,却是很喜欢蒋小妹的,所以他会去帮蒋小妹。

不过,他会帮蒋小妹摆脱蒋家,给她找一门亲事,却并不打算让他融入到自己的家庭里来。

“好。”蒋小妹应下了。

“我带回来了一些布,里面有一匹暗红色的,等下让若儿拿给你,你可以拿来做两身衣服。”蒋震又道。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已经三十多岁,再加上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他对未成年人总是多了一层宽容的——小孩子而已,只要没犯什么大错,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所以,当初何秋生跟他要东西,他并不生气,后来还会救他。之前给赵金哥找伺候的人,他一眼看中了瘦小的若儿,也是想给这孩子找个轻松的活儿——赵金哥可不是难伺候的人。

轮到蒋小妹……他也不介意让她过好点,反正花不了几个钱。

蒋震这次去县城,是坐那艘大船去的。

赵刘氏和赵富贵都想要去坐大船,而他自然是要满足他们的。

“这船真好。”赵富贵上船之后,就摸起了那艘大船,眼神炙热。

“你别乱蹭,小心弄脏了新衣服。”赵刘氏站在赵富贵身边,提醒道,提醒了一句,然后又平平地转过头,好奇地打量起周围来。

上船之前,赵富贵和赵刘氏,是换上了蒋震从京城带回来的新衣服的,除此之外,赵刘氏还戴上了蒋震带回来的几样首饰。

头发上插了金簪子之后,赵刘氏就不敢动自己的脑袋了,唯恐头上的宝贝会掉下来,手腕上的金镯子也让她有种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感觉。

她想要给别人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但要是真给人看了,又怕别人看的眼热来抢自己……

如此一来,赵刘氏不免有些纠结。

她可以说坐立难安,看到赵金哥,就连忙拉住了赵金哥的手:“金哥儿,你快过来,来帮娘看看……娘头上的簪子没歪吧?”

“娘,你头上的簪子没歪,挺好的。”赵金哥道。

“没歪就好……”赵刘氏松了一口气,又看着赵金哥皱眉:“金哥儿,你怎么都不戴点首饰的?”

“我又不喜欢这些。”赵金哥道。

“不喜欢也要戴啊,那些男人就喜欢女人和双儿穿颜色鲜亮的衣服,戴首饰。”赵刘氏道:“蒋震给你买的首饰,你还是拿出来戴戴比较好。”

“娘,蒋震也不喜欢这些,他都没给我买首饰。”赵金哥道,蒋震给赵刘氏买了好些首饰,但没给他买。

赵刘氏闻言不免惊讶:“他没给你买首饰?他怎么不给你买首饰?”

“因为我不喜欢。”赵金哥道,不想再跟赵刘氏说这个了。

他这个样子,戴首饰真的一点都不好看。

何西村离何成县不远,大船开了没多久,就到了何成县了。

赵刘氏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何成县了,从码头上下来之后,不免东张西望的,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自己四处看的欲望。

她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再东张西望的,这肯定会给蒋震丢脸,她还是忍一忍,不要再四处看了。

蒋震注意到了赵刘氏的不自在,主动解说起来:“娘,你看那边,那边是布店,有很多人在那边卖布,至于那里,那里是个茶水摊子,一文钱能来一壶茶……”

“喝水都要钱啊……”赵刘氏感叹了一句,听着蒋震的解说,整个人倒是越来越放松了。

赵刘氏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以至于没怎么下过地,皮肤在村子里算是白的,这会儿她笑眯眯的满脸和善,瞧着倒是真的有些像个富态的老妇人了。

赵富贵瞧了她一眼,又看到周围很多人都在看她,忍不住就哼哼了两声。

“爹,我去买地,你们先逛逛,等我办完事,就找你们去酒楼喝酒。”蒋震道。

运河那边,很多地是赵家的,但也不是所有的地都是赵家的,还有好些地是无主的,这样的地要去跟衙门买,还要找衙门的人去丈量过。

蒋震知会了赵富贵赵刘氏一声,就带着何春生何夏生办事去了,留了蒋明王海生以及其他几个人跟着赵家人。

蒋震先去见了杨江,然后,便在杨江的带领下,见到了何成县的县令。

他原本其实并没有见县令的打算,毕竟以他的身份,见官是要跪拜的,只是去了衙门那边,他刚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县令便来了,还早早地扶起了他,没让他真跪下去,并对他一阵好夸。

这县令,毫无疑问是郑家的人。

见状,蒋震松了一口气,而正如他所料,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县令甚至直接表示,再过几天,那边的地就会是他的,价格还便宜。

这县令如此示好,蒋震当然不可能没有表示,当下就给这位县令送了一些从京城带来的药材皮毛,并且恭恭敬敬的。

双方相谈甚欢。

“老大,这才不到一年,你竟然就这么厉害了。”杨江看着蒋震,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第一次见蒋震的时候,蒋震一穷二白的,没想到大半年过去,竟然成了一个连县太爷都要对他礼遇的人。

他突然有些庆幸了,庆幸自己当初被蒋震打了之后没有去找蒋震的麻烦。他要是不识相去跟蒋震作对,现在还不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呢!

“我也挺意外的。”蒋震笑道:“对了,你叫上衙门里的衙役,我请你们大家喝酒。”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蒋震既然打算在这何成县住下去,和那些衙役搞好关系,这是必须的。

“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该请的人都请来。”杨江笑了笑,就请人去了,蒋震见状,又让何春生去县城的屠户那里问问,问他有没有足够的猪肉,他要买一些来送人。

这天傍晚,县城的酒楼里非常热闹,衙门里的衙役和那些办事的小吏全来了,都聚在酒楼下面喝酒吃肉。

蒋震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就置办出了能让这些人吃的非常满意的席面,除此之外,他还让何春生给这些人每人准备了一个篮子。

每个篮子里,都有一大块猪肉,十个鸡蛋十个鸭蛋,外加一包点心,东西不多,但在这时候,也是一份很不错的礼了,这些人自己吃了酒席,回家还能让家里人也改善一下伙食。

衙役们都在楼下吃饭喝酒,蒋震的几个手下也在楼下和他们说话拉关系,但他带着赵金哥赵富贵夫妇,却在二楼吃饭。

赵金哥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在京城的时候又长了见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却不安极了。

他们竟然在一群官爷的头顶上吃饭,这……这……

赵富贵都不敢抖腿了,就怕弄出动静来,让下面的官爷不高兴。

“爹,娘,你们不用这样……以后这样的日子多了。”蒋震安慰道。

“唉……我就是有点缓不过来。”赵刘氏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很不自在,但桌上的东西,他们却一口都没少吃,甚至还将之吃得一干二净——这么贵的东西,不吃光那也太浪费了!

蒋震这日把那些衙役送走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和这些衙役称兄道弟了。

而就在这时,蒋家人也在吃饭。

蒋家已经分家了,但这顿饭,还是在一起吃的。

以前他们一家子一起吃饭,便是没得吃肉,桌上总也是有鸡蛋的,但现在,却只有水煮青菜能吃,蒋老太还舍不得放盐。

蒋成祥和蒋成才都是吃饭比较挑的,虽然饿了,但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蒋成祥如今看蒋成才特别不顺眼,蒋成才也厌恶自己这个冷血的弟弟,两人都不愿意搭话,瞧见这一幕,蒋屠户不免叹气。

蒋老太心里也不高兴的,尤其是……那蒋震竟然赚了大钱了……

“成祥,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可以告蒋震那什么不孝吗?他当初把我们吓唬住了,我们没告成,你说,现在能不能去告?”蒋老太突然问道:“他是我生的,他赚的钱,应该都给我才对!他怎么能不管我这个当娘的?!”

蒋老太这话一出来,蒋家人全都一愣,尤其是有点见识的蒋成祥。

这年头,儿子要告当爹的,不管告什么,都要先挨一顿板子,但这爹娘告儿子,却绝对一告一个准。

毕竟,大齐可是以孝治国的!

蒋震如今发达了,竟然不管父母,这可是大不孝!

他们之前不敢去告蒋震,是因为蒋震吓唬他们,说他们要是敢去告,就要拿了刀子去衙门里砍人,可现在……蒋震不是自己都承认了,如今的他已经豁不出去了吗?

蒋家人的眼里,又燃起希望来。

便是不能让蒋震把他的钱全都吐出来,他们稍微挖出来一点,那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把卖掉的地再买回来啊!

兴许,他们还能买回来更多的地!

蒋家人面面相觑,越来越激动,第二天,蒋老太还就换了一身破衣服,上衙门告状去了。

“你要告谁?”有衙役问道。

“官爷,我要告我大儿子忤……忤逆不孝!”蒋老太道。

这何成县的县令,是一心想要往上走的,虽然不见得多么清廉,对百姓却也不错,有人告状,更是每次都会升堂。

那衙役听到蒋老太这么说,当下又问:“你大儿子是谁?你可有状纸?”

“我大儿子,便是何西村蒋镇恶,他现在改了名字,叫蒋震。”蒋老太道,然后又把蒋成祥早就写好的状纸拿了出来。

“蒋震?”那个衙役诧异地看了蒋老太一眼,拿着状纸就进去了。

昨儿个蒋震还请他们吃饭喝酒来着,今天就有人来告他了,还真是巧……

这衙役去找和蒋震认识最久的杨江去了。

蒋老太瞧见那衙役进去了,便心情激动地在外面等着,结果等了许久,都没见那衙役再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又拦住了一个衙役,询问起来。

“官爷,我是来告状的……”

“别拦路。”那个衙役皱眉看了蒋老太一眼,又道:“还有,告状前,你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别没告了别人不说,还丢了自己的命。”

“什么?”蒋老太一惊。

到底这是个老太太,那衙役倒是提醒了一句:“蒋老爷昨儿个还来衙门,和县太爷一起喝茶呢,你来告他?”

“什么?!”蒋老太被吓到了,蒋震竟然能和县太爷一起喝茶?这……这……

“还有,谁不知道你苛待他,都将他赶出去了?”那衙役又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蒋老爷的手下就要来了。”

也真是巧合,这衙役话音刚落,蒋老太便看到蒋明和何春生一道从远处走来了。

蒋老太来的时候,特地穿了一身破衣服,做出一副穷困潦倒饭都吃不饱的模样来,仿佛风一吹就要摔倒,可这会儿……她猛地跳起来,就飞快地跑了,那速度快得,便是年轻力壮的人,都不见得追得上。

蒋震这时候还不知道蒋老太的事情,今天没什么事情,他就窝在家里,对着赵金哥的肚子做起了胎教,给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念诗词,一边念,还一边不停地摸赵金哥的肚子。

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听得高兴还是想要抗议,他这么念的时候,孩子动的次数格外的多。

“我的孩子,这小腿真有劲儿!”蒋震被孩子隔着肚皮踢了几下,便忍不住夸道,又问赵金哥:“他踢你你疼么?”

“不疼。”赵金哥有些无语,这孩子就是轻轻动几下,也不知道蒋震怎么就一口咬定了他是在踢。

指不定孩子就是翻个身。

“不疼就好。”蒋震笑道:“我换本书来念。”

蒋震很快又念了起来,而这次,他才念了没几句,外面就传来了赵刘氏的声音:“蒋震啊,你叽里咕噜这说的是什么呢?好好地话,怎么说的怪模怪样的?”

蒋震念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用了普通话,很显然,赵刘氏听不懂……

“娘,蒋震他说的是官话,京城那边的人,都这么说。”赵金哥对着赵刘氏道。

“官话?当官的说的话?”赵刘氏一惊。

“可以这么说,人家当官的,都这么说话。”赵金哥认真地点头。

“蒋震还真厉害……”赵刘氏感慨起来,一转身,就忍不住跟人念叨了。

“你们知道不?蒋震他会说官话,当官的才说的话!”家里有钱的事情不能往外说,这个总是可以说的……赵刘氏又道:“他还识字,会用官话来念书!”

“真的啊?”和赵刘氏说话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是真的。”赵刘氏很肯定:“他也真是的,金哥儿的肚子才一丁点大,就说要教孩子读书,整天对着金哥儿肚子念书……这官话,多厉害啊,哪有跟个肚子说的……”

“赵刘氏啊,蒋震他没读过书啊,你说他怎么就识字了,还会说官话?”那人打断了赵刘氏的话,疑惑地问道。

“指不定他是遇上神仙开窍了。”赵刘氏随口道,又继续往下说:“蒋震说,孩子在肚子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声音,他天天给金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念书,指不定将来,咱们家还能出个秀才老爷!”

赵刘氏没啥见识,觉得能当上秀才,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至于跟她说话的人,却是压根就没听她后来说的那些话,光琢磨着她前面的那句“遇上神仙开窍”了。

在蒋震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何西村的村民自发地给他的变化找了一个理由。

蒋老大能突然变得那么厉害,是遇上神仙点化,开窍了!就说他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话,到底也不过是大家伙儿私底下说说而已,几天后,县里的许多衙役小吏来到何成县,却让他们着实被惊了惊。

蒋震竟然买下了那么一大块地……他的地,可比赵大户家都要多了!

就是……那块地不好种东西啊……

第104章:煮了赵金哥

紧挨着赵大户家,那边有很大一块河滩地,因着不好种东西,一直没人去开垦,不过村里也有自家地少又比较闲的,会去那儿种点豆子南瓜什么的——就算收成少,至少也能收点东西。

而现在,那里连着附近的一小片林子,全都成了蒋震的。

蒋震拿了衙门给的地契,在家里请了那些来丈量送地契的衙役和小吏吃饭,然后又给了他们一人一只鸭子,找了船把他们送回了县城。

“蒋震真厉害,那些衙役对他多客气啊!”

“他要那么大一块地也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

“你们说,他还要不要手下啊,我小儿子也想去跟着他。”

“你就不怕你儿子跟李元一样?”

“我小儿子运气不见得会那么糟吧?而且我家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家里都快掀不开锅了,他要是自己不去闯一闯,以后压根就不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

村里人都在议论蒋震,而这会儿,蒋家已经一点歪念头都不敢有了,他们每个人都缩着脑袋,就怕蒋震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让蒋老太去衙门告蒋震的事情,估计蒋震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他们……

光是想想,他们就担心地不行,那天在衙门口干等了很久,吹了很久冷风的蒋老太,更是直接就病倒了,现在还没下炕,弄得黄敏不停地抱怨。

蒋老太跟他们过,结果不能帮忙干活不说,竟然还要伺候她……

幸好,说好了跟着蒋成祥他们家过日子的蒋屠户也会帮他们照看着一点田地,让她好歹平衡了一点。

蒋家人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蒋震倒是没打算对他们怎么样。

蒋老大执念已经散去,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些惹人厌的陌生人而已……

而且,这是古代。

在现代,当子女的在父母不慈的情况下,都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不然少不得有人要说不孝,更别说古代了。

他不理会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若是闹大了,在这年代多半讨不了好,要是再对蒋家人做什么,那铁定要背上骂名。

毕竟,在这时候的很多人看来,蒋屠户蒋老太到底把他养大了,只是对他不好而已,生恩养恩,那是剔骨削肉都还不尽的。

他如果还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孤身一人,自然什么都不用怕,但眼下,他是打算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的,他还要有子女了。

蒋震没对蒋家人做什么,只是彻底无视了那家人而已,而他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能让蒋家人不好过了。

他的手下,还有何西村的人,可不是那些特别讲究孝道的读书人,这些人看到蒋震不喜欢蒋家人,少不得面对蒋家人的时候,就要欺凌一番,甚至村里的女人双儿,都不愿意跟蒋家人说话了。

蒋家就那么被孤立起来,在村子里的日子愈发地不好过起来。

而在这时候,李元的葬礼举办了。

在何西村,参加葬礼被称为“吃豆腐”或者“吃豆腐饭”,因为办丧事,端上来的菜最主要的就是豆腐。

大约是这年头尸体不好保存的缘故,村子里并不讲究停灵的事情,一般有人去世之后,当天就会把同族的人都叫来,开始商量丧事怎么办,同时开始准备孝服之类的东西,比如要裁个麻袋给孝子做帽子,又比如说要准备一些白布条蓝布条红布条。

这些布条,是给来吊唁的客人戴在头上的,一般同辈,或者子侄辈,都带白布条,孙辈戴深蓝色的布条,曾孙辈则戴红布条,再往下的那辈,则戴黑布条。

因着这样的布条每家都有一些,其实用不着裁出太多,当然,也有大户人家不缺钱,就不用布条,给所有来“吃豆腐”的人准备一个相应颜色的帽子,外加一根腰带的。

女人们准备这些东西,男人们则要一家家去报丧,然后买菜借桌椅碗筷……一般忙到第二天,丧事就正式开始办了。

第二天傍晚,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来送一些东西,给去世的人磕头,在这家吃一顿豆腐饭,而第三天,去世的人就会被安排下葬。

下葬这天,大家伙儿都需要去送葬,送完了也还是在主家吃饭的,依旧是豆腐饭。

当然,有些人家本家人少,做准备需要的时间长,办丧事就会晚上一日,也有人是凌晨去世的,又正好是夏天,当天早上就会报丧完毕,晚上,丧事就正式开办,第二天就下葬了。

李元早就已经去世了,带回来的只是一些他的衣物,不用担心尸体腐烂的问题,所以李家并没有马上办丧事,而是找瞎子来看了个合适的日子才开办。

这李元是后来加入到蒋震的队伍里来的,蒋震其实对他并不熟悉,但他到底是自己的手下,李家人还来报丧了……

李元的丧事开办这天晚上,蒋震带着赵金哥去了李家,与此同时,他那些何西村的手下,也全都去了。

去参加丧事,按照本地习俗,要带一些东西去的,也算个帮衬,其中包括香烛,也包括一块肉或者鸡蛋,还要带点米面,而李家门口,识字又认识全村乃至隔壁村子的人的蒋平,正拿着笔给人做记录,记下哪个篮子是哪家的。

这些别人送来的东西,主家办丧事的时候会用掉一部分,甚至对一些非常贫穷的人家来说,他们就是靠这些东西来把丧事办完的。

但主家不会把东西全用完,按习俗要还回去一部分才行,所以一定要记清谁家送了什么,之后,主家再去那家“吃豆腐饭”,一般还会送同样的东西。

之前何西村有一户人家格外小气,去别人家吃饭只送两个鸡蛋一把陈米,后来他家办丧事,别人送来的便也是这样的东西,以至于最后,他们家的丧事差点办不起来。

蒋震对这些都不了解,不过赵刘氏却很精通,她给蒋震准备的礼也很丰盛,有一壶油,两根大蜡烛,还有两只鸡一篮子鸡蛋。

蒋震放下这些,还另外给了二两银子。

蒋平刷刷地记录起来。而这会儿,来李家的人,正议论着李家的这场丧事,并由衷地觉得李家的丧事办得很体面。

“那棺材竟然是上了漆的!”

“你们看到没,一共点了两根蜡烛,八盏油灯!这点上了,这两天可是要一直点着,不能灭的。”

“这李家还请了厨子,请了人吹唢呐呢。”

“李家的几个小辈,也没一块篮布糊弄过去的,都戴了蓝帽子蓝腰带,就连李元几个兄弟的孝服,都是新做的。”

……

“李家能这么办,听说是李元没了之后,蒋震给了不少银子的缘故。”

“我也听说了……这李家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以后的日子却好过了。”

“其实也不亏……”

“你们小声点,蒋震和蒋震的手下都来了。”

……

这些议论,蒋震听到了不少,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这时候的人,对人命真的远不如现代人那么看重……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单看这些日子无数人争着抢着要当他手下便知道了。

每次有人来,吹唢呐的人都会吹一阵子,而等所有人都来齐,送过东西,便开席了。

何西村没有人去了就要吃素的说法,不过一般办丧事,头一天也就只有全素的豆腐而已,要等入葬那天晚上,桌上才能见一道肉菜……毕竟大家都穷。

不过这李家倒是不一样。

开席之后,先端上每桌四大碗的青菜豆腐,而这几碗豆腐的上方,竟是放了猪油渣的,之后端上来的红烧油豆腐里面,也放了肉,最后的豆腐汤里面,还打了鸡蛋,放了肉丝。

四碗青菜豆腐,两碗红烧油豆腐,还有两碗豆腐羹,桌上一共八个碗,每个碗里都带点荤腥,这样的席面,在豆腐饭里,绝对是很丰盛的了。

有些桌子上,有孩子吃了油渣和肉还想要,都闹起来了,不过蒋震这桌上坐着的是他在何西村的几个手下,大家这些日子都吃的不错,倒是不至于去抢食。

众人沉默地吃着,便是一直比较跳脱的蒋明,也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

“这个青菜豆腐味道不错。”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青菜豆腐,往赵金哥的饭碗里拨了一些——这豆腐是嫩豆腐,用筷子是不好夹的。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低头扒饭,见状,蒋震自己也吃了起来。

而蒋震刚动筷子,便有一个男人从旁边过来了,走到蒋震身边低着头小声恳求:“老大,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之前错了……我是愿意跟着你的。”

“我一向说话算话。”蒋震看向对方。

这人也是何西村的,他曾经的手下之一。当初遇到水匪,李元和另一个何西村的人身受重伤,这人便说了很多丧气话,还表示后悔跟着蒋震了。

当时蒋震很不高兴,便跟这人说以后别跟着自己了……他话是这样说的,但当时出门在外,这人到底还是被所有人看做他的手下的。

这人那会儿受了点伤,后来蒋震去打土匪没跟着,但得到了郑逸给的补偿,后来蒋震给的奖金很少,但工钱也没缺了他……看到那么多钱,他便想要继续跟着蒋震了。

蒋震后来再没跟他说过不要他的话,他还当蒋震已经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回到何西村之后,蒋震就告诉他,他已经不是自己的手下了。

他从京城回来带回来很多东西,也带回来很多银子,所有人都对他羡慕不已,他也有些飘飘然,结果……他就那么被蒋震赶走了?

他一直不甘心,今天才会来跟蒋震说话,这会儿又哀求道:“老大,我以后一定听话……”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蒋震道。

看到蒋震已经冷了脸,他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就走了。

“我就知道,他迟早要后悔。”蒋明道:“跟着老大多好啊,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蒋震看了蒋明一眼:“以后我会加重训练,你们要是完不成,就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这趟去京城,蒋震发现自身存在很多不足之处,别的不说,他的那些手下,训练的时间就太短了一些。

如今,他不缺银子,已经能让赵金哥过上好日子,既如此,不如就静下心来好好训练一下手下,打一打地基,这样将来也能发展地更好。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把从京城带回来的货物卖掉,再把房子盖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家就又聚拢了很多人,大家伙儿帮着在李家早就选好的地方挖了坑,将放着李元的衣服的棺材埋下,又进行了一些仪式,再吃过两顿饭,李元的丧事就结束了。

这李家的豆腐饭对村里人来说是很丰盛的,尤其是最后一顿,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白切鸡,那碗豆腐羹还是用煮过鸡肉的汤来煮的!

不过,这样的饭食对蒋震来说,也就很一般了,毕竟赵家如今的伙食也挺好的。

只是,暂时他又要吃不到赵家的饭菜了——参加过李元的葬礼之后,蒋震便打算去一趟府城,把自己带回来的货物卖掉。

这天晚上,“胎教”之后,蒋震就跟赵金哥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也去。”赵金哥立刻道。

“金哥儿,你怀着孩子……”蒋震有些迟疑,他这次去,原本是不打算带着赵金哥的,毕竟只去几天——这年头货物都很好卖,郑逸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商人,货物根本就不愁卖。

“我也想去。”赵金哥道。

蒋震想了想,到底还是同意了,然后就凑近了赵金哥:“金哥儿,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赵金哥“嗯”了一声,他当然是舍不得蒋震的,而且……他也怕有什么小妖精趁着自己不在勾引蒋震。

蒋震听到赵金哥的回答,只觉得心里高兴地不行,扑上去就把人压倒了,然后狠狠地亲了好几口。

“你小心点……”赵金哥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一直很小心。”蒋震道,低头就在赵金哥的肚子上亲了一口,又去脱赵金哥的衣服。

赵金哥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如今怀了孩子,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丑,幸好如今天冷,他总是窝在被子里,蒋震看不到。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没一会儿,赵金哥就被蒋震剥掉了衣服,最后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

蒋震的手伸进被子里去摸赵金哥,摸了一会儿,突然停手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他和赵金哥办事的时候,也就变得非常不方便,全程都要在被窝里才行。

因着这个,他都很久没好好看过赵金哥了,很多姿势也不方便——赵金哥要是没怀孩子还好,赵金哥如今怀着孩子,他总不能再去冻着赵金哥。

“金哥儿,你等我一下。”蒋震对着赵金哥道,打开房门就出去了。

赵金哥顿时有点懵,蒋震怎么就走了?

蒋震几步到了外面,就去了厨房,然后找到了几个瓦盆,还翻出了他带回来的一些炭。

把瓦盆和炭带回房间,蒋震绕着自己和赵金哥的床点了一圈火盆。

“你点火做什么?”赵金哥不解地问道,有些心疼——这炭可是要花钱的,他一直不舍得用,结果蒋震竟然点了这么多……

“把屋子里弄得暖和一点。”蒋震道,没一会儿,又找出一个黄铜的暖脚炉来。

这黄铜的暖脚炉,是蒋震在京城的时候买的,它比常用的脸盆小一圈,下面是厚实的黄铜打造的,上面有个带孔洞的盖子,往里放了炭火之后,能用来暖脚,也能用来烘其他的东西,若是做的小一些,那就被叫做暖手炉了。

一路坐船回来,蒋震没少在里面放点炭火,然后用这铜炉把床烘干烘热,不过何西村这里不像船上那么冷,赵刘氏又只要有太阳就会让他们去晒被子,他们也就没用过了。

这会儿,蒋震往里放了许多炭火,又把它放在了床上。

“你小心点,别烫坏了被子。”赵金哥道,他们以往可不会往里放这么多炭火……一般都是放上拳头大小一块燃着的木炭,然后就放进去很多草木灰的,这样才不至于太烫。

“没事,我会一直给它挪位置的。”蒋震道。

赵金哥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疑惑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他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蒋震在他周围点了一圈火,火盆不够甚至还在地上点了火堆,这到底是想干啥?

“吃了你。”蒋震道。

赵金哥只当自己听错了:“吃了我?”这什么意思?蒋震……他不吃人的吧?!

“我在做饭,做完就吃了你。”蒋震又朝着赵金哥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赵金哥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只是……蒋震应该是开玩笑吧?火堆隔那么远只会让他有点热,煮不熟他啊!

“金哥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烤来给你吃?”蒋震看着赵金哥满脸茫然,不逗他了。

“要不然烤红薯?”赵金哥问。

“好。”蒋震点了点头,又去找了几个红薯过来——等下运动完了,正好可以吃烤红薯。

对了,屋子里一时半会儿热不起来,可以先煮点别的来吃。

蒋震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谷子,又拿了晚上剩下的米饭,一小块咸肉和三个鸡蛋,以及一口船上用的小铁锅。

“要我帮忙吗?”赵金哥从床上坐起来,就要去穿衣服,他琢磨着蒋震一定是饿了,才会大晚上的这么折腾,所以……应该不会想要跟他做什么了……

“用不着你帮忙。”蒋震毫不犹豫地抢走了赵金哥的衣服,远远地放在远处的箱子上。

赵金哥:“……”蒋震这是不给他穿衣服了?

“来,我做爆米花给你吃。”蒋震道,然后就将带壳的稻谷扔进火堆里。

稻谷被扔进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就一颗颗爆裂开来,里面的白色的米粒也炸开了花。

蒋震将这些米粒捡起来,给了赵金哥一半:“你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哦……”赵金哥慢慢地吃起来,这玩意儿他小时候也弄,原来叫爆米花?挺贴切的名字。

“我做蛋炒饭给你吃。”蒋震又道,架好了小铁锅。

铁锅里先放油,然后把切成细丝的咸肉放进去稍稍翻炒,再放入鸡蛋翻炒,最后加入剩下的米饭继续炒一会儿,蛋炒饭就做好了。

蒋震在这古代,是没见过蛋炒饭的,这年头油那么贵,谁会想着用油去炒米饭?他没见过,赵金哥就更没见过了,只是虽然没见过,炒饭的香味却让他馋了起来。

“这是蛋炒饭,来,先吃一碗。”蒋震给了赵金哥一碗蛋炒饭,自己则直接捧着锅子吃了起来。

蒋震的厨艺很一般,但他炒蛋炒饭却很有一手,毕竟在现代,他常吃这个。

赵金哥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肚子坐起身,拿着碗吃了一口,顿时就觉得香得不行,看着蒋震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

赵金哥先吃饭,把鸡蛋和咸肉都留着,等到饭快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享受咸肉和鸡蛋,而这个时候,蒋震早就吃完了,正看着赵金哥露出来的肩膀胳膊。

他已经把人喂饱了,可以开吃了……

“这蛋炒饭真好吃。”赵金哥把碗里的饭吃完,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嗯。”蒋震道,把碗接过来放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赵金哥的被子。

“你干嘛?!”赵金哥吓了一跳。

“我来尝尝味道。”蒋震照着赵金哥的嘴亲了下去,亲了好一会儿,又道:“你小声点,别让爹娘听到声音。”

“那你先把被子还给我……”赵金哥道。

“你相公给你当被子。”蒋震毫不犹豫地脱起自己的衣服来,顺便借着火光看赵金哥的身体。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看赵金哥的身体了,这会儿才发现,赵金哥的肚子真的不小了,已经凸了出来,不过因为平躺着的缘故,也不是特别明显。

他是不喜欢一肚子赘肉的男人的,但赵金哥的肚子可不是赘肉,那里面是他的孩子。

他喜欢赵金哥的身体,甚至看着还有些感动。

怀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也不轻松,但赵金哥帮他怀了孩子。

蒋震突然觉得,今天折腾这么久,便是最后没能和赵金哥好好亲热一番,也值了,至少他能记住赵金哥现在的样子。

当然,他是不可能不好好亲热一番的。

要是到了这时候还不亲热,就浪费了那么多炭火了……

蒋震把赵金哥吃了,吃了正面吃反面。

赵金哥羞愧万分,偏偏又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随蒋震去了。

他一开始,还记得要捂着自己的肚子,后来也没那功夫了,而且……蒋震好像挺喜欢他的肚子的,一直对着他的肚子亲个不停。

蒋震喜欢的话,看就看吧,其实他也喜欢自己的肚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肚子丑。

两人缠绵了很久,终于结束之后,床单已经不能用了。

蒋震找来水给赵金哥擦洗,顺便把床单泡了进去,又问:“金哥儿,要不要吃烤红薯?”

赵金哥已经躺下了,闻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要。”他之前还当蒋震说要吃他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个吃……

蒋震闻言,立刻从火堆里翻出烤红薯,然后才发现……烤红薯都整个被烤成焦炭了。

蒋震:“……”

“金哥儿,要不我给你做点别的?”蒋震问了一句,这次却没听到回答,他再看过去,就发现赵金哥原来已经睡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蒋震爬上床,搂着赵金哥睡了。

第二天蒋震起的很早。

他昨晚上像打了鸡血一样折腾了很久,兴致勃勃的,但今天起床一看,却对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傻眼了。

赵金哥还在睡,蒋震下了床,就慢慢收拾起来,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有两个瓦盆被他放了炭火烧,都给烧得裂开了。

默默地将东西全都转移到房间外面,蒋震又拿了床单去洗——赵刘氏蒋小妹若儿都对帮他们洗衣服这件事很积极,但他却不好意思让他们去洗这样子的床单。

一大早,蒋明就来找蒋震了,然后,就瞧见自己印象里英明神武的老大,竟然在……洗床单?!

他都不洗床单,都是他娘给洗的,以后应该会让他媳妇儿洗,难道赵金哥都不给蒋震洗床单么?

刚在河边淘好米,吹嘘了一番,还带了两个想跟她买鸡蛋的女人回来的赵刘氏也僵住了。

她虽然一直跟人说蒋震对赵金哥多好多好,但让人瞧见蒋震洗床单,会不会不太好?

她真的没有亏待蒋震!绝不至于让蒋震洗衣做饭!

赵刘氏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然后就看到身边的人正敬佩地看着她。

这赵刘氏和赵金哥真的太厉害了……蒋震在家竟然还要自己洗床单……

“蒋明,你过来有事?”蒋震已经把床单洗好了,三两下拧干,就晒在了旁边。

只是洗个床单而已,他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的。

“老大,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转转。”蒋明道,又问:“老大,有没有什么活儿让我干的?”

“有。”蒋震道。

“什么?”蒋明问道。

“帮我去买几个火盆,再买点炭回来。”蒋震道,赵金哥的味道很棒,他打算再吃几次。

蒋明应了一声就跑了,跟着赵刘氏回来的两个人,也忙不迭地跑了。她们竟然看到蒋震在洗衣服……这两人突然对家里那个一点家里的活儿都不做的男人有意见了。

“蒋震,你怎么自己洗床单了?可以留着让我洗。”那两人走了,赵刘氏连忙道。

“我就随便洗了洗。”蒋震道,不说这次床单弄脏的原因……就说平常,他也是不好让赵刘氏去洗的,赵刘氏都拧不干床单。

“以后你留着,可千万别洗了。”赵刘氏道,正说着,就看到了旁边的瓦罐:“这瓦罐里面装满的都是灰?”

“等等,这瓦罐装满还开裂了?”赵刘氏心疼万分:“谁在瓦罐里烧火啊,这不是存心把瓦罐烧坏么?”

蒋震:“……”

赵刘氏抱怨了两声,就意识到,在他们家除了蒋震,别人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

“蒋震,你用瓦罐想烧什么?”赵刘氏问道。

“昨天屋里有点冷,家里也没火盆……”蒋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蒋震一个大男人肯定不怕冷,这是为了自己儿子呢……赵刘氏对蒋震这下是一点火气也没了,却是趁着蒋震出门,去敲了敲自己儿子的房门,然后在门外问道:“金哥儿,我给你弄得被子是不是有点薄了?”

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去箱子上拿衣服的赵金哥僵住了。

第105章:失败的求婚

赵金哥呆呆地站着,没敢应声。

赵刘氏又道:“你觉得冷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竟然让蒋震把家里的瓦罐都烧坏了,就算现在有钱了,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赵金哥还是没应声,慢慢地往床上挪,打算躺回床上去——蒋震出去的时候关了门,但也仅止于此,在里面的门栓并没有拴上的情况下,门可以说一推就开。

幸好,赵刘氏说了两句没听到回应之后就离开了,她只当是赵金哥还在睡着,才会没响动,也就不去打扰自己儿子睡觉了。

赵金哥坐到床上,发现自己的母亲走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裹在身上的被子上面,竟然满是黑灰。

蒋震昨天晚上点了火堆之后,今天早上虽然简单打扫了一下,但并没有将地上的灰全都扫干净,他刚才受了点惊吓,还不小心把被子拖到了地上。

被子拖在地上,少不得就会沾上很多灰,这会儿被角都黑了……

重新裹着被子把衣服拿回来,赵金哥穿好衣服之后,就开始拆被套,准备拿去洗。

而这个时候,赵刘氏发现,昨晚上蒋震似乎不止折腾掉了几个瓦罐……

厨房里的鸡蛋油还有咸肉都少了,剩饭也少了,那一袋子花钱买回来的木炭更是不见了。

她昨晚上确实闻到了从儿子房里隐隐传来的香味,这两人这是大晚上还做饭去了?

真是太能折腾了!

赵刘氏闲不下来,主动去淘好了米,做饭却是厨娘李氏做的,烧火则是蒋小妹烧的,还有若儿帮着洗菜。

赵刘氏闲下来了,便去了外面,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在洗被套。

“金哥儿,这被套我之前刚给你洗过,你怎么又拿来洗了?”赵刘氏皱着眉头问道。

“沾了点灰。”赵金哥道。

赵刘氏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会儿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这被子估计确实是沾上灰了:“今天蒋震早上出来洗被单,也是因为沾上灰了吧?你们是不是把铜脚炉打翻在床上了啊?以后要小心一点知不知道。”

“嗯。”赵金哥低头应了一声,听说蒋震已经把床单洗了之后,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有,以后别让蒋震洗床单了啊,别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我们苛待他这个上门女婿,所以才会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洗床单。”赵刘氏又道,搬了个小凳子打算帮赵金哥洗,发现水是冷的之后,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用冷水洗?这么大冷的天都不怕冻着么?!”

赵金哥被赶回了屋里,被套则是赵刘氏叫上若儿一起洗了。两人力气都小,一人拿着一头,慢慢拧起来才将之拧干,然后就把它和蒋震洗好的床单晒在了一起。

蒋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床单和被套被晒在一起,随风飘荡。

何西村这边不怎么重视早上这顿,以前赵刘氏做早餐,永远都是喝粥,也就是配的菜改一改而已,但如今换成了李氏下厨,吃的饭菜的花样就多多了。

比如今天,吃的就是大米粥配青菜包子。

那青菜是李氏昨天晚上放了盐用手揉过的,腌了一晚上,既有新鲜青菜的清香,又因为水分都腌出来揉出来了,不像新鲜青菜一样放进包子里蒸过之后就变得软烂了。

赵金哥挺喜欢这包子的,配着粥一口气吃了好些。

蒋震也喜欢这包子,同样吃了很多,吃过之后,就把自己和赵金哥要去府城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些货是应该要快点卖掉。”赵富贵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反对,赵刘氏却是责怪起赵金哥来:“怎么还要带着金哥儿去?是不是他缠着要去的?这孩子,大着肚子还要往外跑,也太不像话了!”

“娘,不过是去府城,没事的。”蒋震道,赵金哥的情况,出远门确实不合适,但如果是去只有一天路程的府城,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赵金哥:“……”娘,之前是你让我一定要跟着的……

赵刘氏说了赵金哥几句,就开始跟赵金哥说要带什么东西了:“如今天冷,被子什么的最好都多带点,娘等下就找人给你们做几床被子,还有吃的喝的,也带一点……”

赵刘氏说做就做,吃过早饭,就去喊了村里相熟的人,帮着做被子。

何西村家家户户都养蚕,倒是棉花不怎么种,他们盖的被子,也就全都是蚕丝被,不过,蚕丝做被子不错,做垫在床上的褥子却不合适,所以褥子基本上都是用棉花做的。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的时候,赵刘氏就花钱让人帮着做了棉花的褥子,还拉了两床蚕丝被。

何西村的人养的蚕结出茧子之后,绝大多数都会拿来卖钱,但也会留下一部分留着自家用,他们会把这些茧子用锅子煮熟,再放在水里浸上几天。

几天之后,女人或者双儿会把这煮软浸过的茧子剥开,挖出里面的蚕蛹,再将之用手拉开套在手上,套了几层之后,还会将之拉成方形的蚕丝片。

这东西晒干之后会被何西村的人称之为棉兜,要做被子或者蚕丝棉袄的时候,就会将之拿出来,铺一块或者两块门板,最后两个人分别站在门板两侧将棉兜拉开,一层层地覆盖在放了被套的门板上,最后拉出蚕丝被来。

赵家很多年没养蚕了,赵刘氏不仅没有备下棉兜,拉被子的手艺也忘光了,就花钱跟人买了一些棉兜,然后又找了几个人来帮着拉被子。

别看北方丝绸非常昂贵,在何西村,棉兜的价格并不贵,找人帮着拉被子,更是只要管一顿饭就行。

鉴于赵家的饭菜太好,村里的女人双儿还争着抢着想来。

赵家顿时就热闹了起来,最后赵刘氏干脆找出了几件棉袄,让人帮着拉新的。

“刘大姐,你现在的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看到赵刘氏头上竟然戴着个金簪子,有人感慨起来。

“是啊。”赵刘氏道,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家金哥儿虽然姻缘来的晚,但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他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又有人道。

赵刘氏闻言,当即赞同地点头。

她原本并不想炫耀,被人恭维了几句,就忍不住了:“我家金哥儿,是个有福气的,之前那何媒婆竟然说他不容易有孩子……你们看看,他这成亲才多久啊!就怀上了!”

“不过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昨晚上嫌冷,让蒋震给他点火盆就算了,还把一口袋木炭都给点完了。”

“大半夜的,还又是猪肉又是鸡蛋的弄吃的,一般人可受不了他。”

……

赵刘氏正说得高兴,突然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怎么了?”赵刘氏问道。

“赵刘氏啊,蒋震对赵金哥好,我们也知道,不过……我就是跟你说几句真心话……这蒋震吧,到底是个大男人,还是个有出息的,你们可要对他好一点。”

“是啊,听说你们还让他洗衣服……这多不合适。”

“你们也别太亏待人家,要不然他要是跑了……”

……

赵刘氏突然觉得有点冤枉。

赵刘氏被自己的几个好友拉着说了一通,蒋小妹突然激动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赵婶!赵婶,我哥弄回来了一匹马!一匹马!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马呢!”

“马?”赵刘氏一惊,原本正在拉被子的人,也都好奇起来。

“那马已经进村了!”蒋小妹又道。

屋里的人顿时一窝蜂地跑了出去,出去之后,果然看到赵家的不远处,站着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马。

何西村这边的乡下,牛还是见得着的,虽然他们村子里没有,隔壁村却有人养了牛。

但马却非常少见,他们也就偶尔能在县城看到马儿拉着马车。

而这马,在大家伙儿的眼里,那是非常金贵的东西,而现在,蒋震竟然牵回来了一匹马!

人们远远地站着,压根就不敢靠近那马,却也舍不得离开。

这马是蒋震牵回来的。

把马连带着马车带回何成县之后,蒋震才猛然发现,在这边,马车压根就不能用。

不仅如此,那马坐了许久的船,还变得非常不安,偏偏他手底下又没有会伺候马儿的人……

蒋震想了想,干脆就把马寄养在了郑家,又从那些自己救来的人里面选了一个人,去跟郑家的马夫学怎么养马。

这过去了半个月,马儿已经养好了,那伺候马儿的人,也已经跟马儿熟悉起来,能照顾好这马了,蒋震就把马儿从郑家弄来了何西村。

至于马车……暂时用不了,也舍不得用那么好的马车来装货,就还寄放在郑家。

蒋震竟然从京城弄回来了一匹马!赵刘氏看着那匹马,觉得得意极了,偏又有些怕比自己高很多的马儿,硬是不敢上前……

蒋震在出发去府城前,做了好些事情,除了将马儿从县城带回家以外,还教训了两家人。

其中一家,是赵刘氏的娘家。

当初赵刘氏的娘家人在蒋震和赵金哥的婚礼上闹事之后,就被蒋震打了,蒋震还让他们还钱……结果,他们硬是赖着不还。

蒋震当时事情很多,就没顾上他们,后来又去了京城,就更顾不上他们了,倒是让他们过了一段舒心日子,这次听说蒋震赚了银子回来,还试图去赵家打秋风,跟赵刘氏要银子花用。

虽然赵刘氏当初相当于是被他们卖了,但他们依然觉得,赵刘氏有钱就要顾着娘家人。

只是,他们想的很好,但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们村子里蒋震的手下将他们的打算告诉了蒋震,然后……

他们还没能见到赵刘氏,就被蒋震的手下给打了,不仅如此,他们当初跟赵刘氏借的银子,还被翻倍要了来。

这银子,蒋震找机会给了赵刘氏。

赵刘氏并不知道这是从自己娘家要回来的,还当是蒋震交的家用——蒋震之前给过她几次银子,就每次都说那是家用。

蒋震也没跟赵刘氏解释,笑了笑就去做别的事情去了。

而蒋震教训的第二家人,则是那个曾经想要买了蒋小妹的梁富发。

原本这梁富发,跟蒋震没多大关系,只是……蒋震无意中得知,他们没买到蒋小妹之后,竟是哄骗了另一个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还想着不花钱就娶了人家,让那小姑娘给他们家做牛做马。

蒋震也没亲自去教训,就只让手下把这梁富发打了一顿,让他感受了一下被人打的感觉,得知他原先的妻子早就已经躲回娘家之后,还帮那女人要到了一份合离文书。

这种喜欢打女人的男人,不如就让他们娶不到女人算了!

蒋震从京城回来之后,在何西村住了二十天,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要不了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他要是再不把货卖了……可就要留过年了。

带着赵金哥和自己的船队,蒋震离开何成县,去了府城。

临近过年,府城变得非常热闹,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好卖,蒋震联系上郑逸介绍的几个商人之后,他带来的药材珠宝皮毛之类的东西,立刻就被抢购一空。

郑家虽然住在何成县,但在这府城,也是有点人脉的,蒋震拿着郑逸的帖子,自然也就不曾被刁难,只是卸货验货拿银子,总是要在府城耽搁几天的。

见状,蒋震就打听起砖窑来。

府城附近,是有好几个砖窑的,而这些砖窑,都是府城几个大户人家手底下的,里面烧砖的人,也都是跟那些大户人家签了卖身契的。

蒋震打听了一番,最后找上其中一户人家,费了些功夫,才从那家人手里买到了两个会烧砖的匠人。

这两个匠人都姓张,是一对父子,儿子不过十五六岁还没成亲,老爹却有个妻子,并且除了已经能跟着他烧砖的大儿子以外,还有五个儿女。

蒋震买了这对父子,而那些孩子,作为附赠品也跟来了。

蒋震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这家人太会生孩子,那大户人家才会愿意将他们卖给他……

蒋震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就知道并不是这回事了……

这对父子之所以被卖给自己,并不是他们家孩子多,而是因为他们烧砖的手艺其实并不好。

“我学了没多久,常常烧出不好的砖来。”那对父子里面的父亲有些尴尬地看着蒋震。

想要烧出好砖,要练上很久才行,偏偏他和他的儿子,都是刚开始接触,没怎么练过的。

他们之前烧砖,烧出来的砖常常不能用……

蒋震也知道这年头的人,是不大愿意把技术教给别人的,更不可能很轻易的就把技术员卖给他,对此并不意外:“那你们能烧出砖来吗?”

“只要多摸索一下,肯定行,”那中年男人道,“我现在就是加水有点加不准。”

加水?蒋震以前是去过砖瓦厂的,大致知道砖怎么烧,而他没听说过烧砖还要加水。

“你跟我详细说说。”蒋震道。

蒋震问起,那人就详细说了起来,而蒋震听着听着,突然发现……这古代的烧砖工艺,竟然比现代更复杂!

