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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修真界颜值担当 下——素雪写年华

第46章:城6

眼见着姜钰莞与洛君卿两人走出山洞,洞内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起来。

那几名男修重新坐回了山洞一边的角落,女修之间的纠纷他们还是选择了规避。

叶芙儿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李嫣,眸色有一瞬变红,而后又恢复了黑色,转头拉过姜钰莞的手,嘟着唇撒娇,“嗯~好了,姜姐姐,别管这些糟心事儿了,我也可冷了,咱们挨一块儿靠着取暖吧。”

“好,”姜钰莞笑着应了,又转向李嫣,“李师妹,别多想,咱们都是同门师姐妹,一个师尊座下的,关系亲厚,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了为了,大师兄和洛师兄不在,为了大家的安全,这火更不能点起来。”

“好啊,”李嫣却仿佛一下子爆发了,反常得很,却又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无理取闹一般浑身颤抖,胸膛微微起伏,点着头步步退后,“你们,你们就可劲儿欺负我吧!”

李嫣愤恨地瞪了一眼姜钰莞和叶芙儿,竟然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那边的男修都为这一幕场面突转惊到了。

“姜师姐,这是……”一名男修被推了出来,有些尴尬地问道。

“……无事。”姜钰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就等在此处,我去追她吧。”

“我去吧,姜姐姐。”叶芙儿有些歉疚地低着头,“也许是我方才说话太重,伤到了李姐姐,我去追她,向她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姜钰莞更加无奈,洞壁的男修们看着叶芙儿娇艳的面容满是后悔难受,心里更是揪疼,“对啊,叶道友,这也不是你的错。”

“不,还是我去追她吧。否则李姐姐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真要悔恨终生了。”叶芙儿说着苦涩地一笑,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跑去,轻轻舔了舔鲜红的唇角,叶芙儿眼眸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嗜血红光。

姜钰莞看着叶芙儿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晦暗中,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思。

……

安憬和与洛君卿出了山洞,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周身逸散出淡淡的灵力,仿佛两只天然的诱饵,吸引着妖兽。

“唉……洛师弟你说咱们这是什么运气,之前四处躲着妖兽,但妖兽却在身边随处出没,现下我们主动出来引诱妖兽,反倒一只也见不着。”安憬和有些无聊,这是何等的运气,不是说龙渊秘境凶兽遍野吗,都出来半个多时辰了,居然一只也没碰着。

“妖兽的领域观念都极强,这么大一片地方居然一只妖兽都没有,说明一定隐匿着一只非常强大的凶兽。”洛君卿持着珞弋剑,面容警惕。

“哈哈,说的也是……”安憬和刚准备着调侃几句,却听得洛君卿低声道,“来了……”

虚空之中,传来阵阵急促的风声,裹携着无尽的风沙。

安憬和格起吟雪剑,风沙遍野,简直看不清周遭环境,两人抵背而立。

终于,风沙停息。

两人这才能看清周遭环境,当下便提高了警惕,心猛地悬了起来。

竟然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三只!

一只长着通体漆黑的长着六只手臂的巨猿,一只十丈长的青色大蛇,一只全身披着鳞甲的金色巨犀,诡异的出现在安憬和和洛君卿的四周,将他们围在中间,一副蓄势待发的摸样!

这头黑色巨猿,挥舞着六只猿臂,巨大的的眼睛里透射着森森寒光,紧紧盯着安憬和和洛君卿。

那十丈长的青色大蛇,脸盆般大小的血红蛇眼,透发出可怕的凶煞之光,阔口中白森森的毒牙全都有半米多长,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一般,猩红的蛇信长吞吐不定,一步一步向安憬和两人走去。