还有,现代盖房子用的红砖,在这古代,竟然被认为是次品……

这古代的青砖,是在烧制之后加水冷却,才做出来的,结实耐用,盖了房子之后千年都不会坏,而红砖,却是自然冷却的,它们的使用寿命远远比不上青砖。

所以,在这年头,烧出红砖来,会被当成次品扔掉。

当然,这时候的红砖,因为砖窑烧砖的时候不用煤,温度不高的缘故,是不像后世那样每一块都一个颜色的,往往是青里掺杂着红,所以到底跟后世的红砖不太一样。

不过,这样的砖其实也不是不能用。

“你们跟我回去之后,就开始烧砖,一开始烧出来的不合格的砖,可以拿来铺地。”蒋震道。这两人就是技术不足而已,这技术,练练总能练起来。

而这时候的大户人家不愿意用次品,他却不介意,只是……如果有水泥就好了。

蒋震知道水泥也是用泥烧出来的,甚至挺简单,但水泥跟砖不一样,是要个配方的,所以他还真不清楚水泥要怎么烧。

好在,即便没有水泥,这时候也有很多替代品。

买了人之后,蒋震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便带了赵金哥去府城逛街。

以前蒋震曾经带赵金哥来过府城,但当时两人都没钱,两人也就没买什么东西,这次却不一样。

蒋震和赵金哥已经去过京城了,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但和京城相比,他们这府城,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这儿有些东西非常精致,样式那是比京城的东西还要好看的。

比如胭脂花粉和首饰,这里的就一点都不比京城的差,价格还便宜。

蒋震看了一圈,便琢磨着要给赵刘氏带些回去。

赵金哥跟在蒋震后面,看着蒋震在那里挑东西,免不了心里高兴,只是看着蒋震完全没想到自己,又有些奇怪。

“这位爷,您看这镯子怎么样?很适合您身边的这位……双儿。”首饰铺子的人看到蒋震问起首饰来,就拿出了一个适合双儿佩戴的银镯子。

“我想买的不是给他的,是给我娘的。”蒋震道,让那掌柜的另外拿出几款来看。

蒋震从京城带回来的首饰,分量都很重,但称不上精巧,毕竟他那时候只和赵金哥在附近逛了逛,而且……他觉得京城的物价太贵。

那些首饰带出来炫耀挺好的,平常戴却并不合适,蒋震这次就打算给她挑几样精巧的。

蒋震让店家拿了好些东西出来看过之后,最终选了一对雕刻了龙凤的金扁镯,又买了一个镶嵌了碧玉的小簪子。

选好了,蒋震就让店家把东西给包起来。

“这位爷,你不帮你的双儿选几样?”那掌柜的一边包,一边问:“你的双儿怀了你的孩子呢,给他买点首饰,也能让他高兴。”

看到蒋震给自己的娘挑了好几样,却没想起来给身边跟着来的双儿挑一样,那双儿浑身上下还一样首饰都没有……这掌柜的都有点同情赵金哥了。

这双儿长得丑,自己的相公就完全不顾着他,着实有些可怜。

蒋震一愣。

他会给赵刘氏买这个买那个,是因为别人跟他说过,丈母娘一定要好好讨好,这样日子才能过的顺心。

而在赵刘氏身上试验过之后,他发现确实如此。

赵刘氏这个丈母娘,眼下对他,那绝对是满意的不得了的。

只是……他想着给赵刘氏买首饰,但还真没注意到赵金哥……

“我不喜欢戴首饰。”赵金哥道。

“哪有不喜欢首饰的,便是不喜欢戴,收着也好。”那掌柜的又道。

“掌柜的,有没有合适我们戴的戒指?”蒋震突然问道。

“有,这位爷你喜欢怎么样的?”掌柜的问道。

“我看看。”蒋震道。

这时候的首饰品种很少,蒋震看来看去,最终选了两个玉石戒面,看着一模一样的戒指,完了又问:“店里匠人在吗?”

“在,匠人就在后面。”那掌柜的道,他们开首饰铺子的,都是有好几个匠人的。

“金哥儿,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便跟着掌柜进了首饰铺子的后院。

赵金哥看到蒋震就那么走了,有些茫然,也有些高兴。

那戒指,蒋震要送给他?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他戴一个蒋震戴一个吗?

这样的话,真的挺好的……

“大嫂,老大说不定还会专门再给你买点别的。”蒋明也跟来了,负责保护赵金哥,这会儿就凑过来道。

赵金哥更期待了。

然而,蒋震过了好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却神色如常,甚至之前手上拿着的两个戒指,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蒋震道,说完之后,就当先往外走去。

赵金哥跟了上去,突然有点郁闷。

船上很潮湿,能住的地方也小,还会一直晃荡,这次来府城,蒋震就带着赵金哥住进了客栈。

这天回到客栈之后,蒋震对着赵金哥一切如常,依旧让赵金哥多吃鱼少吃肉,全然不曾提起之前在首饰店里的事情。

不过,等两人回到房间里,蒋震却突然道:“金哥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赵金哥问道。

蒋震拿出一个戒指,单膝跪地……

赵金哥“扑通”一下,立刻朝着蒋震跪下了:“你……你干嘛?”蒋震怎么突然就朝着他跪下了?这……这……赵金哥都觉得自己要被吓坏了。

蒋震:“……”原本好好的气氛,这下全没了!

蒋震叹了口气:“金哥儿,你站起来,我没下跪!你看我一只脚没跪下去。”

赵金哥还是有些不安,蒋震只能自己把赵金哥给扶了起来,然后对着赵金哥道:“你给我好好站着,不许跪!”

赵金哥依旧不安,但到底不敢跪下去了。

蒋震他到底要说什么?干嘛还要跪着说?

蒋震重新单膝跪地,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金哥有些懵,随即道:“愿意。”

“我爱你,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蒋震亲了亲赵金哥的手,然后把手上的戒指给赵金哥戴上了。

接着,他站起身,又把另一个戒指给了赵金哥:“金哥儿,给我戴上。”

赵金哥点了点头,学着蒋震把手上戒指给蒋震戴上了。

蒋震又亲了一口赵金哥,心情极为不错。

他也是突然发现的,他竟然没有买戒指,也没有求婚……今天买了那两个戒指之后,他就去找匠人在两个戒指上分别刻了字,其中一个戒指上面刻了一个“金”,另一个戒指上,则刻了一个“震”,而这会儿,他把刻着“震”的戒指给赵金哥戴上了,自己的手上,则戴着刻着“金”的戒指。

求婚成功,蒋震正想要甜蜜一下,赵金哥突然问:“蒋震,你想孩子跟你姓吗?这个没关系,我爹娘私底下跟我提过。”蒋震问他愿不愿意嫁给自己,还跪下了,是因为要孩子跟他姓吗?

赵富贵和赵刘氏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是愿意把他嫁给蒋震的。

蒋震:“……”

蒋震花了些功夫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然后有些无奈地看着赵金哥,突然发现这次求婚挺失败的。

他真是想太多了……赵金哥都嫁给他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有空他还不如多点几个火盆,然后把赵金哥再吃一遍。

说做就做,蒋震又把赵金哥给吃了。

这次,他倒是比赵金哥先睡着了。

赵金哥实在睡不着,他……现在特别特别高兴。

虽然蒋震做的事情一开始吓了他一跳,但后来蒋震解释过之后,他就高兴起来了。

在黑暗里,他把自己的戒指摘了下来,然后摸了摸戒指的背面,果然摸到那里有个字。

那是“震”,是蒋震的名字。

蒋震和他戴一样的戒指,还刻了对方的名字……

赵金哥连忙把戒指戴了回去,舍不得再摘下来了。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蒋震说“爱”他,这“爱”是什么意思?

第106章:回家过个年

蒋震昨儿个原本只是买了两个戒指,打算和赵金哥一人一个,后来突然想起来求婚,也是想起来一桩事。

他有个战友谈了个女朋友,整天惦记着要结婚,结果人家就是不接这话头,他战友还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最后努力表现了很久,结果……女孩子对他很好,但就是在他说结婚的时候,每每都不接话。

他战友闹不明白,最后去问,结果人女孩子就说了,你都没求婚,我总不能上赶着要嫁给你。

跪一跪求个婚,似乎能让人高兴……蒋震就琢磨着晚上关起门来,也这么送个戒指,逗逗赵金哥再好好把人哄上床。

他一向喜欢看赵金哥羞涩的样子。

结果……毫无疑问,最后出了点偏差。

不过结果还是很好的,看到第二天赵金哥一直在摸手上的戒指,蒋震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喜欢这戒指。

赵金哥确实很喜欢这戒指,简直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才好,但又不好意思炫耀……

而且,别人只看到他手上有戒指没用,他希望别人还能看到蒋震手上的戒指。

他们戴的,可是一样的!

赵金哥皱着眉头满脸严肃,一只手还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手上的戒指……

何春生蒋明等人突然觉得面对他的时候莫名地有了压力。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金哥和蒋震在一起久了,现在也越来越有气势了!

何春生等人见到赵金哥,全都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赵金哥:“……”

赵金哥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蒋震却能看出来,看出来之后,不免失笑。

他原本觉得戴个戒指很不方便很不习惯,甚至还想着回去之后就摘下来……现在倒是觉得一直戴着也不错了。

蒋震对这时候的很多奢侈品都无感,在他看来,那些昂贵的古董字画瓷器玉石,还不如金银实在,这会儿他要是能花一千两银子买到抽水马桶,他一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但让他花一千两银子去买个玉碗啥的……都是碗,玉做的也没比瓷器做的好用啊!

所以,蒋震最后一样奢侈品都没买,买的主要还是实用的东西,比如……木炭。

在他不买昂贵的木炭的情况下,一般的木炭买上几两银子,就能用很久很久了!

如此这般下来,虽然蒋震这次在府城买了很多东西,但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等他们回到何成县的时候,离过年就剩十来天了,何西村的人也开始置办起年货来,而这里的人置办的年货,主要就是咸鱼海带笋干,同时,大家还会腌一些猪肉,准备好一只鸡,再多却没有了。

这一方面是绝大多数人都没钱,另一方面,则是这会儿地里能吃的蔬菜挺多的,其实用不着囤积别的东西。

同时,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村里还会组织青壮年一起去打鱼,捉了鱼之后大家再分一分。

过年祭拜,要有鸡有鱼有肉才行,这鱼分了之后,还能留着年后请人吃饭用。

蒋震带着船队回去的时候,何西村的人就在捉鱼,赵富贵也去了,回来的时候,赵富贵还带回来了一箩筐的鱼。

“村里这次打鱼借了蒋震的船,分给我们家的鱼特别多。”放下手上的竹筐,赵富贵心情极好,以往每年,他和赵金哥两个人去帮忙,要做很多活儿,最后分到的鱼还没今天的一半。

“他们那是看在蒋震的面子上。”赵刘氏道,她把其中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养在了水缸里,然后就让赵富贵去杀剩下的那些鱼。

这鱼杀了,有些可以马上做来吃,还有一些,则要腌了保存起来。

“这鱼让李氏去处理吧,爹和我把我带来的东西整理一下。”蒋震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约摸着一直以来干惯了活的缘故,虽然蒋震带回来了李氏和若儿,还有蒋小妹能帮忙,但绝大多数的活儿,他们还是更愿意自己干。

只是,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早年还吃过很多苦,蒋震也就会拦着他们,尽量让他们少干活。

李氏和若儿两个人,他是给了工钱的,杀鱼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干了真没什么。

蒋震带着赵富贵离开之后,赵刘氏便拉着儿子说起话来,同时,她还第一时间看到了赵金哥手上的戒指。

“金哥儿,这是蒋震买给你的?”赵刘氏问道。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心情非常好——总算有人问起他的戒指了!“蒋震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还有一个他戴着,这戒指里面,还刻了我们的名字。”

赵金哥得意地对着赵刘氏说了戒指的事情,不久之后……他就发现村里人看他的时候,都会看一下他的戒指了!

为了不至于显得得意忘形,赵金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傻笑,然后……

村里人也觉得赵金哥现在越来越有气势,像个地主老爷了。

赵大户就跟他一样,总是挺着个大肚子在村里走来走去。

赵金哥:“……”

蒋震把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安置好之后,就开始折腾起自己买的那块地来,同时开始训练自己的手下。

他每天带着手下人做各种训练,又让自己从水匪那里救出来的男人帮着平整土地,至于那些女人双儿,则被他安排在了县城,暂时让她们织布做衣服。

就要过年了,蒋震还一点都不放松,何西村的人不免啧啧称奇,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跟蒋震打听,希望能加入到队伍中去。

蒋震并没有拒绝,他一个个考察,又招收了几十人。

而在所有的一切都慢慢上了正轨的时候,蒋震在这大齐的第一个新年到来了。

蒋震对过年不怎么重视,他以前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过年除了会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熟食以外,并不会做别的,但赵刘氏对过年非常重视。

她先祭拜了菩萨,然后又祭拜了祖宗,最后,还做出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来。

年三十,便是蒋震再怎么想要压榨手下人,也是给他们放了假的,他自己更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蒋震对前面的祭拜那些并不上心,但对年夜饭还是很期待的,赵刘氏和李氏做出来的年夜饭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尤其是那个卤猪头,他更是觉得香得不得了。

蒋震连着吃了好几块猪头肉,但却只给赵金哥吃了一只猪耳朵,赵金哥现在已经顿顿都吃荤腥了,鸡鸭鱼一样不缺,要是再让他放开了吃肥肉……

还是只让他啃点猪耳朵算了。

“今年咱们家的日子可算是好起来了……”吃了饭,蒋小妹李氏等人回去了,只剩下蒋震赵金哥以及赵富贵夫妇,赵刘氏就有些感慨的说道。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蒋震道。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赵富贵乐呵呵地表示,突然拿出一个红纸糊出来的纸袋子,或者说红包给蒋震。

“这是?”蒋震有些愣,这是压岁钱?他这个年纪,已经用不着再给他压岁钱了吧?

“红包,”赵富贵道,“你们这是成亲第一年,要给你们包个红包的。”他说完之后,又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巴,他包的这个红包,用的是蒋震给的钱。

都几十年没拿过红包的蒋震,突然拿到了一个红包,而这感觉……并不坏。

第107章:金哥肚子疼

除夕夜蒋震本是想要守夜的,但被赵刘氏赶回去睡觉了。

何西村这边不大在乎守夜的事情,村民们甚至都不知道啥时候是子时,一般吃过年夜饭,大家伙儿就去睡了。

倒是初一,所有人都会起的很早。

蒋震带着赵金哥回了房间,便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那个红包看了起来,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装的竟然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他给赵富贵夫妇花用的钱都是银子,这金子,估计是赵富贵拿了银子去县城换回来给他的。

蒋震将它收了起来,又一次觉得穿越到古代来并不坏。

虽然在这里洗个澡都不方便,但他好歹有家了。

这天晚上,蒋震并没有对赵金哥做什么,倒是摸着他的肚子,和他说了好些话,说着说着,两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是被爆竹声惊醒的。

这年头已经有爆竹了,不过何西村的百姓大多买不起爆竹,往年也就只有赵大户家会放爆竹,而今年,放爆竹的还多了赵家。

吵醒他们的,就是自家放的爆竹。

蒋震以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听到响动往外一看,才发现天竟然还黑着,一时间免不了有些无语。

“爆竹放得越早,这年家里越兴旺……爹他可能都没睡。”赵金哥道。

“我去看看。”蒋震套上赵刘氏给他做的棉裤和棉袄,打开门出去了,然后就看到赵富贵点燃了一根桑条,正离爆竹远远地要去点燃第二个爆竹。

如今天冷,风也大,那根桑条很快就被吹灭了,他就把它放进旁边的火堆里,点燃了再继续去点爆竹。

“爹,我来吧。”蒋震道,这年头的爆竹不像后世那么好点,赵富贵这么弄,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点燃第二个……

赵富贵对蒋震很放心,当下就要把手上的桑条给蒋震,但蒋震接过了桑条,却并没有用桑条来点燃爆竹,而是直接走过去把放在空地上的爆竹捡起来,扔进了火堆里。

赵富贵:“……”他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干?

赵富贵正觉得自己有点笨,就看到那个爆竹在火堆里炸开了,火花四溅,要不是他们离得不近,说不定还会炸到他们。

赵富贵:“……”

不管怎么样,最后他们到底还是把蒋震买来的爆竹都给点了,而他们这边爆竹的声音响起来没多久,赵大户家那边,便也响起了爆竹声。

新的一年,到来了。

年前何西村是下了两次雪的,不过都没在地上积起雪来,那雪到了第二天便融化了,对何西村百姓的影响,还比不上下雨。

至于年后,天气却一直很晴朗。

年初三,蒋震就把自己的手下全都叫回来,继续训练了,这样的行为放在现代,估计会被人认为不人道,但在这时候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尤其是,年前蒋震给自己的手下,每个人都做了一身新衣。

于是,从年初三开始,何西村这边就时常会有一群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衣服的人喊着“一二三四”在村子里的路上跑过。

这些人有大半都不是何西村的,那些在蒋震买的那块地上劳作的人,更是绝大多数,都是蒋震从水匪里救来的人,一时间,这何西村倒是比以往热闹了很多。

大禹治水的时候,三过家门而不入,蒋震却不一样,他带着手下路过赵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进屋看看,瞧瞧赵金哥,后来赵金哥干脆就不待在屋里了,反而翻起了赵家附近的地。

蒋震起初还有些担心,不愿意让他干,后来看到村里的一个女人挺着足有八九个月大的肚子,也还在翻地之后,就不拦着赵金哥做事了。

不过,等赵金哥把自家附近的地翻了翻,想要转移到蒋震买下的其他的那些地里的事情,却被蒋震拦住了:“金哥儿,你要是觉得没事做,不如帮我管着砖窑那边?”

蒋震带回来的那两个匠人已经弄出了第一个砖窑,烧出过一批很脆的次品了,而那些次品,最后大多被村里的孩子捡走了。

这些孩子平常就是一块石子都能玩很久的,如今得了一些砖头,便也稀奇的很,还想用那些砖头磨出轮子来玩。

只是,那些做工很好的青砖可以打磨出轮子来,这些受热不均匀的半红不青的砖,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最后就只得到了一些碎砖。

结果,就是这些碎砖,最后也还是被何西村的村民们捡了回去,打算混上泥土用来盖鸡窝猪圈。

“好,我帮你去看着。”赵金哥点了点头,立刻就道。

赵金哥去了砖窑那边,蒋震则继续盯着自己的手下训练,并找了些人在运河边挖掉许多泥土,弄出一个内陷的,可以停靠好些船的港口来。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做起来并不慢,花销也远比蒋震想的要少。

而进度之所以能快起来,却是因为蒋震花钱雇佣了何西村,以及周围村子里的人来帮忙。

每人每天二十文,外加一顿饭,蒋震给出的这样的条件引来了何西村以及周围很多村子的人,大家争着抢着要给他干活。

虽说二十文钱只能买一斤猪肉,但在乡下,一般人压根就是没地方去赚钱的,现在又是农闲,还是春天缺粮食的时候……

去挖挖泥能管饭不说,还有二十文钱拿,这是好事啊!附近村子的人,几乎奔走相告,大家争着抢着要给蒋震干活。

每天花四两银子,就能雇来两百个人,这两百个人因为怕被辞退,干活还非常卖力……修建码头的进度就算想要慢一点都难。

蒋震花银子雇佣了附近的村民,赵金哥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砖窑又建了几个,可以进行更多的试验,烧制更多的砖,但这么一来,柴火和砖坯就不够用了……

赵金哥便让村子里的女人双儿外加孩子帮着做砖坯,按做出多少给钱,做的不好的不给钱,同时收购柴火。

这么一来,他们立刻就不缺砖坯和柴火了,何西村以及周边的村子能弄到的柴火不多,还有人摇船出去收购柴火回来卖给赵金哥赚差价。

不知不觉中,蒋震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一年了。

他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蒋家的事情,才恍然记起这件事的。

蒋震招人干活,当然不可能去招那些自己看着就烦的人,所以,蒋家人他是不要的,而这,无疑让蒋家人被排挤的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蒋家闹出来了一件事。

蒋家头一次卖地的时候,是为了还债,也是为了给蒋成祥二十两银子疏通关系好在县城里找个差事,也是因为蒋成祥这么跟家里要钱,蒋成才才会坚持要四十两银子去做生意。

后来,蒋成才的银子全都赔本赔光了,而蒋成祥他说是在县城已经找到了活儿,可事实上……他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

就在年初,在蒋成才和蒋成祥的矛盾越闹越大的情况下,蒋成才跟踪了蒋成祥,然后……他发现蒋成祥压根就没有去做工,进城之后就躲进一个小屋子不出来了!

原来,蒋成祥压根就没有在县城找到能做的差事,偏偏蒋屠户夫妇两个催得急,让他找不到活儿就下地干活,村里人也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他就受不了了。

他想要拖延一段时间,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来找能做的差事,想来想去,最后就想出来一个法子——谎称已经找到了差事跟蒋屠户要点钱,然后,他就可以住到县城去,安心找差事了!

蒋成祥如愿拿到了钱,但之后却又发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骗人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差事,既然这样,自然不能还满大街地去找差事,不然……被何西村的人或者认识的人看到了可怎么办好?

最后,蒋成祥只能租了个房子,每天去了县城之后就躲在里面,躲上一天之后才会出来,然后打听打听有什么差事能做。

朱淑芬有了孩子,蒋家其他人又都不怎么去县城,竟是被他瞒了下来,但蒋成才的跟踪,到底还是让他做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蒋家就那么闹开了,这一闹闹得太厉害,黄敏和朱淑芬两个人,竟然一起早产了。

黄敏虽然懒,但到底是第二次生孩子了,很快就生下了一个男孩,还刚生完就能要吃的,本身并没有受什么损伤,朱淑芬却不同。

朱淑芬是头胎,不好生,她又不怎么走动,就算住在乡下,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早产……最后就难产了。

她羊水都流尽了,才艰难地生下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儿,自己也去了半条命。

蒋成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显然是没本事照顾老婆孩子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蒋老太。

蒋老太如今跟着蒋成才和黄敏过,但小儿子遇到麻烦,她也不可能不帮忙……她就那么帮着蒋成祥照顾起朱淑芬和蒋成祥的女儿来。

蒋老太要顾着朱淑芬,对黄敏的照顾自然就疏忽了,黄敏没有足够的尿布给儿子换之后,顿时就火了,让蒋老太不许再去照顾朱淑芬,要不然,她就不养蒋老太了!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蒋老太是更偏爱蒋成才这个二儿子的,更何况,蒋成才给她生了两个孙子!

蒋老太对黄敏的两个儿子,那是爱到了骨子里的,倒是朱淑芬生的那个瘦小的女孩子,她看了就讨厌,甚至巴不得她早点死了,省的浪费粮食。

这么个整天抽噎哭个不停,却没办法哭大声点的孩子,当娘的还没奶水……在蒋老太看来,本就是养不活的。

现在黄敏闹起来了,蒋老太就不愿意再去照顾朱淑芬了。

她当初头一回生孩子的时候,不仅没有婆婆帮忙,蒋屠户还当兵去了,她不照样过得好好地,怎么朱淑芬就不成?

蒋老太不愿意再照顾朱淑芬,蒋成祥也火了,原本他对蒋屠户帮蒋成才干农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会儿,他也不许蒋屠户去给蒋成才干活了。

蒋屠户对蒋成才失望透顶,更喜欢蒋成祥,还盼着蒋成祥能给自己养老,自然不敢得罪蒋成祥,还当真不去给蒋成才帮忙了……

这么闹过之后……原本虽然分了家,但还睡一个屋子的蒋屠户和蒋老太两个人,都分房睡了,他们还又分了一次家,把屋子都给清楚明白地分开了。

蒋家那四间朝南的屋子,两兄弟一人两间,他们还都不约而同地拿了些东西堵在分界处,这是打定主意不来往了。

蒋家的那些闹剧,最后成了村里人的谈资,大家对他们这家人,也越来越不喜了,蒋老太去河边洗尿布的时候,还被人赶了:“我们要在这里淘米洗菜,你洗尿布不能远点吗?”

“就是啊,你这人也太不识相了!”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

……

蒋老太僵住了,端了盆子去运河那边洗,然后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赵刘氏。

赵刘氏也是出来洗衣服的,但她都没拿着木桶木盆,这些都由李氏帮她拿着。

被蒋震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赵刘氏如今的脸色红润,看着都不像是个老太太了。

可实际上呢?她比蒋老太还要大个几岁。

蒋老太看看自己愈发干瘦的胳膊,整个人愣住了。

但她只愣了一小会儿,就干活去了。

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地里的农活也要她去干,她一定要快点把尿布洗了才行。

蒋老太到了运河边上,突然看到蒋屠户端着一盆尿布,竟然也在洗。

蒋老太当初生了孩子,蒋屠户那是一块尿布都不愿意帮着洗的,就只给蒋老太挑了点水,这么多年,他便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

但现在……

穿着都有点发臭了的衣服,蒋屠户正在洗尿布。

蒋老太和蒋屠户两个人都没说话,心情却如出一辙地复杂。

蒋家的事情蒋震听说了,却没当回事。

这会儿,他最惦记的,还是赵金哥的情况。

如今赵金哥的肚子更大了,孩子更是时不时地动,而蒋震,他已经不再对赵金哥做什么了,现在便是有点想法,也只让赵金哥帮着用手。

虽说赵金哥挺着个肚子,照样能到处跑,蒋震却一直提着一颗心,担心地不行。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看赵金哥看的严,一直让赵金哥少食多餐不许他暴饮暴食,因而赵金哥并没有长胖,孩子应该也不会太大。

转眼间,就到了清明。

赵富贵年前种的冬小麦已经长得差不多了,赵刘氏和李氏就去弄了很多麦穗回来浸泡,让它长出麦芽,然后又用麦芽做了麦芽糖和麦芽塌饼。

这么做多少有点糟蹋粮食,但赵家如今不缺这么点粮食来果腹,她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

赵金哥如今就爱吃甜的,对这两样东西喜欢的不行,可惜蒋震不许他多吃,每天就准吃两个麦芽塌饼。

拿着一个饼子一边走一边吃,赵金哥来到烧砖的地方,就听到那里传来了欢呼声。

蒋震买回来的那对父子,烧出了非常好的砖,他们还已经掌握了整套流程!而蒋震当初就说过,要是他们能做到,就给他们每人二两银子的奖励。

“蒋震说了,你们虽然和他签了卖身契,但你们干活干得好,他也会奖励你们……以后你们每给出十块砖,他就给你们一文钱的奖励,一千块砖,就是一百文……你们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在我们给出的人里面选一些人当徒弟帮你们。”赵金哥道。

这是蒋震早就跟他说过的。

那对父子闻言,眼睛一亮。

他们原本是不打算收徒弟的,还想把技术藏着掖着一点,这样东家才能看重他们,可现在……

要是多些人,一千块砖要不了多久就能烧好了!

他们顿时就打算多收几个徒弟给他们帮忙了,对烧砖这件事也充满了热情。

他们以前待着的那地方,老师傅们烧砖都慢悠悠的,从不愿意多给东家烧点砖,就怕东家见他们烧砖烧得多,以后会让他们烧更多的砖头。

他们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可现在……

他们还是多烧点砖头,多赚点钱为好!

随着赵金哥的肚子越来越大,蒋震的码头也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便是他和赵金哥的宅子,也已经开始修建了。

修建码头的时候,蒋震提不出什么建议,只是找了郑家的人来指导了一下,但修建自己的宅子的时候,他却非常非常用心,整天往那边跑,要求提了一堆。

蒋震的审美观着实不怎么样,对自己要住的宅子最大的要求还是牢固,紧接着,就是方便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赵金哥怀孕已经九个月出头,随时可能生。

但即便如此,赵金哥依旧很精神,还能每天去砖窑那边看着,蒋震琢磨着多走走挺好的,也就没拦着他,只是让若儿和李氏跟着他。

这天,蒋震一大早就去自己建宅子的地方了,他看着工人们干了一会儿活之后,突然看到赵金哥来了。

“金哥儿,你怎么来了?”蒋震连忙迎了上去。

“我肚子一阵一阵地疼。”赵金哥道。

“什么?!”蒋震顿时懵了。

第108章:赵金哥生了

“你肚子疼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蒋震急了,赵金哥怀孕都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会生,这时候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该不是阵痛吧?

“也不是很疼……”赵金哥道,随即皱了皱眉头:“不过现在越来越疼了。”他一路走过来,好像越走越疼了,原先过好久才疼一次,现在也变得密集起来。

越来越疼?蒋震的双手都已经颤抖起来了,赵金哥现在挺着个肚子,他没办法去背他,就只能……

一把抄起赵金哥,蒋震把人公主抱了,就往家里跑去。

赵金哥骨架大个子高,不像那些女人双儿那么轻,相反挺重的,怀孕之后,分量还又增加了二十几斤,一般人估计都抱不动他。

但蒋震养身体养了一年多,现在不仅有战斗技巧,便是体力和耐力也有了……抱着赵金哥,他竟然还能跑起来。

“你干嘛?”赵金哥一愣,都忘了去想肚子疼的事情了。

这边干活的人很多,这会儿一堆人看着他们呢!

“带你回家。”蒋震道,抱着赵金哥跑得更快了。

“我没事……”赵金哥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看到蒋震满脸焦急的样子,却是抱住蒋震的脖子,再不说话了。

他这些日子找了一些女人双儿帮着砖窑那边干活,也算是和村里的女人和双儿熟悉起来了,也因此,便从这些人那里,知道了很多怀孕生子的事情。

按照这些女人所说,头一胎开始阵痛之后,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生,而他之前在砖窑那边,只是稍稍有点疼而已,所以他才会去找蒋震,想要找到蒋震,然后回家生孩子。

结果,蒋震竟然那么着急……

他这样被蒋震抱着招摇过市,会不会不太好?

赵金哥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周围人却着实被这一幕惊了惊。

“蒋老大这是怎么了?怎么跑这么快?”

“他抱着赵金哥,赵金哥怎么了?”

“是要生了?赵金哥好像到月份了。”

……

码头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议论纷纷,得出一个结论之后,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老大对赵金哥真好。”

“这也太好了……我婆娘现在总是抱怨我对她不好。”

“你就别抱怨了,我还没婆娘呢。”

一群年轻人议论不休,见状,何春生训斥道:“都别说了,继续练!”

“是!”这些人立刻就应了一声。

末了,何春生又道:“老大都是怎么做的,你们最好学着点,以后有好处!”

他就是因为学了蒋震,现在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何春生很久以前,就喜欢村子里一个泼辣的姑娘,那姑娘跟他娘不同,嘴皮子可利落了,还特别会教训人。

她是他们家里最大的孩子,而她手底下的弟弟妹妹,全都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

那时候何春生就特别喜欢他,只是他家太穷,哪怕那姑娘家也不富裕,他也娶不起那姑娘。

但是,跟着蒋震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他有钱了!

他在京城没怎么花钱,蒋震又看重他,带回家了足有一百二十两银子,足够他娶媳妇了!而他在娶媳妇之前,还特地跟蒋震讨教了一下。

然后,他按着蒋震的建议,先去跟那姑娘说了一声,得到那姑娘的同意之后上门提亲,表现的特别有诚意……

虽然中间给岳父岳母买礼物多少花了点钱,但这钱真的很值,他的岳父岳母对他满意的不行。

等成了亲,他把除去成亲的各项开支之后剩下的八十两银子上交给自己媳妇儿六十两之后,他的媳妇儿对他也满意地不行,处处为他着想。

如今,他的赌鬼爹还被关在赌坊里,他那软弱的母亲有媳妇儿哄着,小弟也被他的媳妇儿带着……他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心。

老大说得不错,对媳妇儿好,媳妇儿就也会对他好……今天中午分的咸鸭蛋,他就收起来了,等下拿去给媳妇儿吃。

何春生的想法蒋震并不知道,他这会儿都已经被急坏了,恨不得自己长了飞毛腿才好。

大约就是心里太着急,他竟然一路快跑到了家里,直到放下怀里的赵金哥,才发现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一双手也有点抖。

“怎么了?”赵刘氏看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然后担心地看着赵金哥:“是不是金哥儿出什么事了?”

“娘,金哥儿要生了。”蒋震道。

“要生了?我马上去布置产房去!”赵刘氏也被吓了一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要生了?这……这……”

赵刘氏的手也颤抖起来了。

她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赵金哥要生孩子,她却觉得非常害怕不安。

赵家房子不多,但也是有空置房间的,只是那屋子不朝南,还一直被当做柴房使用,有些乱。

而那个屋子,赵刘氏早就收拾出来了,还把赵金哥的旧床搬了过去,打算把那里当做产房。

蒋震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琢磨着生孩子的时候估计会弄得一屋子血,在柴房里生也没什么,完了把赵金哥抱回干净的房间,还能让赵金哥休息地更好。

“娘,我和你一起去收拾……”蒋震下意识地想要找点事情做,又很快将之否决了:“等等……我陪着金哥儿,金哥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我应该没那么快生……”赵金哥道,看到蒋震还有点惊魂未定,干脆道:“我们一起去产房看看?”

赵金哥表现的很冷静。

其实他也想慌乱一下,但他身边的两个人已经这么紧张了,他觉得他要是也变得这么紧张,家里恐怕就要乱起来了……

正这么想着,赵金哥就看到赵富贵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向沉默稳重的他,这会儿脚步乱的很。

“听说蒋震抱着金哥儿回来了?金哥儿怎么样了?”赵富贵担心地问道,看到赵金哥好端端地站着,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大口喘气。

他喘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站直身体轻咳了一声:“没事就好……”

也是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王海生的声音:“赵叔,赵叔你忘了把地里的锄头带回来了……呼……你跑太快我都追不上你。”

赵家一顿慌乱,不过最后好歹全都冷静下来,然后一起进了产房。

这时候的人给就要生孩子的人布置产房,一般都布置地很潦草,一是没条件,二则是负责布置产房的老一辈的人,他们当初的产房,是同样简陋的。

不过赵刘氏心疼儿子,倒是将赵金哥的产房布置的不错。

原本脏兮兮的柴房这时候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铺了一层从砖窑弄来的次品砖,墙上也干干净净的,就是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木板床,而床上,铺了厚厚的稻草。

这稻草,是赵刘氏精挑细选出来,还晒了好几次的。

赵刘氏看了一圈,就道:“我去弄个火盆来点点火。”如今天已经没那么冷了,但生孩子的人,可不能受凉了。

“我去拿床单。”蒋震道。

“床单?”赵刘氏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却又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何西村这边的人生孩子,都是在稻草堆里生的,生完就把稻草烧了,别说用床单了,便是床,都没人用。

以前有人不懂,在自己床上生了孩子,最后刚生完,就被婆婆逼着去洗被单……就因为嫌弃她不懂事弄脏了家里的被子。

赵刘氏也是惯性思维,虽然已经极力为赵金哥着想了,却也没想起来要给赵金哥准备床单。

不过,虽然赵刘氏自己没准备,这会儿蒋震说要去拿,她也没拦着。

琢磨着稻草到底有点扎人,蒋震翻出了三条床单带过来,两条两人刚成亲的时候置办的粗布床单垫在下面,上面又铺了一床新床单,同时,他还拿了两个枕头给赵金哥垫着,又拿了一床小被子给赵金哥盖。

而等他做好这一切,接生婆也已经来了。

“行了行了,蒋震,你先出去吧。”赵刘氏见接生婆来了,连忙对着蒋震道,产房这样的地方,一般是不让男人进的,蒋震在这里待着不太合适。

蒋震恍若未闻,目光全在已经躺在床上的赵金哥身上:“金哥儿,你怎么了?是很疼?”赵金哥的眉头皱起来了!

赵金哥确实很疼,不过疼得时间并不长,蒋震问过之后,他就不疼了,看到蒋震盯着自己,便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不行,我在这里陪着。”蒋震道,他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一个人住,但三五不时会跟战友们聚一聚,他一直连个合适的伴都没有,他的战友们却纷纷成亲生子了,聊天的时候,少不得就会聊到孩子。

而他其中一个战友,在妻子生产的时候,就是去陪产的,他还记得这战友当时说过的话——“这女人生孩子,多疼啊,我们当男人的,还是要照顾着一点,就算不能做什么,陪着打打气也好……”

即便知道这时候,产房男人都是不进去的,但蒋震还是想留着:“我就坐这里,不给你们添乱,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蒋震搬了个凳子,坐在赵金哥床头就不动了。

他那个陪产的战友,据说就是在床头从头坐到尾的,最后坐得腿都麻了,差点站不起来。

“男人待在产房里,会染上晦气……”那接生婆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蒋震瞪了一眼。

她顿时就不敢再说话了,本身他们乡下,就没大户人家那么讲究,既然蒋震要待着就待着吧。

虽然她没见过一直陪着生产的男人,但有些人家就小夫妻两个,那当丈夫的,也是进进出出送热水剪刀的,还有些人生孩子特别快,好好睡着呢就生了,当时丈夫还就在身边。

这接生婆没意见,赵刘氏自然也没意见,蒋震就这么留下了,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才想起来一件事:“娘,你让王海生去一趟县城,请个大夫回来。”

“请大夫做什么?”赵金哥不解。

“以防万一。”蒋震道,现代生孩子,都是在医院里,哪怕中间出点问题,也能立刻做别的安排,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娘,让大夫过来的时候,多带点药。”

“哦,好。”赵刘氏点了点头,蒋震这样的态度,让她也越来越紧张了。

赵刘氏出去之后,就立刻找到了王海生,让王海生去请大夫。

王海生这人并不机灵,但非常听话,赵刘氏吩咐了一句之后,他应了一声,就连忙跑出去了,一点都不耽搁,路上有人问他,也只道:“我去请大夫。”

之前蒋震来那么一出,整个何西村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赵金哥要生的事情了,现在听说王海生要去请大夫,顿时就有了诸多猜测。

“这王海生急急忙忙地就请大夫去了,该不是赵金哥生孩子并不顺利吧?”

“说不定……双儿生孩子,本就比女人要难。”

“怪不得之前蒋震那么紧张,怕是当时就不大好……”

……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赵金哥同情起来,而赵金哥这会儿,却还躺在床上,然后忍着一阵一阵的疼。

他吃过很多苦,这疼倒也没让他疼得受不了,但到底有些难受,腰那边更是非常不舒服……

“我给你揉揉。”听赵金哥说自己的腰不舒服,蒋震立刻就道,他让赵金哥侧躺着,就给赵金哥揉腰。

那接生婆被人急急忙忙地请过来,本以为这边就要生了,但看赵金哥这样子……

“他不会刚开始疼吧?”那接生婆忍不住道。

“半个时辰前,就开始疼了。”蒋震已经问过赵金哥具体情况了,连忙道。

“这头一回生孩子的,一开始疼上两天的都不少见。”那接生婆道:“赵金哥看着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生,不如让我先回家一趟?”她原本正在做饭呢,弄到一半被人喊过来的,本以为就要生了,结果……

“要是你回去的时候,他要生了怎么办?”蒋震忍不住皱眉,略一思索,当下就拿了二两银子给这个接生婆:“麻烦在这里多等等。”

这乡下帮人接生,基本也就能拿个几十文钱,外加一些鸡蛋之类的东西,而这,可是二两银子!

这接生婆当下不想着回去了,决定哪怕赵金哥要明天才生,她也给他整夜守着!

说起来……就凭蒋震这大方劲儿,她要是帮赵金哥接生出一个儿子来,估计能得到一大笔赏钱。

这接生婆当下不说要走了,而赵金哥在床上歇着歇着,竟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躺了大半个时辰,他有点躺不住了,当下就要下床走动。

“金哥儿……”蒋震有些弄不明白赵金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赵金哥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我有点饿了。”赵金哥道。

蒋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我让娘去做点好吃的,咱们吃饱了,有力气了再生。”

赵家外面围了很多何西村的人,大家都在猜测赵金哥生孩子生得怎么样了的时候,就瞧见赵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赵家还有空做饭啊?

同一时间,摇着船到了县城的王海生,急急忙忙地把一个老大夫带上了船。

“那家生孩子,是不是生得很凶险?”那老大夫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王海生道。

“哎,你快点吧,我理一下我带得药。”老大夫道,这人急急忙忙找到他,还让他多带点药,他琢磨着,恐怕是那个生孩子的人不大好……

他带了好几样吊命的药,现在就琢磨着要整理一下,到时候给人用起来也快。

王海生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划起船来。

当初孙小山给他生孩子的时候,可凶险了,偏偏他那时候别说大夫了,连接生婆都请不起,最后竟是自己给孙小山接了生。

这双儿生孩子,本就比女人生孩子要难,赵金哥可别出事才好。

很多人在担心赵金哥,赵金哥倒是觉得自己这会儿挺好的。

他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竟然能让这么多人关心他……他已经心满意足。

赵刘氏已经有些慌了,压根没办法好好做饭,最后饭菜是李氏和蒋小妹两个人做的。

说起来,这会儿蒋小妹其实也有些懵……她这人本来就爱钱,差点被蒋家人卖了之后,就更爱钱了。

原本,蒋震是不打算让她干什么活的,反正他养得起一个女人,但听说赵金哥的砖窑那边给人做砖坯能赚钱之后,蒋小妹就毫不犹豫地去了,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做很多很多砖坯换钱。

她原本算不得勤快,毕竟蒋家本就没什么勤快人,但现在玩玩泥巴能赚钱……蒋小妹简直是一心扑在砖窑那边了。

如此几个月下来,她竟然也赚了二两银子。

她今天本来也是在那边做砖头的,后来听说赵金哥要生了才匆匆赶回来,路上还被人告知赵金哥难产,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结果等进了家门……赵金哥压根就还没生……

蒋小妹手脚麻利地帮着李氏生火,一边生火还一边摘菜,若儿则是在外面另外架了一口锅子烧水。

这生孩子,可是要用很多热水的,能多烧点,就多烧点。

这顿饭很丰盛,而且蒋震不仅没有劝赵金哥少吃,反而让他多吃点。

只是之前大半年都是少食多餐的,赵金哥的胃口小了很多,如今早已没当初吃饭那气魄了。

以前他一口气,便是四大碗饭也吃得下,现在却只能吃下去一大碗了。

赵金哥吃饭的时候,离他最初阵痛,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而他们正吃着,屋子的大门被推开,王海生带着老大夫来了。

“产妇呢?产妇在哪里?”老大夫背着个药箱,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问道,同时,他也看到了屋里大家伙儿坐在桌子旁边吃饭的场景,顿时皱起眉头:“你们在吃饭?怎的这时候还有心思吃饭,都不管那产妇?”

这大夫看到这些人不把产妇当回事,就忍不住生气,对这些人一点好感也无。

赵金哥也发现了这一点,站起身来:“我还没生……”就这么说了一句,他的肚子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捂着自己肚子,赵金哥疼地弯下腰去,而与此同时,蒋震熟门熟路帮他揉按起腰部来:“金哥儿,是不是很疼?”

赵金哥点了点头,这次,他是疼得都不想说话了。

正这么疼着,他的身下突然冒出一股水来。

“羊水破了,快送去产房!”那接生婆连忙道,闻言,蒋震一把抄起赵金哥,就抱着他进了产房。

老大夫无奈地看着王海生:“你不是说很急吗?”他刚才还当这家人不重视产妇,现在看来,这哪是不重视?这分明是太重视了。

孩子都没生,就把他这个大夫都找来了。

“我也不清楚。”王海生有些无奈。

这大夫到底没走,赵富贵已经听说了蒋震对接生婆做的事情,连忙送上二两银子,见状,这大夫的脸色便好看了。

赵金哥进了产房之后,便由着那接生婆和赵刘氏两个人折腾他了,至于蒋震,他坐在赵金哥头边,握着赵金哥的一只手,一直在安慰着赵金哥。

“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你放心,没事的。”

“金哥儿加油。”

“加油是什么意思?我看书没看到过。”赵金哥突然问道。

蒋震已经从蒋老大的记忆里,得知了这古代生孩子伤亡率,这会儿脑子都乱了,压根没办法好好给赵金哥解释,也就没回答,反而问道:“你疼不疼?”

“没刚才那么疼了,现在就像是要拉肚子了一样。”赵金哥道。

“已经看到头了,别说话了,用力!”接生婆道:“这时候说话喊痛都是浪费时间,用力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已经生下来了。”

赵金哥猛地一用力,就觉得身下一轻,然后便听说自己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蒋震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已经生了就好。

孩子的头出来了,就不用担心别的了,那接生婆把孩子一拎,就抱了起来,随即便有些遗憾地说道:“是个女孩儿……”

“是女孩?”蒋震有些惊讶,他之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赵金哥会生个儿子,没想到最后会生个女儿。

不过,按照染色体来算,男人体内都有x,最后生出xx也是可能的。

等等,双儿的染色体应该跟男人不一样?也不知道赵金哥的染色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蒋震想了想之后就不想了,这世界本身就不科学,还是不要去追究了。

“你不喜欢女儿?”赵金哥生完了挺精神的,这会儿立刻问道。

“不,我喜欢,我挺喜欢的。”蒋震道,甜甜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当初战友带来的女儿,他真的喜欢的不得了。

“给我抱抱。”蒋震朝着接生婆伸出手,把那个软乎乎的孩子抱在怀里之后,都舍不得放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刚抱住孩子,他怀里的孩子竟然就睁开了眼睛。

“这孩子在娘的肚子里养得很好呢,刚出生就睁眼了。”那接生婆道,想到刚才那顿没吃完的饭,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这赵家的伙食,可真好。

不过也是奇怪,赵金哥天天吃这么好,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也没太胖。

这时候给孩子称分量,并不是光着称的,带着衣服就一起称了,赵金哥这孩子,称出来六斤三两。

这年头乡下的人,怀着孩子也吃不了太多好东西,孩子生出来基本都是五六斤,很多都只有五斤,这孩子不算小了,但也不算大。

“这孩子长得不大,这是心疼当娘的呢,之前赵大户的媳妇儿生孩子,孩子足足有八斤,差点生不下来。”接生婆对孩子夸了又夸。

蒋震听她这么说,心里也高兴,又拿出二两银子给了她:“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接生婆乐开了花,赵金哥生得特别快,都没用上她,结果她在赵家吃了一顿肉还得了四两银子,这样的“麻烦事”,她恨不得天天有。

这蒋震和赵金哥要是多生几个就好了,最好一年生一个。

这接生婆感慨几句离开了,这时候,蒋震又抱着孩子出来,然后给了那大夫二两银子,又让王海生把大夫送回去。

老大夫都有些无语了。

这产妇身体那么健壮,生孩子那么快,让他来跑一趟到底是为了啥?

不过,这么一趟就能拿四两银子,他也不亏了。

赵家附近,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看到那接生婆从赵家出来,便有人上去问道:“赵金哥怎么样了?听说不太顺利?”

“你们听谁说的?哪有不顺利?我就没见过这么顺利的。”那接生婆道,喜滋滋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那大夫也跟着王海生出来了。

“王哥,不是说生的很顺利?怎么还请上大夫了?”又有人问。

“我们老大就是做个准备。”王海生道。

一点事情都没有,就请大夫啊……这蒋震对赵金哥,还真看重。

问话的人和周围的人不免感慨起来。

朱淑芬难产,给自己生下了一个病恹恹的孩子之后,蒋成祥就一直很不高兴,听说赵金哥生产也不顺利,他还挺高兴的……结果,竟然不过是大家的误会。

蒋成祥心里郁闷地不行,但瞪了赵家的房子一眼,到底只能静悄悄地离开了。

接生婆和大夫都离开了,蒋家却还忙碌着。

赵金哥生得很快,生完之后并没有脱力的感觉,只觉得自己马上下床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蒋震却不许他动,帮他清洗了身体之后,便将他从产房抱出来,抱回了两人睡觉的房间。

接着,蒋震又把孩子放在了他身边。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躺在床上,蒋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老天爷还是厚待他的,赵金哥这次生产,总算是一切顺利。

赵金哥精神很好,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不过孩子却有点小麻烦。

女人可以自己哺乳,双儿却不行,以往就是因为这个,穷苦人家双儿生下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夭折。

好在蒋震有钱,他早就提前找了两个还在给孩子喂奶的妇人,给了点钱,以后赵刘氏和若儿还有李氏,每天都会过去让她们挤出奶来,然后带回家给孩子吃。

其实一开始,蒋震是打算给孩子吃牛奶或者羊奶的,但想来想去,到底放弃了。

就算他没养过孩子,也知道给孩子吃的奶粉,并不是纯粹的牛奶和羊奶,都是调配过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毒奶粉了——可不是调配的时候,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么?

普通的奶粉,可不能给婴幼儿吃!

而且,不是很多人牛奶什么的过敏吗?他实在不敢给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直接喂牛奶……

第109章:生意再开张

何西村这边有个说法,那就是刚被生下来的孩子,那是在娘胎里吃饱了的,所以开头两天就算当娘的没奶水也没关系。

不过虽然这么说,大家还是急着给孩子吃东西的。

赵刘氏看到赵金哥已经生了,便立刻让李氏去定好的奶娘那里要奶水去了,去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几句:“你拿块干净的帕子,泡了热水拿过去,到了先让她擦擦再挤奶。”

这是蒋震早就交代过的,也不知道他一个男人,怎么那么讲究……

李氏应了一声,立刻就带着若儿,拿着一个带盖的陶瓷杯子和干净的帕子,跟人要奶水去了。

那两个正在奶孩子的妇人,住得离赵家都不远,两人没多久便找到了其中一个。

“还要擦过啊,真讲究。”那女人道,她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用帕子仔细地擦了胸口,这才开始挤奶。

赵家跟她要奶水,可是给了钱的,还说好了以后给她吃鸡吃猪蹄催奶……为了钱和吃的,别说只是擦擦胸口了,便是让她每回都去洗澡她也乐意。

如今孩子吃得少,只要了小半杯的奶,李氏便急匆匆地回去了,而听说奶水送来了,蒋震当即提出自己来喂。

这孩子,是他看着她在赵金哥的肚子里一点点长起来的,简直爱得不行,这会儿恨不得一手包办了她的衣食住行才好。

活了三十多年,好不容易当上爸爸的男人,一点都不想把孩子交给别人带。

“还是我来喂吧,你一个男人粗手粗脚的。”赵刘氏连忙道,她早就盼着抱孙子了,也对这孩子喜欢的不行,恨不得完全由她来带这孩子才好。

“我来。”蒋震很坚持。

赵刘氏到底不敢反对,只能把碗和勺子给了蒋震。

奶水是用热毛巾捂着拿回来的,还热乎着,蒋震用陶瓷勺子舀了一点,就小心翼翼地喂了起来。

给婴儿喂东西并不容易,但蒋震还是做得非常认真,对自己怀里这孩子,更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狠狠地亲上几口才好。

但是不行。

他是有胡子的,要是不小心刺到了孩子怎么办?这孩子嫩的,碰她的脸就像是什么都没碰到一样……

蒋震不单单给孩子喂奶,他还坚持给孩子换了尿布。

他现在对这孩子喜欢的不行,交给别人怎么都不放心。

就说赵刘氏……她竟然要把孩子的腿给捆起来!他反正是坚决不同意的。

凭什么把他女儿给捆起来?那多难受?!她小腿蹬起来多有劲啊,让她快快乐乐地蹬腿不行么?

要是蒋震是儿媳妇,赵刘氏说不定还会用过来人的经验苦口婆心“教导”一下蒋震,然而蒋震不是,这会儿,赵家甚至完全都是蒋震做主的。

蒋震不乐意把孩子捆起来,赵刘氏就不捆了,她还是个耳根子软的,听蒋震说这样子会不舒服之后,甚至还后悔起来,偷偷对着赵金哥道:“没想到这样还会不舒服,早知道娘当初就不给你绑了……我那时候也是听来的。”

完全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的赵金哥满脸茫然。

不过蒋震不想绑,就不绑吧……

赵家人进进出出,全都扑在孩子身上了,而村里人,这回都不用赵刘氏炫耀,就已经开始羡慕赵金哥了。

“蒋震对赵金哥真好,都不舍得他走,抱着他回家的。”

“赵金哥一点事儿都没有,接生婆大夫都请了……我当初可全是自己生的,也就婆婆看顾着一点。”

“是啊……他还花钱买奶水给孩子喝,一般双儿生了孩子,也就给点米汤而已。”

……

赵金哥如今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有人会羡慕自己,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不过,他也有点小郁闷。

蒋震一直抱着孩子,都让他没法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这孩子,原本赵刘氏是打算和李氏一起带的,晚上也和她们一起睡,为着这个,她还把赵金哥之前用来生孩子的柴房收拾了出来,打算晚上和李氏一起睡在那里。

不过蒋震没同意。

赵刘氏也就罢了,他的女儿……为什么要跟那个李氏一起睡?虽然那李氏看着还算干净,但也没天天洗澡,要是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怎么办?

可如果只有赵刘氏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吃不消。

最后,蒋震干脆拍板定下了:“孩子晚上跟我和金哥儿睡!”

他有个战友成亲之后,双方老人都帮不上忙,最后小夫妻两个也把孩子带大了,他就不信他不行。

蒋震其实没啥带孩子的经验,到底弄得手忙脚乱的,头一天晚上孩子隔两小时醒一会儿要吃的,更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不过,他到底年轻,身体还好……换做赵刘氏,被孩子吵醒再要入睡肯定很难,他却不同,他闭上眼睛就能继续睡。

然后,因着他很警觉,孩子一动,还立马就能醒。

往往还不等孩子哭,他就把扭动起来的孩子给抱起来了,有人抱着,孩子还就不哭了。

生完孩子的头一个晚上,赵金哥睡得格外好,第二天赵刘氏问起昨晚上的情况,他还有些茫然。

赵刘氏复杂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都有些嫉妒自己儿子了。

这时候,蒋震却是龇牙咧嘴地揉起自己的两只胳膊来。

昨天抱着赵金哥跑了一路,后来又是给赵金哥揉腰,又是抱孩子,他的胳膊都有点肌肉拉伤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

蒋震对女儿,那是喜欢的不行的,赵金哥生完之后,他连着在家里陪了三天。

而等三天下来,不管是蒋震还是赵金哥,对照顾孩子这事都已经上手了。

原本,赵刘氏是一心想让赵金哥好好坐月子,什么都不让他沾手的,但赵金哥实在躺不住,他被逼着除了如厕不能下床,干脆就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蒋震又不拦着他照管孩子,便让他很快学会了怎么给孩子喂食换尿布。

当然,他们照顾孩子,其实也没太累,毕竟家里能帮忙的人多,不说别的,孩子的尿布就完全不用他们洗,其他家务也一样不用沾手。

在家里整整待了三天之后,蒋震到底还是告别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然后出门去了。

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管……

好在,他“工作”的地方离家里很近,他还是头儿,所以随时都能回家。

而等蒋震走了之后,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总算能抱到他们的孙女儿了。

真不容易啊……之前蒋震在,他们想要抱孩子都没机会!

“这孩子长得真俊!”

“看着就机灵。”

“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

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一人一句夸着孩子,夸了许久之后,赵富贵突然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们……好像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蒋震也是这天晚上回家之后,赵刘氏提醒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其实,之前他是想了一些名字的,但都是给男孩子用的,现在换成一个小公主,那些名字就不能用了。

只是,他的女儿,该起个怎么样的名字?

“淑、珍、婉、惠、芬……这些字的意思都很好。”赵金哥选出了一些字来。

蒋震看了一眼,却全部否决了。

这是古代,很多女孩子都没个正经名字,都是丫头什么的随便喊喊,能有个名字就已经很好了,“淑芬”这样的名字,更是满含父母期待的,但他是穿越过来的。

他实在不想给自己的女儿,起个这样的名字。

他女儿的名字,应该要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才行。

“那要起什么名字?”赵金哥问道。

“我再想想……”蒋震道。

蒋震这一想,一直想了十多天都没想出来,而这个时候,赵金哥已经不耐烦整天在床上躺着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被赵刘氏逼着躺床上,但吃饭什么的,他会自己来桌边吃。

赵刘氏觉得这样不好,蒋震倒是觉得没什么关系,他还拿了热水给赵金哥擦身体,并且坚持给自己的女儿洗了澡。

赵刘氏觉得小孩子不能洗澡,但蒋震看着自己女儿难受地扭来扭去就心疼……而且,他给孩子洗了澡之后,孩子确实睡得更安稳了。

女儿的名字蒋震一直没想好,但码头的建设却已经全部完成,不仅如此,蒋震的那个宅子,也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蒋震觉得自己家里的人虽然多了一些,却也不会太多,建房子的时候,便也没有建得太大,只建了一个一进的院子。

不过,他虽然只建了一个一进的院子,但因为规划的好,还建了两层的缘故,房间非常多。

院墙边的小房子不算在内,作为主体的楼,一共有五间朝南的大屋,这五间大屋还都有二层。

蒋震在其中划分出了餐厅客厅,餐厅的后面,还建了一个很大的厨房。

最东边的大屋以及上面那层,蒋震拿来给赵刘氏和赵富贵住了,而东边第二间,则给他和赵金哥住。到时候,他们睡觉可以睡楼上,楼下则可以拿来接待一些客人,白天在这里活动。

至于西边,有好些房子空着,今后孩子大了再做安排就行。

房子盖好了,但里面空荡荡的,家具什么的都要添置,为此,蒋震特地去了一趟县城,找木匠定制了一些家具。

不知不觉中,孩子满月了,而蒋震,他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名字来。

蒋震……其实并不会给人起名字。

“囡囡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赵金哥又一次问道。

蒋震僵住了……他……没想好。

“要不然……叫明珠?”赵金哥问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词,叫掌上明珠……”就算是在坐月子,赵金哥也是看了些书的,还念书给女儿听。

“行,就叫明珠。”蒋震拍案定下了,“这名字意思挺好的,还好听好记!”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来了。

蒋震的大女儿,自此被定名为赵明珠。

自己的掌上明珠满月,蒋震特地给手下人发了一些东西,表示庆祝。

原本他其实是想要办满月酒的,但后来发现赵家没什么亲戚,能请的也不过就是自己的那些手下,干脆就不办酒了——给手下发点东西,可比请他们吃顿酒来的实惠。

孩子满月,蒋震是很高兴的,但最高兴的是赵金哥。

他终于可以出门了!

也终于可以洗澡了!

虽然在蒋震的坚持下,这一个月他能擦身体,但一直不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总觉得自己都臭了,蒋震不嫌弃他,还每天晚上带着孩子跟他睡一张床,他真的挺佩服的。

这天一大早,赵金哥就洗澡去了。

蒋震今天把训练手下的事情交给了王海生和何春生,打算一整天都留在家里,这时候就负责给赵金哥送水。

“真是的,之前什么都不让做,到了日子,一下子就百无禁忌了……”蒋震忍不住吐槽起来,之前赵刘氏把赵金哥看的特别严,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全部解禁了……

蒋震在外面说话,赵金哥却没怎么听。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情,那就是他的肚子,竟然花了,还松松垮垮的。

花了就算了,他也不是很在意,但肚子上硬实的肉全都没了……

赵金哥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出门好好锻炼!

赵金哥洗过之后,身上有一股皂角的清香,让已经好几个月没尝到“肉”味的蒋震忍不住蠢蠢欲动。

不过,蒋震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赵金哥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可不能去折腾赵金哥。

这个晚上,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依旧带着赵明珠,非常纯洁地睡了,晚上,又毫不意外地被赵明珠吵醒了几次。

赵明珠还小,一晚上要吃好几次,偏偏从别人那里要来的母乳不好保存——如今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不冷藏的话,过上几小时母乳就会变质,偏偏这时候又没有冰箱可以冷藏。

至于大晚上地去让人挤母乳……这到底不太合适。

最后,蒋震就想出了一个法子——煮沸。

晚上八九点,李氏和赵刘氏会出去带回许多新鲜奶水,接着再在锅里煮一锅水,下面放一段木头让它慢慢燃着,母乳放在杯子里再放在水里隔水炖……如此这般,那母乳一直保持高温,就不会长细菌了。

虽然一直煮着,多少会流失一些营养,但总比让细菌在里面繁殖要好。

大段的木头燃烧起来很慢,一块木头能让锅里的水保持几小时的高温,所以,蒋震晚上从锅里拿了奶水给蒋明珠吃之后,中途只要加一次木头就行了。

而等早上四五点,新鲜的奶水便又有了。

这天晚上,蒋震就又起来取了几次奶水,然后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女儿越吃越多了。

还……有点胖过头了,刚生出来明明下巴是尖的,这会儿都双下巴了,整个脸型就像一只梨子!

不过,这小脸胖乎乎的,真的很好看,再没有更好看的了!

喂了奶,蒋震就忍不住在女儿的两边脸上各亲了一口,完全忘了他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胖小孩很丑。

第二天蒋震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赵金哥和赵明珠。

满月之后解禁的除了赵金哥,还有赵明珠,之前赵刘氏一直不让赵明珠出门,就怕她吹了风生病,满月之后却不拦着了,但蒋震要带着赵明珠出门,她到底还是有些犹豫:“你要去训练,带着金哥儿就算了,带着明珠做什么?”

“让明珠也去看看训练去。”蒋震道,这年头的女孩子和双儿,想要把日子过好比男人难多了,偏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将来受委屈。

所以他一定要从小增长女儿的见识,再多训练训练她,免得她将来遇到人渣受欺负!

要不是女儿太小,蒋震都想给她制定训练计划了……

一个女孩子,看什么训练?赵刘氏有些不解,但蒋震已经抱着女儿出门去了,还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己的手下训练的地方。

如今,蒋震的手下已经有一百多人了,这一百多人的身手还都练得不错,而蒋震也已经决定了,等这里彻底建成,金震镖局就可以正式开始营运了。

为着这个,他还特地让柳芊芊和赵灵熙绣了好几面“震”字旗——这两人的绣工,竟然一点都不比他当初在府城找的绣娘要差。

同时,在他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养着手下和那些水手的情况下,那些女人和双儿竟然靠着织布做衣服帮他赚了好些钱。

赵明珠满月了,但脖子还没长好,只能横着抱,蒋震抱她的时候,也就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更是不可避免地柔和下来。

这样子的蒋震,多少让他的手下有些不习惯,不过想想他以前是怎么对赵金哥的,大家便又很快习惯了。

不就是对女儿好一点吗?其实也没什么……

现在谁不知道蒋震对自己的媳妇儿和女儿好的不得了啊……

赵明珠到底太小了,蒋震每天也就只能带着她稍微在外面溜达一会儿,大部分的时间,她还是待在家里的,不过赵金哥在外面待的时间,就要长一些了。

蒋震不让赵金哥做太剧烈的运动,却并不禁止他做一些强度不大的恢复性训练,于是,又过了一个月,赵金哥的身材便已经恢复到了生产之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蒋震终于又能抱着赵金哥亲热了!

为了方便,蒋震还专门找木匠订做了一张比大床要高很多的小床放在屋里,等赵明珠睡着了,就把她放在小床里,方便自己和赵金哥办事……

几个月没做,不管是赵金哥还是蒋震,都兴奋地不行,尤其是蒋震,头一次竟是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很快,他的小兄弟就又精神起来,这次,他却是实实在在地跟赵金哥大战了三百回合。

在赵金哥的身体恢复之后,蒋震的日子,就又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同时,金震镖局也再次开张了。

蒋震先联系了上次和他合作过的那些商家,然后又跟郑家打了招呼,很快就接到了一些生意。

蒋震之前一直舍不得离开女儿,但到了这时候,却不得不离开了,这次,赵金哥还没有陪着他。

赵明珠大约是一直和他们睡,由他们照顾的缘故,和他们非常亲近,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离开,她一定会不适应,赵金哥便留了下来。

幸好,蒋震去的并不是很远的地方,按照计算,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而等他回来,新宅子那边的家具便也做的差不多了,他们可以搬家了。

“金哥儿,我走了。”码头上,蒋震和赵金哥道别,又亲了自己的女儿一口,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直到大船开动,蒋震才出现在船尾,朝着赵金哥扬起手。

明明蒋震还没有真的离开,赵金哥竟然就有点想念他了……目送着蒋震坐船离开,赵金哥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回了家,然后把孩子交给了赵刘氏。

蒋震离开前,是把这边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肯定不能一直陪着孩子。

赵金哥跟着蒋震学认字已经学了一年,中间哪怕怀孕生子,也一直没有扔下,如今虽不能说所有的字都认识,但常用字基本都能认了,算数也学得不错,让他管理一下手下人,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更何况,眼下大部分人都跟着蒋震出去了,他主要要管的,其实也不过就是砖窑而已。

因着蒋震的奖励政策,砖窑烧出来的砖非常多,这次蒋震出门,就是装了一大船砖,打算拉去府城卖掉的——青砖这样的东西,在府城从来都是不愁卖的。

但就算如此,这边还是留下了很多砖……

赵金哥拿着砖去了一趟县城,找了杨江和其他几个蒋震认识的,比如赌坊的管事,过了几天,便有人摇着船来了他们新建起来的码头,然后买走了很多砖。

同时,何西村这边有了一个新建的码头,这边还有很多青砖卖的事情,也慢慢地流传了出去。

何成县这边只有一个小砖窑,那边产出的砖头还不多,因着这个,当这边有砖头出售的消息流传出去,来买的人毫不意外的,就越来越多了,赵金哥也忙得脚不沾地的。

“金哥儿,你整天往外跑,都晒黑了。”赵刘氏看着自己越来越黑的儿子,不免有些心塞。

之前去京城,蒋震和他的手下都黑了,但赵金哥因着大部分时间窝在船舱里,倒是一点没黑,还白了一点,回来之后又一直在家里待着,他就更白了。

结果,还不等赵刘氏高兴自己的儿子越来越白,赵金哥就又黑了……

“娘,没事。”赵金哥道,他不往外跑的话,就会整天想着蒋震,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往外跑。

不过,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赵金哥到底还是戴上了一个草帽遮阳——如今又到了夏天,太阳确实有点大。

蒋震这次出门,原本只打算在外面待上十天,然而,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快。

他现在的手下比之前多了很多,还有一支船队,再加上他之前在府城这边卖货的时候,也是认识了一些人的,最后,竟是在府城这边接了几桩大生意。

如果他手下得用的人多,他就算接了几桩大生意,也不影响自己回家,完全可以让手下人去帮着送货,偏偏他手底下……竟是没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认识,他哪能放心让他们单独出去送货?

蒋震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做的准备还是不够。

因着突然有了几门大生意,蒋震最后在外面待了二十来天,才总算回到了何成县。

他恨不得立刻回家去看看自己的女儿才好,但船队里的那些商人,却要去何成县的码头……

船队缓缓靠近何成县的码头。

码头这里船很多,蒋震的船队也就需要等一会儿,才能找到位置停靠,而正是这等待,让蒋震越来越不耐烦。

站在船头,蒋震对着何春生道:“给我找一条小船,我先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点,等靠岸之后让那些商人先卸货就行,后续的事情,我晚点会过来处理……”

蒋震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他看到岸边有个戴着草帽的人朝他扬起了手,在他看过去之后,那人就放下手摘下了草帽……这人不是赵金哥又是谁?

“老大,你这么急着回去啊?”

“老大肯定是想媳妇儿了!”

“也想女儿了吧?”

……

蒋震手下笑着说着,就在这时,被他们谈论的蒋震,突然跳到了河里。

第110章:招人和学堂

“老大?”站在蒋震身边的何春生一愣,连忙扑到了船边,然后就看到蒋震已经在朝着岸边游去了。

“老大!”

“老大他怎么了?”

“这天热的,我也想去河里凉快凉快了……”

……

船上的人都来到了何春生身边,一起朝着河边看去,这才发现,赵金哥就站在码头上。

怪不得要跳河里,原来是为了早点和自己的媳妇儿见面。

看到赵金哥也跑到了码头边上,这些人突然有些羡慕。

他们怎么就没人等呢?

赵金哥其实也不是刻意来等蒋震的,毕竟他不知道蒋震今天会回来。

不过,他来县城办事,只要有空,便会来码头上站一会儿,就盼着能看到蒋震。

成亲之后,他就几乎没和蒋震分开过,这次蒋震出远门,他觉得不适极了,偏偏蒋震还没有在约定的时间里回来……

今天,他原本只打算在码头上站一小会儿,就马上回家去的,结果……他竟然看到了蒋震的船!

赵金哥当即喜出望外,然后就看到蒋震突然从船上跳了下来朝着自己游来……

那一瞬间,赵金哥恨不得也跳到水里去才好,但岸边停着无数的大船小船,密密麻麻的都没处让他下水,到底让他没跳成。

没一会儿,蒋震就从河里爬了上来。

“兄弟,你不小心落水了啊?”有人看到蒋震从水里爬起来,便问,蒋震却充耳不闻,然后一把抱住了岸边的赵金哥。

“你……”赵金哥下意识地用草帽遮住了自己脸——这里这么多人……

“哈哈!”蒋震笑了笑,放开了赵金哥:“金哥儿你来这里等我来了?”

“我就是路过。”赵金哥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蒋震弄得浑身湿透了。

好在关系不大……现在已经六月底了,天气热的很,湿了还能凉快一点。

“对,你就是路过。”蒋震笑了笑,他老早就看到有个戴草帽的人站在那里,好久不动一下了……哪有路过的一直站那里不动的?

蒋震说着,还捏了一下赵金哥的手,赵金哥脸上一红,连忙带上草帽遮挡住了自己的脸:“你们,怎么到了今天才回来?”

“中途又接了点别的生意。”蒋震道:“也多亏了那生意,这趟出去好歹没有亏。”

眼下镖局的名声还没有打出去,蒋震原本是做好了暂时亏点钱的准备的,鉴于他自己也捎带了一些货物,又会顺便卖掉一船砖,好歹收支能平衡。

不过,这次因着中途接了几桩大生意,最后竟是赚了一点。

“那就好。”赵金哥当下高兴起来,之前蒋震说可能会亏钱,他可是比蒋震还要难受的。

“不过,这次出门又发现了很多问题……我们要想办法招些识字的人才行。”蒋震又道,每艘船上,都应该配一个识字会算账的人,要不然登记货物这样的事情都要他去处理,着实有些烦人。

“读书人不好招吧?”赵金哥立刻道。

“我也不招学问太好的,没有正经上过学的都行,只要认几个字,会算账就行了。”蒋震道,江南这边,因着商业发达,需要很多账房掌柜的缘故,那些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能有出息的人,总会每年花个几两银子,送儿子去读书。

他们并不求自己的儿子将来考科举,只盼着他们能当个账房管事,一个月拿个一二两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

蒋屠户和蒋老太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送蒋成才蒋成祥去读书的。

“这样的倒是好找,村子里不多,但县城里这样的人多得很。”赵金哥道,他这些日子几乎隔天来一趟县城,可是增长了很多见识的。

“是的。”蒋震点了点头,拉着赵金哥的手跟他说话。明明他们说得是很无聊的事情,但他的心情就是好得不得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站着干嘛呢?让开点。”有来回搬货的人对着他们两个道,同时不解地看向他们——这两个人衣服湿透了也不知道打理一下自己,还站在码头边手牵着手……这是干嘛呢?

蒋震和赵金哥连忙来到了旁边的茶摊前。

蒋震身上身无分文,好在赵金哥是带了钱的,他花两文钱买了两碗茶,然后又买了四块茶糕,四个茶叶蛋分着吃。

茶糕是本地人对本地一种糕点的叫法。

它是用糯米粉做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带馅料,而被放在里面的馅料,一般都是猪肉。

糯米吃了特别能饱腹,猪肉在这年头又没人不喜欢,这茶糕也就理所当然地非常受欢迎,就是一般人舍不得花钱买来吃。

蒋震一边喝茶,一边吃了两块茶糕两个茶叶蛋,然后就问起了女儿:“明珠怎么样了?她想我了吗?”

赵明珠现在也就三个月,哪知道想人?不过赵金哥却坚定地认为她是想了的:“想你了,她晚上总是哭,要哭一会儿,才肯睡觉。”

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哭了,蒋震顿时心疼地不行,又详详细细地问起其他事情来。

赵明珠算是一个很好带的孩子了,身体也健壮,当然,她会这么好带,估计也跟带她的人多有关。

平常只要撇撇嘴就有人立刻抱住她……她就算想要不乖都难。

而她晚上会闹腾一会儿,也不过是因为晚上只有赵金哥一个人带她,偶尔会顾不过来。

等赵金哥把女儿这几天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之后,蒋震的船队总算靠岸了。

蒋震带着赵金哥,一起登记船上的货物来,顺便喊了一个人去村里报信,告诉赵家人自己回来了。

出门二十多天,所有人都惦记着想要回家了,卸货登记的速度也就特别快,天色将黑的时候,事情就全都打理好了。

惦记着女儿,蒋震当然不可能在何成县这边歇一晚,他让手下们收拾了一下,整个船队便离开何成县的码头,往何西村的码头而去。

蒋震和赵金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家却点着灯火,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推门进去,就看到赵刘氏抱着赵明珠,正在给她喂奶。

赵明珠如今快三个月,脖子不像一开始那么软,听到响动,竟然转过头来,随后,她便“哇”地一声哭起来,约莫是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吓到了。

“明珠!”蒋震心疼地不行,从赵刘氏的怀里抱起赵明珠,就哄了起来:“爹的宝贝明珠,是不是想爹了?”

赵明珠被蒋震抱着,便不哭了,这让蒋震更加高兴,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越长越漂亮了。

之前她胖地脸都下垂了,整张脸上面小下面大,到底是有点丑的,但现在她上半张脸也胖了,脸就圆了,多好看啊!

赵明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记得蒋震,蒋震“伺候”她的时候,她给面子极了,一声都不哭。

怕孩子生病,何西村的人都是不怎么给婴儿洗澡的,不过当初蒋震还在月子里的时候,就给赵明珠洗澡了,赵明珠还没生病,后来也就越洗越多了,以至于赵明珠跟村里的孩子全都不一样,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

她还尤其喜欢洗澡。

蒋震给她洗好澡,又给她穿上一个火红的肚兜让她在床上躺着,只觉得她可爱得不行……不过,女儿虽然可爱,这时候也没有媳妇儿重要。

飞快地哄睡自己的女儿,蒋震毫不犹豫地,就把赵金哥扑倒了。

第二天,蒋震就带人去县城,去招收识字的人去了,开出的工钱是每月二两银子,若是做得好,以后还能加钱。

愿意的人非常多,毕竟很多人虽然学了几个字,但却是一直找不到好差事的,听说蒋震招人招得多,大家还奔走相告。

“成祥,今天码头那边有人招人,要认字会算账的,一个月有二两银子!我已经在那边写了自己名字了!”一个年轻男子找到蒋成祥,便对着蒋成祥道。

“是吗?在哪儿?”蒋成祥一喜。

自从他的谎言被拆穿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县城,每天都在照顾朱淑芬和女儿。

虽然他的女儿整天哭,但命挺硬的,竟是活下来了,养了几个月,朱淑芬的身体也好了很多……然后,他便又来县城了。

他一向不是清高孤傲的人,到了县城之后,便对自己的很多同窗哭诉了一番,然后拜托他们给自己找个差事……而这次来找他的人,就是他的同窗之一,名叫宋立。

“就在码头那边。”宋立带着蒋成祥,匆匆往码头旁边跑去。

蒋成祥一开始满怀期待,但来到码头旁边,看到码头上的那些人之后,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可不就是蒋震手底下的人?这要招人的……

蒋成祥目光一转,便看到了蒋震。

“成祥,快点。”宋立催促道。

“等等。”蒋成祥站定了,不愿意过去。

“成祥,怎么了?”宋立不解地看着蒋成祥,又道:“你走快点,要不然就被别人抢走机会了,你家那样子,你不找个差事,那可怎么办好?”因着蒋成祥将蒋成才做生意被骗钱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宋立说了的缘故,宋立现在一心认定蒋成祥的日子很难过。

“对不住,别人招人我能去,他招人,我却不能去。”蒋成祥看着宋立,摇头苦笑道。

“为什么?”宋立不解。

“那人……其实是我大哥,因着我父母对他不好,他主动入赘到了别人家里去,还对我们家的人很是厌恶,他是定然不愿意请我做事的。”蒋成祥叹气。

“还有这种事?”宋立远远地看了一眼蒋震,当下认定蒋震必然是见利忘义,入赘到有钱人家里去之后,便忘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自然,你没看出来吗?他长得和我很像。”蒋成祥苦笑道。

以前的蒋老大和养尊处优的蒋成祥,是不怎么像的,但现在的蒋震,确实和蒋成祥很像,更何况,宋立以前是听蒋成祥提起过自己有个大哥的。

那时候蒋成祥就不怎么愿意说起自己的大哥……宋立之前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却觉得自己猜到了。

原来蒋成祥不仅有个借利子钱做生意被骗的蠢货二哥,还有个忘恩负义的大哥,宋立对蒋成祥更同情了。

“我那大哥,做的是帮人送货的活儿,给他干活要常年住在船上不说,遇上水匪还会丢了命,之前我们村里,还有人跟着他出去没了命的……宋兄,你还是换个差事比较好。”蒋成祥又道。

这宋立家境不错,手上有钱,这些日子一直有接济蒋成祥,蒋成祥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真实情况,自然也不愿意让宋立跟着蒋震做事。

这宋立是个暴脾气的,又容易轻信别人,听到蒋成祥这么说,立刻就道:“还有这回事?我一定要去拆穿了他才行!”

“宋兄,等等!”蒋成祥连忙拉住了宋立,左劝右劝,又告诉宋立蒋震跟县太老爷有关系,总算是劝住了宋立,让宋立答应了不把事情闹大。

蒋震和赵金哥,这会儿正在招人的地方。

他们只打算招二十个人,但过来的人却着实有点多,蒋震干脆就让这些人记下名字,然后明天去一处他租下的房子里考试。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就想出点题目,然后从中选最合适的——这里面有些人,只稍微认几个字就来报名了,这样的他是不想要的。

“这位大爷,我们招的人,是要跟着我们出海的,年纪太大的受不了。”看到一个都长了白发皱纹,看着比赵富贵还要大一点的老大爷竟然也要来报名,蒋明有些无奈地劝说起来。

“我身体很健壮,小伙子,现在就算让我码头上抗货都没问题。”那老大爷很坚持。

“真的不行……”蒋明都无奈了,偏偏又不能对一个老人做什么。

蒋明劝了很久,那老大爷都不依不饶,还要当众表演抗麻袋……

“我只要三十岁以下的!”蒋震道,冷冷地看向那老人:“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赶走?”

这样年纪大的人,肯定是不适合跟着船队一起走的,既然好言相劝没用,蒋震只能把人吓唬走。

蒋震身上的服饰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领头的,这会儿他冷下脸,那老人顿时不敢吭声了,看了一眼蒋震身边站着的手下之后,更是忙不迭地跑了。

“哼!”那老人跑了,却有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他看着蒋震冷哼了一声,然后又对着拿着一叠纸张,正在让人写下名字年龄的蒋明道:“我之前在这里留了姓名,现在帮我划掉!”

“你不要这差事了?”蒋明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这年轻人就是宋立,他有心想要拆穿蒋震的“真面目”,但怕连累到家里人还有蒋成祥,到底还是忍了,只道:“对,我不稀罕。”

“行,你自己找出来划掉吧。”蒋明指着旁边的一堆纸道。

这年头大户人家都是不招人的,掌柜的账房全都自己培养或者干脆就让旁支去做,即便某个铺子要招人,那也是找熟人去寻摸合适的人的,甚至于常常会直接请亲戚来做事。

因此,很多人虽然认了字,却是找不到合适的差事的……要不是这样,蒋成祥哪至于这么久,都找不到能做的差事?

也是因着这个,这次蒋震当众招人,来的人也就特别多,这会儿都已经有三十多个人留下名字了……有人不想来他们这里干,蒋明一点都不在乎。

宋立看到蒋明不把自己当回事,却有些生气,他可是上过很久学堂的童生!比其他人出色多了!

宋立找出自己之前写的纸张,正要当众撕碎,表示自己并不把这差事当回事,后面的人就纷纷挤上来把他挤开了,那些人还争着抢着希望蒋震给他们一个差事。

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宋立都被气坏了。

宋立正生气,便看到一个熟人过来了。

那熟人也是宋立的同窗,名叫郑宝宁。

郑宝宁虽然姓郑,跟郑逸所在的郑家却没什么关系,最多几百年前是一家,而他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这郑宝宁的父亲是个小商人,贩卖东西为生,原本每年出去四趟,每趟刨除开销都能净赚个十两银子,让他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不说,还让他能读书。

可后来,他父亲某次出去遇到有人找事,被踢了一脚……

他父亲本没将之当回事,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踢伤了内脏的,他回家之后,肚子越来越大,最近竟是活生生地疼死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郑宝宁自然读不成书了,他当时不过十二三岁,找不到什么差事,字又写得不怎么样,没法子抄书为生……最后,他竟是靠着给人画绣花用的花样子赚起钱来。

一个大男人,整天给一群女人双儿画花样子,这算什么?听说他甚至还会给那些暗娼画肚兜上的花样子……宋立对郑宝宁,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觉得郑宝宁堕落了。

他以前见到郑宝宁,都会劝他找个正经差事,不过这次……

看到郑宝宁似乎想去给蒋成祥的大哥做事,宋立连忙拉住了他:“郑宝宁,那差事很危险,你听我的,还是换个差事比较好。”

郑宝宁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

这宋立,当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当初总劝他找别的活儿干,却不为他想想,他家一点背景也无,又哪里找得到合适的活儿?

至于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活儿,还来拦着他。

“我会去问问的,若是真的危险,我自然不会去做。”郑宝宁道,说完之后,便立刻挤进了人群。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宋立骂了一句,打算在外面等着,等郑宝宁从人群里出来之后,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郑宝宁竟然消失了!

这是从另一边溜走了?宋立气得不行,避开了他的宋宝宁却是松了一口气。

那金震镖局招人的地方,是有很多人询问的,他也问了,然后算是把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也问清楚了。

他们这些人,将来要跟着船去送货,确实会遇到一点危险,但这么大的船队,那么多的镖师,他们这些账房会出事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真要说起来,便是给县城的铺子做账房,说不定也是要跟着掌柜的,摇了船去进货的,这不同样会遇到危险?

郑宝宁已经打定主意要努力得到这活儿了。他爹已经去世五年,他也长到了十八岁,只靠画花样子赚个一文两文的,家里怕是会一直入不敷出,他最好还是找个正经差事。

这跟着船出去,东家是包吃饭的,那二两银子的工钱,他也许自己用不着花多少,能全拿来养家……

就不知道明儿个,那东家要怎么从他们这些人里选人。

郑宝宁在琢磨这个,蒋震也在琢磨这个。

他着实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出试卷。

“啊!”蒋震正在思索着,躺在床上的赵明珠突然喊了一声。

“乖女儿!都会说话了啊!”蒋震喜滋滋地把女儿抱起来,不去多想了,决定到时候让那些人写个五百字的自我介绍,再做几道数学题就好。

他照着小学的难度来出题,那些人应该答得出来吧?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蒋震早早地就在那个定好的房子里等着了,他之前让县城的木匠给他做家具的时候,因着有心想要以后在何西村弄个培养人才的小学,是让那木匠做了五十张小桌子小板凳的,现在,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用上,就是不太够。

昨天留下了名字的,一共有百来个人,大约是其中某些人回家想过之后,又放弃了的缘故,最后总共来的人,是七十多个。

那些桌椅压根就不够用,蒋震只好把木匠做给自己的家具也让了出来,因着屋里放不下,很多人还需要在屋外考试。

郑宝宁来的有点晚了,就没分到那些小桌椅,而是分到了一个五斗橱,还要他站着答题。

那些穿着统一的衣服的人,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三张纸,一张纸上,让他们写上数百字的自我介绍,而写完之后,会有人出几道题目,到时候他们把答案写在第二张纸上就行,而多的那张纸,他们可以用来记题目。

这自我介绍,其实是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识字吧?郑宝宁虽然字写得有点丑,但好歹是认识不少字的,当下写了起来,洋洋洒洒写了四百多字,把纸都写满了才作罢。

看了身边一个在一张床上写字,估计不会写字还不认识几个字的人竟然只在纸上涂鸦了二三十个字,郑宝宁当下放松很多。

而这个时候,那个头领模样的人来出题了。

“我有九个手下去办差,他们办得不错,我要赏他们每人八两银子,一共需要给他们几两银子?”

“我买了十三只兔子,这十三只兔子,一共有多少只兔腿?”

“我让人帮着搬货,搬一袋子货给一文钱,那人第一天搬了一百五十八袋子货,第二天搬了二百十一袋货,第二天搬了一百七十六袋货,他一共能拿几文钱?”

……

蒋震一共出了五道题,他自认出的都非常简单,他身边的赵金哥用笔记下几个数字之后,就很快将之算了出来,但那些做题的人……

蒋震突然发现,这些人里面,竟然有好多神情凝重,似乎无处下笔……

好在,还有不少人会算。

郑宝宁就会算。

他爹当初做生意,便是要算账的,他看多了,便也会算了,这些题,好歹全都算了出来。

把题算出之后,郑宝宁松了一口气,而没过多久,他们的三张纸,便都被收了上去。

那些胡乱涂鸦的,蒋震看过之后,直接就不要了,让何春生给他们每人两个鸡蛋把人送走。

这些人本就理亏,蒋震又给了鸡蛋,倒是一点都不怪怨蒋震,很快就离开了,见状,蒋震又看起剩下的卷子来。

真的学问好的人,显然是不可能愿意来帮他做事的,所以这些卷子基本都存在一些问题,其中很多人的字还连他都不如,幸好,其中有些还算不错。

蒋震已经打定主意要先教教这些人数学,再让他们上岗了,也就没有太挑剔,最后选出了二十二个人来。

那些这次被刷掉的人,蒋震给了他们每人三个鸡蛋,至于选上的……他直接给了他们每人五个鸡蛋,然后又跟他们签了契书,让他们明天早上在码头上等,到时候他来接人。

蒋震和蒋震手下的人都是何成县本地人,之前在码头上,那些衙役还对他们很是友好,这些人并不怕蒋震骗他们,自然全都同意了。

见状,蒋震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蒋震便让自己的手下把屋里的桌椅家具全都搬去船上,带回何西村。

家具都已经打好能用了,收拾过后,明天,他就可以带着媳妇儿女儿搬新家了!

那新房子对曾在现代生活过的蒋震来说,称得上简陋,但这会儿,蒋震依然对搬家充满期待,他和赵金哥住的那栋楼上一共有南北两个房间,朝南的他和赵金哥住,朝北的却打算给女儿住,而那个房间,他是铺上了木板的,到时候就能还让女儿满地爬了。

好吧,他的明珠现在连坐都不会坐……

蒋震在码头那边盖的房子,可不止自家的宅子。

他是给自己的手下和那些水手盖了宿舍楼的,除此之外,他还修建了仓库和几间教室。

“老大,这里放那么多桌椅,是做什么的?”看到教室的布置,王海生不解地问道。

“以后可以让孩子来这里读书。”蒋震道:“你的两个孩子就能来。”

“读书?!”王海生又惊又喜,其他人也都满脸惊喜。

他们跟着蒋震赚了钱,也是想过将来要送孩子去读书的,但还真没想到,蒋震竟然会在码头这边弄个学堂!

第111章:生意上正规

蒋震的手下,都对学堂充满期待,不过,这学堂要开,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行。

第一批用上这学堂的人,其实是蒋震招收来的那些账房。

第二天,那二十二个账房,就被蒋震接到了何西村。

这些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安,看到何西村的码头之后,这不安,却立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这码头虽然看着空荡荡的,但真的太气派了,全都是用青砖铺的!

不仅如此,这码头附近的那些房子……竟然全都是二层小楼!

郑宝宁昨天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想办法躲开了宋立,后来却被找到他家里来的宋立好好“教育”了一番,虽然他对宋立说的那些话并不全然相信,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但这会儿,他的那些担心,却立刻消散了大半。

至于这金震镖局的头领可能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还全靠了媳妇儿娘家有钱才能发达……

他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他可是听说,这金震镖局是蒋震一手建立的。

“你们以后就住在这里,每人可以挑一间屋子居住。”蒋明带路,把这些账房带到了一排南北向的二层小楼面前。

这些房子都不大,全都相连,进门就是楼梯,而楼梯的两边,各有一间屋子,从楼梯上去,二楼也是两边各一间屋子。

这样的房子,那些水手都是四个人住一间的,他们这些手下除了几个领头的,都两个人住一间,但这些人因着是读书人,每个人都能住单独的房间。

有些人看到竟然是楼房,当下就要了二楼的房子住,却也有人觉得住楼上不踏实,更喜欢底楼。

郑宝宁就选了底楼,住楼上上上下下的,他觉得挺麻烦,而且茅房在底楼屋后,他要是选了二楼,冬天晚上上个茅房还要跑老远,这也太麻烦了。

他们都是带了不少东西的,蒋明先让他们选好屋子放下东西,然后又道:“明天会有人来教你们一些东西,你们先学上七八天,然后可以回家一趟,之后,就要跟着船出去了。”

“我们知道了!”这些人闻言,一起点了点头,然后,便又有人问:“我们吃饭要怎么办?去哪里吃?”

“到了饭点可以去那边吃饭,每人领一份。”蒋明又道,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屋。

那大屋,被蒋震命名为食堂。

蒋震在里面砌了很多灶头,找了些双儿女人做饭,而到了时间,码头上的水手和他的手下,都能去那里领饭,之后可以在那边吃,也能带回自己屋里吃。

这……他们不上船干活的时候,东家也包吃住啊?郑宝宁闻言,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其他人也都非常满意。

每个月二两银子,还包吃住,这样的活儿,真的挺不错的。

而且,似乎他们学着做事的这些天,也是会给他们算工钱的……

郑宝宁对自己的这个活儿更满意了。

赵金哥这会儿,却觉得自己不行:“我不行的,我哪有本事去教人读书?我都不认识几个字,我……”蒋震竟然让他去教那些找来的账房……他哪有那本事?

一年前,他还不认字呢,可那些人呢?里面甚至还有童生!

赵金哥如今已经自信多了,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去给人当先生。

“金哥儿,你不需要教他们怎么读书,你只要教他们算数就行了,还有我教你的那个数字,你也教给他们。”蒋震道,他觉得阿拉伯数字真的比“一二三四”好用多了,写起来也快,这些账房学会了,以后有个六十九件货,就不用专门去写“六十九”了,画个“69”就行,多省事?

这还能当做他们镖局的特色来看待……咳咳,这时候有些大商行,可不就是有些专门的暗号来记账的?

“我一个双儿……”赵金哥还是很不安。

“除了你,就只有我懂这些……这样吧,我以后白天忙完了,晚上去教他们。”蒋震道。

“这怎么行,那你也太累了!”赵金哥道,随即咬了咬牙:“我去教!”蒋震已经很辛苦了,他总是要帮着蒋震分担一些的。

蒋震看着赵金哥,轻笑起来。

赵金哥虽然满心不安,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那被蒋震称为教室的地方。

那些账房还等着金震镖局发工钱呢,可不敢不听话,全都早早地就在教室里等着了,看到赵金哥进来,还一起看了过去。

本就很紧张的赵金哥,这下更紧张了,而他一紧张,就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眉头也微微皱起,整个人看着又冷峻又严肃。

郑宝宁等人并不认识赵金哥,但却见过赵金哥和蒋震站在一起,都对他很是尊敬,看到这情况,赵金哥总算放松了一点:“我叫赵金哥,接下来,我会教你们我们金震镖局的一些暗号,你们学好了,以后才能更好地干活。”蒋震教他的数字,他这会儿,直接就将之称为暗号了。

暗号?郑宝宁等人又惊又喜,他们才刚来,没想到人家就愿意把暗号教给他们……

下面坐着的学生都很高兴,赵金哥又松了一口气,然后拿出一支毛笔,就在墙上写了起来。

这时候没有黑板粉笔,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蒋震干脆就帮着赵金哥在其中一面墙上糊了纸,而这会儿,赵金哥就是在这些纸上写字。

他把“一二三”和“123”的数字都在墙上写到了二十,写完之后,就开始教这些人辨认临摹。

这些人都有一些基础,要学这个并不难,而等他们把墙上自己写的东西都记下,赵金哥又把乘法口诀表写了下来,还背了一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这个你们也要记下,记下之后,算东西就快了,比如之前的那道题,九个人每人八两银子,八九七十二,就能很快算出结果。”

在大齐,其实早就有乘法口诀表了,就是背起来的顺序和赵金哥背的不一样,甚至很多计算方法,也已经有了,但这些东西,很多人都是不知道的。

这年头学堂里基本只教认字,可不会教你算东西,那些账房倒是知道这些,但无缘无故,也不会教别人。

蒋震招来的这些人,其中有些是学过的,但也有一些人没学过,郑宝宁就只听自己爹念叨过一些三七二十一之类的话,却不曾仔细去学。

因着这个,这会儿大家都学得很认真,尤其是对赵金哥写出来的“暗号”。

蒋震刻意过来看看的时候,就发现赵金哥做的挺好的,他悄悄地看了赵金哥一眼,然后就抱着女儿去看大船去了。

再过个几天,他就又要出去一趟,趁着这几天,可要好好陪陪女儿才行。

郑宝宁等人早上是去食堂那边吃了粥才过来上课的,学了两个时辰之后,到了吃饭时间,赵金哥便让他们吃饭去了。

“也不知道中午都吃什么……早上那粥竟然那么稠,真香啊!”一个家境跟郑宝宁一样不太好的人对着郑宝宁道,这人家里从来就没有钱过,能认字是因为他爷爷是认字的,他跟着他爷爷学过的缘故。

郑宝宁早就饿了,也忍不住惦记起自己的午饭来,闻到香味之后,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在现代的时候,即便是吃食堂,也是能吃到各种肉的,但这年头生产力低下,肉却不是那么好弄的。

当初蒋震手底下人少,他会天天弄肉来给他们吃,但现在却不会了……这倒不是他舍不得钱,实在是他们要是天天吃肉,这附近的猪怕是会被他们买光,然后猪肉价格疯涨。

所以,他也就每月逢一逢五的日子,会给手底下的人吃荤菜,数量还不多。

也是凑巧,今儿个就逢五。

蒋震买了一头猪,剔掉骨头整个切成小块红烧了,而所有去吃饭的人,每人都会给一勺子。

郑宝宁盛了饭之后,那些人就在他的饭碗里浇了一勺猪肉,除此之外,另一道菜是煮莴苣。

这包吃住就算了,竟然还能吃这么好……郑宝宁忍不住激动了。

正巧碰到蒋明也来吃饭,郑宝宁就上去搭话:“蒋管事,蒋管事,以后每天都吃这么好?”

“不是,只有逢一逢五,才有荤的吃,不过你要是愿意给钱,厨房也愿意专门给你做好吃的。”蒋明道。

虽然不能天天吃,但逢一逢五就能吃荤腥,也让郑宝宁很高兴了。

下午继续学习的时候,他的劲头就更足了。

几天之后,这二十二个账房,便把赵金哥教的数字全都学会了,蒋震特地出了些简单的算术题给他们做,他们虽然花的时间有点多,但全都学会了。

蒋震放下心来,然后便给了这些人一天假:“明天早上,我会送你们去县城,后天早上再去码头上集合,然后,你们便要跟着我出去走一趟了。”

“是,老大!”这些账房齐齐应声,跟蒋震手底下的人一样,也管他叫老大了。

在码头上住了七八天,他们已经对金震镖局有了了解,比如蒋震很有本事,大家都服气他,又比如说……教导他们读书的赵金哥,不仅是个双儿,还是蒋震的媳妇儿。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郑宝宁还想着蒋震入赘到有钱人家的事情,说不定是真的,毕竟赵金哥长得真不怎么样,但很快,他就知道并非如此了。

码头上有很多何西村的人,按照他们所说,这赵家以前简直就是一贫如洗的,甚至还要赵金哥这个双儿出去给人当长工赚口粮,要不是蒋震,他们家绝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这蒋老大真不错。”

“他说以后我们做好了还能加钱,应该也是真的。”

“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在他手底下做个管事!”

……

郑宝宁等人第二天回何成县的时候,全都议论纷纷,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郑宝宁也是如此。

蒋震预支了他们每人一两银子的工钱,他家里人总算不用饿肚子了……郑宝宁正高兴着,就被宋立拦住了。

“郑宝宁,你为了钱,就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还是给那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干活!”宋立指责道。

“宋立,你别胡说八道,蒋老大他根本就没有忘恩负义,分明就是蒋成祥诬陷他。”郑宝宁皱眉道,为蒋震辩解起来:“要不是蒋家人做得太过……”

“郑宝宁,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几个钱,就不分青红皂白了!”宋立失望地看着郑宝宁:“你竟然帮那样的人说话……你以为那样的人会对手下好?你帮他做事,说不定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宋立,你别胡说八道。”郑宝宁恼了。

两人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

郑宝宁当然没有去听宋立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何西村,又过了一天,便跟着船队离开了何成县。

何成县位于太安府,而蒋震现在接的生意,基本全都是在太安府范围内的。

这太安府,也是有水匪的,但都是小股的,压根就不敢对蒋震的船队下手,所以,蒋震的船队称得上非常安全。

当然,在太安府,也有某些地方,是蒋震的船队去了,也会遇到危险的,比如洪江盐场那边……不过,没人会去那边做生意,蒋震也不会接去那边的生意,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他们在外面只待了十多天。

船上的生活对郑宝宁等人来说,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但却比他们一开始想象的要轻松多了,还很安全……这些人这下,总算是彻底安下心来了。

而蒋震的金震镖局,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转眼间,赵家人搬到他们的新家,都已经两个多月了,赵明珠也已经六个月,都能坐起来了。

很多孩子都喜欢要人抱,但赵明珠倒是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玩的,这会儿,她就坐在一个很大的木盆里,然后抓着一个拨浪鼓摇着玩儿。

赵刘氏和若儿两个人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边看着,一边跟来赵家窜门的人说话。

“我家明珠特别聪明,可机灵了,蒋震出去做生意回来,回回都能认出他!”

“不过这也是因为蒋震跟她亲近……之前我还担心蒋震不喜欢女儿,没想到正好相反,蒋震对明珠,那是喜欢得不得了……只要他在家,就恨不得整天抱着明珠才好。”

“我家金哥儿也越来越出息了……”

……

以前赵刘氏这么炫耀的时候,还有人嫉妒,但到了这会儿,大家就只剩下羡慕了。

这赵家人过得实在比他们好太多了,让他们想要嫉妒都难。

而且,不知不觉中,赵金哥这个曾经被他们认为一定会嫁不出去,要孤老终生的人,竟然都那么有出息,还会做生意了。

这蒋震当初看上赵金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换成何秋生……他哪有本事管得了一个砖窑,哪有本事让码头上的账房先生们全都心服口服?

听说这赵金哥,算账可快了!

赵刘氏正在这边念叨着蒋震和赵金哥,蒋震和赵金哥就一起从外面进来了。

这三个月,他们一直很忙,蒋震常常只在家里歇上一两天,便又要出门十来天,都没机会和赵金哥在一起,而这,跟蚕丝生意有关。

何成县以及附近所有的县城的老百姓,都是会种桑养蚕的,而蚕的话,分成春蚕和夏蚕两种。

五月,春蚕结出茧子,最近,夏蚕结的茧子也上市了……小商人会去各个村子收购茧子,而当他们收购了茧子,可不就要找蒋震帮着运货了?

于是,蒋震的船队,几乎一刻都空不下来,因着整天接触蚕茧,蒋震都觉得自己身上满是茧子味道了。

不过,这么忙,也是有好处的。

蒋震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之后,知道金震镖局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接的生意也越来越多,不仅如此,他的手下也练了出来,都能独当一面了!

再往后,这太安府范围里的生意,便不需要他跟着了,而再远一些的生意,暂时他还不会接。

蒋震是昨天回来的,回来之后就连着睡了六个时辰,这会儿精神特别好,也特别想女儿。

“娘。”蒋震一进门,就叫了赵刘氏一声,同时忙不迭地走向自己的女儿:“爹的宝贝明珠,来,给爹抱抱!”

蒋震抱住了自己胖乎乎的女儿,然后,赵明珠便在他的怀里蹬起腿来。

“我的乖女儿,这腿真有力气!”蒋震笑道,亲了赵明珠一口。

跟赵刘氏说话的人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回来了,纷纷和赵刘氏告辞,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蒋震一眼。

听说蒋震的手下,也跟他一样疼媳妇儿,她们的女儿,最好能嫁给蒋震的手下!

李元的死亡,曾经让何西村的人有些害怕,觉得跟着蒋震做事很危险,但几个月下来,他们却已经放下心来。

他们太安府非常太平,跟着蒋震,其实是很安全的,不仅如此,还赚得多!

虽说这会儿因为不是去京城那样很远的地方,蒋震给的工钱要少很多,但普通镖师一个月也有二两银子,跟着蒋震去过京城的那些,一个月还有三两银子,这里头还没算上奖金……他们乡下人,以前有几个能找到这样的好差事?

不说那些镖师,便是帮着蒋震建的砖窑做砖坯的女人双儿,都已经赚了好几两银子了!

这村里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蒋震的码头建成之后,便没法再给蒋震干活了,倒是村里的女人还能赚钱,因着这个,如今何西村的女人,腰杆都挺了很多。

这些事情,蒋震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喜闻乐见。

“娘,刚才李氏说能开饭了。”又亲了女儿一口,蒋震对着赵刘氏道。

“那我们快去吧。”赵刘氏连忙站了起来。

大家一起去了吃饭的地方,然后,便看到李氏已经在八仙桌上摆好了菜,见他们过来了,李氏又连忙给他们盛了饭,然后,便带着若儿去后面吃了,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蒋小妹。

蒋震搬新家的时候,蒋小妹也是住了过来的,结果蒋震只给了她一间围墙边的屋子睡觉,没让她住到主楼。

蒋震愿意帮蒋小妹,愿意给她出嫁妆,但到底没把她当成一家人,不喜欢她在自己跟前住着。

蒋小妹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人,见状,便不往蒋震面前凑了,吃饭也和李氏若儿一道。

对于被蒋震这么对待,她并不太在意,毕竟她现在在赵家的日子,已经比她在蒋家的日子好很多很多了,别的不说,就说吃饭……

蒋震可是说了,家里做的菜,他们都能留下一些的,这赵家顿顿吃肉,他们便也能顿顿吃肉了。

比如今天,李氏杀了一只鸡,他们便有鸡肉吃了。

李氏等人已经开吃了,这会儿,倒是蒋震还没吃,他正在给赵明珠喂粥。

大约是从小,吃奶就是用勺子喂的缘故,赵明珠一点都不排斥吃粥,甚至非常喜欢,不过蒋震不敢给她多吃,稍稍喂了一点,便将她放在了一并拿过来的木桶里,让她坐在里面继续玩。

蒋震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不过家里帮着做事的,也就只有李氏和若儿而已,同时蒋小妹也会帮着干点活,而这饭菜,便是李氏做的。

除了鸡肉,李氏还做了好几道菜,这些菜每一道的味道都非常好,蒋震就着菜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同时,赵金哥的胃口也好了起来。

看到赵金哥吃得很多,赵刘氏满脸期待地看了过去:“金哥儿,你是不是又怀上了?”

“没有……娘你想多了。”赵金哥涨红了脸。

“怎么会没有呢,双儿不用喂奶,很快就能再怀上呢。”赵刘氏又道。

“那也没这么快的。”赵金哥道,他生完才半年呢!

当然,他会笃定自己没怀孩子,还有别的原因。

一个是蒋震太忙,以至于他都没什么机会和蒋震亲热,另一个,却是因为蒋震……在他生了赵明珠之后,蒋震每次结束之前,都会拔出来……

这样子,他又要怎么怀孩子?

他对此很不解,是问过蒋震为什么要这样的,蒋震说接连生孩子对他不好,他也就渐渐习惯了。

不过,他其实挺想再生个孩子的……

惦记着这件事,赵金哥这晚上表现的非常热情,弄得蒋震也激动起来,最后两人一不小心,竟是吵醒了赵明珠,让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蒋震:“……”

蒋震挺想去哄女儿的,但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结束之后,蒋震才有空去抱女儿。

等把女儿哄睡,蒋震就把赵金哥搂在了怀里:“金哥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我了?”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很累,都没把赵金哥给办了……

“我想给明珠生个弟弟。”赵金哥道。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等明珠大一点再说。”蒋震道,他其实觉得一个就够了,但只生一个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古代没有切实有效的避孕方法。

就他现在用的这法子,意外怀孕的概率就挺大的,一点儿都不保险。

所以,他就想着啥时候意外有了,啥时候再生。

和赵金哥黏糊了一阵子,蒋震又把人抓住了:“来,我们再来一次,说不定你就怀上了呢!”没有赵金哥陪着,他在外面的日子真的挺难过的……

不过,以后他就可以在家歇着,只等着收钱了,便是要出门……他也能带上赵金哥和赵明珠。

蒋震顿时对自己的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三个月下来,蒋震的镖局除去各项开销,是净赚了五百多两的,砖窑那边也赚了五百多两,加起来足足赚了一千两。

这么一来,蒋震就琢磨着要再买几艘大船了,而这,他在满足之后,便和赵金哥说了起来。

赵金哥也知道,想要多赚钱,就要有投入,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表示砖窑也能扩建,不过最好建到别的村子里去。

“也好。”蒋震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将来不会再跟着船队出去的事情说了。

“你不跟着一起走没问题吗?”

“没问题。”蒋震笑道:“手底下已经有些能用的人了,那二十几个账房里面,有几个着实做的不错。”

“里面有那个郑宝宁吧?”赵金哥问道:“他学东西很快,还努力。”

“有,他这趟出去做的非常好,我还给他奖励了。”蒋震道。

蒋震对郑宝宁很满意,郑宝宁也觉得蒋震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东家。

他才跟了蒋震三个月,蒋震竟然就给他提工钱了!

这次出去回来之后,蒋震给了他二两银子并一只鸭子做奖励,还告诉他以后让他和王海生一起,单独去跑一条线,并且他每月的工钱,会提到五两银子,做得好了,还有奖金。

一个月五两银子!

郑宝宁高兴地不行,他的母亲和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也都特别特别高兴,他母亲第一天把那只鸭子烧来吃了,第二天还又去买了一只鸡回来烧。

就在这时候,宋立又找来了。

当初两人吵过架之后,郑宝宁一直很忙,都很久没见过宋立了,这会儿再瞧见,倒是忘了当初的不快了,还招呼宋立来吃饭。

然而,宋立是来劝他别给蒋震做事的……

郑宝宁毫不犹豫地把宋立赶了出去,再不想理会这个人了。

他们当初去了金震镖局的,一共有二十二个人,现在,他们全都对这差事非常满意。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船上,但在船上的时候吃得很好,他们所有人,可都胖了!

这宋立脸怎么这么大?竟然想让他辞工!

郑宝宁的好心情都被宋立弄没了,宋立这会儿也很生气,这郑宝宁,还有其他去金震镖局的人,怎么都不识好人心?

蒋震这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而此时,已经在京城待了大半年的郑逸,终于又回到了何成县。

他当上了皇商之后,在京城待了许久,却也不能一直待在京城,毕竟他负责的,是给户部送丝绸,而好的丝绸,全在江南。

一眨眼,离开何成县就已经一年多了……郑逸看着何成县的码头,不免有些感慨,也想起了蒋震。

蒋震回来之后,据说就一直待在何西村没有往外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第112章:合作去赚钱

京城和江南距离太远, 消息传递不方便, 郑逸上次得到蒋震的消息, 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而那个消息, 还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

因着这个, 他并不清楚蒋震的近况, 便是对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是全然了解的。

何成县的码头上停着很多船,大船小船都有,数量非常多。

但郑逸看了一眼这码头,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码头上的船很多, 但比以往, 好像少了一些?

大概是今天正好没什么人过来吧……郑逸虽然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将之放开了,他远远地看着熟悉的一切, 脸上露出笑容来:“总算回来了……我还真有点想家了。”

“我也想家了, 可惜过很久才能回去, 不过……”沈安新笑着接话,但话还没说完, 就被人打断了。

“我倒是不想家,看到这江南的好风光, 我就一点都不想家了。”冯敬源对着郑逸谄笑道, 滔滔不绝地夸起何成县来。

沈安新被他打断了话, 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但很快就又扬起笑容,也夸起何成县来:“都说烟花三月下江南,江南的春天最是好看,却不想这秋冬季节的江南,也这般美丽。”

沈安新和冯敬源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可以说是争着在郑逸面前表现着。

郑逸看了这非常不对付的两人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为着能把生意做大,便想要找人合作,而他手底下的人研究过后,就发现那万隆商行,是最适合的。

除此之外,沈家商行也很不错,但到底比不上万隆商行。

郑逸听蒋震说起过万隆商行和他的矛盾的,对万隆商行的印象不好,但只有沈家的话,又有些不够……想来想去,他干脆和这两家一起合作了。

这两家商行相互之间不对付,他和他们一起合作,毫不例外地占了便宜,也不用担心万隆商行心术不正给他找麻烦,可以说一箭双雕。

这样的合作,郑逸本是打算局限在京城的,不想他要回江南之时,万隆商行的东家冯敬源竟然提出要跟着,然后,沈安新便也要跟着了。

想过之后,郑逸到底还是答应下来,然后这一路同处于一条船上,他就一直看到这两人明争暗斗……还挺有意思的。

当初冯敬源的儿子冯成林想要娶沈安新不成,竟然设计败坏沈安新的名声,还针对蒋震……郑逸在这两人有冲突之时,也就会帮帮沈安新,因而沈安新虽然心智手段都比不上冯敬源,倒也和冯敬源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情况,冯敬源也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当上皇商,现在一心想要跟在郑逸后面捡便宜,还想开拓江南这边的市场,如此一来,便是遇到了某些责难,他也全都忍了。

为了达到目的受点委屈,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郑逸手底下装着货的船去了郑家的那个私人码头停靠,他们现在只有一条主船,码头这里又比较空,因而他们很快就靠岸了。

郑家人早就在这边等着了,郑逸刚下船,便有很多人迎了过来,让郑逸坐进了舒适的轿子,将他和冯敬源等人抬进了郑府。

几人先沐浴更衣了一番,然后,郑逸的父亲,郑家大老爷就设宴款待了冯敬源和沈安新。

郑逸回到自己家中之后,便放松许多,露出自己吊儿郎当的一面来,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人却是处处小心,就为了能给郑大老爷留个好印象。

冯敬源非常会说话,沈安新则斯文乖巧,郑大老爷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回过头去斥责郑逸:“你看看你,就不能好好坐着?”

“爹,我可是刚在外头风餐露宿了一年,你都不让我放松一下?”郑逸道,不过到底还是坐直了,又说起正事来:“爹,我看今天码头那边的船有点少,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很看好的那个蒋震!”郑大老爷笑道。

“这跟蒋震有关?”郑逸有些惊讶,不过倒是并不担心——看他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了。

“那蒋震从京城回来了之后,就窝在河西村不出门了,我起初还当他是没了野心,不想到底还是小看了他……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在何西村那边建了一个大码头。”郑大老爷道:“他那镖局会帮人送货,他那码头还大得很,用起来比县城的码头方便,有些小商人摇了船从各个村子收了货之后,便直接去他的码头上了。”

“原来如此。”郑逸道。

“不仅如此,只三个月,他那金震镖局,在禾兴府,就已经闯出名堂来了。”郑大老爷又道。

很明显,不仅郑逸对蒋震很推崇,这郑大老爷,也是很欣赏蒋震的。

冯敬源并不喜欢蒋震,但看到郑家人对他这般推崇,却也免不了跟着夸起他来,而沈安新的态度,跟冯敬源一般无二。

“我就知道他这人很有本事……明日我定要去他的码头看看。”郑逸笑道。

郑逸对蒋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是越来越满意了!

靠着纸牌,郑家讨了太后的欢心不说,还用一年功夫,赚来了以往十年也不一定能赚到的钱!

不仅如此,蒋震留下的那缝合伤口的法子,还让郑家和武将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现在他回了何成县,自然该第一时间去见见蒋震。

郑逸说话算话,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便让人找了船,要往何西村的码头而去。

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个人大约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他,一大早就在他院子门口等着,也跟着去了。

郑逸知道蒋震和沈安新做过生意,是认识的,倒是并不觉得带沈安新过去有什么问题,但冯敬源……

“郑少尽管放心,在下当初得罪了蒋老爷之后,是专门去给蒋老爷送了礼赔了罪的,蒋老爷当时就说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冯敬源立刻表示。

听冯敬源这么说,郑逸便也让他跟着了,反正以他对蒋震的了解,蒋震真要讨厌这冯敬源……最后难受的也只会是冯敬源而不会是蒋震。

郑逸这次去何西村的码头,乘坐的当然就不是远航用的大船了,而是一艘小型的游船。

这游船,是郑家人出门访友或者踏青用的,当真是处处精致,又装点的格外漂亮,便是划船的,也都是年纪不大,长得很赏心悦目的小厮。

郑逸上了游船之后,便有丫鬟来到他身边,给他端了茶,还摆出果盘和许多碟子来。

茶是顶好的毛尖,香气扑鼻又清澈透亮,果盘里放着几样水果,还有几样果脯,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十多样小菜,一小碟螺蛳、一小碟豆干、一小碟煮花生、一碟子鸭舌、一碟子指甲大小的糯米圆子……其中甚至还有一碟子浇了酱汁的鲍鱼。

而旁边的帘子后面,还有姿容绝艳的丫鬟抚琴低唱。

沈安新和冯敬源都很有钱,生活方面也很讲究,但以往也不曾这么讲究过……不说别的,就说这装东西的碗碟……他们要是得了这么好的瓷器,一定舍不得在很不稳当的船上用——要是一不小心摔坏了可怎么办好?

郑逸一边喝茶,一边吃桌上的小菜,惬意极了,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何西村附近。

“少爷,前面就是何西村了。”奉茶的女子道。

郑逸点了点头,起身来到船头。

听说蒋震建了一个码头,也不知道是建了个怎么样的码头……郑逸抬眼看了过去。

何西村这边的码头建得非常大,甚至比郑家的私人码头还要大一点,远远望去,还能看到远处的河岸上有大片的空地,以及一排排整齐的房子。

那房子太过整齐,缺了灵气,但郑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非常气派。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蒋震竟然能弄出这么一个地方来……

原先得到消息,听说蒋震整天在村子里陪赵金哥的时候,郑逸多少有些失望,但现在,他都想把那个传消息的人找出来打一顿了。

蒋震这是在做正事,怎么就被说得好像他全是为了赵金哥才待在村里的了?

“这是蒋老爷的码头?当真气派得很!”冯敬源走了过来,立刻夸道。

“蒋老爷还真有本事。”沈安新也道。

“他是不错。”郑逸笑起来。

他们三人说话的时候,船缓缓靠岸了。

郑逸身边的小厮拿着甲板正要送郑逸上岸,郑逸就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过来了。

“明珠,看到那船没有?多漂亮啊?等你大了,爹就让人去做一艘这样的送给你,好不好?”蒋震对着女儿道,说完了,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郑逸。

“郑少?”蒋震有些惊讶的看向郑逸。

“蒋震。”郑逸朝着蒋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蒋震怀里穿着红棉袄,整个人看着特别喜气,也特别胖的赵明珠:“这是你的女儿?”

“是啊,这是我女儿明珠。”蒋震笑道,给郑逸展示了一下自己胖乎乎的女儿。

他定下那两个奶娘之后,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吃得有营养,每天都会做了荤菜给两个奶娘送去,半年下来,那两个奶娘被喂胖了,他的女儿……也胖了。

不过说实话,还在吃奶的月份小的孩子因着运动少,确实都会比较胖。

“这孩子真可爱。”郑逸道,在没法子说一个孩子漂亮的时候,他一般会夸可爱。

“我也这么觉得。”蒋震毫不客气地认了,又问:“郑少什么时候从京城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郑逸道。

蒋震和郑逸聊了起来,也跟郑逸身后的两人打了招呼,然后便道:“郑少,去我家坐坐?”

“好!我也顺便逛逛这码头。”郑逸道。

郑逸觉得蒋震这码头盖的挺不错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太过整齐,以至于不会给人丝毫惊喜。

不过,这样的房子确实更好用,还省钱。

郑逸看了一圈,便已经打算照搬蒋震这里的一些东西到自家码头上了,比如说那个食堂,他就觉得挺好的。

“名以食为天,给手下人吃好点没坏处……”蒋震道,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

“郑少,我有点急事离开一下,我喊别人来招呼你!”蒋震道,看到郑宝宁站在不远处,立刻就道:“郑宝宁,你来招呼一下郑少!我回家一趟!”

“是,老大。”郑宝宁应了一声,然后诚惶诚恐地来到了郑逸面前。

他们老大竟然还认识郑少,真的太厉害了!

蒋震说完就抱着女儿跑了,看到蒋震跑远,郑逸不解地看向郑宝宁:“你老大这是怎么了?”总不会是尿急吧?

“应该是小姐有点不方便。”郑宝宁道,一般会这样,都是因为他们的小姐尿裤子了……

郑逸成亲好些年,早就有了孩子,虽然他从来不带,但也知道一点孩子的情况的,听到郑宝宁这么说,立刻就明白过来,冯敬源也露出微笑来,倒是沈安新有些不解:“什么不方便?那孩子看着不是挺好的?”就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赵金哥生的……赵金哥在京城的时候,没怀孕吧?

沈安新当初和蒋震的接触并不多,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别人又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赵金哥怀孕的事情,因而他对此并不知道赵金哥当初其实怀着孩子。

郑宝宁笑了笑没回答,郑逸倒是笑起来:“肯定是他女儿尿在他身上了!把自己的女儿抱着到处让人看,还让孩子尿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就蒋震做的出来……我要把这事记下,等那小姑娘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取笑一下她。”

蒋震的女儿要是知道自己小时候的尿裤子的样子被整个码头的人都瞧见了,一定会很羞恼……这么想着,郑逸顺便想象了一下小姑娘长大之后的模样。

然后……他就觉得有点不大好了。

蒋震和赵金哥的女儿,要是长得像他们,蒋震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再像训练赵金哥一样训练一下自己的女儿……

他去取笑蒋震的女儿,会不会反过来被恼羞成怒的高壮小姑娘给打了?

蒋震不爱说话,郑宝宁则相反。

给人县城的女人双儿画了五六年的花样子,整天和女人双儿打交道,郑宝宁那可是练出了一张巧嘴的,最懂要怎么哄人开心。

他把郑逸哄得挺高兴的,也把码头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赵家的新房子了。

赵富贵闲不住,赵家的那几亩地,他是坚持去种了的,当然,因着蒋震的手下瞧见了都会去帮帮忙,因此他要干的活儿并不多。

还有养鸡养鸭的事情,他们也是继续干着的,只是眼下给鸡鸭喂食,他们已经不会亲自去做了,一般还都是跟村里人买了螺蛳谷子,然后雇了村里的一对夫妻去喂。

如此一来,赵刘氏也就不忙了,还能养更多的鸡鸭。

不过,鸡鸭虽然养得多,但他们并不卖,都是拿来吃或者被蒋震当做奖励给手下的。

因着没有彻底抛开农活,赵家虽然发达了,但还是充满了乡土气息的,他们家的院子里就没有种花草,反而种了很多菜,便是有几棵树,也是枇杷树柿子树桃子树这样能结果子的。

不仅如此,他们到的时候,赵金哥还在翻晒着地上的谷子。

这年头的谷子想要保存久一点,要多晒几次,今天太阳好,家里又没什么事情,赵金哥就把它们拿出来晒了。

这活儿并不累人,他就当做放松了——晒谷子之前他正在念书,真的是学得头昏脑涨的。

“先生,有客人来了。”郑宝宁恭恭敬敬地跟赵金哥打了招呼。

“赵金哥,你怎么在晒谷子?”郑逸则是惊讶地看了赵金哥一眼。

“郑少?”赵金哥放下手上的锄头:“我没事做闲得慌,就把家里的谷子拿出来晒晒……郑少快请进。”

这几个月到处跟人谈生意,赵金哥见到郑逸的时候,就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反而轻松很多。

郑逸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惊奇。

赵金哥把人带进屋的时候,蒋震已经给女儿换好尿布了,自己也换了一件衣服。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在哪个屋里都能待,蒋震特地让人做了几个直径有一米多的大木桶,这客厅里就有一个,把女儿放在里面之后,蒋震便招呼起郑逸来。

郑逸这次来找蒋震,并没有什么目的,便和蒋震闲聊起来,而他们身边,赵明珠被人忽视,便不满地嚷嚷起来。

幸好,赵金哥很快就来了,抱走了女儿。

“这么说,你以后不会再跟着船到处跑了?”听说蒋震打算歇一歇,郑逸问道。

“是。”蒋震点了点头:“到处跑也挺累的,我打算在家里歇一段时间再说。”蒋震道。

“若是这样,当初你提议的那个赌坊,要不要弄一弄?”郑逸看向蒋震:“那时候我答应让你当赌坊的管事,何成县的赌坊的利润分你三成,这点东西你现在肯定看不上眼了……不如这样,你帮着我在太安府多建几个赌坊,这些赌坊的利润,全都给你一半如何?”

“郑少此言当真?”蒋震看向郑逸。

“当真。”郑逸道。

“郑少,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好了。”蒋震想也不想就道:“不过我主要还是出主意,人手要你出,当然,本钱我愿意出一半。”

“行,就这么办。”郑逸道。

两人很快就说定了,说完之后,蒋震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说到这人手,我那里也是有些能用的人的,明天去了县城,我带着郑少去看看。”

蒋震说的,是柳芊芊赵灵熙这些他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女人双儿。

这些人里,是有几个心大的人的,并不想整日绣花做衣服赚钱,他琢磨着,如果要开赌坊的话,其实可以让他们去赌坊干活。

别的他不敢说,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应该会愿意在赌坊做事。

不,那一定不能叫赌坊,应该起个文雅一些的名字。

郑逸在蒋震这边吃了一顿午饭才走,而他们在这边的时候,赵金哥一直在观察沈安新。

发现沈安新对蒋震完全不关注之后,他的心情好极了。

“蒋震,你真的要和郑逸一起去开赌坊?”等人走了,赵金哥就问道。

“是的。”蒋震道:“镖局是我的事业,我会专注做这一块,但要把镖局做大需要很多时间和金钱,在这样的情况下,做点别的投资赚点钱也就很有必要。”

“什么?”赵金哥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我要开赌坊,从中捞上一票。”蒋震道:“这事要花的心思不多,我办事的时候,你和明珠还能跟着,挺好的。”

蒋震决定帮着郑逸办事的时候要把媳妇儿和女儿都带上,而另一边,郑逸也有了这样的猜测:“蒋震这家伙,到时候一定会把赵金哥带上,不,恐怕不止赵金哥,这次,他说不定连女儿都要带上。”

“不会吧郑少?那孩子才一岁不到。”冯敬源并不相信。

“看他今天那副样子……我打赌他一定会把女儿带上。”郑逸道:“他这人,绝对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惦记着家里的男人了。”

他们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去抱孩子,但蒋震……他抱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抱着四处招摇。

“郑少,这可不一定。”沈安新道。他以前也觉得蒋震对赵金哥很好,甚至因此对蒋震……结果呢,蒋震除了赵金哥,还养了好些女人双儿。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沈安新现在想起那事来,还是浑身不舒服。

郑逸对沈安新的怀疑并不在意,不了解蒋震的人,确实很难相信蒋震对赵金哥的真心。

但他是相信的。

蒋震对赵金哥这样,让他也更乐意和蒋震合作,他和蒋震合作的时候,还不会像跟万隆商行和沈家商行合作的时候那样一直有所防备。

蒋震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赵金哥,又打包了赵明珠,然后去县城了。

他会用打包这个词,也是有原因的……现在天已经冷了,赵刘氏怕孙女儿出远门会被冻着,特地找出一个蒋震的披风把赵明珠给捆了起来……

蒋震上了船,就想放开被捆起来的女儿,结果……赵明珠都睡着了……

“金哥儿,去了县城之后,我们先去我买下的那房子放下东西,让明珠在那里睡觉,然后再去找郑少。”蒋震对着赵金哥道,他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赵明珠,但却并没有一直带着孩子的打算,毕竟办正事的时候,带着孩子到底不方便。

所以,他带上了李氏和若儿,并打算让赵明珠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待在他在县城的房子里……这样一来,他去办正事的时候,可以把女儿留在那里,办完了,还能回去陪着女儿,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其实,原本蒋震是连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想带来的,但他们觉得太麻烦了,不愿意来。

想着反正晚上会回去,蒋震也就没有强求。

蒋震和赵金哥出门很早,到达县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先安顿好了李氏和若儿,又留下两个手下帮着跑腿保护,然后才去郑家找郑逸。

“蒋震,你来的还真早。”郑逸有些感慨,又道:“说起来,我还当你会把女儿也带来,没想到竟然没把女儿带上。”

“我带来了,不过她睡着了,我就把她留在了我在县城的住处。”蒋震道。

郑逸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逸和蒋震,都打算先把何成县的赌坊给开起来,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给这个赌坊起了一个不错的名字了,叫清风楼。

这清风楼是给有钱人去的,并且他们只想让那些有钱人在这里消磨时间,却并不打算让他们在这里输个精光,所以这清风堂里虽然也有赌,但定下了不能下注太多,只能小赌怡情。

当然,有钱人的小赌怡情,那已经是普通百姓无法想象的了。

同时,这里还会提供茶水饭菜,以及其他的一些服务……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情色方面的。

蒋震是打算将它弄成高级会所的,可不能让它变得低俗了。

条条框框的规定,蒋震和郑逸商量了许久也没有下定论,这一时半会儿,还是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来的,便打算先去把地方定下再说。

而他们出门的时候,毫不例外地遇上了在外面等候着的冯敬源和沈安新。

反正不过是去看看地方而已,郑逸也就没有拒绝他们的跟随,至于蒋震,他就更不在意了。

不管是冯敬源还是沈安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但不太熟的人而已。

郑逸把郑家在何成县的一个院子让了出来,蒋震看过之后非常满意,然后,蒋震又提出去看看那些自己从水匪手里救下来的女人双儿。

他们之中愿意的,将来可以在清风楼工作。

那些女人和双儿被安排在何成县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居住,而这里,也是蒋震之前拿来给那些账房考试的地方——这里挺大的,有些地方,本就是蒋震特地划了出来当做仓库的。

那些女人和双儿全都住在后院,蒋震带着郑逸等人往里走去,靠近之后,先让赵金哥进去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往里走去。

“蒋老爷,你可算来了!”蒋震刚进去,就听到柳芊芊娇声道,那声音娇嗔的厉害。

“别这么说话。”蒋震皱眉。

“蒋老爷,我这不是习惯了吗?”柳芊芊道,又问:“蒋老爷,你这次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可别是又要让我绣镖旗。”

“有个挺轻松还赚得很多的活儿,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去做。”蒋震道。

蒋震这会儿挺平静的,但沈安新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些人,可不就是他当初见过的,蒋震的小妾吗?

他们……其实并不是蒋震的小妾,而是蒋震从水匪手里救下的人?

第113章:写错的名字

“蒋老爷, 是什么活儿?”赵灵熙上前一步, 挤开了柳芊芊,期待地看着蒋震。

“是啊蒋老爷, 是什么活儿?”柳芊芊不着痕迹地又挤到了赵灵熙前面——要是蒋震只要一个人去干活……可不能让赵灵熙抢了去。

天知道柳芊芊有多烦绣花!

以前偶尔按照自己的心思绣个荷包,那是消遣, 她是很乐意的,但现在是被逼着绣一些一成不变的东西,实在无趣极了。

柳芊芊和赵灵熙这么明争暗斗的, 两人你挤我我挤你,也就离蒋震越来越近了……

赵金哥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蒋震前面, 不让他们靠近:“你们不用争,只要愿意都能去做。”

“真小气。”柳芊芊瞪了赵金哥一眼,赵灵熙也白了赵金哥一眼,他们又不能把蒋震吃了, 用得着这么防着他们吗?

蒋震并没有亏待这些人, 柳芊芊和赵灵熙在何成县这边养了大半年, 风不吹日不晒的, 模样倒是更俊俏了一些,这瞪人的样子看着竟是风情万种,倒是让蒋震也有些不高兴了——这两个家伙, 这么勾人地看着赵金哥是什么意思?

“你们给我站直了, 别乱看人!”蒋震道:“至于这次的活儿, 是这样的。”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需要他们做的事情。

柳芊芊和赵灵熙沉默下来。这活儿确实不错, 但也有出卖他们的姿色的意思在里面,要是那些客人强逼……

“你们放心,不用你们签卖身契,你们不乐意了可以不干,还有,清风楼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会让你们做。”蒋震道。

柳芊芊是风月场所出来的,当初她一心想逃,想尽办法哄那富商给自己赎身,是因为那老鸨捏着她的卖身契,她赚的钱一分都到不了自己手上不说,还会被逼着接客,这次情况却不一样。

按照蒋震说的,不用签卖身契,会给他们工钱,客人给他们的赏钱也给他们……

“我愿意!”柳芊芊毫不犹豫地表示。

“我也愿意。”赵灵熙也道。

两人刚才还明争暗斗的,现在倒是又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了,说话一唱一和的:“蒋老爷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的,我们一定遵守清风楼的规定!”

“到时候蒋老爷你让我们端庄贤淑,我们就一定不会烟视媚行。”

……

愿意这么做的,不止柳芊芊和赵灵熙,还有跟他们一道的一些女人双儿,可以说当初沈安新见到的蒋震的那群“小妾”,全都齐活了。

当然,也有人是不愿意的。

之前蒋震一直把这些人放在县城这边,是因为里面有柳芊芊这样作风大胆的,他担心带去何西村赵金哥会吃醋,或者惹出什么争风吃醋的风波来,现在柳芊芊等人都愿意去清风楼干活了,剩下的就全是很安分的了。

蒋震打算把剩下的女人双儿,全都带到何西村去,这些人到了那边,不想嫁人的可以继续做衣服或者在食堂干活养活自己,想嫁人的,也能找个人嫁了。

这年头重男轻女,有些人会不愿意养活女儿,偏偏三妻四妾还合法,大户人家更是会用很多丫鬟……最后的结果就是,乡下缺女人。

因着这个,绝大多数的男人并不在乎自己的媳妇儿是不是黄花大闺女,只要有媳妇儿就行,当然,嫁过人的女人,男方给彩礼会少给很多,这是肯定的。

更别说蒋震的手底下还有很多从水匪那里救出来的男人了……这些给他当水手的男人收入没他专门训练过的手下高,还是外地人,娶不到何西村本地的女人双儿,估计只要有人愿意嫁,他们就乐意娶,说不定还能抢起来。

蒋震惦记着女儿,让柳芊芊和赵灵熙等人好好考虑一下之后,便打算离开。

而这个时候,沈安新还有些恍惚。

将蒋震和柳芊芊赵灵熙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绝不可能是蒋震的小妾,所以,他们当初是骗他的。

之前以为蒋震不是个好男人的时候,沈安新放下了对蒋震的感情,但现在,知道那竟然是一个误会之后,原本已经被他放下的感情,却又汹涌而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蒋震一直都很好,他对赵金哥真心实意……

看到蒋震竟然还会因为吃醋,不让赵金哥和那些人接触……沈安新只觉得嫉妒地不行。

不过,这大半年的经历,已经让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表面上,沈安新一直很平静,什么都没表露出来,也就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沈安新就瞧见赵灵熙和柳芊芊两个人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是认出了他的,也还记得他的事情……那时候,这些人估计还是故意跟他那么说的……

沈安新终于失态了。

不过,他失态也就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然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接连看了两处地方,时间已经不早了,郑逸当即提出要请蒋震去酒楼吃饭,但被蒋震拒绝了:“我要回去看看明珠。”

他带上赵明珠,就是想跟女儿多相处一会儿。

“那不如我们去你那儿吃?”郑逸道:“我也去认认门。”

蒋震点头同意了,怕李氏准备的饭菜不够,回去的路上,他特地买了一只烧鸡并几样熟食,还要了一小坛子的酒。

蒋震本身并不好酒,在军队里的时候,他们是不能喝酒的,出来了他倒是会喝,但主要也是喝啤酒,其他的酒他能喝一点,但都不喜欢,这会儿买酒,也就是按着郑逸的意思去买的,买了一坛子米酒。

“这家店没有什么好酒,也就这米酒能吃吃了……”郑逸道,又说了几样好酒,说那些酒,才值得一喝。

冯敬源对酒很了解,当即和郑逸说了起来,沈安新也能搭上几句,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满头雾水。

“我娘做的甜酒酿挺好吃的。”赵金哥道,今年夏天家里不缺粮食,赵刘氏就用吃剩的米饭拌上酒药做了甜酒酿,好吃的不行。

蒋震点了点头,赵刘氏做的酒酿确实不错,比他现代的时候在超市买的还要好吃。

他们两人说话时那氛围,压根就不允许别人插进去……沈安新心里一酸,想起了之前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对蒋震绝望之后,他就同意了母亲为自己说亲的建议,还收用了母亲给他准备的一个丫鬟,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人,甚至完全不想去碰女人。

就是为了逃避,他才会离开京城,没想到,就又碰到了蒋震。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蒋震在县城的住处。

蒋震对房子的要求不高,那房子外面看着很普通,不过里面打理的很干净,还放着一些看着与众不同的家具。

比如那吃饭的屋子里,除了最常见的八仙桌以外,还贴墙做了一张很大很大的木床,或者那不能算是床,就是用木板做出了一大块半米高的区域,而里面……赵明珠就坐在里面扔装了棉花的布球。

她扔的乱七八糟的,一边扔一边“咯咯”地笑,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从外面进来,她明显非常高兴,而她一高兴,整个人就往后倒去,四脚朝天了。

还因为穿得太多爬不起来。

蒋震一时间心都要化了,连忙上去扶起她,然后把她的球往上方扔,自己再接住,扔给她看。

赵明珠笑得更开心了。

“蒋老爷对蒋小姐还真是宠爱。”冯敬源道:“蒋小姐也很是活泼可爱。”

“是啊,蒋老爷和蒋小姐的关系真好。”沈安新也道。

其实赵明珠姓赵,不过赵金哥从来不会刻意跟人说这个,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郑逸却道:“什么蒋小姐,那是赵小姐。”

“赵小姐?”沈安新惊讶地问道。

“是啊,蒋震是入赘到赵家的。”郑逸道。一开始,因为觉得蒋震应该不会想让人知道这件事,郑逸是从来不和人说起这个的,不过后来相处多了,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蒋震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蒋震确实不在乎这些,但也不会刻意跟别人说起,因此冯敬源和沈安新,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回事,两人都惊讶不已。

莫非,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赵金哥其实家境非常富裕?要不是这样,蒋震又为什么会入赘?

两人心里有些好奇,但郑逸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在蒋震这里吃过饭之后,郑逸便离开了,沈安新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弄明白,却也不能要求留下来,只能跟着离开了。

不过,他已经来了何成县了,总是能弄明白的。

郑逸并不打算让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个人插手清风楼的事情,第二天,便把这两人支开了,单独和蒋震一起谈。

冯敬源来江南,是想要开拓江南的市场,这会儿不能跟着郑逸,他便在何成县走访起来,沈安新想了想,却是雇了一艘船,然后往何西村而去。

何西村这样的村子,以往有个外来的人,大家都是很防备的,但如今因着蒋震弄了一个码头,来来往往的商人越来越多的缘故,大家对外来的人倒是见怪不怪了。

尤其是沈安新满身贵气,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他们就更欢迎了。

沈安新最后便在码头这边逛了逛,又跟人打听了一下蒋震和赵金哥的事情。

托赵刘氏的福,蒋震对赵金哥多好多好,何西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安新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出来无数消息。

比如那赵金哥,原本不过是村里赵大户家的一个长工,家里甚至连块地都没有,结果蒋震拿着从蒋家要来的“工钱”去了他家,做生意赚钱,竟是让他家发达了起来。

这会儿,赵金哥家里,都比赵大户有钱了。

“金哥儿他是个有福气的,蒋震也是个有福气的,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和沈安新说话的何西村的女人感慨着说道。

“是啊。”沈安新笑着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忿。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虽然喜欢蒋震,也有点嫉妒赵金哥,但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的感情,可现在……

赵金哥处处不如他,为什么就能得到蒋震的全心相待?

如果蒋震不是入赘到赵家,而是入赘到了他们沈家……

他可以完成父母的期盼传宗接代,蒋震本身,也能有更好的起点吧?

他怎么就没有早点遇到蒋震?

沈安新这天回郑家的时候,表情都有些恍惚了,直到看到冯敬源,他才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然后整个人冷静下来。

不管他有什么心思,现在都不能表露出来。

不过,如果蒋震能和他在一起,凭蒋震和郑逸的交情,这冯敬源又算得上什么?

沈安新的心思,蒋震是一无所知的,从头到尾,他就不知道沈安新喜欢自己。

他如今,算是一头扑在清风楼上面了。

蒋震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是见识过一些销金窟的,这时候也就能提出很多建议。他的那些建议,并不是全都适用的,但郑逸总能将之改进补足,如此一来,清风楼的各种规章制度以及营运方法,便逐渐完善起来。

那些蒋震从水匪手里救下来的女人双儿里的一部分,蒋震已经将他们送到何西村了,至于柳芊芊等人,却被他送到了郑逸提供的那个用来开清风楼的宅子里,然后,他们便开始学着打牌。

蒋震和郑逸都没有利用荷官出千的意思,他们只要学会玩法就行了,因此活儿很简单,他们也学得很快,与此同时,那个宅子也被装点了起来。

郑逸为了让清风楼能在短时间里开起来,甚至不惜提供了一些郑家的家具摆件,因而,不过二十天功夫,那宅子看着,就有模有样了。

也就是这段时间里,沈安新时常趁着蒋震和郑逸忙碌起来的时候去找赵金哥,和赵金哥熟悉起来。

这日,沈安新便又去找赵金哥了。

沈安新过来的时候,赵金哥正在读书练字。

即便到了现在,赵金哥也没把所有的字认全,一笔字更是不太好看,不过他很认真,每天都会练上几遍,进步挺大的。

练着练着,赵金哥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蒋震,笔下的字也变成了“蒋震”。

“赵金哥,你在练字?”沈安新从外面进来,笑着问道,心里却有点看不上赵金哥——赵金哥,是在吃饭的桌子上练字的,而旁边的那张木板搭出来的大床上,他那个很胖的女儿,还正在呼呼大睡。

有哪个读书人是这么练字的?

“嗯。”赵金哥对着沈安新点了点头。

只要沈安新对蒋震没意思,赵金哥还是很喜欢沈安新的,甚至非常敬佩沈安新,因为沈安新懂很多东西。

越和沈安新相处,他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比如昨天,沈安新跟他说起给衣服熏香的事儿,他就挺茫然的。

沈安新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保持整洁,打理好自己的容貌,适当地给衣服熏香……可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沈安新不仅懂这些,学问还好,他读书的时候有些地方不懂,问蒋震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明显蒋震也不懂,但沈安新却知道。

在沈安新没有靠近之前,赵金哥拿过一本书遮住了自己练字时写下的蒋震的名字,对着沈安新道:“沈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我安新就行了。”沈安新道,然后将自己手上的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你叫我安新,我就叫你金哥儿吧!金哥儿,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双儿也要学会打理自己的容貌吗?今天我带了一些工具来,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不太习惯……”赵金哥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试试又没关系!”沈安新道,然后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盒子。

“刮胡刀?”赵金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如今很多人喜欢留胡子,但蒋震不喜欢,总是胡子稍微长一点,就要用刀子刮干净,所以赵金哥对刮胡刀并不陌生。

不过,他们双儿是没有胡子的,沈安新拿着刮胡刀来做什么?

“这是刮胡刀,但不是用来刮胡子的,而是用来修眉的。”沈安新道:“你的眉毛有些散乱,若是修一下,一定能好看很多。”

“不用了吧……”赵金哥想要拒绝,但他一直都是个不大会拒绝人的,沈安新没一会儿就说动了他,帮他修了眉。

赵金哥本就长得挺英武的,沈安新给他修过眉之后,更是剑眉入鬓,看着硬朗了很多。

“双儿用脂粉会一股子脂粉味儿,有些太白的粉也不适合你,但你脸上也该擦点东西,还能用点颜色偏暗的粉,等下我再给你画一下眉。”沈安新拿出一盒面脂,又往赵金哥脸上擦了起来。

沈安新这么做,其实是不怀好意的。

他是个双儿,他的父亲却一心把他当儿子来养,偏偏他又很像他娘,一张脸看着很是阴柔。

他父亲对此很发愁,不过后来,他娘想出来一个法子,却是解决了这件事。

他娘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子,平日里最爱捣鼓各种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她靠着这本事,给沈安新修了眉,给他扫上眉粉,便让他看起来像个男人了。

沈安新本身,也是喜欢这些的,便跟着母亲学了很多,还琢磨出了一套合适自己的上妆法子来,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男人。

现在,他把这法子用在赵金哥身上了。

沈安新一番折腾,赵金哥整个人看着精神很多,所以,没人能说沈安新给赵金哥上的妆不好,但同时……赵金哥整个人看着,却更像个男人了,看着还很冷峻。

原本,和蒋震成亲,又有了孩子之后,赵金哥身上的气质是有了很大变化的,整个人柔和很多,面对蒋震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浓了,不过这会儿,被沈安新一折腾,这份柔和就完全消失了,甚至他眉心的疤痕,都被遮掩的淡了。

“金哥儿,你看看,你这样是不是好看了很多?”沈安新拿出铜镜来给赵金哥看。

镜子里的人确实好看很多,也不知道沈安新是怎么给他弄得,他脸上一些细小的疤痕全都看不见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怪怪的。

不过,沈安新花那么多功夫帮他弄,他总是要感激的。

“谢谢你。”赵金哥对着沈安新道。

“不用谢。”沈安新笑道:“金哥儿,你以后也要学着打理一下自己,那些男人,他们都是喜欢双儿把自己打理的漂漂亮亮的……”

沈安新正说话,外面传来响动,蒋震回来了。

“金哥儿,饭好了吗?”蒋震在外面待了许久,都饿坏了,一进门就问,而他刚问完,就呆住了。

今天的赵金哥……看起来特别好看。

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一样的,赵金哥的样子就很符合蒋震的审美,而他今天这模样……不得不说,更符合蒋震的审美了。

明明赵金哥看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又确实不一样了,蒋震总觉得他这样子特别招人。

“你……有点不一样。”蒋震皱眉。

“是不是……不好看?”赵金哥担心起来:“我上了妆。”

蒋震一向不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他今天上了妆,蒋震会不会有意见?

赵金哥这会儿后悔极了,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沈安新的。

“不……挺好看的。”蒋震咽了口口水:“这是怎么弄得?”他以前听说那些男明星都要化妆,是不以为然的,没想到男人弄一弄也能好看很多……

“是安新帮我弄的。”赵金哥道。

“是啊,蒋老爷,是我帮金哥儿弄的,他这样看起来皮肤好了很多,是不是?”沈安新笑着问道。

“嗯。”蒋震点了点头,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这沈安新……叫赵金哥金哥儿?还有,他给赵金哥化妆?

蒋震知道赵金哥对这,绝对是一窍不通的,所以,他脸上的东西,估计都是沈安新捣鼓上去的。

这沈安新最近整天来找赵金哥,让赵金哥整天念叨他也就算了,现在还给赵金哥画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赵金哥一直念叨沈安新学问好的时候,被沈安新比下去的蒋震就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今天这情况,更是让他有点酸。

看到蒋震似乎有点不高兴,沈安新却是很高兴的:“蒋老爷,你是不是饿了?李嫂已经把饭菜做好了,马上就能开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收拾桌上赵金哥练字留下的纸笔。

“我来就好……”赵金哥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沈安新已经拿开了他用来遮掩的那本书,把他写的满纸的“蒋震”给露了出来。

赵金哥顿时有些害羞,沈安新却是心里一喜——赵金哥这写的是蒋震的名字?他竟然把蒋震的名字都写错了!

“蒋震”两个字,压根就不是这么写的!

“金哥儿,你写的是蒋震?”沈安新道:“你怎么把蒋震的名字都写错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就要以为你没学问了。”

赵金哥写的“蒋震”这两个字,是简体字,是蒋震当初教的。

他也知道这两个字不太对,不过蒋震这么教了,他也就这么写了,还一直没改。

这会儿被沈安新指出来,赵金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又看了蒋震一眼——蒋震当初估计是没把字学好,才会教他写了错的,这……蒋震会不会生气?

蒋震当然会生气。

这沈安新整天来找赵金哥,在赵金哥面前展示他的学问,帮赵金哥上妆也就算了,这会儿竟然还拐弯抹角地说他没文化……

蒋震的脸都黑了。

第114章:清风楼开张

沈安新觉得赵金哥实在有些不堪造就, 竟然连蒋震的名字都写错。

他知道蒋震识字,还一直很努力地学习,就有心想要让蒋震知道这件事,这会儿又道:“蒋震的名字还是很好写的, 金哥儿,我写给你看看?”

拿起笔沾了墨水,沈安新就要往一张纸上写字。

他曾偷偷写过蒋震的名字, 早已把这两个字练的无比熟悉, 现在……

沈安新还没落笔, 他面前的那张纸就被蒋震给抽走了:“不劳你教。我们要吃饭了, 请你离开!”

蒋震的表情非常冷漠, 沈安新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忍不住一愣。之前蒋震对他并不热情,但比对冯敬源好多了, 可现在,他甚至有种蒋震可能会打他的感觉。

蒋震确实挺想打人的。

他一向直来直往,自然没看出来沈安新隐藏的很好的弯弯绕绕的心思,不过, 蒋震总觉得这个沈安新不怀好意。

他并不禁止赵金哥和人交往, 赵金哥出去做生意,和他的手下一起训练,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赵金哥总是跟他提起别人, 这人还总是跑到他家里来是什么意思?

而且, 赵金哥对沈安新也太关注了!

“蒋老爷……”沈安新不安地看着蒋震,蒋震对赵金哥就那么重视,他都没说什么重话,便这么生气?

赵金哥值得他这么对待吗?

“蒋震,安新他不是有意的……”赵金哥劝道,沈安新想批评的其实是他,应该不是故意去说蒋震的。

还安新……赵金哥喊自己都连名带姓的。蒋震看向沈安新,又道:“你沈家家大业大的,应该不需要来别人家蹭饭?”

蒋震也没说太过分的话,但就是这么两句,也已经让沈安新受不了了。

他喜欢的人竟然要赶走他……

“蒋老爷,我马上告辞。”沈安新道。

“嗯,你早就该告辞了,在我们那村子,到了饭点还不走的人,是要被骂的。”蒋震道,村里人大多没钱,也就最讨厌赖着不走蹭饭的人。

他倒是不缺吃的,但也巴不得沈安新快点走了才好,这沈安新整天待在他家,他回家想和赵金哥亲亲密密地吃顿饭都难!

有时候他中午想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以前赵金哥肯定会陪着,现在呢?家里有外人在,赵金哥还只能先去陪着那个沈安新。

三人正说着话,旁边的床上响起赵明珠的哭声。

赵明珠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偏偏没人理会她,这不就生气了,抗议了?

“我的明珠,来,爹抱抱。”蒋震把人抱起来,又对着赵明珠白嫩嫩的小脸亲了一口,亲完了左边还去亲右边。

沈安新本就很难堪,看到这一幕,再也待不住了,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去,赵金哥想把人送出去,却被蒋震叫住了:“金哥儿,你给明珠拿块尿布过来,快点!”

对赵金哥来说,沈安新绝对没有蒋震和赵明珠重要,听到蒋震的话,他也不送沈安新了,转身去拿尿布。

把尿布递给蒋震,赵金哥有些担心:“这沈少爷和郑少在一起做生意呢,你这样说他没关系?”他对沈安新称不上多么喜欢,毕竟这人可是觊觎过蒋震的,主要还是觉得不好得罪……当然,他确实很佩服沈安新的学问。

“我不也在和郑少一起做生意?”蒋震道,又看向赵金哥:“赵金哥,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什么?”赵金哥下意识地问道,有些担心地看向蒋震——蒋震想说什么?

蒋震一边熟练地给赵明珠换尿布,一边道:“我的名字,你以后要一直那么写,别给我改了。”

虽然已经穿越到了古代,但蒋震的芯子还是现代的,他的各种观念也是现代的,他会为了更好的生活下去,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却也并不打算把那些丢掉,更希望赵金哥喜欢这样的自己。

赵金哥闻言一愣,蒋震要说的,就只是这个吗?!

他其实也挺喜欢写这个明明写错了的名字,毕竟这是蒋震一笔一划,亲手教会了他的……想也不想,赵金哥就点了点头。

蒋震这时候又道:“对了,那个沈安新你以后也别再让他来咱们家了……就说我不欢迎好了。他不知道打扰别人夫妻相处要被天打雷劈的吗?”

“……”赵金哥无语极了,有这么严重吗?

沈安新估计就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才会整天来找他吧?不过,蒋震不喜欢他,以后就别让他来好了。

赵金哥收拾好桌子,蒋震便抱着女儿来到了桌边,与此同时,李氏和若儿两个人也把饭菜端上了桌。

除了给赵金哥和蒋震准备的饭菜以外,桌上还有一碗温热的奶水,那是赵明珠的口粮。

蒋震饿得狠了,便让李氏喂女儿,自己大快朵颐起来,吃了一会儿之后,才放慢速度,然后把清风楼那边的进度告诉了赵金哥:“金哥儿,清风楼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郑少就会请人来看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去。”

“好。”赵金哥点了点头。

蒋震看到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免不了有点心热,当下道:“金哥儿,陪我去午睡吧。”

蒋震要自己陪着午睡这样的小要求,赵金哥当然不可能不答应,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蒋震说的午睡竟然并不是单纯的午睡……

被蒋震折腾了一番,赵金哥都动不了了。

蒋震倒是心满意足的,然后去厨房拎了两桶水回来:“来,金哥儿,好好洗洗脸,再洗洗身体。”

蒋震这会儿去厨房拿水,李氏肯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了……赵金哥正有些羞恼,就听到了蒋震的话,然后有些不解:“洗脸?”洗脸很正常,但蒋震怎么会刻意交代一番?

“你先看看自己的样子。”蒋震把旁边的铜镜拿起来,递给了赵金哥。

赵金哥:“……”他的脸竟然花了!

“你以后还是别上妆了,修个眉毛倒是不错。”蒋震道,他挺喜欢之前赵金哥那样子的,但随便亲了几口就糊了……以后还是别折腾这个了。

自己的眉毛成了黑乎乎的一片,蒋震竟然能毫不在意地继续“吃”自己……赵金哥都有些佩服蒋震了。

赵金哥花了些功夫才把自己洗干净,想着清风楼已经完全收拾好了,蒋震便提出带着赵金哥去参观一下。

另一边,冯敬源在郑逸面前奉承很久,也得到了去清风楼参观一下的机会,而他要去,沈安新当然也会跟着。

“郑少,听说那清风楼是郑少一手布置起来的,想来一定美轮美奂。”冯敬源道,郑逸布置清风楼的时候,是避开他们的,以至于他对那里一无所知,只能夸夸外形。

“这江南的宅院本就美得如诗如画,清风楼是郑少亲手布置的,想来更胜一筹。”沈安新也道。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清风楼,然后,就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已经在那里了。

这两人带着个孩子还黏黏糊糊的,都让郑逸想把自己的妻子拉出来了……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的妻子是个大家闺秀,是绝不会愿意跟着他来这样的地方的,更不会跟他黏糊。

不知为何,郑逸竟是突然有些失落。

沈安新却注意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都换了衣服,赵明珠却没换过。

大中午的,两个人一起换衣服,又不是因为赵明珠……

他已经收用过一个丫鬟,早已知了人事,顿时心里一酸。

蒋震对清风楼非常熟悉,他跟郑逸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赵金哥四处看了起来,又把一个个的地方全都介绍了一遍。

“蒋老爷,之前我们有事问你,你总是嫌烦,现在怎么就说得这么仔细了?”穿着一身修改过的男装的柳芊芊从屋子里出来,就酸溜溜地说道。

柳芊芊曾经一心想要勾搭上蒋震,不过后来,却早就放弃了这打算,只是就算放弃了,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在一起,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酸几句。

“是啊,蒋老爷你也太区别对待了。”赵灵熙也道,他和柳芊芊穿着一样的衣服,而这样的男装,也是他们今后在清风楼工作的时候要穿的制服。

“难道我对你们还要跟对我的媳妇儿一样?”蒋震皱眉。

柳芊芊和赵灵熙顿时没话说了。

不过,在蒋震中途带着赵明珠找房间换尿布的时候,赵灵熙却是找到了赵金哥:“喂,赵金哥。”

“有事?”赵金哥戒备地看向赵灵熙,有点担心这人又跑来自荐要给蒋震做小。

“你放心,我不跟你抢蒋震。”赵灵熙道:“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小心一点那个沈安新。”

“是啊,蒋震要了我们,对你也没威胁,人家可不一样。”柳芊芊也道。

赵金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提醒自己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你别不当一回事,你是不知道,当初在京城……”柳芊芊飞快地把当初他们碰到沈安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们为了你,可是得罪了他了,要是他将来针对我们,你可要帮我们。”

“是啊,以后那沈安新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一定不能不管我们。”赵灵熙也道,他们这次出来提醒赵金哥,除了担心赵金哥以外,也是怕沈安新将来找他们的麻烦……

“你们放心,我一定帮你们。”赵金哥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沈安新好像已经对蒋震没意思了,但他还是戒备起来。

沈安新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想去找赵金哥说说话,问清楚之前蒋震为什么会生气,没想到竟然看到赵金哥和那两个人在说话。

他离得有点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神态,他们似乎很亲近……

当初的事情,说不定是赵金哥示意的,今天的事情,也许也跟赵金哥有关。

偏他压根就没办法拆穿赵金哥……

今天,清风楼这里空荡荡的,但第二天,所有的一切,却全都变了。

郑逸给何成县的有钱人全都下了帖子,邀请他们来清风楼玩。

郑家是何成县当之无愧的最显赫的人家,人人都想巴结,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然全都欣然前往。

曾经和蒋震有过生意往来,住在李家村,做蚕丝生意的李明哲,便是应邀前来的人之一。

他曾经被那李祖根纠缠的烦躁不安,结果,最后蒋震一番吓唬,竟让那李祖根再不敢来找他麻烦了,自那之后,他便对蒋震很有好感,今年的货物,更是全都让蒋震帮着运了。

这次郑家送来了帖子,又知道这生意还有蒋震的一份,他自然也就早早地来了。

清风楼的不远处就有一条河,从河边上岸,李明哲便往清风楼走去,而刚到近前,他就看到四个一般高矮,穿着一样的衣服的小厮正站在门口,看到他,那几人还一起弯腰:“欢迎贵客驾临。”

这……李明哲的生意虽然做的不小,但一直生活在乡下,日子过得并不奢华,这阵仗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却不得不说,这又让他有些飘飘然。

进门之后,又有一个打扮和门口的小厮一般无二的小厮上前来,领着李明哲往里走去,最终来到一个大厅里……

接下来李明哲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享受。

这里可以跟人谈生意,可以和人探讨琴棋书画,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

一开始,郑逸和蒋震是想要建一个赌坊的,不过后来,他们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之做的更加高大上了一些,并且还会给来客提供包厢,让他们可以相互交流。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房,装满了各种书籍,可以供人看书,这里有专门的茶楼,不仅提供各种各样的好茶,还有很多一般人都没见过的茶点提供。

在这里,可以玩投壶之类,大齐早就有的一些玩乐方法,也有一些新鲜玩乐方法可以尝试,比如纸牌。

在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浴室,那里有一个个分开的汤池,能让人泡的浑身舒畅……

其实现在的清风楼,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在这里伺候的小厮,很多还是从郑家直接借来的,但何成县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个小县城。

今天来的人,都是何成县的本地人,而眼下他们看到的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那纸牌,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太后娘娘最爱玩了。”

“这点心真是松软,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样的。”

“说不定这点心,也是皇宫里的娘娘才能吃的……郑少听说就进过宫!”

“那汤池泡的人真舒服,那边还能躺着让人洗头……就是还没完全建好,有点轮不上。”

……

众人议论纷纷,还给这清风楼很多蒋震想出来的东西,套上了“皇宫出品”的名头。

而这个时候,蒋震正和郑逸一起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吃炸鸡和其他几样新式的菜肴,郑逸还让人给他们每人上了一盘子。

没错,就是炸鸡……

这炸鸡是蒋震说了做法之后,郑逸让人做的,然后在现代的时候被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现在就一跃成为清风楼昂贵的招牌菜之一。

谁让这时候的油贵?

蒋震觉得这时候的炸鸡没现代的好吃,赵金哥却非常喜欢。

这炸鸡,并不是整块炸的,而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而赵金哥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大盘,而这个时候,放在其他人面前的吃食,都没怎么动过。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候,蒋震却是默不作声地用自己的那盘子炸鸡换走了他面前的空盘子。

郑逸突然觉得饱了,再吃不下去自己面前的炸鸡,干脆就走到门口,去看下面大厅里的情况。

这里,是玩纸牌的地方,而柳芊芊赵灵熙和其他的一些女人双儿,正穿着统一的男装,简单束了头发,然后站在宽大的桌子前,坐庄与人赌钱。

他们都打扮的很素净,那宽大的桌子还将他们整个围起,让外面的人没办法靠近他们……所有来这里的客人,看到这场面,就知道他们并不是能随意亵渎的。

不过恰恰就因为这样,反倒让他们愈发想要捧着柳芊芊等人,都围在桌前不想走了。

当然,他们不想走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这纸牌,玩起来当真很有意思。

他们坐在桌子外面,有小厮奉上茶水点心,一派悠然自得,下注的时候,用的也不是银子,而是一枚枚指甲大小,非常精致的陶瓷筹码……

“那看着,都不像是在赌钱了。”郑逸感叹道,在那边赌的人里,还有他一个一直劝他关了赌坊的旁支叔叔。

他这叔叔一直很厌恶赌博,这会儿倒是玩上了。

何成县不是京城,这里连城墙都没有,自然也是没有宵禁的,这天晚上,清风楼的人,到了很晚才散去,要不是这里还未正式开张,有些人估计会想要住在这里。

然后第二天,这清风楼,便成了何成县上层圈子里,人人都在议论的地方了。

那些男人都觉得来清风楼非常享受,女人们呢?自己的男人去这么个地方,总比去找外面的女人要好……

那天,清风楼是不赚钱的,反而亏了很多,因为除了筹码要他们花钱自己兑换以外,其他的都不用花钱。

但几天之后,当清风楼正式开张,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要钱了。

然后,蒋震和郑逸两个人,便有了日进斗金的感觉。

别看何成县这边没有太显赫的人家,实际上,那些世代做生意的人家,家底都是很雄厚的,就说毫不起眼的李明哲,他家连着几代做蚕丝生意,家里就少说也有几万两现银。

而来清风楼,不赌钱的话,十两银子,便已经能玩得很痛快了,这样的开销,他绝对可以轻松负担,更何况,在何成县,他绝不是最有钱的。

更别说,来清风楼玩的,其实并非只有何成县的人。

在现代的时候,某个地方出了个有意思的会所或者农家乐,大家还会大老远过去,更别说这没什么能玩乐的地方的古代了。

几乎每天,清风楼都能有八九百两银子的进账,而刨除各种开销,能净赚六百两!

虽说这是一开始,大家都很新鲜,才能赚这么多,但仔细一算,也够惊人的了……这么一个地方,一个月竟然能赚上万两的银子!

要知道,蒋震的镖局开了几个月,也就赚了几百两而已。

这年头最赚钱的,果然还是各种奢侈品和玩乐的东西。

“这清风楼若是建到府城去……那里可是有很多豪商巨富的!”郑逸原本是不把清风楼当回事的,这会儿一颗心却也热了起来。

郑家家底丰厚,但府城那边,却有很多家底比郑家还要丰厚的,其中某些海商,更是钱多的没处花。

“要去府城的话,可以把清风楼建的更大一点,再增加一些设施。”蒋震也盘算起来,他还要给自己的明珠攒嫁妆,自然要想办法多赚钱。

不,他才舍不得把自己的明珠嫁出去……所以还是攒聘礼好了,到时候看上了哪个男人,就抢回来!

第115章:拒绝掉表白

清风楼慢慢上了正轨, 蒋震便开始筹备起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来, 便是自家烧出来的青砖,他也攒下了很多——这边的清风楼用了郑家的一个旧宅子, 但府城那边的话,最好还是全都新建比较好。

为了能把府城那边的清风楼建好,蒋震甚至还刻意花钱雇了很多木匠,然后让他们打造一些符合自己的想法的娱乐设施来。

高尔夫球这样高大上的东西他没玩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弄,但台球保龄球什么的,是可以山寨一下的,当然, 他想出玩法之后, 肯定要先告诉郑逸, 然后让郑逸重新起个跟原来完全不同的, 诗情画意的名字才行。

蒋震花了很多时间在清风楼上, 但也是没忘了自己的镖局。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 但镖局的生意却一点都没有变差,反而更好了。

老百姓过年的时候,还会添置点衣服买点肉, 更别说那些有钱人了……年前的时候, 不管什么货, 都好卖的很!

何成县的小商人, 几乎全都出动了, 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以往他们都是自己雇人摇了小船到处走的,但现在……

只要稍微花点钱,就能乘坐金震镖局的大船去做生意,还能窝在船舱里不用吹冷风……

很多人都找到了金震镖局,弄得蒋震手底下的船险些忙不过来,后来还是郑逸租了两艘大船给他,才让他缓过劲来。

如今,金震镖局的船上,都会挂上非常显眼的“震”字旗,而金震镖局所有的人,还都会穿上统一的服装,如此一来,何成县的百姓,对这个镖局,也就越来越了解了。

“听说那金震镖局的人,都赚的特别多!”

“我们那巷子里有个以前都没上过学,就跟着爷爷认了几个字的人,去金震镖局了,现在一个月能赚四两银子呢!”

“才四两算得上什么?我家那边那个郑宝宁,你们都知道的,以前就靠着给某些暗娼画肚兜赚钱,现在他专门带着一条船跑一条线,一个月拿五两银子不说,还有奖金……以前他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现在可是人人都穿上新衣服了。”

“那金震镖局的东家,听说还跟郑府里的大少爷是朋友,那清风楼,就是他们两个一块儿开的……那可是只下金蛋的鸡啊!也不知道他都赚了多少了!”

……

何成县的百姓,几乎全在议论金震镖局。

宋立起初站过去的时候,有心想要听人说几句金震镖局的坏话,结果最后,却是听出了一肚子的火。

偏这时候,还有人瞧见了他:“宋立!好你个宋立,你快给我站住!”

那人大喊着,然后便朝着宋立扑了过去:“宋立,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骗我?白白害我丢了一个好差事!”

原来,那时金震镖局招工之时,宋立并非只劝了郑宝宁,事实上,他还劝了其他几个人。

当时金震镖局一点名气也没有,很多人被宋立一劝,就放弃了这差事,当时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看到金震镖局发展的越来越好,便恼恨起宋立来。

这人揪住宋立,就泄愤一般打了宋立几拳,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立好端端地被打了一顿,脸都黑了,偏偏又无可奈何……最会只能捂着疼痛的肚子回了家。

“你又上哪里去了?在外面找不到差事就算了,家里的活儿你也不干,你到底想干嘛呢你!”宋立的妻子不满地看着宋立:“当初金震镖局那活儿多好,你都报了名了,偏偏别人三言两语,竟然还不干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蒋震不是个好人!”宋立道。

“他不是个好人怎么了?只要他愿意给钱就行了!而且,我看那蒋成祥,才真不是什么好人!”宋立的妻子对蒋成祥,那是厌恶的不行的。

宋家还算有钱,日子过得相对宽裕,但也并不是特别有钱,而且这主要还是因为宋父宋母只生了宋立的一个缘故——家里孩子少,花销也少,这不就攒下银子来了么?

总而言之,这宋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偏宋立还要充大方去接济那蒋成祥,那蒋成祥呢?他竟然还真有脸把宋立给的钱和东西全收了!

“你别这么说我朋友!”宋立怒道。

“我偏要,你能拿我怎么办?”宋立的妻子道。

宋立一怒,最后竟是一巴掌打在了妻子脸上。

“好啊,宋立你竟然打我!我不跟你过了!”宋立的妻子脾气可不好,挨了巴掌,她立刻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打算回娘家。

宋立的母亲连忙要去劝,却被宋立拉住了:“她想走就让她走,这样的女人,我消受不起!”

其实宋立隐隐的,也有些后悔的,只是越是后悔,他就越不愿意认错,越坚信自己没错。

宋母被儿子拉着,倒是真没再去劝……这女人都出嫁了,再回娘家去,绝对是会被娘家人嫌弃的,她这儿媳妇,肯定住不了几天就要回来。

蒋震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宋立这么一个人在孜孜不倦地说自己的坏话,他这会儿,正和郑逸说蒸馏酒的事情。

蒋震上次想要用酒给受伤的人的伤口消毒的时候,就发现这时候的酒,似乎度数都不高了,那会儿他没多想,现在为着能在府城那边把清风楼一炮打响,倒是想起来这件事了。

不过他对要怎么把酒蒸馏出来一窍不通,便也只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还能这么做?”郑逸听蒋震这么说,当下有些激动:“等明儿个,我就让人去试试去!蒋震,你的想法还真多,这酒要是弄好了,我们可就又多了一门赚钱的法子了!”

在大齐的有些地方,是禁止百姓私自酿酒的,就怕粮食不够吃,不过江南这边,倒是没有这规定。

或者,便是有,也没人当回事。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冲着酒来清风楼!”蒋震也很高兴,这郑逸,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很多让他去弄绝对弄不成的事情,交给郑逸,就总能很快办好。

“这点毫无疑问!不过……”郑逸突然面露纠结地看向蒋震。

“怎么了?”蒋震问道。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估计要晚点才能开。”郑逸苦笑道:“这段时间,有个钦差要来江南,那人为人非常迂腐,整天看什么都不顺眼,要是我们把声势弄得太大,指不定他就要去参我二叔一本。”

郑逸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在京城“威名赫赫”的周御史,要来江南了,还是以钦差的身份。

这周御史名叫周茂和……他是靠参人成名的。

在大齐,就没有他不敢参的人,上到太后娘娘,下到守城门的士兵,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他都能狠狠地参上一本。

因着这个,他已经被贬官两次,还下了大牢一次。

郑家依靠的太后,因着插手政务,被他参了好几次,对他那是非常厌恶的,偏偏很多读书人就吃周茂和这一套,觉得他铁骨铮铮……于是,太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要是真把周茂和怎么样了,指不定就要被人骂残害忠良了!

但太后也不想瞧见他,于是,就找了个理由,把人打发到江南来了。

“这人,听着倒是不错。”蒋震道,在这古代没几个清官,他还挺欣赏这样的人的。

“那是你没接触过他。”郑逸道:“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样的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郑逸是打定主意要躲着那人了!

反正那姓周的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江南,他就先把酒水弄出来,好好过个年,再去想别的好了。

郑逸没多提,蒋震便也将之放开了。

不过,他倒是挺希望那人能在江南这边抓出几个蛀虫来的。

何成县县令这样就算贪一点,也只是收收商家的贿赂,这样的官员,蒋震并不讨厌,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有些官员,为了钱会帮着大户人家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蒋震还是挺希望那钦差能把那些官员给抓了的。

从郑逸那里离开,蒋震正要往家里走去,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蒋震的正是沈安新,他挡在蒋震面前,咬了咬牙道:“蒋震,我有话要跟你说。”

郑逸以后不出意外,就要常住江南了,但沈安新和冯敬源不一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京去了。

沈安新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和蒋震相处的机会,偏偏还越来越想蒋震。

他怎么都不甘心。

明明他处处都比赵金哥要好,为什么蒋震都不多看他一眼?眼里就只有赵金哥?

沈安新长这么大,想要什么东西基本都能得到,偏在蒋震这里吃了瘪,还是输给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他又哪能甘心?

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太激烈的手段倒也用不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试一把,再争取一次。

“你有什么话要说?”蒋震问道,这些日子这沈安新没来他家,他面对沈安新的时候,倒也心平气和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沈安新道。

“这里就行了。”蒋震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家去了。”

周围没什么人,沈安新一咬牙,终于道:“蒋震,我很欣赏你,我……”

“然后呢?”蒋震看向沈安新,这人难道想跟郑逸一样和自己合作?

“我……蒋震,要是没有遇到赵金哥,你愿意娶我吗?”沈安新脱口而出,然后就紧张地看着蒋震。

蒋震一愣。

他在现代的时候,可以说全无恋爱经验,一开始,他是没发现自己的性向,后来发现了,则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他一心想要找个愿意和自己过一辈子的,偏那个圈子里,很多人就只是玩玩而已……

而且……他其实有些不太会跟人交往,也就认识不了合适的人。

连合适的人都没遇到过,蒋震别说被人表白了,便是跟人表白,以前都没做过,至于穿越到这里来之后……

赵金哥是他主动追的,而像现在这样被人表白……他同样没有遇到过。

便是柳芊芊和赵灵熙,也没对他说这样的话。

蒋震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便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愿意。”

假设这样的事情,对蒋震来说毫无意义,他看上赵金哥,打算和赵金哥在一起过日子之后,就再没想过别人了。

都已经有媳妇儿了,还去想别人做什么?

蒋震回绝的毫不留情,沈安新却觉得更难堪了。他都已经放低身段来找蒋震了,竟然还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赵金哥就那么好?”他忍不住问道:“他明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还设计陷害我!”

“你别逼我打人。”蒋震打断了沈安新的话:“赵金哥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想没人比我更清楚,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

蒋震说这话的时候,满腔怒意,说完之后,又冷冷地看了沈安新一眼:“沈安新,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样的心思……现在既然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是远着点比较好,你也别再来找我说话了。”

不等沈安新说话,蒋震便离开了。

沈安新虽然在他面前说了赵金哥的坏话让他很生气,但也没做过别的事情,他倒是不至于突然打他一顿,但却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远着点这个人了。

“蒋震!”沈安新又叫了一声,偏蒋震的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便看到自己的衣袖湿了。

沈安新没脸再在大街上待下去,转身就走,他离开后,街边的角落里,却是突然转出两个人来。

那两人一个是冯敬源,另一个,却是冯敬源从京城带来江南的一个手下。

“我就说这沈安新这些日子不太对劲,没想到他竟然又起了这念头。”冯敬源道。

“东家,他这是为了得到蒋震的支持?”冯敬源身边的人道。

“当然不是。”冯敬源道:“他就是小孩子瞎胡闹……明明一点本事也没有,还想着出来做生意……”

“东家,郑少有点偏向他,他对我们万隆商行却充满怨气,这对我们今后的发展不利。”冯敬源身边的那人又道。

这人说的话,冯敬源也是知道的。他更知道,郑逸偏向沈安新,是想要用沈安新来牵制自己。

郑逸希望他们能平衡,自然也就要扶持沈安新……他对此无可奈何,却也是不愿意见到这情况的。

沈安新现在缺阅历缺经验,什么都缺,但历练了几年之后呢?有没有可能他会成长起来?

冯敬源是不愿意见到这情况的。

沈安新一直记恨着他,要是将来沈家发达了,一定会跟他万隆商行作对……

“我不会给他发展起来的机会。”冯敬源道,又看向自己的手下:“我让你在何成县这边寻摸人手,你寻摸到了没有?”

“东家,我已经找到七八个人了。”那人道。

“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吧?”冯敬源又道。

“我是让别人去找人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就好……你找几个人,下次那沈安新单独在外头待着的时候,你就让人去把他绑了……他是个双儿,让那些人好好爽爽。”冯敬源冷静地表示。

不管表现地多么无害,冯敬源本身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要不然,他也不会教出那样的儿子来了。

他要是弄死了沈安新,郑逸肯定会彻查这件事,到时候少不得要牵扯到他,但他若是让人把沈安新那样了……

以沈安新的性子,肯定不敢把这事声张出去,只能自己咬牙吞了,这还不算,他今后……

看上了一个男人,这沈安新都能整天恍恍惚惚的,被人坏了贞洁,说不定都不想活了。

冯敬源是看不上沈安新这样的人的,不过他挺高兴这沈安新是这样子的人,对付起来实在再轻松不过。

“是,东家。”冯敬源身边的人应了一声。

“这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沈少爷出门,竟然都不知道要多带几个人,啧啧……”冯敬源摇了摇头,愈发觉得沈安新太过天真。

冯敬源的恶毒心思,知道的也就他们两个人而已,至少蒋震完全没想到。

这会儿,蒋震刚回到家,然后便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你以后离那个沈安新远点。”

“怎么了?”赵金哥不解地问道,这些日子沈安新不怎么跟他们接触,蒋震也就从来没提过沈安新……怎么今天突然又提起来了?

“他心术不正。”蒋震道,之前那沈安新整天来找赵金哥,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沈安新对自己表白的事情,跟赵金哥说了,也只会让赵金哥不开心,蒋震便没说,只让赵金哥小心他一点。

赵金哥点了点头,又说起一件事来:“蒋震,再过个十来天,就是我娘五十大寿了,我爹私底下跟我说,说是想要办得热闹点。”

赵富贵前几年就满了五十了,过寿那天就吃了个鸡蛋,赵刘氏运气却很好,今年才满五十,能好好过个寿。

“蒋震,按着我们这里的习俗,你要给我娘买一只蹄髈,一只鸡,一条鱼,一包面条。”赵金哥又道。

何西村这边,有人过寿,亲朋好友都是会送点东西的,没钱的也许就拿点鸡蛋面粉过来,有钱的,就会买鸡买蹄髈了。

“行,到时候我一定备齐了。”蒋震笑道,琢磨着最好还是杀只猪给赵刘氏做脸。

至于一只猪他们可能吃不完……这其实也没什么,到时候割下两只蹄髈,剩下的送去食堂就行了。

对了,猪蹄也要留下,他挺喜欢啃猪蹄的。

晚上,蒋震和赵金哥照例回了何西村。

这些日子,他白天待在县城这边,晚上却是都会回去的,有时候甚至只在县城那边待半天,毕竟何西村这里,才是他认可的家。

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回来,赵刘氏立刻就迎了上来,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会头一个关注蒋震了。

“奶奶的明珠,哎呦,想死奶奶了!”赵刘氏一上来,就要抱赵明珠。

赵明珠也想她了,朝她伸出手去,于是奶奶孙女两个,就亲昵起来。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既然不急着开,蒋震也就很轻松了,第二天反正县城那边没事,他干脆就没过去,而是去看自己的手下训练去了。

训练这事,他渐渐地也交给别人了,不过自己还是时不时地要去看看。

蒋震去看手下训练的时候,是带上了赵明珠的,还抱着赵明珠比划了两下,惹地赵明珠“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快中午的时候,蒋震就带着女儿准备回家去了,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又遇到了沈安新。

沈安新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看到蒋震,他就冲了过来:“蒋震,蒋震……”

蒋震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步,皱眉问:“你来做什么?”他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怎么沈安新又找来了?

“我没话跟你说,先回去了。”蒋震对着沈安新道,然后飞快地离开了,他可不想被赵金哥误会了。

看着蒋震就这么走了,沈安新的脸上露出绝望来。

“沈少爷,你没事吧?”郑宝宁看到沈安新,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沈安新道,但看样子,却怎么都不像没事。

“沈少,要不要我安排人送你去县城?”郑宝宁担心这人出什么事情,问了一句。

沈安新摇了摇头,但郑宝宁还是不放心:“我正要去县城,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沈少爷,你是个双儿吧?独自在外面走不安全……”

这郑宝宁以前接触的女人双儿很多,自然看出来沈安新的身份了。

郑宝宁不过随口一说,沈安新却整个僵住了。

第116章:蒋家和钦差

沈安新坐上了郑宝宁安排的船。

郑宝宁这人以前给女人双儿画花样子画多了,对女人双儿的态度总是很好, 看沈安新似乎状态不太对, 就跟他说起笑话来, 只是他接连说了几个,沈安新也不搭话。

沈安新的身份不一般,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郑宝宁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看他似乎不想听, 便闭上了嘴巴。

郑宝宁不说话了, 沈安新却突然问道:“你说, 这年头双儿独自在外面不安全?”

“在自己的村子里,在熟悉的地方肯定没事,不过走远了还是要小心点。”郑宝宁道,这年头大家都不爱出远门, 可不就是因为出远门危险?“不说双儿女人, 就是男人也一样啊,之前找上金震镖局的一个姓张的商人, 他以前出门就遇到过劫匪,最后运气好, 才总算逃出生天……这也是这么多人愿意雇咱们镖局的原因。”

“是吗?”沈安新皱眉。

“是啊。”郑宝宁道, 又想起一件事来:“我跟你说, 我们老大, 他平常简直小心地不得了, 他带着赵先生去京城, 每回都要找好几个人跟着,也不想想,赵先生那身手,一般人根本就对付不了他。”

“赵先生,是说赵金哥?”沈安新问道。

“是啊,就是赵金哥。”郑宝宁点了点头。

沈安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都把自己的皮肤划破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每次去赵金哥那里,确实都会看到外面有蒋震的手下守着,那是蒋震安排了保护赵金哥的?

蒋震对他不闻不问,对赵金哥,却那么好……

为什么赵金哥有人保护,却从来没人为他想一想?

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沈安新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昨天被蒋震拒绝之后,他非常伤心,就打算在何成县散散心,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两个男人拖进了一栋空置的房子。

之后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沈安新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整个人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身体上并没有受太大的罪,但在那个空房子里醒来,却恨不得死了才好……然后,他就想起了蒋震。

他想要见蒋震,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来到了何西村,找到了蒋震,结果……蒋震理都不理他。

沈安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他从小到大,虽然也有很多不如意,但总体上,还是顺风顺水的,之前冯家虽然想要设计他,但最后他也躲过了,可以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自然也就无法接受。

为什么他就要遭遇这些?

凭什么别人都能过得幸福,他就要这么倒霉?

沈安新越想越难受,想着想着,突然一个激灵。

事情哪有这么巧?怎么会他刚跟蒋震表明了心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那两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倒像是刻意埋伏好了的!

还有,谁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又不伤害他?甚至都没有抢走他身上的财物……

沈安新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赵金哥。

当初他在京城的时候,不过是对蒋震有了点好感,赵金哥就让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误导他,这次……会不会也是赵金哥?

赵金哥是不是想要毁了他?毕竟这样的话,他和蒋震,就愈发不可能了。

沈安新一开始羡慕赵金哥,后来嫉妒赵金哥,而现在,他对赵金哥只剩下深深地怨恨。

就算不是赵金哥害他,凭什么他这么倒霉,赵金哥却能幸福地被蒋震呵护着?

甚至就连蒋震……

到了这时候,沈安新便是对蒋震,也怨恨起来。

如果不是蒋震那么冷淡,他根本就不会独自在外面跑……

还有,郑逸和蒋震那么厉害,这何成县几乎就是他们的天下,这事,就真的跟他们无关?

沈安新低下头,掩饰住了满是恨意的自己的目光。

他在事情发生之后,想要求助蒋震,但蒋震并没有帮他……现在,也就只有恨意能支撑住他了。

郑宝宁并不知道沈安新的想法,他让船在何成县的码头上停下,然后便上了岸,这才看向沈安新:“沈少,要让船家送你去郑府吗?”

“不用了。”沈安新跟着郑宝宁下了船,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朝着郑宝宁跑来:“郑宝宁!”

跑来的人正是宋立,郑宝宁琢磨着这人多半又要劝自己离开金震镖局,想也不想就往人堆里跑去。

宋立那家伙,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宋立跑到近前,郑宝宁已经不见了,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却还有一肚子火没处发。

然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和郑宝宁一道来的沈安新身上:“这位兄台,你是来做生意的?”

沈安新不想理会宋立,转身就走,宋立却想要劝沈安新迷途知返:“这位兄台,我跟你说,那金震镖局的蒋震不是个好东西,你要做生意,千万别找他,小心他把你给坑了!”

沈安新脚步一顿。

宋立的妻子回娘家之后,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这几天简直过得焦头烂额的,而这让他对蒋震和金震镖局也愈发痛恨,这会儿看到似乎有戏,便立刻将自己的那套说辞又说了出来:“那蒋震,他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己的爹娘都打……”

宋立将蒋成祥与他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沈安新听得一愣。

一直以来,他听到的关于蒋震的话,几乎都是好话,便是去何西村打听,也没人跟他说蒋家的事情,以至于压根不知道这些。

“你说的是真的?”沈安新有些不相信,蒋震不像是这样的人……

“当然是真的,这个蒋震,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蒋成祥,他是蒋震的兄弟,现在都被蒋震逼得快要没法过日子了!”宋立道。

沈安新呆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宋立:“他在哪里?”

蒋成祥就住在县城。

他的那个女儿出生之后,就一直病恹恹的,一副养不活的样子,偏偏还活下来了。

而朱淑芬呢?她身上也许有诸多缺点,但她对自己的女儿,却是真心疼爱的,对女儿也照顾的非常精心。

只是,就算她照顾的很精心,这孩子还是病了,咳得厉害。

朱淑芬被吓坏了,前几天,就连夜抱着孩子来了县城,找大夫给孩子看病。

自打蒋成祥当初为了给蒋震钱,从朱淑芬那里拿走了朱淑芬十两银子的压箱底之后,朱淑芬就把自己的银钱看得极紧,平常哪怕日子要过不下去了,也不肯拿出一分一毫来——她都嫁到蒋家了,吃的用的,自然要蒋家出!

不过,她那时候一分不肯花,但女儿病了,她却把钱拿了出来,然后给女儿治了病。

只是,等女儿病好,她的钱却也没了。

如此一来,朱淑芬便不愿意回家去了,倒是留在了县城,一边督促着蒋成祥去找活儿干,一边也想自己找个活儿干,给人做奶娘什么的。

她的女儿身体不好,需要仔仔细细地养着,朱淑芬琢磨着,还是要赚点钱,心里才踏实,才能养好女儿。

于是,这会儿,他们一家三口,就挤在那个蒋成祥当初租来的小破屋里。

沈安新和宋立过去的时候,蒋成祥正在手忙脚乱地做饭,而朱淑芬,则在哄哭个不停的孩子。

这屋子里又脏又乱,还散发出一股屎尿的臭味。

沈安新本就不太舒服,闻到这味道,直接就吐了出来,觉得恶心地不行,当下站在门口,不想进去了。

这外面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蒋成祥的,蒋成祥往外一看,就看到了宋立和沈安新。

宋立也就罢了,这沈安新……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安新的穿着打扮,蒋成祥的一颗心顿时就热了起来。

当初曾经在码头上做工的蒋成祥,眼力很不错,自然看出来沈安新很有钱了,而这样一个有钱人,他肯定是要巴结的。

蒋成祥毫不犹豫地把曾经对宋立说过的话,又对沈安新说了一遍。

沈安新这天回郑府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整个人看着心不在焉的,甚至跟郑府的一个丫鬟撞在了一起……冯敬源远远地看到这一幕,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眼里却闪过一抹得意。

沈安新之前整天惦记着蒋震无心做事,就已经让郑逸不满了,这以后……

“多跟人提提沈少爷如今的情况,他这个样子,什么时候失足落水了也说不定。”冯敬源再次对着身边的人道。

打从一开始,冯敬源就没把沈安新放在眼里,之前对沈安新处处忍让,也不过是想要让郑逸放心。

但他也不可能让沈安新一辈子……

看着远处的沈安新,冯敬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之前在京城,这沈安新就一点风言风语都受不了,到了这会儿,说不定就要不想活了……

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不想着报复,就那么要死要活的……他还真看不上。

冯敬源自认对沈安新很了解,却不知道,这回他还真想错了。

沈安新确实很在乎贞洁,非常非常在乎。

他虽然从小被人当男人养,但他母亲的教育,总还是让他把自己当成双儿的,被人强暴,对他来说简直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一开始发现天塌下来了的时候,他想要寻求蒋震的安慰,但蒋震没有理他,他的想法,突然间就彻底变了。

他过得不好,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过得不好才好。

冯敬源这次来江南,是带了人的,沈安新自然也是带了人的,因着他现在在跟着郑逸做生意,他还跟自己父亲的很多旧交重新恢复了往来。

因着这个,他也就知道了一件事。

那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周大人,来江南了。

沈安新自幼生活在京城,对那位周大人,是非常了解的,也清楚这位周大人最是嫉恶如仇,还非常看不惯太后一系的官员,对郑家也早就有意见。

之前郑逸的二叔,那位郑大人献上纸牌,就让他无比气愤,狠狠地参了郑大人一本。

当然,因着太后现在极为讨厌他,他这一参不仅没有参到郑大人,反而让太后对郑大人很是同情,私底下补贴了一番。

“周大人……”沈安新喃喃了一句,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那周大人到了哪里了。

“少爷,我们去打听他做什么啊?”沈安新身边的小厮不解地问道。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去打听就行了。”沈安新道。

沈安新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他那个小厮当下不敢再问。

沈安新把小厮打发走,便躺下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而这个时候,那小厮已经打探到消息了:“那位周大人已经来了江南了,这会儿正在万和县,离这边约莫两日路程。”

“你确定?”沈安新问。

“少爷,我是在郑家的下人那里打听到的,听说郑少一直很关注他。”那小厮道。

“哦……”沈安新点了点头,拿出纸笔,突然写下了一封信,然后交给另一个手下:“你带着信去找周大人,把信给他……出去的时候别说你是去找周大人的,就说你要帮我回京送信。”

“是,少爷。”那手下应了一声,接了信就走了。

沈安新和冯敬源这两个人,郑逸对前者很放心,觉得这沈安新虽然手段阅历都缺,但至少不是什么坏人,相比之下,他对冯敬源就很提防了。

要是冯敬源突然让手下人离开,郑逸绝对会派人盯着一点,但沈安新派人离开,他却并未在意。

不过,他多少觉得沈安新这人……有点扶不起来。

他是盼着沈安新能发展起来的,结果……这沈安新跟来了江南,却不见他好好地去做生意……

郑逸不过是突然想了下沈安新,之后,就将之放开了,倒是琢磨起蒋震的丈母娘过寿的事情来。

蒋震对赵金哥很重视,对赵刘氏和赵富贵也很重视,这回赵刘氏过寿,他当然要去看看,再送个不错的礼。

郑逸以前给长辈送礼,送的都是字画玉石之类的东西,但他琢磨着,这些赵刘氏应该欣赏不来。

“让人用纯金去打造个送子观音备着。”郑逸对着手下道。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既然暂时不开,蒋震就认真筹备起赵刘氏的寿宴来。

蒋震的金震镖局,是给何西村带来了巨大变化的。

何西村很多人都在码头那边找到了工作,如此一来,何西村的百姓的日子,便过得好了起来,他们对蒋震,也越来越感激了。

而他们感激蒋震,对蒋家自然也就不太友好了。

“蒋老太,这赵刘氏的如今可风光呢,可惜你当初把蒋震赶走了……”

“是啊,你可是把一尊金菩萨给赶了出去了!”

“唉,你家现在这日子……要是蒋震还在,你们哪用得着这么苦?”

……

何西村的百姓对着蒋老太道。

蒋老太以往听到这样的言论,都是非常非常生气的,但这次,她却低下头去,然后快步回了家。

回家之后,蒋老太立刻就看向蒋成祥:“成祥,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个贵人愿意帮我们见到那位钦差,然后告状?”

“娘,是真的!”蒋成祥道:“那位贵人心地善良,才会帮我们。”

“可是……告状……”想到上回想要去衙门告状,结果被晾在门口吹冷风的经历,蒋老太有点怕了。

都说官官相护,有没有可能那钦差也是蒋震那边的?

蒋震可有钱了,要买通个钦差,也不难不是吗?

“娘,听说这个钦差嫉恶如仇!而且贵人说了,他是会帮我们的!”蒋成祥道。

蒋成祥早就被蒋震吓破胆子了,原先那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时候,他也是不敢去的,就怕最后被蒋震知道丢了命。

但那个贵人一再劝他,又跟他说那钦差极为讨厌郑家,他到底还是动了念头。

蒋震这样不孝父母,是可以告他一个不孝罪的!

曾经,蒋家人就升起过状告蒋震的念头,只是没有成功而已,而这会儿,他们的这个念头,便又生了起来。

只要把蒋震告倒,以后有了蒋震的钱财,他们一家,可不得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何西村的人,基本都站在蒋震那边,便是蒋家的一些亲戚,也不来理会他们了……蒋家人担心被这些人看出点什么,收拾了东西,便连夜去了县城。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相互之间已经闹到仿佛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结果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便又好了起来。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就到了县城。

蒋家人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不好,看着情况都很糟糕,还因为没人能帮着洗衣服,全都穿着又臭又脏的破衣服。

沈安新以前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嫌恶起来,其中那几张跟蒋震有些相像的脸,更是让他见了就讨厌。

沈安新也知道,这些人说的不见得是真的,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给蒋震给赵金哥一个教训。

这时候,他要是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如今,他脑海里各种各样的画面闪烁不休,有时候是蒋震和赵金哥后悔的样子,有时候又是蒋震一无所有被他带走的样子,甚至他还想象了一下,要和蒋震死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再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那两人在一起,简直就是在用刀子戳他的心。

“沈少爷,那可是钦差啊,我们可不敢去拦他,要是去拦了他,之后他发作我们,我们可是要没了命的!”蒋成才道。

“是啊沈少爷,我们家里有老有小的……”蒋成祥也道。

沈安新皱着眉头看了这两人一眼,起初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后来这两人越说越多,他却也知道,这两人其实是要银子。

他心里愈发厌恶,但看到这些人衣衫褴褛的样子,又觉得这样正常……当下扔出了两个十两的银锭:“你们先拿着,明天我再让人给你们拿二百两银子过来。”

蒋成祥连忙道谢。

蒋成祥这时候也是看出来了,这位沈少爷,那是跟蒋震有仇,想要利用他们来对付蒋震。

不过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让蒋震倒霉,就算是被利用,又算得上什么?

这沈少爷是京城来的,他说不定还真有办法帮他们告倒蒋震!

沈安新看到蒋成祥这样子,对这人更加讨厌,起身便道:“你们拿了银子,可以去买吃的,但不能买衣服,也别换衣服!”

蒋成祥越想越激动,另一边,那位钦差大臣,却是将一封信扔在了桌上:“真是岂有此理!这世间,竟然还有那般不忠不孝之人!”

“还有那何成县,竟然被郑家一手遮天,都让人求告无门了!”

第117章:朝廷的赏赐

蒋震连着几天都没去县城。

县城的清风楼早就上了正轨,并不需要他去看着, 府城那边暂时又不开……既如此, 他待在何西村, 然后看顾着一点镖局就行了。

他的镖局又要招人,他正好可以把把关。

蒋震以前, 手底下连个读书人都没有, 现在却已经可以轻松地招到读书人了, 不过他主要招收的, 还是镖师。

他招镖师, 都找本地人,知根知底有家在附近的那种, 这年头不是现代, 没有身份证, 自然也就没人放心找外地人。

蒋震忙得很,但只要可以,他不管到哪里, 都会带着赵明珠。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老大年纪才有的, 他对这孩子简直喜欢的不行。

因着这个, 一向很有精神头的赵明珠突然变得病恹恹的时候,蒋震便着急起来。

赵明珠算是个很好带的孩子,以前就算哭闹, 只要有人抱着哄, 也就没事了, 可这次,蒋震和赵金哥轮着抱她,她还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仅如此,蒋震还发现她似乎有点发热了。

这孩子发烧了!

要是在现代,还能弄个温度计给孩子量量体温,去医院检查一下,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满是各种不靠谱信息的百度都没有。

蒋震顿时着急起来:“怎么办?明珠好像很不舒服!”

赵金哥也完全是个新手,蒋震一急,他就更急了,而他们两个急了,赵刘氏自然也急了。

就连这些日子有了些老太爷派头,刚穿着一身新衣去田间“视察”完地里的情况回来的赵富贵,也搓着手,不安起来:“这……这……金虎和金哥这两孩子,小时候没这事啊!”

“也不是没有,就是你不知道。”赵刘氏看了赵富贵一眼,她生的那两个孩子,小时候也有不舒服的经历,不过那时候也没什么钱,小孩子就算病了,也只是熬着,而熬了几天,便也好了。

不过,她也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这何西村,有些孩子病了之后能熬过去,也有熬不过去的……赵刘氏越想越担心。

“我们去县城看看去。”蒋震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让大夫看看。

蒋震抱着女儿,便急急忙忙去了县城,到了县城之后,又连忙去了医馆。

“这孩子病了?都有些什么表现?吐了还是拉了?这样几天了?”那位大夫看了蒋震怀里的孩子一眼,便连连问道。

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这么小的孩子,切脉也切不准,又不会说话,便只能靠父母描述了。

“今天开始的,她闹腾的厉害,身上还有点发热。”蒋震把赵明珠的症状全都说了出来。

“才一天,说不定就是天太冷闹腾……你们先看看再说。”大夫道,他并不是专精儿科的大夫,这么小的孩子看着没什么大问题,自然也就不敢随意给她开药。

“大夫,可是她有些发烧。”蒋震这会儿就担心这个。

那大夫用手摸了摸赵明珠的额头,便道:“没什么事情,并不太热,她吃得下东西就没关系。”

“东西她倒是吃得下,但吃的少了。”蒋震道。

“你们的孩子病了,让我看看。”就在这时,突然从屋里转出一个年纪颇大的女人来。

蒋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让那人帮着看看。

那女人看了一会儿,又让蒋震把赵明珠的嘴巴掰开。

蒋震点了点头,把赵明珠的嘴巴掰开了给那人看,然后,便听到那女子道:“没什么事情,就是长牙了,做点硬一点的东西,让她磨磨牙就行。”

长牙了?蒋震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赵明珠的牙床上有点红,发现这一点,他当即放下心来。

赵金哥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孩子只是长牙,便不用太担心了,蒋震带着赵家人去粮食店买了些打算给赵明珠吃的上好的面粉,又买了些糖,这才回去。

期间,他还遇到了郑家的人。

在何成县,可以说到处都有郑家人,蒋震急急忙忙地进城,还直接去了医馆,自然有人将之汇报给郑逸,于是,郑逸便差人来问了。

得知竟然只是孩子长牙了,郑逸不免有些好笑,当即将之放在了一边,然后又去问人:“你说,那周茂和失去了踪迹?”

这位周大人要来江南,是京城的郑二爷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而除了这个消息以外,郑二爷还让郑逸看着点这位周大人。

这位周大人并不清楚朝堂外的事情,厌恶的官员也绝不止郑二爷一个,所以郑逸起初并不如何担心,后来发现这位周大人太过嫉恶如仇,才会暂时放弃府城那边的清风楼的建设。

可别他在府城那边大兴土木的事情,被这位周大人当做攻击他二叔的把柄,或者觉得他们贪污受贿……

天地良心,他们郑家虽然从他二叔那里得到了许多好处,但他二叔为官一直清廉,毕竟自家有钱,而且太贪……这就做不出政绩来了。

郑逸怕这位钦差大人找茬,一直都是很关注他的,结果,这会儿却有人告诉他,说是这位钦差大人突然不见了。

这……微服私访去了?

郑逸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个结果出来,便只让人多注意点那位钦差大臣的消息。

他自认没做过什么错事,自然也就并不怕被人查。

蒋震带着赵明珠回了何西村之后,便找了东西给赵明珠咬。

只是,现在天冷,赵明珠穿得多,自己手里拿了东西不方便放进嘴里咬,便不高兴了,又“哼唧”起来,太硬的东西,蒋震还怕她弄伤了自己。

想来想去,蒋震干脆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然后给赵明珠咬。

有了蒋震的手指头可以咬,赵明珠还真不闹腾了。

她还没长牙,也没什么力气,蒋震的手上又满是老茧,被她这么咬,倒也并不疼,反而手指痒呼呼的。

蒋小妹来找蒋震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那个变了很多的大哥,正把手指给赵明珠咬着玩儿。

看着赵明珠,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大哥那时候也是会带她的,对她也不错,就是一直不说话,她稍微大了点,就不乐意跟着总是沉默的他了。

“你有什么事情?”蒋震问道。

蒋小妹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抬起头道:“我想跟张柏成亲。”

“张柏?”蒋震一愣,想了想,才想起来是当初他带回来的两个烧制青砖的那对父子里面的儿子。

那对父子,他是花钱买回来的,不过为了激励他们多烧砖,他有给奖励。

那对父子把他给的奖励攒着,不久前找到他,说是想要赎身,又说愿意继续给他干活,而他同意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蒋小妹竟然会看上张柏。

他记得,之前蒋小妹好像对蒋明有意思?不过他事情太多,便没去管事情的发展。

“是啊,就是他。”蒋小妹低下头。

她之前是喜欢蒋明的,不过会喜欢,也不过就是因为蒋明条件好而已,本身和蒋明没有过啥接触,算不得非君不嫁。

倒是这些日子天天去砖窑干活,她跟张柏看对眼了。

这张柏有烧制青砖的手艺,以后肯定不会缺钱,而且他这活儿,可比蒋明这样整天要出门的来得好,他们成亲之后,能一直在一块儿。

“你想跟他成亲就成亲好了,不过先等我娘寿宴过了再说。”蒋震道,那个张柏他有印象,就是个整天烧砖,弄得自己黑乎乎的一个年轻人,别的不说,倒是挺老实肯干的。

以前他只在何西村建了一个砖窑,但后来不够用,便去邻村建了一个同样的砖窑,让这张柏的父亲去管。

两个砖窑规模一样,结果张柏这边烧出来的砖总是更多……听说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时间全放在砖窑这边了。

蒋震对这人没意见,蒋小妹要嫁就嫁,他并不在意,这会儿,他还是打算先把赵刘氏的寿宴办好。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的时候,想要把婚宴办热闹一点都做不到,毕竟亲朋好友太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会儿,蒋震光手下就有无数,完全可以找一大群人来给赵刘氏过寿!

蒋震最后便决定,把赵刘氏的寿宴,大办一下。

赵刘氏过寿那天太阳很大,还没风。

何西村这边,有句俗语,叫“穷在债里,冷在风里”。

一个人要是没欠债,那就不算穷,而要是没有西北风,便也不会太冷。

这天太阳好又没风,虽然是大冬天,但给人的感觉,却跟春天没什么两样。

“你看,你一过寿,老天爷都给好脸。”何西村有人夸着赵刘氏。

蒋震打算办个寿宴,因此,一大早,何西村那些和赵刘氏交好的人,便来帮忙了。

赵刘氏穿着新衣服,带着金首饰,脸上满是笑容:“唉,都是蒋震……你说我一把老骨头,都快到棺材里了,他还非要花大钱给我过寿,真是的……”

赵刘氏嘴上这么说,私底下也跟赵金哥说起,觉得这么做太花钱,心里却是很高兴的,脸上满是笑容。

看到桌子全都被摆开,还有很多客人陆陆续续上门的时候,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有脸面过。

赵刘氏很高兴,这会儿,却有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人从一条船上走了下来。

这中年人身边带了两个护卫,打扮看着就是个富商,他来了之后,便问其中码头上的人:“听说这儿有个金震镖局?”

“是啊。”那搬货的人道:“是有个金震镖局,你要找他们吗?那边那房子,便是他们租了接生意的。”这搬货的人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挂着“金震镖局”的匾额的店铺。

“哦……”那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听说这儿还有个清风楼?”

这人除了来找金震镖局,还想去清风楼玩?这搬货的人连忙道:“有有有,你在街上找个小子,花两个铜板,他们就会带你去了!啧啧,那清风楼里,吃的玩的,听说都是皇宫里才有的东西,可是个好地方!”

“什么?”这中年人脸色一变。宫里才有的东西,怎么能被人拿出来随便给一群商人享用?

当真是岂有此理!

看到这中年人脸色不好看,那搬货的被吓了一跳:“这位老爷……”

“没事。”这个中年人挥了挥手道。

这个中年人,便是京城来的钦差周茂和。

周茂和在数日前,接到了一封信,信上说,这何成县有个金震镖局,而其中那位主事的,不仅殴打父母,还买通官员,让他的父母求告无门。

周茂和一打听,还打听出来更多的事情,比如这何成县,是郑家的地盘,又比如这郑家,还和金震镖局弄了个清风楼,虽然开了没多久,但已经有无数人知晓这地方了。

那清风楼,去一趟就要十两银子的花销?这么多钱,都够普通百姓花一年了!

这样一个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这郑家,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勾当!

周茂和一直都对那位整日里想着讨好太后的郑大人有意见,现在听说这事,立刻便决定过来看看。

他是隐藏了身份来的,这会儿,便打算去那清风楼看看。

那人人夸赞的地方,指不定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恶心的勾当!

何成县的清风楼,也是设了门槛的。

想要进去,便要先在门口压上二十两银子,进去之后,除了兑换筹码之外,所有的花销,都从这二十两银子里面扣,最后多退少补。

这对来清风楼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谁来这里,还能不带二十两银子?

不过,周茂和闻言,却被惊了惊:“二十两银子?”他是寒门出生,家中一直并不富裕,平日里便是吃顿肉,都要非常小心,这次虽然因为出门多带了点银子,却也没有二十两这么多。

这人竟然跟他要二十两银子!

“这位老爷,如果没带钱,可以下次再来。”门口的人对着周茂和笑道。

虽然周茂和看着没钱,但郑逸交代了,让他们便是对着衣衫褴褛的人,也要笑脸相迎,因此态度极好。

殊不知,他们要钱的行为,和这样的态度,让周茂和愈发觉得这清风楼里有鬼了。

一咬牙,周茂和便拿出来二十两银子,然后往里走去……因着他再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他的两个护卫,还被留在了外面。

清风楼非常奢华,周茂和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会儿越看越气,而没一会儿,他便被带到了大厅里。

那大厅,便是有人玩牌的地方。

大厅的中间,一些圆弧状的桌子被摆开,围成一个圈,而里面,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正坐在那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清风楼里没什么人,他们便也闲着,只让其他人去给那些上门来的客人发牌,跟他们一道玩儿——他们两个,现在可是清风楼的招牌,要让他们去坐庄发牌,还要看他们的心情。

“这活儿真不错,就是等年纪大了,就不能干了。”柳芊芊道。

“怕什么?等年纪大了,我们早就攒了一笔钱了!”赵灵熙道。这清风楼给他们的工钱并不多,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但客人给的赏钱,都是他们拿着的!

这里的客人都大方,给赏钱可不会给铜板,基本都是银子!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攒下好多钱了,说起来,他们现在轻易不下场,也是因为发现这样能抬身价,拿更多的赏钱。

“你这话也没错……到时候,我就去立个女户,在找个孩子来养。”柳芊芊道。

“你不嫁人了?”赵灵熙不解地看着柳芊芊,之前柳芊芊可是一心想要嫁人的……

“我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柳芊芊道:“我当初在花楼里,就被喂了药了,压根就不会有孩子。”这也是她之前一心想给人当小妾,但从未想过嫁人的原因,她都不能生,正正经经地嫁人,那日子可要怎么过好?

当小妾就不一样了,她长得好能迷住男人,再私底下跟主母交个底,说自己不能生……看在她毫无威胁的份上,那当家主母肯定能让她在后院好好待着。

赵灵熙闻言一愣,最后也没安慰她,只道:“那就好好攒钱吧,我估计也嫁不出去了,实在不行,将来我们就做个伴。”

两人说着,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有人大声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女人双儿不在家里相夫教子,竟然出来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真是有辱斯文!”

两人一起看过去,这才发现是个中年人说的。

“这是哪里来的老学究啊。”柳芊芊忍不住皱眉。

“这地方,是赌坊也是女支馆吧!好个郑家!竟然做这样的勾当!”周茂和已经被气坏了。

这清风楼里,竟然有些男装打扮的女人跟男人调笑!

这样一个肮脏地方,用什么“清风楼”的名字?!

因着蒋震的交代,这些在清风楼工作的女人,其实并不会和客人多话。

要知道,蒋震一开始就说过,他们要是勾搭客人,想要另谋高就,那他会立刻把人放走……什么放走,这不是就是要赶人吗?

这些女人双儿也有心大的,但在没有确定目标的情况下,还真不敢和客人有什么。

便是有了目标……他们也打算找准一个来——脚踏两条船,那可是要翻船的!

当然,他们绝大多数人,已经不想找目标了。

自己有钱绝对比跟了人,然后从别人手上要点钱来花要好。

因此,这会儿还真没人跟客人调笑,只是在周茂和看来,这女子待在这样的地方,本就是不对的。

“你这么看不起这地方,你来这里做什么?”柳芊芊没好气地说道,刚把自己的伤疤掀开了一回,她正生气呢!

“就是,来这样的地方,还专门盯着我们,你这样子……啧啧。”赵灵熙帮腔。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绝对是这儿最受欢迎的两人了,这会儿大厅里的男人,哪个不喜欢他们?

看到他们生气,那些男人当即看向周茂和,纷纷声讨起来。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被交代过不能得罪客人,那是一句脏话都不敢说的,这些人却不一样,他们存着在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面前表现的心思,对着周茂和,那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来这里的,本就大多是商人,这说起脏话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周茂和愈发生气了。

他嘴皮子挺利落,在朝堂上能引经据典,把人说的哑口无言,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场的商人嗓门大,用方言骂人还特别顺溜,大家还听不懂周茂和的话……

周茂和最终被人说得只能逃离了这里,结果刚走,便撞上了一个小厮。

“这位老爷,您外面请。”清风楼的小厮对着周茂和道。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一定要快点送走。

周茂和也没脸待下去,一甩袖子,就往外走去。

他走得飞快,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才听到后面有人喊:“这位老爷,你的银子不要了?”

周茂和脚步一顿,一咬牙,又往回走去:“银子?”

“您没在我们清风楼花销,除了一两银子进门费,其余的还给你。”门口小厮笑着道。

这小厮恭恭敬敬的,周茂和却有种被侮辱小看的感觉,但那银子……

拿了银子,周茂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郑逸却是捧着个沉甸甸的送子观音,然后将之送给了赵刘氏。

“好重!”赵刘氏捧着那送子观音,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了人去拿个桌子过来,好把观音放在上面给人看。

俗气的金观音最后被放在了一张铺了红布的桌上,看着赵刘氏一直跟人介绍这是郑大少送她的,郑大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这辈子,就送过一次这么俗气的礼物,还被人大肆宣扬……

郑大少最后也不想在外面待着了,最后就带着蒋震,去了里间:“蒋震,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蒋震好奇地问道。

“就是你想出来的,那个缝合伤口的法子,之前有人试过,确定有用,皇上就给了嘉奖!”郑逸道:“这是我二叔送来的消息,至于天使,估计这会儿在路上。”

郑逸不说,蒋震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儿听到倒是有些惊讶:“是什么嘉奖?”

“听说就一点钱……我二叔也没细说。”郑逸有些尴尬,蒋震只是个平民,因而不可能给他太多赏赐:“不过,有了这赏赐,以后你的地位,总归不一样了。”

蒋震点了点头,郑逸说的没错,有了这样的赏赐,他的生意确实会好做很多。

第118章:钦差的来访

蒋震对朝廷的赏赐还挺期待的, 这赏赐虽然不可能有很多钱,但象征意义很强。

这年头,皇帝在百姓眼里, 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得到了皇帝的奖赏, 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蒋震挺高兴的, 郑逸又道:“蒋震,你这次给我下帖子,怎么还特地交代了不能带沈安新和冯敬源?”

“我不喜欢那两人。”蒋震直接承认了。

冯敬源就不用说了,这人心术不正, 至于沈安新,蒋震已经打定主意, 以后再不接触这个人了。

“我也不太喜欢。”郑逸道:“冯敬源这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那是有求于我,要是我出点事……他绝对跑得最快,至于沈安新, 本来还以为是个扶得起来的,结果……”郑逸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评价沈安新,最近郑府里很多人都在说,说他是害了相思病了,要不然不会整天恍恍惚惚。

看了蒋震一眼,郑逸琢磨着蒋震怕是知道了什么, 才会不想见沈安新。

他已经刻意跟沈安新说了一些蒋震和赵金哥的事情了, 这沈安新要是再想不开……郑逸都想换个合作者了。

两人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而这个时候,前面的寿宴已经开始了。

这乡下不管是去吃什么宴席,都会随礼,带点钱或者东西过去,其实就是帮衬着主家点——毕竟对绝大多数的家庭来说,办宴席,那都是会掏空了家底的。

不过,赵刘氏这次的寿宴,蒋震是不收钱的。

不用给随礼就能白吃一顿,还全是好酒好菜……众人对着赵刘氏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好话就说的更多了,简直像是不要钱一样。

这时,离开了清风楼的周茂和,却是带着两个护卫来到了何西村。

他要来何西村看看这里的情况。

周茂和是雇了一艘船过来的,一过来,便看到了建的非常非常气派的码头。

便是何成县县城的码头,都比这里破多了,不过是一个商人,竟然建起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码头……

周茂和一向不喜欢商人,这些人投机倒把哄抬物价无所不为,富得流油不管百姓死活,简直就是大秦的蛀虫!

这会儿瞧见这宽敞的码头,想到这钱是从百姓身上赚来的,周茂和对那蒋震本就差到极致的印象,便又差了一些。

今天赵刘氏过寿,蒋震的很多手下都去了赵家,码头上的人手少了很多,这些人还都有事情要忙,倒是没人有空去管周茂和了。

而周茂和四下里看了一圈,越看这边热闹非凡的场景越是不满,然后便往村子里走去。

与此同时,蒋家来了一个人,正是沈安新身边的护卫,那人还将一封信给了蒋成祥。

蒋成祥看了信,整个人就激动起来:“沈少来信了,说是那位钦差来何西村了!”

“真来了?”蒋成才也有些高兴,但很快又担心起来:“我们真的能告倒蒋震吗?”

“当然能,有什么不能的?”蒋成祥道,但心里到底有些不安。

要不是有沈安新一再保证,他绝对是不敢去告蒋震的,毕竟那蒋震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金震镖局如今光镖师就有两三百人,这么多人……想要弄死他们一家,简直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蒋老头叹了口气。蒋震的态度也是很明显的,只要他们不去找他的麻烦,便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只要他们安分点,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现在这日子,算什么好好过日子?”蒋老太想也不想就道。他们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蒋震却能吃香的喝辣的,她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难以忍受,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她一定要让蒋震倒霉!

蒋家人心里都是担心的,但他们到底还是再次统一了意见,要去告蒋震。

沈安新派来的人,是告诉了他们那位钦差的大致长相的,蒋成祥将沈安新给他的信藏好,便换上最破旧的衣服出门去了,远远地看到周茂和,确定了他应该就是那个钦差之后,还一个踉跄,就直接摔倒在了周茂和面前。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了?”周茂和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蒋成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苦笑道:“就是饿坏了。”

“饿的?”周茂和眼里闪过同情,而这时,刚刚爬起来的蒋成祥,便又“体力不支”摔倒了。

蒋成祥还很小,便能自编自导告状说蒋老大欺负他,这会儿早有准备,自然演得更好,周茂和几乎立刻就相信了。

“小兄弟,你家在哪里?我扶你回去吧。”周茂和道。

周茂和最终跟着蒋成祥,来到了蒋家。

蒋家的屋子,看着还是不错的,屋里的人却都脏兮兮的,穿得破烂,看着极为可怜,这会儿,蒋老太和蒋成祥两个人,还在抱头痛哭……

“我的儿啊……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来打你?”

“也不是他打我,是他手底下的人看我不顺眼……”

“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他亲兄弟,他都不给你一条活路?”

“娘……他连你都打……”

……

周茂和这次过来,就是想在何西村找找那蒋震的父母的,没想到一来,竟然就找到了这家人。

他听了一会儿,便问:“你们姓蒋?跟那蒋震有什么关系?”

“那蒋震,是我的儿子。”蒋老太哭道。

没想到这么凑巧,一来就找到蒋家人了……周茂和当即问起具体情况来。

“那蒋震,是我的大儿子,他出生的前一天,他爹就去当兵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他,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对他也就不大好……”蒋老太按着蒋成祥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边哭,一边说起来:“他出生的日子不好,又为人孤僻,我对他便并不喜爱,但也将他养大了,不想他竟然对我怀恨在心……”

“真是岂有此理!”周茂和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子不言父之过,便是当父母的有所不是,为人子女也不该忤逆父母,那蒋震呢?不仅打伤父母兄弟,强逼着父母给他分家,还抢走妹妹,不养父母……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简直罄竹难书!

更可气的是,这蒋家人想要讨回个公道,竟然求助无门!

“今日,是他岳母五十大寿,村里的人除了我们,都被请了去,结果我之前去挖野菜,不过是离赵家近了点,就被他手底下的人打了。”蒋成才道,露出了脸上的红印子。

他这当然不是被蒋震的手下打的,而是被黄敏打的,他不过提了一句想再试试去做生意,就被黄敏打了……

周茂和已经火冒三丈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便朝着赵家的宅子走去。

赵家那建在码头边的宅子非常好认,周茂和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那边,然后就发现大门口摆开了很多桌子,许多人坐在那里吃吃喝喝,再往里看去……里面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金灿灿的观音并其他一些东西。

这一切,简直奢侈的可以!

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奢靡,却留父母在家中受苦……周茂和当即大喊了一声:“蒋震何在?”

“你是谁?”蒋震正在外头招呼客人,看到周茂和,当即走了过来,皱眉问道。

看到蒋震的样貌,周茂和便已经对蒋家人的说辞深信不疑:“你这人竟然不孝父母,不悌兄弟,简直不配为人!”

“你胡说什么?”蒋震的眉头皱了起来:“蒋家人找你来的?”

“你还知道蒋家?你可知他们是你的父母?!”周茂和怒道。

“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蒋震毫不犹豫地表示。这是赵刘氏的寿宴,他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

蒋震话音刚落,便有他的手下抓住周茂和和他的护卫,将他们三个给扔了出去。

“你们住手!”周茂和被人抓着,脸都黑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颜面扫地的一天。

然而,蒋震的手下又哪会听他的?直接就将他给扔出去了。

把人扔走,蒋震便回到了屋里,这里,是单独开了一席的,就只有赵家人并郑逸坐在这里。

“怎么了?”看到蒋震进来,郑逸问道。

“没什么,处理了一个来闹事的。”蒋震道,蒋成祥在外面说他的事情,郑宝宁跟他提过,今天这人,他琢磨着应该和那个宋立差不多。

他懒得理会这样的人,便不去管他了。

蒋震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周茂和却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便去了码头上,对送他来的船家道:“去府城,我要去府城!”

“这位老爷,府城太远了……”

“你送我过去,我与你一两银子!”周茂和道。

“老爷,你快坐稳了!”那船家当下喜形于色。

周茂和这会儿冷静了一点,却有点心疼了,从这里去禾兴府,应该是用不着一两银子的……

周茂和离开了何西村,而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是目送了他离开的。

“这人真是钦差?”蒋成才忍不住问道。

蒋成才的表情也有些纠结,这人……真能帮他们?

郑逸并不知道他原先一直让人盯着的周茂和突然来了何成县,又离开了。

他是有让手下打听这人,但他的手下里,认识周茂和的就那么几个,其他人便是见了周茂和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的,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周茂和竟是在何成县出现过。

当然,沈安新知道,这周茂和,本就是他刻意引来的。

想到前几日见郑逸的时候郑逸和自己说过的话,沈安新的脸色煞白一片。

蒋震的女儿不过是长个牙齿,蒋震就那么关心,他呢?

还有,那事,是不是就是赵金哥安排的?这些日子蒋震突然不来县城是不是被他拖着了?

蒋震和郑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郑逸又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

“少爷,吃饭了。”沈安新的小厮从外面进来,对沈安新道。

“我不要吃,你给我倒了。”沈安新道,他根本就没有胃口,这会儿浑身难受,头疼胸闷,只想一个个静静地待着。

“少爷,你身体要紧,还是吃点吧?”沈安新的小厮担心不已,当初发现那蒋震有小妾,他家少爷就大病了一场,然后变了很多,这回又是怎么了?

“我让你出去!”沈安新抓起手边的砚台就扔了出去。

沈安新身边的小厮再不敢劝,急忙离开了。

赵刘氏的寿宴办得非常体面。

吃过之后,桌上剩下的菜蒋震都让人打包带走了,然后又找来手下收拾了桌椅碗筷,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自家办宴席,自己竟然完全不用忙活……赵刘氏感慨不已,然后就抱着那个金观音,喜滋滋地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房间里出来了,然后找到了赵金哥:“金哥儿,这观音你放在屋里,就放在你床头,以后多看看它!”

“娘……”赵金哥有些无奈。

赵刘氏想了想,大约又觉得这样不妥:“等等,还是算了吧,这么大块的金子要是有人来抢……”

“娘,你不如挖个坑埋起来。”蒋震看到赵刘氏担心的样子,给赵刘氏出了个主意。

“你瞎说什么?这可是菩萨,怎么能埋了?!”赵刘氏立刻反驳了:“还是放在你们床头吧,应该没人敢来咱们家里抢东西。”

蒋震:“……”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的床头,就那么多了一个金灿灿的送子观音,赵明珠瞧见了,还一心想要。

“那菩萨比你还重,小心砸到你。”蒋震想了想,找出几块金砖,洗干净给了赵明珠:“来,咱们来玩这个,爹教你搭积木。”

赵金哥:“……”

赵刘氏的寿宴办过之后,蒋震第二天,便又去了县城。

蒋震约了郑逸在清风楼见面,他去得比较早,而刚去,便听清风楼的人跟他说了一桩事情,说是昨天有人来闹事,结果被客人们骂出去了。

蒋震听了几句,便清楚来龙去脉了:“估计是哪里的老学究误入了。”

“是啊,就是个老学究,都惹柳姑娘和赵公子生气了。”那小厮有些愤愤不平。

蒋震看了看他那气愤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在这清风楼,倒是混的如鱼得水的,还有了一群粉丝……

蒋震这次找郑逸,是他想要找船厂定做几条大船,还有就是会造船的工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一些。

王海生当初说他会造船,但他只会做那些小船,对建造大船,其实是一窍不通的,在何成县,也没有会做大船的人。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让你定做大船,不过这工人可不好找,那些手艺人,都被海商捏在手里。”郑逸道。

大齐其实是有海禁的,规定片甲不能入海。

只是,海商太能赚了,因此这规定一直形同虚设,在江南,海商的数量一直很多。

禾兴府其实还算好的,再往南一点,那儿的海商还要更多。

而禾兴府之所以会这样,却是因为这里有个洪江盐场,把海边大片的地方都占了,还封锁了大片海域。

“这样也行。”蒋震同意了,暂时不能自己建造船只也没什么,慢慢来,他总能弄到工人。

蒋震和郑逸谈妥后,便回家了。

而这个时候,禾兴府的府城,周茂和正在四处找人。

他虽是钦差,但身边带的人不多,那郑家在何成县根深叶茂,他只能从长计议……

周茂和不受朝中大部分官员的喜爱,但还是有官员对他推崇备至的,更有许多读书人将他视为偶像,敬佩他的风骨,一心想要效仿他。

他还有许多谈得来的人,其中有不少,就在江南。

“牝鸡司晨,国之乱象,如今朝廷被那双儿把持也就算了,朝中还有许多官员以他马首是瞻,将来陛下又要如何亲政?”

“宫中所需的一应物品,那姓郑的竟然打算交给商人筹备,简直不知所谓!”

“那双儿竟然还给商人封官,简直就是数典忘祖!”

“这郑家,在那何成县还一手遮天……”

……

周茂和找到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一些人,谈过之后,当真越来越生气,这会儿,他也不想着只对付蒋震一个人了,便是郑家,也被他记下了。

周茂和身边没几个人能用,但他钦差的身份,那是实打实的。

只要他愿意,自然可以调动不少人手。

若是在何成县,何成县的县令推三阻四,指不定他叫不到几个人,但现在他来了府城。

郑家在禾兴府,也是有不太对付的人的。

这些人跟郑家并没有生死大仇,好好的,绝不可能跟郑家撕破脸去状告郑家或者做别的,但有人要对付郑家,他们却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于是,周茂和在府城转了一圈,竟是找到了不少人手。

他带人去见过府城官员,换上钦差服饰之后,便是钦差的排场,也有了。

周茂和也不耽搁,找齐了人,便往何成县直奔而来。

“你说那周茂和出现在了府城?”郑逸看着自己面前郑家的下人问道。

“是,少爷。”那下人道:“听胡家老爷说,那周大人似乎还在四处找人。”

郑逸点了点头,正打算再派人去盯着周茂和,又有人来了。

“郑少,胡家老爷派了人来。”

郑逸的妻子姓胡,郑家下人说的胡家老爷,是郑逸妻子的大伯。

胡家和郑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极好,只是郑家一直待在何成县,胡家却一直在府城。

“快把人叫进来。”郑逸道,他一向心细如发,这时候,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很快,便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郑少,我家老爷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来人气喘吁吁的,喘了几口气,才道:“那钦差大人似乎是要对付郑家,在府城找了人之后,便直奔何成县来了!”

“他要来何成县?”郑逸皱起了眉头。

“现在怕是已经在半路了。”那人道。

那周茂和怎么会突然要来何成县?他郑家可没有把柄给他抓!

郑逸皱起了眉头,有些闹不明白那周茂和到底要做什么,而这个时候,周茂和带了人,却已经往何西村而去了。

周茂和确实抓不到郑逸的把柄,但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便是蒋震。

先抓了蒋震,再去对付郑逸,想来也是可以的!

第119章:全凑一块了

一艘大船朝着何西村的码头缓缓驶来。

蒋震是刻意雇了一些人在码头这边接待来往客商的, 看到那艘大船, 立刻就有人上去帮忙, 让船靠在了岸边,等船靠岸,还有人上去询问:“各位爷是哪儿来的?”

上去询问的人没等来他们的回话, 倒是被人一把推开了, 与此同时,从船上飞快地下来了很多人。

“你们干嘛呢?”被推开的人一踉跄,就摔在了地上,他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就愤怒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他好好地上去问话,怎么还打人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惹来了周围人的关注的。

蒋震手底下的镖师,是轮流跟着船出去的,不用跟船出去的那些人, 就会待在码头这边巡逻,然后一个月会给两天假,至于这两天假什么时候请, 他手下那些人可以随意安排,有什么重要事情, 他也能不批。

何春生就是今天巡逻的人。

何春生跟了蒋震很久, 已经镖师里的镖头之一了, 日子那是越过越好, 以前, 他们一家能被刘黑头逼得险些家破人亡,可现在,刘黑头那是他的手下,他折腾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看到有人闹事,何春生立刻就带人过去了:“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镖局的生意做大了之后,也曾有人来闹事,何春生这会儿挺警觉的。

何春生等人跟了蒋震都已经一年多了,蒋震给钱大方,伙食又不错,虽然称不上各个高大,但一个个全都黝黑健壮,他们还穿着统一的服饰,自带一股气势。

之前还气势汹汹推人的人顿时一僵。

周茂和就站在大船船头,自然是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的,他皱起眉头,来到船边,便大声道:“我是当朝钦差周茂和,来此地办案的!你等速速让开!”

钦差?何春生往船上看去,果然看到大船上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还站着衙役打扮的人。

钦差大臣,这以前只在戏文里看到过的人,现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了?

何春生心里一惊,再仔细一看,还发现这钦差大臣,似乎有些眼熟。

前几天有人在赵刘氏的寿宴上闹事,便是何春生把人赶出去的,而眼前这人,可不就是那个闹事的人?

何春生心里一惊,顿时僵住了,而这个时候,便有很多人从船上下来了。

起初下来的人还好,看着普普通通的,但后来下来的人……竟然都是衙役打扮的!

这何成县的衙役,何春生都是认识的,不过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很显然,这些并不是何成县的衙役。

何春生心里不安起来,他顾不得别的,直接就往蒋震的住处跑去。

没多久,何春生就跑到了赵家的新房门口,遇到了正在门口带着孙女儿在门口晒太阳的赵刘氏。

“赵婶,不好了,出事了。”何春生道,然后飞快地冲了进去。

蒋震正在看账本,看到何春生匆匆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抱着赵明珠的赵刘氏,当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老大,外面来了个钦差!”何春生道:“上回赵婶过寿,我们赶出去的那个人,是钦差。”

“钦差?”蒋震不解,他想起来那个帮着蒋家来质问自己的中年男人来了,那人竟然是钦差?

他一个钦差,帮着蒋家来质问自己做什么?

蒋震心里一跳,几乎立刻,就想起蒋家之前嚷嚷着要告自己的事情来了。

蒋震当初曾经用进县衙砍人来威胁蒋家人,而那时候,他对古代的法律,其实是并不了解,有些方面甚至一窍不通的。

不过后来,他专门找了《大齐律》来看过,还找了其他的一些资料,然后发现,这古代的有些法律,对他来说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比如那“不孝罪”。

不孝罪,在这古代,是非常严重的,在前朝,甚至有“詈祖父母父母者绞”这样的律法。解释起来,就是辱骂父母祖父母的,要被绞死。

骂父母都要被绞死,殴打父母就更不用说了……

除此之外,父母犯了罪,当子女的揭发了,这当子女的,也要被绞死——律法里明文写了,“诸告祖父母父母者绞”。

甚至于,父母祖父母还在就分家,或者私自攒钱的,也是犯了不孝罪,是要坐牢的。

也就是说,父母还在,便是私房钱都不能有……要不然就是犯罪!

而到了大齐,有些刑罚倒是做了改动了,比如,若是父母同意分家,那孩子就能分出去……之前要不是这律令,蒋震便是想要分家都难,但还有很多是没有改过的。

当然,律法虽有,但实际执行就不一样了。

是要有人去官府告了,官府才会抓人判刑的,而一般人,是不敢去官府告人的。

不过,那蒋家却是不是一般人。

“老大,怎么办?他带了很多衙役过来,那些衙役不是我们何成县的。”何春生又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蒋震道。

看到那样严苛的法律条文之后,蒋震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也不可能完全不防备。

他没对蒋家怎么样,主要还是因为,蒋家就算告了他,他也不会有事——他可是入赘到赵家去了!

这些律法,大多都是针对留在家中的儿子的,他都去了别人家了,那些还与他何干?

这世上,可没有出嫁女挖夫家供养父母的道理。

“蒋震!真没事啊?”赵刘氏抱着女儿,担心地看着蒋震。

“没事。”蒋震安抚道。

赵刘氏对蒋震,那是百分百相信的,蒋震说没事,他便放下心来,然而就在这时,外面有衙役进来了。

“何人是蒋震?”为首的捕头问道。

“我是蒋震。”蒋震直接承认了。

“你就是蒋震?”那个捕头有些诧异地看了蒋震一眼,他是来抓蒋震的,蒋震的罪名也听说了。知道这人竟然殴打父母兄弟,逼父母分家之后,他就一直以为这人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没想到真人跟他想象的,竟是完全不同。

“他就是蒋震,快将他拿下!”就在这时,周茂和带人从外面进来了。

“你是钦差周大人?”蒋震看向周茂和:“周大人要捉我,可是以什么罪名?”

“殴打父母,父母尚在就别籍异财,对父母供养有缺!”周茂和道:“你这是大不孝!”

“第一条罪名,周大人可有证据?至于后面两条……周大人可知我早已入赘到赵家?”蒋震直接道。

蒋震一点都不心虚,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周茂和看到他这样子,却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人简直冥顽不灵!

“成亲应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私自入赘到赵家,此事并不作数!你也休想以此脱罪!”周茂和冷笑道。

蒋震入赘到了赵家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并且因此愈发觉得这人无可救药,一个大男人,便是娶不到妻子,也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当然,这蒋震估计也不是作践自己,他就是不孝父母,竟是将父母给予的姓氏,想也不想便丢了。

“把他给我绑了!”周茂和大声道。

那些捕快衙役,都听周茂和的,闻言,便有许多人朝着蒋震围了过去,要去捉拿蒋震。

蒋震的脸色一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你们要干什么?!”这时候,赵金哥匆忙跑来。

赵金哥今天去砖窑那边了,结果统计砖块数量才统计到一半,就有人跟他说码头那边出事了……他连忙跑来,正好看到蒋震被围起来。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赵金哥连忙拦在了蒋震面前。

砖窑那边尘土飞扬,特别容易把自己弄脏,他就在新衣服外面套了一件旧衣,以往这旧衣他都会在砖窑那边先脱了再过来,这次却因为太着急没那么做,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

“你是何人?不要妨碍我们办差。”周茂和看到赵金哥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我是他的妻子,他犯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抓他?”赵金哥又问。

这人竟然就是这蒋震的妻子?周茂和一愣,随即道:“这蒋震平日里是否有虐待你,你……”

周茂和本还想问上几句,但突然想到以妻告夫,是要杖一百的,便不再继续询问,只道:“快将这蒋震抓走!带去何成县!我还要审一审那何成县的县令,为何包庇此人,竟让人求告无门!”

周茂和此言一出,就有衙役要去抓蒋震,赵金哥一急,抓着其中一个衙役的手,便将他甩了出去——跟着蒋震练久了,他的身手,那是越来越好了。

“金哥儿!”蒋震叫了一声。

赵金哥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蒋震。

“冷静。”蒋震道。

赵金哥刚才非常非常着急,但这会儿,却犹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一下子冷静下来。

蒋震跟赵金哥说完,又道:“周大人,你也不用绑我了,我自己会跟你走,就希望周大人你真是个清官好官,而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你!”周茂和愤怒地看着蒋震,却见蒋震已经大步往外走去了,脚步很是从容,看着竟是一点都不像囚犯。

周茂和看到蒋震挺直的背影,不免又一阵气闷,他一挥袖子,便跟着蒋震往外走去。

赵金哥看着他们离开,拳头握得死紧,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何春生,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钦差说老大犯了不孝罪。”何春生道,他虽然也开始认字了,但并没有读过什么书,不孝罪这东西,还真不清楚。

“金哥儿,现在怎么办?”赵刘氏连忙问,她一直抱着赵明珠,怕那些人会伤到赵明珠,便不敢靠近,这会儿都已经快要被急哭了。

至于赵明珠,她刚才一直愣愣的,这时候却是一撇嘴,然后泪水就克制不住地往下落去。

这孩子以往哭,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常常一滴眼泪也没有地干嚎,可这次,泪水就跟止不住一样,还抽噎起来。

若是在之前,赵金哥一定会心疼地不行,蒋震就更不用说了,怕是会心肝儿宝贝儿的,就哄起来。

可现在,赵金哥还真有点顾不上她。

“我想想……”赵金哥道,脸色惨白一片。

一直以来,赵金哥都是以蒋震马首是瞻的,出主意什么的,全是蒋震来,他听着就行了。

可现在,蒋震被抓走了!

赵金哥一时间心乱如麻,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

不过,发现到这一点之后,他就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

蒋震还等着他去救!

这一巴掌让赵明珠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也让赵金哥清醒过来。

“何春生,你去安排一艘船,我要去找郑少……还有,何春生,我求你一件事。”

“大嫂你尽管说。”何春生立刻就道,那些人要来抓蒋震,他却不敢上去阻拦,这让他很愧疚,现在赵金哥有事要他去做,他是非常愿意的。

“何春生,我想求你找你爹,让他去告秋生。”赵金哥道:“你放心,我会另外再找一些人的,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事成之后,也一定会有补偿。”

何春生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赵金哥这是想要找些人去告出嫁的女儿双儿,来转移视线!

他从京城回来之后,就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不久前,还把何秋生嫁给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在给蒋震做镖师的隔壁村的人。

他弟弟虽然长得好,却也娇气,估计是伺候不来公婆的,而他那同僚有个好处,便是父母双亡,还对他弟弟一心一意。

“大嫂你放心,我马上就去。”

“不用着急,这事你先跟秋生商量一下,还有,若是还有合适的人,你马上告诉我,只要愿意这么做的,我都给一百两银子。”赵金哥又道。

“好。”何春生点了点头。

他们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全是因为蒋震,现在他自然是愿意出一份力去救蒋震的。

赵金哥和何春生匆匆说了两句,便立刻往外跑去,直接去了县城。

他让船从小河走,到了县城又一路狂奔,敲响郑家的大门的时候,郑逸还压根不知道蒋震被抓了的事情。

“赵金哥?你有事?”郑逸诧异地看了脏兮兮的赵金哥一眼。

赵金哥直接就对着郑逸跪下了,磕了一个头:“郑少,蒋震被一个姓周的钦差抓了,求郑少您救救他。”

“什么?”郑逸一惊,那钦差抓了蒋震?

同一时间,何春生却是冲进何成县的赌坊,然后找到了自己那个还在赌坊里干活的父亲。

“春生,你总算来了……”何父看到自己的儿子,激动极了。

其实这赌坊里的人对他还好,不打不骂的,吃饭不说大鱼大肉,至少也管饱,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都养胖了。

但他真的很想家。

以前他总是在家里待不住,现在却越来越想念家人,想家想得不得了,这会儿看到儿子,都不觉得儿子讨厌了。

“爹,我有事找你去做,你要是做好了,我就把你接回去。”何春生道,他现在在何西村的码头上,也是有点势力的,想要看住自己的爹不让他去赌,问题还真不大。

“春生你尽管说。”何父立刻就道。

“是这样的……”何春生把要让何父去告何秋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这怎么行?”何父一愣。他虽然混账,但好端端的,也不会去告自己的儿子啊……

其实没人逼债的时候,他还是很疼爱何秋生这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儿子的。

“这是为了救人。”何春生道,又说:“你要是这么干,赵金哥愿意给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何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突然又问:“他是不是要多找几个?”

“是。”何春生道。

“愿意这么干的人,我认识很多啊!我去叫人,咱们给他们五十两就够了,不不,二十两就够,剩下的我们拿着……”何父和儿子商量起来。

何春生本来焦急地不行,被自己的父亲这么一折腾,倒是有些无语了。

县城这边,赵金哥和何春生正忙着,何西村,赵刘氏却是把孙女儿给李氏和若儿照看着,和赵富贵一起出了门。

“我一家家地去求,让人给蒋震作证去!”赵刘氏道:“蒋震又没把他们怎么样?凭什么要抓走蒋震?”

“你慢点,我们不能这样。”赵富贵拦住了赵刘氏。

“为什么不能?”赵刘氏不解地问道。

“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家好好的!”赵富贵道。要是让别人发现赵家境况不好,那些人说不定就不愿意帮忙了,这事,在当初儿子去世赵刘氏生病之后,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过了。

所以,他要让人知道赵家现在好好的。

赵富贵虽然不太说话,但很多事情,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带着赵刘氏,就先去找了村长:“村长,这次蒋家告了蒋震,这根本就是跟整个何西村过不去啊!蒋震要是在牢里受了委屈,以后咱们就要从这里搬走了,这做生意,在别处绝对比在何西村方便。”

“别别……”蒋平连忙阻拦。

蒋震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这事蒋平自然也知道,原本,他是不想掺和这事的,毕竟那可是钦差大人,他得罪不起。

但赵富贵这么一说……

要是赵家搬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别看赵家发达起来才一年多,这会儿,何西村的人可都靠着赵家赚钱呢!

他小儿子是蒋震手底下的镖师,大儿子因为识字在蒋震的码头上找了一个帮人记账的活儿,生活一下子就好了很多,而何西村其他的家庭,基本也都这样。

要是赵家搬走了……他们的日子,可不得一下子变回原来那样?

“你们别着急,我马上带你们去找人。”蒋平道,带着赵富贵就往外走去:“咱们去跟村里的人都说道说道,我相信大家肯定会愿意帮忙。”

赵富贵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

何西村的人,确实都愿意帮忙。

他们现在或多会少,都是靠着赵家过日子的,要是赵家真的离开了……这蒋震,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们曾经怕过蒋震,但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了,对蒋震早已变成了崇拜和敬佩,还盼着蒋震越来越有出息——自打蒋震建了个码头,他们何西村的人走到外面去,那可是人人羡慕的。

而且,蒋震……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那蒋家一个个,不还好好的吗?

何西村这边,很快就聚拢起许多村民来。

而这个时候,何成县的码头上,来了一艘船。

那艘船并不大,但很精致,船停下之后,便从上面下来一些配了刀子的护卫。

“公公,何成县到了。”这些护卫下船之后,便对着的船舱里喊道。

“可算到了……”船舱里传出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那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声音的主人非常不舒服:“小李子,扶我一把……哎哟,这坐船太折腾人了,我这辈子,再不想坐船了。”

“张公公受累了,回去我们一定骑马。”另一个年轻一点,但同样尖利的声音道。

两个白面无须,一老一少的人,最终相互搀扶着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们刚下船,便发现旁边挺热闹的,还有人在嚷嚷着钦差大人来了。

那周茂和也在这儿?那老太监面色一苦:“哎呦,这家伙怎么也来了,我还想尝尝江南的美味,他这一来……”那位郑少还敢好好招待他吗?

第120章:县衙的闹剧

蒋震从河西村离开的时候, 心情很糟糕。

他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但一直都是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大的认同感的,等到了如今,他更是有种无力的感觉。

河西村的码头上, 到处都是他的人,那些人担心地看着他, 却根本不敢靠近被衙役包围的他,因为他们害怕官府。

在现代,虽说做不到百分百的公平,但至少也称得上人人平等,可是这里呢?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地方,官府的权利更是非常非常大。

蒋家人一个个好好的,他们如今的日子根本就不是过不下去, 他对蒋家人, 其实并未做过什么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蒋家人竟然就能告他, 这个郑逸提起过的钦差, 竟然就能把他抓走。

在很久之前, 蒋震其实就有过一些担心, 担心在这个地方生命得不到保障,赵金哥刚发现怀孕的时候, 他也曾担心孩子的未来, 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可能会遭遇不公。

而现在, 他自己就遭遇到了不公平。

蒋震面沉如水,跟着那些衙役上了他们船,然后才问:“我要去哪里?”

这蒋震不过是一个平民,见了他们不仅不害怕,竟然还一副大爷模样?那些衙役之中的一个心怀不满,伸手就去推蒋震:“你给我老实点……哎呦!”

他的那只手,被蒋震给捉住了。

“你想干什么?”周围的衙役全都戒备地看着蒋震,蒋震这时候却是看向跟上来的周茂和:“周大人,还没到衙门,你就要让人动私刑?”

“胡说八道!”周茂和怒道,他不喜被人冤枉,当下便道:“放开这人,等审讯过后,看他还能有什么说法!”

那些衙役悻悻然地放开蒋震,蒋震也不管他们,直接就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那周大人,显然是要把事情闹大的,甚至于,他说话间还牵扯了何成县的县令,这次估计还有冲着郑家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郑家连累了他,还是他成了郑家的一个突破口。

蒋震是听郑逸提起过这个周大人的,当时郑逸显然没怎么把这个周大人放在心上,那必然就是做了些准备的,却不知道这周大人之前,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何西村。

蒋震心里疑惑,但并没有去深究,很快便又思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又开始琢磨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

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其实是有本事从这艘船上逃走的,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他有了赵金哥赵明珠,还有赵刘氏赵富贵……

他一逃,这些人又要怎么办?

可留着的话……

蒋震的拳头紧紧地握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同时,也猛地想到了很多历史上的事情。

从京城回到何西村之后,他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开个镖局赚点钱,有点小势力,然后就在何西村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太平日子可以过吗?

便是郑逸的叔叔,那位当朝二品大员,说不定什么时候犯了错,就要被抄家罢官了,更别说他这样一个小角色。

现在的他,对别人来说,也许就跟蚂蚁一样,随意就能碾死。

他没本事做官,生意倒是可以做大,但做大了又如何?指不定就被别人当成养肥的鸡给杀了!

这世上,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见?古往今来,无故被杀的人,难道还少了?

也许,他是可以避开这一切的,但他的明珠的呢?

他的明珠的子女呢?

若是在现代,他可以很大方地说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因为在那里,不碰上极小概率的事件,总是可以平安一生的,但这里谁能保证?

蒋震那颗原本因为成亲生子,慢慢安分下来的心,突然蠢蠢欲动起来。

闭上眼睛,蒋震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周茂和从何西村带走的人,并不止蒋震一个,还有蒋老头蒋老太夫妇,以及蒋成才蒋成祥。

至于朱淑芬和黄敏,她们则是留在家里带孩子了。

蒋家人也有一个单独的舱房可以待着,看着周围的一切,蒋老太稀奇极了。

她摸着房间里的摆设,恨不得将它们揣在怀里带走才好……

“娘,你别乱动,弄坏了就糟了。”蒋成祥提醒道。

“好好,我不乱动。”蒋老太不动了,又问:“成祥,这次……咱们能成吧?”

“娘,肯定能成,这钦差大人,都来帮我们了!”蒋成祥道,他也是看过大齐律法的,蒋震那绝对是犯法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蒋老太笑开了花。

蒋家人得意极了,这会儿,郑逸待在郑府,却满心焦急。

蒋家人都好好的,蒋震并没有对蒋家人下毒手,再加上蒋震都已经入赘到赵家了,他便从未将那蒋家人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早知如此,他就该把那一家人给送地远远的!

赵金哥已经把之前的情况,还有做的事情全都告诉郑逸了,这时候便问:“郑少,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你做的很好,我们就这样办……”郑逸和赵金哥商量起来,而两人刚说了没几句,便有人来报,说是周茂和的船在码头上靠岸了,他带了许多人,还已经朝着县衙而去。

“我们去看看。”郑逸道,带着赵金哥就往外走去,而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冯敬源。

“郑少,听说出事了?”冯敬源担心地看着郑逸。

郑逸没空跟他说话,这时候已经飞快地朝着外面走去了。

冯敬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对这时候的百姓来说,钦差大臣,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周茂和这次并没有隐瞒身份,还浩浩荡荡带了许多人,最后在何成县的码头上,就被人认了出来。

原本,人们是不敢靠近周茂和一行人的,便是知道钦差大臣来了,也只敢远远地看着,最后怕是压根就不知道周茂和是来做什么的。

然后,这次周茂和身边,是带了很多人的。

除了衙役,还有很多对周茂和非常推崇的读书人也来了,和周茂和交好的禾兴府的一个大儒,更是让自己的门下弟子都跟着周茂和来了,还将自己家中的下人借了周茂和二十多个。

这些读书人自认是来办一件大事的,这会儿自然也就非常兴奋,巴不得让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最后,竟是对身边的人解释起来。

于是,等郑逸等人赶到的时候,周茂和一行人身边围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说,大家还都在议论纷纷着。

“听说钦差大人是来抓那金震镖局的当家的。”

“是啊,听说那蒋震忤逆不孝,竟然殴打自己的父母!”

“金震镖局的人挺好的,没想到他们的当家,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幸好我没去金震镖局做事。”

……

赵金哥听到这些话,心里愈发着急,郑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很多事情,蒋震确实是做过的。

现在那周茂和已经这般煽动了民众,一个处理不好……

“这种不孝的人,就该砍了脑袋!”一个老人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没想到蒋震竟然是那样的人,幸好钦差大臣明察秋毫。”

“不只是蒋震,便是县令……听说当初那蒋震的母亲想要去告状,竟是求告无门,县令直接就把人赶出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衙门里的人,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

郑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郑少,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连累了郑少的,郑少最好还是当机立断。”冯敬源在郑逸身边劝道。

“什么当机立断?”郑逸看向冯敬源。

“壮士断腕。”冯敬源道,他觉得郑逸这时候应该立刻放弃那蒋震,不让这蒋震的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

冯敬源刚说话的时候,赵金哥没听明白,但“壮士断腕”的意思,他却是知道的,一个激灵,便明白了这冯敬源的言外之意。

想也不想,赵金哥就朝着冯敬源伸出拳头,然后一拳打在了冯敬源的鼻子上。

赵金哥的脾气一向不错,但现在,蒋震被抓起来了!

他满心的不安,这会儿竟然还有人劝郑逸壮士断腕……赵金哥打了一拳还不罢休,又抓住冯敬源的衣服,就把他往地上摔去。

冯敬源肥胖的身体就那么被摔在了地上,他却并不如何生气,还叹了口气道:“赵金哥,这真的是最好的法子,你放心,郑少一定会保护好你。”

冯敬源这么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郑逸。他觉得自己出的,对郑逸来说绝对是一个好主意,没了蒋震,那金震镖局和清风楼,可不都成了郑逸的了?

郑逸沉着脸没说话,赵金哥这时候,却是又给了冯敬源一脚。

“赵金哥,我们去前面看看。”郑逸对着赵金哥道。

郑逸说这话,明显就是不乐意放弃蒋震的,冯敬源不免皱起眉头。

他早就得罪了蒋震了,本想借此机会把那蒋震压下去,没想到竟然没成。

不过,蒋震这会儿,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冯敬源揉了揉被赵金哥踢了的地方,从地上爬起来,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而这个时候,郑家的一个小厮满脸喜色地从远处跑来了:“郑少,郑少……”

周茂和是连夜从府城那边过来的,把蒋震带走的时候时间还算早,但一番折腾下来,如今早已过了大家吃午饭的时候。

他一到何成县的县衙,便让人将县衙里的人全都控制住了,然后又把县衙大门打开,要公开审讯蒋震。

蒋震被人带到大堂上的时候,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宋立就在衙门外面,不停地宣传着蒋震做过的事情,之前一直无人去听他说话,这会儿,人们却听得纷纷点头。

这县城的百姓,大多都跟金震镖局没关系,这会儿自然也就兴致勃勃的,只想看一场钦差审恶人的戏码。

“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蒋老太几人跟着蒋震出来,然后,蒋老太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蒋震衣着光鲜,蒋家人却不同,看着可怜极了。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见到这一幕,便是有些人之前心有疑惑,现在也觉得蒋震不好了,周茂和更是面露同情。

他一拍惊堂木,便对着蒋震道:“蒋震,你可认罪?”

蒋震没说话。

周茂和看着无动于衷的蒋震,气不打一出来,突然还发现……这蒋震竟然不曾跪下!

他当下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你给我跪下!”

蒋震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一些。

他穿越过来之后,就不曾给人下跪,便是在京城见到郑逸的二叔的时候,也不曾下跪,现在,他竟然要下跪?

其实下跪也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的说法,对他这样接受训练的时候摸爬滚打什么都要做,没少跪着练枪的人来说,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要跪周茂和,他到底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来人,让他给我跪下!”周茂和道。

周茂和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来,要去踢蒋震的腿弯。

“等等!”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蒋震很熟悉,他转头看去,便看到了赵金哥。

赵金哥推开了好几个人,这会儿站在衙门口,正担心地看着蒋震。

“放肆!”周茂和不满地看着赵金哥。

对赵金哥这个不孝顺蒋家两个老人的人,周茂和也是非常不满的,之前要不是看赵金哥穿着破烂,都不会放了赵金哥。

而现在,他对赵金哥又不满起来。

“金哥儿。”蒋震皱眉,他之前不想跪,主要还是心里有点膈应,但现在……

他总不能连累了赵金哥。

就是跪了又何妨,只当自己前面是个牌位就行!

蒋震正要跪下去,突然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道:“蒋震何在?圣旨到!蒋震接旨!”

圣旨?在场的人闻言,几乎全都呆住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圣旨?这圣旨,竟然还是给那蒋震的?

周茂和忍不住皱眉,只是他再怎么不满,也是要给圣旨让路的。

蒋家人则被吓了一跳,钦差大臣就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现在竟然还有圣旨?这圣旨,还是给蒋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震怎么还能接到圣旨?

蒋成祥的脸色一白,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以前都已经打定主意不去招惹蒋震了,怎么还会被人说动,竟然要去告蒋震?

外面的百姓,也都非常奇怪,竟然来圣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大家多么疑惑,这会儿,所有都要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何成县蒋氏献上救人之策……”

圣旨是最普通的单彩圣旨,毕竟蒋震不过是一个平民。

赏赐也不多,除了一百金以外,便只有一个对蒋震来说有点囧的匾额——医者仁心。

在前朝,平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赐个最低等的爵位,但在大齐,不是对江山社稷有大功的人,便不能赐爵位,蒋震自然不可能有这个荣幸。

但圣旨也是给了他优待的。

“可见官不跪,钦此。”那拿着圣旨的中年公公,几乎是强撑着身体,然后将手上的圣旨给念完了。

在大齐,只要有了秀才功名,便能见官不跪,这点优待其实算不得什么,但这时候来这么一个圣旨……

周茂和脸都黑了。

那张公公瞧见周茂和,心里也直打鼓。

周茂和连太后都敢参,更别说他们这些太监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对上周茂和。

只是……郑少逼着,他只能来了。

“周大人,蒋震献上了一个治伤的法子,救了许多将士的性命,诸位将军都对他非常重视,周大人……”

“这蒋震到底如何,本官自然会审个清楚明白,无需公公多言!”周茂和道。

这圣旨虽然让蒋震可以见官不跪,但也仅止于此,他就不信他还不能让蒋震伏法了!

这么想着,周茂和面色阴沉地看着蒋震,便打算先给蒋震一些教训,再接着审讯下去。

“凡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者,杖一百。”周茂和道:“来人啊!拖下去打!”

在前朝,有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也就是分家藏私房钱,是要坐三年牢的,但到了大齐,却将之改了,改成杖一百。

这罪名一直都有,不过真因此被打过的,还真没几个,何成县的百姓,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这……原来这样都不行?众人满心疑惑,赵金哥却焦急万分。

“大人!蒋震是入赘到了我家,当不起这罪名!”赵金哥大声道。

就在这时,衙门外的大鼓被敲响,与此同时,何春生的父亲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大人,我要告状,我要告状!就告我儿子那个……那个藏私房钱!”

何父被衙役拦住了,但嚷嚷的声音特别大,不仅如此,很快,还又有几个或是中年,或是老年的男人冲了过来,挤在何父身边:“大人,大人,我也要告状!”

“我也要告状!”

“还有我!”

……

这些人,都是何父介绍给何春生的,一个个的……全是何成县的赌徒。

这些人输钱,都能输得卖儿卖女了,现在让他们来衙门告一告就能拿钱,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他们本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或者双儿,有些曾经去借钱被轰出来,甚至还记恨着自己的女儿。

“大人,我已经连着几日没吃饭了,也没钱花用,我那女儿竟然不给我钱……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大人,我那女婿很是有钱,竟然不许女儿给我!大人!你也要给我做主啊!”

何父也喊起来:“大人,我那儿子出嫁之后,便不管我了,大人啊!”

周茂和脸都黑了:“你们休要胡搅蛮缠!”

这些人,明显就是来闹事的,这世上,哪有跟出嫁女要钱过活的?

这绝对是蒋震为了脱罪找来的!

周茂和有些气急败坏,这时候,蒋平还带着何西村的人来了。

他们来的人太多,都把那些看热闹的人给挤开了……其实有些看热闹的人,是不乐意离开的,但架不住何西村的人里面,混了金震镖局的镖师。

这些人要把那些百姓推开,那真的再简单不过。

“大人,我们是来给蒋震作证的,蒋震可没有犯……犯那个不孝罪啊!”蒋平道,说话的时候,略有些心虚。

不过,他的心虚很快就消失了。

虽说蒋震当初做得稍稍有些过了,但真要说起来,蒋震做的可比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做的好多了!

这两人,那才是不孝,把蒋老头蒋老太的钱都压榨光了不说,还不肯干活,硬是要让两个老人给他们干农活。

“请大人明察。”何西村其他人也跪下了。

蒋震要是对蒋家人不依不饶的,他们不见得会来作证,可事实上,蒋震并没有对蒋家人做什么,之前蒋家人要卖掉蒋小妹,他还花钱把蒋小妹买了下来,养在了家里,听说过些日子,蒋小妹就要成亲了。

相比之下,倒是他们……他们对蒋家人,其实并不好。

这蒋家人连自己的儿子兄弟都要告,这……以后指不定会对他们怎么样呢!

一时间,县衙门口竟是跪了一片,有人来告状的,也有人来作证的。

第121章:我们不告了

之前, 县衙外面的人, 几乎一边倒地在声讨蒋震,但这会儿, 大家却疑惑起来。

“皇上竟然给这个蒋震发来了圣旨,这蒋震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那个蒋震是入赘到了别人家的, 这么一看,钦差大人让他给父母养老,这不对啊……”

“整个村子的人, 都在给那个蒋震说话啊……”

……

何成县的百姓议论纷纷, 而这时, 便是那些跟着周茂和来了这里的读书人, 也都有点疑惑了——这蒋震, 他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周茂和却更愤怒了。

这些人,肯定都是蒋震那边的人,花了钱找来的!

“你们莫不是看着蒋震有钱, 便为他做伪证?”周茂和怒道。

“大人,我们没有……”蒋平看向周茂和, 被周茂和一吓,他说话就有些说不通畅了。

不过,他说不通畅,却有人能通畅, 赵刘氏往地上一跪, 直接道:“大人, 冤枉啊!蒋震他绝对没有犯什么不孝罪,他从小最孝顺了,打小就帮着家里干活,五六岁就能帮着带弟弟,七八岁都下地干活了,到了十一二岁,他干活就干得比他爹还多了!”

“咱们村里的人都知道呢,之前他没来我们家,这蒋家的农活,可都是他干的。”

“便是蒋成祥蒋小妹,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

赵刘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而她这么一说,何西村的人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以前的蒋震,那可是非常非常孝顺的!

“是这样没错,以前蒋震还在蒋家的时候,这蒋家的粗活,可都是他去干的。”

“这蒋家有点好吃的,从来都是两个小儿子吃的,蒋老大一口都没得吃,却也并不生气。”

“蒋老太总是打他,他也都硬生生受了。”

……

何西村的人纷纷说着。

这外面的百姓闹哄哄的,周茂和竟然也不去驱赶,甚至任由他们说着。

只是,他却是不相信的。

那些有钱人最是奸滑,还擅长用钱买通别人,这些人多半就是被买通了!

周茂和冷着脸看着那些喧闹的百姓:“你们莫要胡说八道,若是你们为了钱财作伪证,扰乱公堂,每人都要被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何西村的人闻言,顿时就有些怕了。

他们本就有些害怕官府,现在听说要挨打,自然也就有些退缩了,但蒋震手底下的那些镖师,却没一个退缩的。

“大人,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

何春生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何父还大声道:“大人,我那小儿子未出嫁时,在家中,我对他可比蒋家那两人对蒋震好多了,大人,他也该给我钱啊!不能不给啊!”

周茂和在朝中参那些官员的时候,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但对着一群百姓,他很多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一心都是为了百姓,这些百姓,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们竟然还帮着那个蒋震!

蒋震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周大人,我有话要说。”蒋震突然道。

之前那一路,蒋震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不过这会儿,他却已经想通了。

他现在压根就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有些事情,该拼的时候,就要去拼一拼。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蒋震看了一眼衙门外面,便看到赵金哥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何西村的百姓,也都担心地看着他。

他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会没事的。

蒋震看向周茂和,直接道:“周大人,上次我娘寿宴之时,你便来找过我,对这蒋家人要告我之事,怕是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听蒋震提起寿宴的事情,周茂和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当时好心想要去劝说蒋震,没想到蒋震根本不听不说,还让人将他赶了出去!

看蒋震当时的态度,便知道他对自己的父母,必然是不好的,既如此……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话能说!”周茂和道。

蒋震却没说话,反倒是一扯腰带,直接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将之脱了下来。

虽然如今是冬天,但蒋震因为一直锻炼的缘故并不怕冷,衣服穿得也不多,这会儿,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

“你!”周茂和刚想指责,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蒋震的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

蒋震身上的那些伤口,都是属于原先的蒋老大的。

蒋老大在蒋家的那些年,没少被蒋家人殴打伤害,身上伤口很多,他又不曾得到过医治,那些伤口,自然全都变成了疤痕。

蒋震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深深的伤口:“周大人,这道伤,是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打得。”

他又指了指自己另一条手臂上的烫伤:“周大人,这道伤,是我娘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烫的。”

“这伤,是我十五岁之时,我爹用竹子抽的。”

“还有这道伤……”

……

蒋老大身上伤口有不少,其实不单单是蒋老太动的手,有些伤口,其实是何西村那些跟他同龄的人欺负他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这会儿,蒋震将之全都栽赃到了蒋老太和蒋屠户身上,反正这两人,怕也是记不起来打过蒋老大多少次的。

“你……”周茂和看着蒋震在那里说话,一时间不免语塞,他并不知道,原来那蒋父蒋母对蒋震这般差……

跟着周茂和一道来的那些读书人,这会儿都沉默下来。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之前蒋家人看着太可怜,他们便同情蒋家人,但现在……

“大人,他是我儿子,我打他又怎么了?大人,他还打我们了!”蒋老太哭道。

只是,她现在这么哭,同情她的人,却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

周茂和眉头一皱,随即道:“蒋震,父母给了你骨肉,便是有所责罚,你也好好受着……”

“大人,我话还没说完!”蒋震道:“周大人,我这也不是博同情,只想告诉周大人,他们的话不能轻信……他们应该不曾与你说过,我曾在蒋家过了二十多年牛马不如的生活。”

周茂和面上一僵,他之前,还真不知道蒋父蒋母,对蒋震竟然如此之差。

“大人,他们对我并不好,但正如大人所说,我是他们生养的,便是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也该受着。”蒋震道:“大人,我离家前,一直任劳任怨,从未有过怨言,离家后也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还请大人明察!”

“你胡说八道,你明明一再殴打我们!”蒋老太等人纷纷道。

“大人,我若是真要殴打他们,怎不见他们离开何西村,逃到别处去?”蒋震道。

“你不养父母,眼看着父母食不果腹,还无动于衷,你有何话说?”周茂和又问。

“我想请大人找人搜一搜这些人。”蒋震突然道。

“搜身?”周茂和一愣。

“大人让人来搜一搜,就能知道我爹娘,是否真的食不果腹了!”蒋震道,他极为擅长观察别人,之前看过蒋家这些人之后,便发现了一件事。

蒋老太身上,肯定是藏着银子的。

“凭什么要搜身?”蒋老太立刻就道,又朝着周茂和道:“大人,您不是说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的吗?大人,你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蒋家的人里,蒋成祥算是最聪明的那个人了,而听到蒋震说要搜身之后,他心里一跳,便有些慌了。

之前,那沈少爷给了他们银子之后,他便将银子分成了三份,他和蒋成才,还有他的母亲一人一份。

蒋成才那份,约莫是被黄敏给弄走了,他的那份,他却只给了朱淑芬二十两,而剩下的银子……他都藏在身上。

放在家里他怕被人偷了去,自然就要放在身上,而他的爹娘,估计也这么干了。

放从前,他们是绝不会这么干的,但最近,这不是家里一直不太平,还在村里备受欺凌吗?他们哪敢把银子放家里?要是被翻走了……

蒋老太还在闹着,蒋成祥却是将身上的银子拿了出来:“大人,我身上带了些银子。”他主动拿出来,怎么着都比被搜出来要好。

“你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银两?”周茂和一惊,这人竟然一次拿出了四十两银子,明显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穷!

“大人,不止他身上有,我娘身上,应该也有。”蒋震道。

“是,大人,我娘身上也有,这是有位公子看我们可怜,赠与我们的。”蒋成祥连忙道。

“赠与?谁会给你们这么多钱?你们分明就是一点不穷,故意换了身脏衣服,扮作穷人样子来害我来了。”蒋震道,“大人,我入赘到赵家之时,赵家一穷二白,便是连块地都没有,赵金哥一个双儿,还要给人做长工赚钱养家,一家人日日稀粥果腹,倒是蒋家,当时有田地共三十多亩,是村中的富户之一,大人说我逼迫父母,分家另居,我不敢认。倒是他们,现在怕是眼红赵家产业,才会想要害我。”

蒋成祥身上竟然有那么多银子,便已经让人对蒋家人有所怀疑了,现在蒋震这么说……

是啊,当时的蒋家远比赵家有钱,蒋震好好地……为什么要入赘到赵家去?

蒋震这会儿还没穿上衣服,赤裸着上身。他挺直了腰板,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总让人忍不住信服。

周茂和的表情僵住了。

这蒋震说的若是真话,那……

周茂和当初只听了蒋家人的一面之词,便先入为主对蒋震有了意见,而这会儿……

“蒋震,你休想欺瞒与我!”周茂和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不敢,我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大人明察。”蒋震道。

“大人,蒋震若非去京城之时救了我一命,怕是现在还一穷二白……唉,我就不该因着感激,给了他许多钱财,害他因着钱财被人盯上,告上公堂。”郑逸叹了口气道:“而这钱财,可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当时赵金哥怀有身孕,还一直在保护我……”

“是啊,以前蒋震没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告蒋震?”

“蒋震从蒋家离开的时候,这蒋家可有钱了,要不是蒋成才被人骗走那么多钱,他们哪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这蒋家现在,其实也没穷到哪里去,他们还有许多地呢!蒋成祥还能随身带着四十两银子。”

……

众人议论纷纷,而此时,何成县的百姓,心也已经偏到蒋震那里了。

周茂和只觉得自己都有些拿不稳手上的惊堂木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确实非常巧合。

他原本压根就不曾注意到郑家,毕竟这郑家除了郑二老爷,再无其他出息之人,这次来江南,他想查的其实是别人,是那封信让他怒火中烧,最终来了这里。

周茂和还在深思着,蒋成祥却已经越来越焦躁了。

又是圣旨又是这一桩桩的事情……再这么下去,怕是蒋震就要全身而退了!

这位钦差大臣,为何就这么迂腐?审案便审案,为何他偏要让人能听着,还允许外头的人议论?

蒋成祥正着急着,外面又有人来了。

看到那些人,郑逸和赵金哥两个人,便都心里一松。

来的人有两方。其中一方,便是蒋震从水匪窝里救回来的人,男女都有,他们一来,便跪地哭了起来,为蒋震求情。

周茂和让人去外面看了看,很快就得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蒋震护送郑逸回京之时,曾经打败了一伙土匪,还从土匪手上救下许多人来,而他开镖局的人手,便都是从那些水匪手上救下来的。

周茂和这人一向同情弱者,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而这时候,来的人之中的另外一方过来了,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边,还站着蒋家二叔公。

这蒋家二叔公以前训斥起蒋震来,那是振振有词,极有底气的,但这会儿来了衙门,他却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副害怕的不行的模样。

他这会儿,是很怕。

之前赵刘氏和赵富贵把何西村的人带到县城,靠的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却不同。

他们这几个蒋家的长辈,都是被郑逸派了人绑来的。

郑逸打定主意要救蒋震,便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

这蒋家人既然可以告蒋震,为什么他不能找人告蒋家人?在蒋家,也不是没有辈分比蒋屠户高的人。

对蒋家的几个长辈威逼利诱了一番,这些蒋家的长辈,就全都乖乖听话了。

他们怕钦差,但也怕郑家,怕蒋震。

他们的家人,这会儿都落到了郑逸的手上……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来告蒋家的。

大齐对老人,那是非常厚待的,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便能见官不跪,周茂和一向尊老,就算明知这些人应该也是为了救蒋震来的,却还是让衙役将他们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诸位,你们也是为那蒋震求情来的?他对父母不闻不问,总归是错了的……”周茂和道。

“大人,我们不是来为蒋震求情的,我们是来告人的。”为首的老人道。

这老人,是蒋家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一个长辈。

他不像蒋家二叔公那样,总是四处蹦跶,其实一直都是不爱管事的,每天就等着几个儿子给他端来饭菜,他吃完了,便坐在家里门口处,或是昏昏欲睡,或是给家里头的小辈讲讲故事。

但这会儿,他家里头的人都被郑逸看管起来了,他便只能来了。

周茂和一惊,随即道:“你也要告蒋震?”

“不,大人,我要告的是蒋成才,他好吃懒做,逼迫父母卖田卖地供他挥霍,被人骗了之后便是连自己的妹子,都被他卖了,简直是大不孝。”那老人道:“之后,他还逼着老母亲下地劳作供养他,简直禽兽不如。”

“大人,我还要告蒋成祥,他骗取父母钱财,整日里是不务正业,家中一应事务,全都让老父亲打理,自己在县城喝酒吃肉,却留父亲在家中挨饿,也是大不孝。”这老人又道。

“什么?!”周茂和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会出来这么一出,竟然有人会来告这蒋家的另外两个儿子。

“你胡说八道,我的成才成祥最是孝顺!”蒋老太立刻就道:“大人,你可不能听他胡诌!”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看看他们的双手,便能知晓。”那老人又道。

蒋老太蒋老头的手,全都满是老茧,还有许多冻裂的伤口。

周茂和之前,就是见过这两人的手的,对他们愈发同情,但现在看看他们的手,再去看蒋成才蒋成祥的手……

这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人,手上竟然一点茧子都没有!尤其是蒋成祥,一双手保养的极好,那双手看着压根就不属于一个乡下人,反倒属于读书人。

倒是蒋震……

蒋震伸出手,那双手上没有冻裂的伤口,但布满茧子,又黑又粗,上面还有许多伤疤。

周茂和之前还不怎么相信蒋震的话,这会儿却愣住了。

“大人,这蒋成祥因着兄弟被人骗走了钱财,强逼着父母给他们两兄弟分家,此事何西村许多人都知道,还请大人明察。”那老人又道:“当时,这蒋成祥的妻子,是带了娘家人上门逼迫公婆分家的……字据……”

这老人看向蒋家二叔公,而那二叔公,立刻就拿出一张字据来。

“大人,这是我们让他们分的,可不一样啊!大人!”蒋老太道。

那老人看了一眼蒋老太,指了指她,又慢悠悠地说道:“大人,我还要告她,蒋王氏。这蒋王氏为妻不贤,为母不慈,合该休了她才对。”

蒋老太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也被告了?!

周茂和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那蒋震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这蒋成才蒋成祥,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大人,蒋震已经入赘到赵家,我们管不着,这蒋成才和蒋成祥不孝父母,大人可一定要责罚他们。”那老人又道。

“你胡说八道!”蒋老太气急了,上去就要撕扯那老人。

律法再怎么讲究孝顺,乡下地方,一直都是不大管的,现在她也就一点都不觉得去打这个老人有错。

“你这个老不死的……”蒋老太对这个老人恨极了,一拉之下,竟是将这个老人扯翻在地。

“岂有此理!”周茂和见状,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对一个满头白发的古稀老人动手!

蒋成祥也暗叫了一声“糟糕”。

他只以为这钦差信了他们,蒋震又确实不养父母,便一定能告了蒋震,不曾想这事,最后竟然还扯到了自己身上。

要不是这钦差做事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干脆,哪会这样?!

蒋成祥连忙去拉自己的母亲,而蒋老太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钦差大人的脸色特别不好看。

这……这……

蒋老太顿时急了:“成祥。”

“娘……”蒋成祥的手有点抖。

“我们不告了,我们不告蒋震了,我们走!”蒋老太这些日子听蒋成祥解释过不少跟不孝罪有关的东西,这会儿被吓到了。

她可不能让蒋成才和蒋成祥出事啊!

周茂和听到她这话,一张脸却立刻就黑了。

这……这……

他那般气愤,带了这么多人来,最后审来审去,竟是审出来一个闹剧?!不,他这根本就是,被人戏耍了一番,这蒋家……真是岂有此理!

第122章:蒋震的打算

郑逸找了何西村姓蒋的老人来告蒋家人, 但其实并无多大把握,甚至做好了被周茂和发现这些人是他胁迫来的准备。

结果……这些人里,竟然有个人才!

那个老人的表现远远出乎郑逸的预料, 他忍不住已经在心里把这个老人夸了一遍又一遍, 顺便鄙视了一下蒋家人。

他对蒋家人并不如何关注,都不知道蒋家其他两个孩子, 竟是这样的。

这蒋父蒋母也着实奇怪, 对他们尽心尽力的大儿子不喜欢, 偏喜欢对他们予取予求的二儿子三儿子。

那老人被蒋老太扯倒在地之后, 周茂和立刻就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请他坐下, 随即又道:“找个仆妇, 来搜搜这蒋王氏, 再来两个人,把这蒋成才蒋成祥的衣服给扒了!”

蒋家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蒋震不愿意跪,还能来个圣旨, 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扒下来了。

这两人, 他们从小到大, 那是真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便是这一年多蒋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他们其实也没受什么苦, 顶多就是吃饭没肉了。

在何西村, 一亩水田产出的粮食,收了交了税之后,还是能养活一个成年男子的,而蒋家这会儿的地的数量,那绝对超过他们家的成年人了,哪怕因着没人干活产量大减,他们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这两人又是不肯干活的,如此一来,消耗更少,于是,把他们衣服脱了之后,众人竟发现这两人长得白白胖胖的,一身的细皮嫩肉。

蒋震虽然天天吃肉,但他运动量大消耗大,整个人练得精瘦,以至于看着,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竟是比他还要胖。

这还不算什么,找来的仆妇从蒋老太身上,还搜出了七八十两银子。

周茂和的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

他这次来江南,身上总共也没带那么多银子,这蒋家人,分明比他还有钱!

“哎呦,蒋家那个小儿子,是我的老熟人啊,总上我家来买烧鸡的。”在何成县卖烧鸡的商户老板道,那蒋成祥以前在县城住的时候,就算烧鸡买的不多,也几乎隔天要来买点用烧鸡的卤水煮的豆腐干豆腐皮,而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来买烧鸡。

宋立正站在这商贩身边,这会儿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一心以为蒋成祥的日子过得多么多么苦,结果呢,他完全想错了!

人家的日子,过得那可比他舒服多了!

宋立正茫然着,肚子上一疼,原来竟是被人打了一拳。

郑宝宁收回拳头,一把揪住宋立,又给了宋立一巴掌。

他原先想着,宋立这人也没坏心,便只是一直躲着他,可之前,看到这人一直在人群里说蒋震的坏话,他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宋立,就该好好受点教训!

“大人,还要审案子吗?”跟着周茂和从府城过来的一个读书人问道。他觉得,现在这样子,这案子已经审不下去了……

哪怕真的抓到这蒋震的错处,罚了他,百姓也只会觉得他们这些人胡作非为。

他们这些读书人,那是最在乎名声的,要是为了审讯这蒋震丢了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大人啊,这蒋家,以前一直都只买地,不卖地,是蒋震入赘到赵家之后,剩下的两个儿子好吃懒做还各种花钱,才一再卖地,但就算这样,他们家的日子,也是过得下去的。”之前嚷嚷着要告蒋成才和蒋成祥的老人又道。

周茂和这会儿已经被蒋家人气坏了,当即道:“要审,案子自然要审,不过这回,要审的就是这两人了!”蒋震弄那个清风楼的事情,他下次再追究,这会儿,还是要先审审这蒋成才和蒋成祥了!

周茂和冷冷地看向那两个欺骗自己的人,正要说点什么,蒋老太突然尖叫一声,就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双腿:“大人,我的成才成祥最是孝顺,你可不能冤枉人!”

“我的成才啊!你好命苦啊!你哥不管你,还有人要冤枉你!”

“要是我儿子出事,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衙门里!”

……

蒋老太以前,还是很要脸面的,但近来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她却是越来越不在乎脸面了,特别豁得出去。

“你松开!”周茂和被蒋老太抱住自己的腿,无奈极了,他带来的人见状,又纷纷去扯蒋老太。

好好的一个公堂,这会儿已经彻底乱了。

外面围着的百姓,看热闹却看得津津有味的。

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发现恶人将恶人绳之于法的戏码,他们戏台上看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钦差大臣被人抱了大腿死死不放,才真是好看。

“退堂!”周茂和大喊了一声。

这蒋老太死活不让他审讯蒋成才蒋成祥,他也只能作罢。

总不能审讯不孝子,最后反而逼死了那不孝子的老父母吧。

不过,如此一来,便是蒋震,也要放了……

一听说蒋震没事,一直等在外面的赵金哥立刻冲了进去。

“金哥儿。”蒋震下意识地想要去抱人,结果赵金哥猛地弯下腰,正好避开他的拥抱,同时一把捡起地上蒋震扔下的衣服,就往蒋震身上披:“快穿衣服!”

看到蒋震光着膀子站在那里,他一直在替蒋震冷,心疼的不行。

蒋震确实有点冷了,接过衣服就穿起来。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却低声调戏了赵金哥一把:“金哥儿,你这么着急,是不是不想别人看到我的身体?你放心,以后就只让你一个人看。”

赵金哥:“……”蒋震想得也太多了!他以前光着膀子干农活,村里谁没见过啊!

不过,他还真不大希望别人看到蒋震的身体……

“你可别冻坏了,要是冻坏了,就不让你抱明珠了。”赵金哥道。

蒋震闻言,飞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周茂和这会儿总算摆脱了蒋老太,但一身官服都乱了,他跑到蒋震身边,冷冷地看了蒋震一眼,便喊了人往外跑去,直奔清风楼。

那清风楼藏污纳垢不说,据说里面很多东西,还是宫里才有的,就这,也能让蒋震和郑逸喝一壶了!

哪怕已经对蒋震改观了一些,但周茂和依然觉得郑逸和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茂和飞快地离开了,蒋震身边则围满了人……拉着赵金哥来到外面,蒋震就走向了郑逸:“郑少,这钦差大人,怕是要去清风楼。”

之前曾有人在清风楼闹事,当时蒋震听说了也没在意,但现在,前后一琢磨,却琢磨过来,那个去闹事的人,恐怕就是周茂和。

这会儿,他指不定又要去那里了。

“清风楼?”郑逸一愣,随即道:“让这里的百姓散了,我们去清风楼看看。”

蒋震点了点头,跟着郑逸上了一辆郑逸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两人便一起往清风楼而去。

赵金哥本也要跟着,只是何西村那些跟来的百姓还需要他安抚,他便只能留下了。

“蒋震,这次的事情,恐怕是我连累了你,实在抱歉。”上了马车,郑逸便道。

“郑少,这样的飞来横祸,谁也想不到,而且不见得是郑少连累了我,指不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花钱买通了那些人做的。”蒋震道。很多人都以为蒋老太蒋成祥身上的银子,是他们原来就有的,但他很清楚不是。

蒋家绝对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了,所以,这钱应该是别人给他们的。

不过这事,可以先放着,以后再慢慢查。

“你说,会不会是冯敬源?”郑逸道,之前那冯敬源,可是劝他壮士断腕的。

“他现在依附着郑少你,应该不至于自毁长城。”蒋震道。当初冯敬源被他打了脸,还能一次次上门来,送礼赔礼……这样的人,绝不会这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又会是谁?”郑逸皱眉,他一向和气生财,做生意的时候也总给人留一线,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蒋震就更不用说了,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等这事了了再慢慢查。”蒋震道。

“也是……就不知道这周大人还要闹腾多久。”郑逸想到周茂和,便忍不住皱眉。

这周茂和,真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坏人,但他这样子,还就是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郑少,他想要闹腾的话,不如我们推他一把?”蒋震突然道。

“什么?”郑逸一愣。

蒋震这次没说话,倒是在郑逸的手上,写了“私盐”两字。

他曾经动过贩卖私盐的主意,去进海货的时候,还瞧见过,洪江盐场是怎么把整个海岸线都收入囊中,然后私盐官盐一起卖的。

禾兴府这边有海商,但那些海商,做生意都是在更南边一点的地方做的,因为禾兴府这里,洪江盐场的势力范围太大。

而洪江盐场靠着盐,早已在禾兴府,还有禾兴府北边的吴中府,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禾兴府和吴中府,有钱的盐商不知凡几,其中那些大盐商,那是比海商还要有钱的,其中还有很多江南的豪门士族插手。

人人都要吃盐,又不许私自贩盐,按理每年的盐税,应该是非常非常高的,可事实恰恰相反。

盐税虽说还是很多,但近几年,已经越来越低了,那些钱,显然最后都是养肥了各路盐商的。

大齐建国已有三百余年,很多弊端越来越明显,朝中一直缺钱,要不是这样,太后也不至于想出封一些皇商来省钱的主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后早就想要整顿盐务了,一直没下手,那是因为没人敢对这一块动手,就怕最后被那些盐商害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这不是来了个刚正不阿的钦差大人吗?

“蒋震!”郑逸看到蒋震比划出这两个字来,就被吓了一跳,蒋震也真敢想!

这一块,是一般人能去动手的吗?

便是他的叔叔,朝中有人提起这个,也只敢打个哈哈说不知道……

不过,让周茂和去整顿盐务,倒也不见得是个坏主意,恐怕也就周茂和这样的人,才敢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能改进下……法子,以后让产量大增。”蒋震道。这时候的人都煮盐,可事实上,其实是能晒盐的。

郑逸的心漏跳了一拍。

蒋震刚提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不解,不明白蒋震为什么要说这个,但现在……

虽然蒋震说的意味不明,但他却已经明白过来了。

蒋震,这是想让周茂和把现在铁板一块,因为盐聚拢在一起的利益团体打散,然后从中分一杯羹。

“这……太冒险了。”

“郑少,现在郑家靠着太后,但若是以后陛下登基,又该如何?”蒋震低声问。

“陛下是太后亲生的……”

“亲母子亲父子之间争权夺利的事情,什么时候少过?”蒋震道。

蒋震一直都觉得,郑家现在并不稳当。

郑家只有郑二老爷一个人在朝为官不说,走得还是太后的路子……哪天太后倒了,郑家又要如何?

“可若是插手那事……”

“只要白花花的银子一直往京里送,陛下难道还会厌弃了郑家?”蒋震道。

“我想想。”郑逸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些乱了。

他一直都知道蒋震很大胆,没想到蒋震竟然还能这么大胆,见鬼的是,他竟然心动了。

他们郑家要是把盐务这一块管好了,陛下私库有钱,户部也有钱……不管是太后还是陛下,肯定都舍不得来动郑家。

当然,他们也要小心谨慎才行,万不可像现在洪江盐场的那群人一样,被利益迷晕了头,竟然只知道把钱往自己怀里扒拉。

郑逸只觉得自己才想了一小会儿,马车便停下了——清风楼到了。

清风楼已经被周茂和派人围了起来,而他正要进去。

见到蒋震和郑逸,周茂和立刻就道:“两位来的很快啊!怕宫里才有的东西,被我翻出来?”

周茂和一副笃定了里面一定有猫腻的样子,郑逸却是一阵无语。

他可没那个胆子在清风楼弄什么宫里才有的东西,那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这清风楼受欢迎,主要还是因为里面有很多新奇的,很多人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过,周茂和想去搜,就去搜好了。

郑逸满脸坦然:“周大人,宫里的东西,在下一个商人哪敢沾手?周大人尽管去查就行。”

周茂和冷哼了一声,就往里走去,郑逸又道:“周大人,不如让我给跟着吧,我好给周大人介绍介绍里面的情况。”

郑逸和蒋震就两个人,周茂和倒也没拦着,便带着他们一道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以往清风楼是非常热闹的,但今天不同。

钦差大臣来了何成县,很多商人都跑去看钦差大人去了,也就没来清风楼,清风楼里的客人也就不多,这会儿,那些个客人都被堵在里面,已经怕极了。

这年头,连出来逛逛吃个饭,小赌怡情都不行了吗?竟然还引来了钦差大人!

第123章:败退的钦差

之前郑逸要找蒋震从水匪手里救的人为蒋震造势的时候, 因为担心影响清风楼今后的生意,并没有让清风楼这边的女人双儿过去,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也就一直待在清风楼。

蒋震出事了,她们很是担心焦躁, 一直让人去外面探听消息,结果, 消息还没探听出来, 清风楼竟然就被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把我们围起来?”柳芊芊看了一眼被吓坏了的客人,担心地询问几个之前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小厮。

那小厮,恰好是前几日见过周茂和的,这时候都快哭出来了:“柳姑娘, 怎么办?前几日来咱们清风楼闹事,对你们出言不逊的那人,竟然是钦差大人!”

“钦差?”柳芊芊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老学究竟然是钦差?这……

柳芊芊立刻转头看向赵灵熙,两人对视一眼, 就发现对方的眼里,同样满是焦急。

那钦差之前去抓蒋震,该不是因为在清风楼受了委屈吧?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就太对不住蒋震了。而现在,他们又要怎么办?

“那样的人,跟他哭惨就行了。”柳芊芊道, 而她话音刚落, 便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是周茂和。

周茂和的身后,还跟着好些读书人,以及蒋震和郑逸。

郑逸身份不一般,但柳芊芊等人跟他不熟,见到他最多也就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蒋震之后,他们却安下心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总觉得只要蒋震在,他们就是安全的。

周茂和一看到柳芊芊和赵灵熙,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他不是沉迷女色的人,对这两人的容貌并不如何在意,自然也就没有被美色所迷,只觉得这两人实在是不知廉耻,竟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出来抛头露面出卖色相。

不过,跟着周茂和一道来的那些读书人,这会儿却已经对清风楼的摆设,还有柳芊芊等人有了好感。

这里的一切都雅致的很,那几个男装打扮,只简单竖起头发的女儿双儿,看着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郑少不是要给我介绍吗?这些女子,是做什么的?”周茂和冷笑道:“没想到堂堂郑家大少,竟然开起女支馆来了!”

“大人冤枉,这清风楼,不过是一个酒楼而已!”郑逸立刻就道。

“酒楼里又怎么会有女人?谁知道他们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又或者,是被你们逼迫的?”周茂和冷笑着问道。

“大人。”蒋震叫了一声:“若是你觉得不妥,可以让他们都出来,去那边问个清楚明白!但请不要胡乱诬陷别人!”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的包厢。

“我自然会问,也不用等他们去了那边再问!”周茂和立刻就道。去包厢?这蒋震莫不是想要私底下给他钱财?

“大人可以试试在这里问,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管的!”蒋震冷笑。

蒋震并不想让周茂和当众问出什么来。

柳芊芊和赵灵熙是他从土匪手上救下来的,而这件事,清风楼的那些小厮和客人都不清楚,当众问,就相当于把柳芊芊等人的伤疤赤裸裸地掀开了。

那些搬到何西村去住的女人双儿,码头那边的人本就知道他们的情况,倒也没什么,但柳芊芊等人不一样,这里的人若是知道他们曾经遇到过那样的事情,少不得会看不起他们,那些原本对他们不错的客人,说不定也会对他们敬而远之。

蒋震这么一说,周茂和就想起来之前被蒋老太抱着腿哭的场景了,不免心里一跳。

他冷哼了一声,便道:“把他们带出来,去那边的屋子!”

不需要周茂和带来的人动手,柳芊芊等人便一个个露出一副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然后从里面打开那桌子,从桌子后面排队出来了。

蒋震指出来的包厢并不大,周茂和便让衙役在门口等着,带着那些跟来的读书人走了进去,要听听柳芊芊等人的说法。

结果,还不等他问出口,柳芊芊便往地上一跪:“大人,大人饶命……之前不知大人身份,我等得罪了大人,实在罪无可赦……”

“你们也莫要说这些,你等到底为何会在此地,是不是受人胁迫?”周茂和冷着脸问道。

“大人,我等并未受人胁迫,都是蒋老爷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柳芊芊道,梨花带雨地哭起来:“大人,我相公被那些水匪杀死,我又被水匪掳去失了名节,本就不该苟活于世……”她这么说着,最后竟是一头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

“大人,我等无家可归,又不想再嫁,才求蒋老爷给我们找了一个差事,不曾想竟然连累了蒋老爷,我也不想活了。”赵灵熙和柳芊芊一样,也选了一堵墙,一头撞过去。

他们两人都没事,被几个读书人拦下了,却哭得更厉害:“大人你一口一个女支馆,这是不给我们活路!”

“周大人,便是这么一回事,这些人都是苦命的,我便雇了他们在清风楼做事,每月给二两银子……若是大人不满,便是将他们赶了出去也无妨。”郑逸道。

周茂和身边的那些读书人看到这场面,全都怜香惜玉起来,听到郑逸这话,还有人道:“这怎么行?这万万不可!这不是要逼死他们吗?”

周茂和一直觉得,女子碰上水匪,自该早早投河,免得失了名节,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逼着一群女人双儿去死……

他不太在乎别的,却是在乎名声的。

屋里哭声震天,而周茂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一甩袖子,离开了此地。

这些女人没问题,这清风楼却不见得没问题!周茂和带着人,就搜查起清风楼来,结果……

“大人,这就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炸鸡肉,鸡蛋糕……这可都是最普通的东西来做的,绝对跟宫里一点关系都没有!大人要是不信,我马上让人当场做给大人看。”厨房里,郑逸信誓旦旦地表示,几个厨师却瑟瑟发抖。

“大人,这是我们这里泡澡的地方,真的只是泡澡,大人不信,自己可以试试。”澡堂里,郑逸又道,而几个裹着浴巾的客人躲在炭盆旁边,仿佛周茂和要吃人一样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院子里:“大人,这边就是玩儿投壶之类的小游戏的地方……”

池塘边;“大人,这边是给人钓鱼的地方,我每日都会让人放入一些鱼儿,还不给喂食……”

书房里:“大人,这是给人读书写字,看书作画的地方……”

……

“大人,这边是吃饭的地方,也有人会在这里谈生意。”郑逸最后,又把周茂和带到了酒楼这边。

这边,原本就有一些客人在吃饭,他们桌上的饭菜,还就是之前在厨房里,郑逸指给他们看的炸鸡和鸡蛋糕,还有其他几样东西。虽说看着精巧,但以之前他们在厨房里见到的情况来看……其实这些,都是用极为普通的食材来做的。

周茂和从头到尾逛下来,一样皇宫里的东西都没瞧见,就觉得这么小一个园子,还能弄出这么多花样来着实不容易,而他身边的那些读书人……

“这些吃食看着不错,闻着也香。”

“那桌上的几个木球,用杆子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玩的。”

“这里的牌的玩法,跟京城传过来的那几样不太一样……”

……

这些读书人都对清风楼好奇起来了,小声议论着,周茂和直听得脸色铁青。

这些人……这些人……

周茂和心里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清风楼里,还真没什么违规的地方。

就是……这么点东西,竟然收那么多钱,这郑逸,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奸商!

“大人,时间不早了?大人可要在清风楼用饭?”郑逸笑眯眯地问道。

周茂和哪还愿意在这里待下去?立刻便往外走去,偏那些跟他一道来的读书人,这会儿都依依不舍的。

“诸位应该还要在何成县多待一段时间吧?若是有空,可以来这里玩。”郑逸笑眯眯的:“将来我还会在府城建一个清风楼,也欢迎各位赏光。”反正周茂和都找过他的麻烦了,府城那边的清风楼,自然没必要再推迟建设。

“一定一定……”郑逸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人,那些读书人纷纷点头应允。

周茂和:“……”

“还有那些苦命人的遭遇……希望诸位能为他们保密。”郑逸又道。

“我们一定保密!”那些读书人想到哭得可怜的柳芊芊等人,纷纷点头,他们虽然也觉得女人要保住贞洁,但真看到一群弱女子哭,却也不免同情。

周茂和:“哼!”

周茂和等人总算走了,去了何成县县令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郑逸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蒋震,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饭?”郑逸看向站在旁边的蒋震,蒋震今天早早地就被抓了,这会儿应该是还没吃上饭的。

“不了,我要回去了,让厨房给我弄点饭,我带着回去的路上吃。”蒋震道。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蒋震也迫切地想要回家。

郑逸知道蒋震的心思,点了点头便同意了,又让人装了饭菜让蒋震拿着。

清风楼外面就有小河,河里还有清风楼这边安排好的,可以送客人回家的船,蒋震拿着饭盒上了船,便直接道:“去何西村。”

与此同时,郑逸却是对着手下人吩咐起来:“你们去好好查查,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周茂和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成县,这里头绝对有事情!

郑逸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便回了郑府,而这个时候,蒋震在小船上,飞快地解决了食盒里的饭菜。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何西村也到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以往这个时候,何西村绝对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今天,却基本上每家每户都点着灯火,码头上,还点着好几个火堆。

看到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耀眼的火堆,蒋震心里一松,某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他的家,他一定要好好保住。

“蒋老爷,到了。”划船的人喘着气道——他这一路,可是拼了老命在划船的。

“嗯。”蒋震给了一串铜板做赏钱,点点头下了船,而他刚下船,就看到岸边有人等着,赵家人一个都没落下。

船还没停稳,赵金哥就跑了过来:“蒋震,你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没事了。”蒋震道。

“没事就好……”赵金哥松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抱住了蒋震。

赵金哥难得这么大胆……蒋震回抱住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哇……”就在这时,赵明珠刺耳的哭声划破了夜空。

放开赵金哥,蒋震连忙去抱女儿。

赵明珠被蒋震抱着,总算不哭了,蒋震哄了一会儿之后,她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赵刘氏见状,当即松了一口气:“明珠今天白天哭了很久,之前我们回来的时候,哭得直打嗝,现在总算笑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女儿头上亲了一口。

他的明珠,他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蒋震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了,但赵家人给他留了饭,他便又吃了一些。

赵明珠约莫是受了点惊吓,这天特别黏蒋震不说,晚上还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毫无预兆地就哭了,而她一哭,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便一起坐了起来。

他们都想哄好赵明珠,让赵明珠别吵醒了另一人睡觉,然而……他们两个其实都没睡。

“金哥儿,睡不着?”蒋震问道。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之前的事情,真的把他吓到了。

他对蒋震,一直都是很依赖的,蒋震当着他的面被带走,这让他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没用。

要是他厉害一点,蒋震是不是就不用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蒋震是入赘到他家的,他却完全没办法保护蒋震……赵金哥总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需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我也睡不着。”蒋震把赵明珠抱在怀里,然后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过些日子,我们就去一趟府城吧。”

“好。”赵金哥点了点头,握住了蒋震的手。

不止赵明珠害怕,其实他也是不安的。

这天晚上,蒋震没和赵金哥做什么,但把一条胳膊给了他枕着,又把赵明珠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在自己身上睡。

然后……后半夜的时候,蒋震便又醒了,因为赵明珠在他身上尿了。

带孩子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蒋震叹了口气,起来擦身体换衣服,然后估摸了一下时间,干脆不睡了,而是点了灯,开始写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用的是外语。

他那时候,主要还是跟周边几个国家打交道的,周边的语言基本都懂一些,原本到了这古代,便觉得没用了,再没学过,现在……还是全都捡起来比较好。

第124章:学堂和合作

蒋震这次其实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何西村的人见他没事, 生活很快就恢复的和往常一样, 码头上, 也依旧人来人往, 甚至因为这次也算是无意中帮蒋震宣传了一下,码头上竟是比往常还要热闹许多。

但这件事对蒋震的冲击却很大。

因着这个,他甚至不向赵刘氏那样气愤地不行一心想着要报仇。

“我就没见过蒋家那样的人, 你发达了,这不是好事吗?他们不来找你,缓和缓和关系,反倒一门心思想着要害你, 简直有毛病。”睡了一觉之后,赵刘氏就精神了, 然后便在家里骂起蒋家人来。

蒋震是个很不错的人,她觉得,要是蒋家人对蒋震好一点, 蒋震应该是愿意和他们修复关系的。

就算蒋家人想要缓和关系, 蒋震也是不可能同意的,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

“蒋家人现在怎么样了?”蒋震听赵刘氏抱怨了很多,然后便问道。

“郑少的人把蒋成才和蒋成祥带走了, 其他人已经回来了。”赵金哥道。

原本, 蒋震的手下是想要找到蒋家人, 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的, 但蒋成才和蒋成祥被郑逸带走了, 蒋家就剩下一群老弱,实在没法下手。

赵金哥琢磨着那个钦差还在,更是不可能让人去打蒋家人,最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

“要不要找人去郑少那里问问?”赵金哥道,带走蒋成才和蒋成祥的,是郑家的一个管家,当时蒋震和郑逸去了清风楼,他却和那个管家说上了话,而按照那个管家所言,这蒋家人背后,应该是另有其人的。

正常情况下,蒋家人根本就不可能见着那位钦差,见着了,他们应该也没胆子去告。

“不用了,让郑少去处理就好。”蒋震道。

他现在没空去管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开学堂。

蒋震在码头这边建了学校,还打算让手下人的孩子去上学,但因为太忙了,到现在都没弄成。

他本打算等过了年,开春闲下来的时候,再去折腾学堂的事情,这会儿却改了主意。

吃过饭,蒋震就带着赵金哥找到了村长蒋平,说是自己很感谢这次村里人的帮助,于是打算提前把学堂开起来,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念书。

“这这这……真的?”蒋平激动地看着蒋震,免费教孩子们念书?还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也请不来学问太好的先生,所以主要就是教他们认认字,算算账,若是有人想要让孩子去考秀才,在我的学堂里,是学不到什么的。”蒋震道。

“这没有几十亩地,谁会想着让孩子考秀才啊!认认字会算账就好了!”蒋平喜笑颜开,开心地不得了。

“那就麻烦村长和村里人说一声。我那学堂,从七岁到十四岁的孩子,都收,大人要是想来学,再后面坐着听听课也是可以的。”蒋震又道。

“好好,我马上就挨家挨户去说去!”蒋平道。

蒋震手底下那些识字会算账的人,每月的工钱可多了,他们村里的孩子学会了之后,肯定都能去他手底下做事,多好啊!

可惜他孙子才六岁……他私底下去跟蒋震说说……这事应该也能成吧?

蒋平兴奋地不行,很快就挨家挨户地说起了这件事,当然,他没去找蒋屠户。

蒋家二叔公用手捏了一点烟丝放进烟枪里,然后用点燃的桑条引燃了烟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将烟雾吐出来。

然后,他便看向自己的儿子:“老大啊,这蒋震他姓蒋啊,他怎么就非要入赘到赵家去呢,要是蒋家那两口子真告成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改回蒋姓?”

“爹,你这样的念头,以后可一定不能再有!要不然我们家里的人,都要没好果子吃的!”蒋家二叔公的儿子恨不得上去捂住自己老爹的嘴巴才好。

他爹怎么这么拎不清呢?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吗?就算蒋震回了蒋家又怎么样?难道蒋震还会给他钱花?

“唉……”蒋家二叔公叹了口气。

而他刚刚叹完气,便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来的人正是蒋平。

“村长,有事吗?”现在是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儿要做,这蒋家人,基本就都在家里待着,也就那些年轻人有几个去做工去了。

“好事啊!有个天大的好事!”蒋平喜滋滋地说:“那蒋震在码头那边,不是盖了几间空房子,里面还摆了桌椅,说是将来要弄个学堂吗?他刚才来找我了,说是过几天学堂就会开,免费教孩子们认字记账!”

“还有这事?”蒋家二叔公家里的人都兴奋了,连忙给蒋平泡茶。

蒋平喝了一口茶:“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们家里孩子多,能去上学的,有好几个,这可是占便宜了!”

“是啊是啊!”蒋家二叔公的几个儿子纷纷点头,全都兴奋不已。

便是蒋家二叔公,这会儿都激动起来了。

蒋平在他们家只稍微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等他离开之后,蒋家二叔公的几个儿子便对着老爹道:“爹,你以后可不能再去得罪那蒋震,要不然家里的孩子没地儿去上学,可都要赖你!”

蒋家二叔公连忙保证起来:“我一定什么都不做!一定!”他的宝贝孙子竟然能去读书,真的太好了!

何西村的人称得上是奔走相告,全都兴奋地不行。

读了书,将来就能找个好差事,就不用在地里辛苦刨食,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去读书?

这一天,何西村的孩子们,几乎都被自家大人好好敲打了一番,让他们以后去上学的时候,务必要乖乖听话。

这些孩子们连连点头,全都答应了。

被逼着去读书的人,也许会不喜欢读书,但没得读书的人,对读书却肯定是充满向往的。

学生很好找,蒋震手下的孩子,外加何西村的孩子,便已经能将几个教室差不多坐满了,至于先生……

蒋震之前招的读书人里面,有几个做事不够灵活,是不太适合跟着商队到处跑的,蒋震便干脆让他们来教孩子们读书来了。

至于账房不够……再去何成县招一些就行了。

这时候是没有“星期”之说的,蒋震也没兴趣弄出这个来,便定了规定,每月的初一初二,十一十二,廿一廿二都放假,其余时间,孩子们都要乖乖上课,同时,节假日会放假,但没有寒暑假。

孩子们有的放假,先生自然也能放假,在学堂里教书虽然每月只有二两银子,但不用跟着船去很远的地方,假期也多,那些被蒋震安排过来的人,没一个不满的。

至于何西村的人,他们还觉得这放假,放的太多了。

他们恨不得自家孩子天天读书才好。

蒋震打定主意要把学堂开起来之后,一应事务,便做得非常之快,没两天,前期的准备工作,便都做好了。

而这个时候,郑逸已经送走了那位钦差大人,并且将这次的事情查了个清楚明白。

查出来之后,他简直怀疑自己弄错了。

沈安新?怎么可能会是沈安新?

郑逸不敢说自己看人一定百分百的准确,但他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之后,看人还是很准的。

沈安新这人,为人有些软弱,但心肠不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害人的……为什么会是沈安新?

哪怕蒋成才蒋成祥都招出了沈安新,郑逸还是将这事先放了两天,又查到了更多的消息,才把沈安新找了来。

等待沈安新的时候,郑逸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安新竟然还会有胆子坑自己。

他更没想到,沈安新就这点手段,还漏洞百出,自己竟然被坑了!

郑家得到太后的赏识,自己也成了皇商之后,他便不可避免地有些得意了,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过来。

他其实什么也不是,若是不小心谨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踩进坑里然后再也出不来了。

蒋震说的没错,他郑家其实算不得什么,就算他二叔现在身居高位,在别人看来,也不过就是靠着讨好太后得了一点甜头而已。

若是那天太后倒了……

郑逸的表情冷了下来,就在这时,沈安新被人带了进来。

之前的沈安新,算不得阳光开朗,看着总归是讨人喜欢的,可现在,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极了,又给人一种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消极感觉。

他还一下子瘦了很多……郑逸看到他这个样子,免不了心里一惊。

这沈安新,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不管沈安新出了什么事情,这也不是沈安新害他的理由。

他对沈安新,应该是有恩的。

当初在京城,选出皇商之后,沈家的生意,就注定了会更加难做,沈安新本身又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不是他与沈家合作,这会儿沈家的生意,多半已经做不下去了,结果,沈安新不知道感激,竟然还反过来对付他……

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沈安新,你好啊,竟然弄了这么一个局给我!”郑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冷笑道。

沈安新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有什么话要说?”郑逸又问,不管沈安新有什么理由,他都已经打定注意要把这人赶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我的!”沈安新突然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郑逸。

“谁害你了?”郑逸看他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是赵金哥,还有蒋震……”沈安新死死地咬着牙关,他越想越觉得害他的是赵金哥。赵金哥一个以前大字不识一个,长得还难看的双儿,要不是有手段,哪有本事让蒋震对他那么好?

还有蒋震,赵金哥做什么他就不知道吗?

“沈安新,你是不是有病?”郑逸皱眉看着沈安新。京城的时候,蒋震和这个沈安新就没什么接触,到了这边,两人见面他基本也是在的,可以说交集少之又少,之前听说这人喜欢上蒋震,他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突然说赵金哥和蒋震害他,更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

沈安新又不说话了,用能看得人心里发毛的目光看着郑逸。

郑逸最反感这种有事不好好说的人,也懒得再和沈安新说话了:“沈安新,郑家和沈家所有的生意,从今天开始全部终止,以后郑家的货送到京城,不需要你们沈家帮着卖了,你也好自为之,马上收拾东西从我家搬出去!”

沈安新到底是个双儿,郑逸手下留情了,没让人将他打一顿,不过,郑家和沈家的合作全部解除,刚刚有了起色的沈家,这下估计就真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沈安新起初没想到这一点,等突然想到,才浑身一颤:“不行,你不能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我难道还要感谢你把钦差引来?你这样的大佛,我这小庙供不起。”郑逸直接道。

“要不是蒋震不孝父母,不会这样的!”沈安新道,他只是告诉了钦差大人一个事实而已,还有,他遇到了那样的事情……到了这时候,沈安新才有点慌了,沈家……

“蒋震是怎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绝对比你好。”郑逸道,然后直接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厮:“来人,送客!”

沈安新直接就被人从郑逸的书房里带了出去。

“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到沈安新被郑家的下人毫不客气地带回来,沈安新身边的小厮快要哭了。

“这些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沈安新道,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就再没遇到过什么好人了……

“少爷,你说谁啊?”那小厮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郑少了?要不要去道个歉?少爷……”

沈安新没说话,那小厮又道:“少爷,之前那姓冯的针对你,郑少会帮你,要是以后郑少不帮你了,你可怎么办好?要被他挤兑死的!”

“冯敬源?”沈安新一愣,猛地想起这个人来。

他对冯敬源的儿子恨的不行,但他和郑逸开始合作之后,冯敬源就给他道了歉,之后虽说会在郑逸面前争着表现,却也没对他怎么样,倒是他几次找冯敬源的麻烦。

当然,最后那都被冯敬源化解了,反而反过来占了上风,是郑逸帮衬着,他才没事。

“少爷,我们去给郑少道个歉吧。”那小厮又道。

沈安新不乐意,他打了个哆嗦,脸色苍白一片:“我不去,他们都要害我!”

“少爷,好端端的,郑少怎么会害你?你得罪了他,那姓冯的才要害你!”这小厮着急地不行。

“你说什么?”沈安新却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说冯敬源要害我?”

“少爷?他一直要害你啊!夫人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一定要小心吗?”那小厮不解地看着沈安新,这冯家当初在京城就用了很多手段啊,他们少爷一开始找上郑家,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沈安新突然大步往外走去,直接朝着冯敬源住的地方走去。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郑逸不愿意和他合作了,他总不能让万隆商行还好好的。

还有,会是冯敬源害他的吗?是不是冯敬源?

冯敬源已经知道郑逸对沈安新发火,要和沈家终止合作的事情了,看到沈安新过来,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哟,这不是沈少爷吗?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

沈安新没说话,冯敬源也不以为意:“我就要回京了,沈少爷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可以捎你一段。”

沈安新盯着冯敬源看了一会儿,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就直接朝着冯敬源扎了过去。

第125章:学堂开办了

冯敬源这屋里,是留了人的, 不过沈安新只是个瘦伶伶的双儿, 因而之前压根就没人防备他, 他这么一扎,竟然就那么扎在了冯敬源的肩膀上。

冯敬源衣服穿了不少,沈安新的簪子没在他身上扎出什么大口子来, 但也扎伤了他, 立刻就有鲜血从他的肩膀处冒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疯了!”冯敬源惊叫了一声了, 一边往后退一边喊人:“快拉住他!”

沈安新也不多话,拔出冯敬源身上簪子,就又往冯敬源身上扎去。

冯敬源虽说是个男人,但太胖了, 沈安新现在又一副拼命的架势, 以至于冯敬源竟是又被沈安新给扎了,这次却是被扎在了他伸出去阻拦那只簪子的手上,胖乎乎的手差点就被扎穿了, 鲜血很快就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沈安新, 你有话好好说!”冯敬源看到沈安新的样子, 有些怕了, 但沈安新压根就不想跟他好好说话。

只是,沈安新也就只能扎这两下了——冯敬源身边的人很快就拉住了他。

被拉住之后, 沈安新便动弹不得, 也不挣扎了, 就那么木木地站着。

“沈安新,你好样的。”冯敬源用没受伤的手抓住自己受伤了的手不让鲜血流出来,连忙喊身边的人:“你们快去找大夫!”

立刻就有人找大夫去了,冯敬源这时候,又看向了沈安新。

沈安新这样,冯敬源只当是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他这会儿有点气急败坏的,忍不住就骂道:“沈安新,你有本事找条河跳进去,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算什么?”

冯敬源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之前那位周钦差,竟然是沈安新找来的。

他知道沈安新的性子跟那些从小被人养在家里,三从四德教着的双儿差不多,所以一开始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他,而不久前,又让人坏了沈安新的贞洁来害他。

他盼着沈安新静悄悄地自尽才好,不然整日以泪洗面也行,不想这沈安新,竟是受不住打击闹腾出很多事情来,现在还想来杀他。

这人简直疯了。

沈安新愣愣地看着冯敬源没说话,冯敬源则又冷笑道:“沈安新,你等着,我迟早十倍讨回来!”

“是你。”沈安新看着冯敬源,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冯敬源为什么让他去跳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郑逸之前的表现,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冯敬源却不一样。

其实……最有可能来害他的,就是冯敬源。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离开京城之前,他娘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一再嘱咐他要小心,还让他多带了一些护卫出门,结果到了何成县,他怕别人知道他偷偷去何西村,偷偷的去打听蒋震,出门的时候竟是连小厮都没带着……

“快活吧?你不是整天想着被男人压吗?我这是帮了你了!”冯敬源身上疼的很,这会儿克制不住的,就想要刺激一下沈安新。

沈安新一个激灵,突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挣脱了那两个拉着他的人,直接朝着冯敬源扑了过去。

郑逸在沈安新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沈安新的状况不太对,便找了人去看着点,然后就被人告知,说是沈安新找冯敬源去了。

沈安新和冯敬源两个人,一直都是不对付的,时不时就要闹点矛盾出来,郑逸担心又要出事,便去了冯敬源那里,结果刚进去,便看到沈安新和冯敬源扭打在一起。

“都住手!”郑逸道,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去分开了沈安新和冯敬源。

“沈安新,这又是怎么回事?”郑逸皱眉道。之前,沈安新和冯敬源两个人他一直都是更看重沈安新的,可如今,这两人他都烦了。

现在明显沈安新是挑事的那个,他便问起沈安新来。

“他害我。”沈安新道,他挨了冯敬源好几下,这会儿身上疼的很,倒是彻底清醒了。

只是,他到底没办法把自己的遭遇说出口。

郑逸之前就觉得沈安新的状态不太对了,现在听到沈安新的话,立刻便猜到,冯敬源估计是对沈安新做了什么,之前还嫁祸给了蒋震赵金哥。

冯敬源这人,做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郑少,郑少冤枉啊,是他像个疯子一样,突然来打我。”冯敬源连忙道,给郑逸展示自己的手上的伤口:“郑少,这沈安新怕是有疯病,郑少你可一定要防着点才行!

“是他先害我的!”沈安新咬牙道。

郑逸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原本和沈安新结束合作之后,他就在想冯敬源的事情了,担心只和冯敬源合作,这人会给自己找麻烦,现在看到这场面,猜到冯敬源怕是做了什么让沈安新失常之后,他就更不想再和冯敬源合作了。

之前,郑逸对南来北往的生意,还是很上心的,有稳定的销货的路子,也能让他方便很多,但现在……

“两位都从郑府搬出去吧,你们有什么恩怨,可以去外面解决。”郑逸直接道,又看向冯敬源:“冯掌柜,我郑家打算缩减京城那边的生意,以后怕是不能再和冯掌柜合作,抱歉了。不过冯掌柜在这边也认识了一些人了,想来这事对冯掌柜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郑逸懒得和这两人纠缠,这是干脆两个人都不和他们合作了。

“郑少!”冯敬源震惊地看着郑逸,跟他合作郑逸可以赚很多,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冯敬源还想说点什么,但郑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并不愿意听他说话。

沈安新和冯敬源,几乎同一时间被请出了郑家的,与此同时,郑逸也下定了决心。

找来一个心腹,郑逸吩咐起来:“让钦差大人发现江南的盐价有多贵。”

周茂和一心想要微服私访,但他在何成县露过面之后,其实已经被很多人盯着了,便是郑逸,也多找了两个人跟着他。

十年前,朝廷曾经派过钦差来江南,专门调查盐务,但最终无功而返,而现在,周茂和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郑逸觉得,周茂和应该是有能力查出点什么来的,毕竟跟之前的那个钦差相比,周茂和胆子更大,也更敢拼。

做了决定之后,郑逸松了一口气,干脆就找了人送自己去何西村,打算和蒋震谈谈,顺便也把沈安新的事情告诉蒋震。

郑逸去何西村的时候,蒋震正在新建的学堂这边,看着手下人给那些学生登记。

所有何西村年纪合适的男孩子,几乎全在这里了,一个都没落下,这些孩子大多不识字,父母也一样,便是自己的名字也说不清,最后还要蒋平在旁边不停地翻着村里的户籍本子,才能让登记顺利地进行下去,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还是当场给他们起了大名的。

蒋震过来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村里人的名字都挺有意思的,特别淳朴。

同时,他也发现,这些学生里面一个女孩子都没有。

他之前和蒋平说的是所有年龄合适的孩子都能来读书,结果最后真来了的,竟然全是男人,别说女人了,便是连双儿都没有一个。

蒋震一怔,不过并不奇怪。

在现代,重男轻女会被批判一下,但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觉得女人和双儿就是比不上男人,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才能顶立门户。

蒋震根本就没办法改变别人这样的观念。

蒋震看了一眼,就看到村里有好些女孩子站在不远处,正羡慕地看着这边。

村里也有对女儿或者家里的双儿不错的,但很显然,压根就没人想到可以让女人和双儿也读书上学。

“教室一共建了四个,都挺大的,只有这些孩子的话,应该还能多出一个教室来……我手底下有些做衣服织布绣花的女人双儿,可以把他们找来,让村里的女孩子和双儿也跟着学点手艺。”蒋震突然道。

“女孩子也学?”蒋平有些惊讶。

“嗯,我打算开个成衣铺子,不然找人养蚕织布也行。”蒋震道。

蒋震把自己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女人双儿带回何西村之后,他之前曾经让这些人做衣服,还给他们工钱的事情,何西村的人便都知道了。

现在蒋震这么一说……

自家的女儿跟着去学一学,学会做衣服了之后,说不定还能跟着蒋震挣钱,这挺好的啊!

“跟男孩子一样,七岁到十四岁的女孩子和小双儿,都能来报名。”蒋震道。

“这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的,这十多岁的女孩子,家里的活儿基本上就全指望她们了,还要开始说人家,多半不能出来读书。”蒋平对着蒋震道,然后又跟跟村里人说了起来。

很快便有很多女孩子来报名了,正如蒋平所说,那些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都没有来,来的主要还是年纪小的。

蒋震也不在意,直接收下了这些女孩子,他本想找自己从水匪手上救下的女人里识字的人去教她们,但问过之后,却发现那些跟着他来何西村的女人双儿,思维都是被定死了的。

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抛头露面地教导这些孩子读书认字,便是有愿意的,他们以前在家里,也只读过女四书,只会教这个。

让这些人教村里的女孩子,还不知道最后会把那些女孩子教成什么样子……蒋震想了想,干脆让赵金哥先去教。

反正赵金哥已经有经验了。

村里人听说这事,一点意见都没有。

赵金哥现在绝对是村里最成功的双儿了,他们全都对赵金哥非常敬佩,让赵金哥教导自家孩子,这对他们的孩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都是一个村的,事情办起来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全都登记好了,这些孩子还被带到了教室里。

村里的孩子以前都是不知道要遵守纪律的,但他们这会儿,却全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唯恐学堂里的人看他们不乖,要把他们赶出去。

他们的爹娘可是说了,要是被赶回去,就打得他们屁股开花!

男孩子都乖巧的很,那些女孩子和双儿就更听话了,赵金哥是何西村长大的,知道这些孩子的心思,跟他们交流起来就更容易了。

只是他只教过别人算账,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一时间不知道要先教什么,干脆就先教他们“一二三四”了。

“蒋震,不是说教这些女孩子做衣服吗?”蒋平和一些在学堂附近晃悠的家长们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

蒋震抱着赵明珠看赵金哥在那里上课,闻言便道:“总不能教会了她们做衣服,结果她们都数不出来自己做了几件衣服吧?”

这话没错,这些人闻言,纷纷点头。

蒋震这时候,却是琢磨着要去清风楼那边借几个人来教这些孩子们读书……柳芊芊赵灵熙他们,学识还是不错的,让她们轮流找个人过来教几天书,应该也没问题。

当然,他也要想办法找几个合适的女人双儿来才行。

蒋震正想着这事,便看到郑逸来了。

郑逸看着几个教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发现其中一个教室里竟然坐着一群女人双儿之后,更是有些惊讶。

“蒋震,你这是要办学堂?”

“嗯。”蒋震点了点头:“我打算培养点人手。”

“这主意不错。”郑逸道,他们郑家,也是会培养下人的孩子的,蒋震现在要把生意做大,确实应该培养些人手。

郑逸专门过来,肯定有话要说,蒋震干脆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蒋震的书房里书不多,却都是实用的,明显还都看过,郑逸扫视了一圈,然后便道:“蒋震,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不过把水搅浑没问题,最后我是不是能插一手,就没人知道了。”

盐务这一块,可不是谁都能插手进去的……

“我们只要早做准备就行了。”蒋震道,他看重的,其实不是盐这一块,而是外面广袤无垠的海洋,只是,在禾兴府,所有跟海有关的,都绕不开洪江盐场。

第126章:府城送酒去

郑二老爷现在深受太后的看重, 而且他这人在朝中大臣纷纷结党的情况下,硬是稳住了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朋党……蒋震和郑逸都知道, 他若是早有准备,肯定能找出合适的人来接手洪江盐场。

不过, 这些事情蒋震到底还是不怎么在行的, 也就没有多说。

郑逸和蒋震说了洪江盐场的事情之后, 又把沈安新的事情说了出来:“买通蒋家人的人, 是沈安新。”

“是他?”蒋震被惊了惊,上次沈安新表白之后, 他就再没见过他, 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弄出这么一出来。

“里面应该有冯敬源插了一手。”郑逸又道,他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是非常气愤的,嘴上没说什么, 但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私底下给沈安新一些教训了,但后来……

看到后来冯敬源和沈安新厮打的样子, 再看沈安新什么都不肯说明显状态不对, 他多少猜到了一点。

猜到之后, 倒是不好再对沈安新做什么了, 当然,要他继续和沈安新合作,那也是不可能的。

蒋震这几天思考的都是自己的未来,差不多都忘了这件事了, 听郑逸这么说了之后, 略一思索, 便赞同了郑逸的做法。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和沈安新有接触,也不想深究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就是蒋家的那些人……现在盯着你的人很多,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可以换个村子让他们住,离你远远地。”郑逸又道。

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之前被他带去审讯了,但他不能一直扣着人,总要把人放了的。

他一开始想把人远远地送走,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人拿他们做文章?想来想去,他觉得最好还是在何成县附近另外找个村子安顿了他们,再把人看紧了。

“就送去桥头村好了。”蒋震道,他现在手底下的镖师,除了何西村以外,便是桥头村的人最多,让蒋家人去桥头村,他自然能看紧了。

“那就这么办。”郑逸道,直接定下了这件事,又立刻吩咐了人去把事情办好。

解决了这次周茂和突然到来,引发的后续种种事情之后,郑逸便和蒋震说起了府城那边的清风楼的建设问题,也提到了蒋震之前提过的蒸馏酒。

郑家是有专门的酿酒作坊的,郑逸跟作坊的匠人提过之后,那些匠人就忙活起来,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弄出了一些蒸馏酒来。

“按照你说的法子蒸馏过的酒,确实特别香醇,口感非常好,就是要很多酒,才能蒸馏出一小坛子,这酒耗费的粮食,实在了不得。”郑逸想到那酒,便轻叹了一声。

酒确实是好酒,不过这法子要是流传开去,大家纷纷制作这种酒……那消耗的粮食,就太大了。

现在大齐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饭,这酒要是流传出去……朝廷肯定会颁布禁酒令。

“这是清风楼的秘方,千万要保密,还有这些酒,到时候我们每天限量卖,不多卖。”蒋震道:“在此之前,还要先进献一些给太后娘娘。”

虽然太后估计不好酒,但有了好东西,送一点给上司,拍拍上司的马屁,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竟然还知道这些?”郑逸有些惊讶地看向蒋震,他一直以为蒋震是不知道这些官场上弯弯绕绕的事情的。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做而已。”蒋震道,很多套路他都是知道的,以前不去想,不过是不耐烦而已。

郑逸和蒋震谈了许久,一直到天快黑,才总算谈的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郑逸干脆就让人回去报信,说是要住在这里了。

“等等,”那报信的小厮正要离开,郑逸突然又叫住了他:“你回府之后去找夫人,让她若是愿意,明日不如就带着孩子来何西村游玩一番。”

“是,少爷。”那小厮应了一声,立刻便走了。

赵家空着的房子有很多,蒋震很快就让人帮郑逸收拾出一间来。

这些房子,蒋震建的非常工整,看着毫无新意非常普通,但因为他舍得用砖头,把墙砌得很厚的缘故,非常能保温,冬暖夏凉,住着还是很舒服的。

郑逸嫌弃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但上床之后,却睡得非常不错,甚至还睡过头了,最后是码头附近操练的声音吵醒了他,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家人都已经起了,还都出门去了,不过李氏和若儿一直在等着他起来,还为他和他身边几个伺候的人备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

早餐主食有两样,一样是生煎包,另一样则是白米粥,除此之外,还有炸花生腌萝卜之类的七八样小菜。

郑逸吃得格外满意,最后竟是将这些东西差不多全都吃光了,吃完之后,他拿了一根刚炸好的油条,然后便带了人,悠闲地往码头上走去。

这会儿,天亮了还没多久,但金震镖局的人却已经忙碌起来了,只是虽然忙,所有的一切却显得井井有条的,郑逸看着他们来来去去的,竟是觉得心旷神怡。

学堂还没开门,但已经有很多孩子在附近玩了,还有人拿了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赵金哥昨天教那些女孩子和双儿认字的时候,讲了个蒋震跟他讲过的笑话,这会儿,那些女孩子正得意地把笑话跟一些男孩子讲:“以前有个人,爹娘送他去上学,第一天先生教他‘一’,第二天先生教他‘二’,第三天先生教他‘三’,然后,他便不愿意再去上学,跟爹娘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后来,他爹要请一个姓万的人来家里吃饭,让他写个请帖,结果他写了三天都没写好……他爹很奇怪,去问他,他就抱怨起来,说这人的名字起得太难,他写了三天,还没画满一万道。”

孩子们哈哈大笑,郑逸也听乐了。

蒋震这日照常训练了一下手下,又处理了一些码头上的事务,回来的时候,便瞧见郑逸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架着腿,周围围了一圈孩子,正给人讲故事。

郑逸是读过书的,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口才又好,几个故事下来,都让那些孩子听入迷了,一个个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要上课了。”蒋震看了看时间,对着那些孩子道,然后便瞧见那些孩子全都飞快地跑了。

“这些孩子,看着挺怕你的啊。”郑逸见状笑道。

他们要是不怕自己就怪了,自己以前打架的时候,这些孩子可都是来围观过的……蒋震随意地应了一声,又道:“郑少,你的夫人来了。”

那位郑夫人的船,已经在他的码头上靠岸了。

郑逸闻言,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跟我去接你嫂子去!”

郑逸其实没比蒋震大多少,两人的岁数相差不过一两年,但郑逸成亲早,长子这会儿都七岁了,除了长子,他还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四岁,最小的儿子两岁。

这三个孩子,都是郑逸的夫人郑胡氏所生,这次过来何西村,郑胡氏还把三个孩子全都带来了……

郑家的下人本就很多,这次三个小主子一起出门,跟来的人就更多了……最后,码头上花红柳绿的,竟是站了三四十个郑家的下人。

蒋震之前并未见过郑胡氏,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也不好随便打量人家女眷,便只扫了一眼,看过之后,只觉得这郑胡氏长得不错,气质也好,别的也就说不出来了。

蒋震不用跟人家女眷接触,郑胡氏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他,但赵刘氏和赵金哥不同,他们是要去招呼郑胡氏的。

郑胡氏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赵金哥看到被很多下人围着的郑胡氏,就有种手脚没处放的感觉,但郑胡氏对他很友好,一直笑着跟他说话,倒是让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蒋震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发现赵金哥适应了之后,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抱起赵明珠,对着郑逸道:“郑少,要不要去村里逛逛?”

“好。”郑逸点了点头,想了想,让人把自己四岁的女儿叫来,然后也抱住了。

郑逸的女儿打扮地非常漂亮,笑不露齿,蒋震看着,觉得她就跟一个小公主一样,结果,这个小公主被郑逸抱住之后,整个人竟然僵住了,嘴巴还不由自主地张大,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真真,爹抱你不好吗?”郑逸看到女儿的表情,纠结极了。

名叫郑真的小姑娘,依旧不敢置信地看着郑逸。

郑逸:“……”他以前是没抱过这孩子,但这孩子,也不用露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吧?!

郑逸有些郁闷,然后很快,更让他郁闷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稍稍抱了小姑娘一会儿,竟然就抱不动了……府里的奶娘明明抱上一个时辰都不嫌累的,他的力气还比不上一个仆妇?

虽说郑逸一开始把女儿吓到了,但没过多久,这小姑娘就变得自然起来,和郑逸也亲昵很多。

郑逸以前还从没被自己的孩子亲近过,女儿对他这么一亲近,让他不可避免地对女儿越来越喜欢,倒是有些理解蒋震为什么那么喜欢抱着赵明珠了。

郑逸一家在何西村待了一天才离开,他们离开之后,赵金哥便松了一口气,又对着蒋震道:“郑夫人真厉害,懂得真多。”

郑夫人和他聊天的时候一直很迁就他,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懂很多很多东西。

“郑逸也是。”蒋震点了点头。

“郑少是很厉害,”赵金哥点了点头,又道,“对了,郑少怎么突然把他的夫人孩子叫来了?”

“他这是想要和我们家修通家之好。”蒋震道。

郑逸当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把妻儿叫来的,这其实也是在表示他的态度。

最初的时候,郑逸并不怎么将他放在心上,只把他看得和手下人一样,后来却对他越来越重视,而到了如今,郑逸已经对他平等相待了,甚至打算深交。

蒋震第二天,便带着赵金哥去了县城,又过了一天,又带着赵金哥上了郑家的船,然后前往府城。

他们要去府城那边走动一下,准备开个更大的清风楼,顺便把郑家按照一本古书上的秘方酿造的“清风酒”送给府城那边的一些人。

这次去府城,郑逸的夫人也在,她娘家胡家,便是府城的,郑逸去府城办事,她正好可以在娘家住几天。

郑胡氏对赵金哥很热情,不过发现赵金哥跟寻常的女人双儿不一样,跟她聊天也非常拘束之后,便不找赵金哥了,就算偶尔和赵金哥说话,也只谈论孩子。

蒋震和赵金哥这次去府城,是把赵明珠也带上了的,郑家的小儿子还在吃奶,郑家养了两个奶娘,赵明珠可以蹭奶吃,舍不得女儿的蒋震,就干脆把她打包带上了。

“你上哪儿都带着女儿,以后你女儿,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郑逸看着赵明珠道。

“长成一般男人绝对不敢欺负的女人!”蒋震毫不犹豫地表示。

郑逸一顿,当下决定再不跟小儿子开玩笑让他娶赵明珠了。

郑逸在府城是有宅子的,众人花了一天功夫安顿下来,第二天,郑逸便带着蒋震和一小坛子清风酒,去拜访了禾兴府的知府。

众所周知,禾兴府的知府,他最好酒。

禾兴府的知府是北方人,和郑家没什么交情,也并不讨厌郑家,若是以往,看在郑二老爷的份上,郑逸前去拜见,他肯定会见见,但现在……

周茂和刚刚在何成县那般闹了一场,这位知府大人,现在打定了主意要远着点郑家。

“郑逸?说我公事繁忙,让他先回去。”得知郑逸来了,这位知府大人立刻便道。

下人连忙点头,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人走了?”这位知府大人问道。

“回大人,人走了,留了礼。”那下人道。

“我不收礼……唉……都送了什么?等下让夫人去库房看看,选个差不多的送回去吧。”这知府道。

“大人,就一小坛子酒。”那下人道:“小人知道大人好酒,才会收了……不过是一坛子酒,想来也不需要回礼。”

那下人说着,便拿出一个很小的坛子来……果真是一“小”坛酒,这坛子竟然只有巴掌大小!

“这……这么小的一坛子酒,郑家也有脸送?”这坛子也太小了吧?里面的酒估计放进酒壶里,也就一壶!

那下人讪讪一笑:“是小了点,不过据说是秘方所制……”

“秘方,我倒要看看这酒有什么稀奇的。”知府大人直接就拆开了那个坛子,一边拆一边道:“这江南的酒,都太过绵软,我就没吃过什么合我心意的……等等……”

知府大人拆开酒坛子之后,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一时间,他都被呆住了。

这酒,真的太香了!

“快给我拿个杯子来!”禾兴府知府忙不迭地表示。

下人连忙给他拿来了一个杯子,他倒出一小杯,喝了一口,随即一拍大腿道:“好酒!”

这么香醇的酒,他还是头一回喝到!

怎么就只有这么一小坛?还有,他都有点想去拜访郑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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