而那个披着金色鳞甲的巨犀,比其它二个看起来比较温和一些,巨大的鼻孔中喷出白雾,后腿不断的拍打着地面,恶狠狠盯着他们,好像随时要冲上去似的。

“此处竟然是盘踞着三只凶兽,而且,似乎是结了盟的三只凶兽。”安憬和笑言,眼神却是十足的凝重。

“嗯,师兄,小心!”洛君卿剑已出鞘,珞弋剑剑身流光划过,雪光刺痛了妖兽的眼睛。

六臂巨猿大吼一声,伸出蒲扇般手,掌心激发出六道璀璨光芒,向洛君卿击去。

此与同时,十丈青色大蛇张开血盆大口,冲向了安憬和,而金色鳞甲巨犀化为一道光芒,卷起了起了一股涛天的的气浪,如实质般的气浪向安憬和吟雪剑划出的剑光击去。

洛君卿眸子一冷,珞弋剑向上一挥,与巨猿的一只手臂相击,溅射出一丝火星。这六臂巨猿力气极大,而洛君卿长剑稍一犹豫,相交之击,珞弋剑居然向后一弹。

“洛师弟?”安憬和稍稍疑惑,一个纵身,吟雪剑剑光激荡,心里吟起《九重凌霄决》的轰动,一剑朝十丈青色巨蟒劈过去,巨蟒痛嘶一声,身躯摇晃着向后倒去,地面都被震动。

洛君卿不再犹豫,合上眼睛,神格之内白衣人的身形闪过眼前,凌厉逼人,一剑有惊天动地之势。

再次睁眼,洛君卿周身气质蓦然变化,瞳孔闪过金红色光泽,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珞弋剑包裹着一层金光,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嗡嗡低鸣不已,让人不敢逼视。

三只巨大的妖兽似乎被震慑了一瞬,顿了一顿,嘴里发出一声嘶吼,才朝着洛君卿一跃而去,洛君卿瞳孔金光一闪,缓缓提起珞弋剑,周身扬起一阵罡风,将安憬和与洛君卿包裹起来,三只妖兽被挡在外侧,顶着罡风,方才满身的戾气微微退缩,三只妖兽似乎有灵性一般,感受到了危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洛君卿长剑一挥,一道凛冽的剑意直冲云霄,漂浮过来的乌云霎时被绞成粉碎,天幕洞开,剑光如水月光倾泻而下,剑气以洛君卿立足之地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朝着那三只凶兽击去,金色鳞甲的巨犀与那六臂巨猿跌倒在地奄奄一息,而那十丈青色长蛇本就在安憬和剑下受了伤,此刻又受此重创,登时巨大的身躯便破碎开来,一颗蓝色的晶石赫然出现在半空中,粲然耀目。

安憬和心里一喜,果真是如洛君卿推测的那般,每只妖兽体内都有一颗晶石,只是不知触发出口的条件是几颗,这颗是蓝色,先前那颗是青色,安憬和宽袖一扬,那颗蓝色晶石便被卷进了袖中。

“洛师弟……”安憬和欣喜地转过头看向了洛君卿,却在下一秒僵住了笑容,定在原地。

洛君卿墨发白衣,无风自动,一双金红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安憬和,面无表情,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天然贵气,眸底闪着安憬和看不懂的光芒,安憬和心里一颤,移开了目光,“先解决掉那两只妖兽吧?”

洛君卿似乎是没听到这句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安憬和,眼里古井无波。

“你到底怎么了?”安憬和被盯得心里微微发毛,瞪了过去。

“没事。”

洛君卿转过了目光,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两只妖兽,金甲巨犀身上的原本昭示着力量的光泽变得昏暗,显然生气不足。

没等安憬和再说什么,洛君卿径自走到了那巨犀和巨猿身旁,两只妖兽仿佛感应到了危险,微微瑟缩,洛君卿眸似寒冰,那只巨犀突然鳞甲金光大盛。

安憬和见状睁大了眼睛,“洛君卿小心!它要自爆……”

下一秒,安憬和发现他的提醒完全多余……

洛君卿手起剑落,巨犀和巨猿带着满面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心,化作了齑粉,两颗晶石飘荡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洛君卿转头,看向安憬和,微微一笑。

安憬和觉得这样的洛君卿似乎有些微妙变化,让他有些看不懂了,到底是什么?

第47章:城7

安憬和讪讪地笑着,有些尴尬,将吟雪收回剑鞘,“呃,没事了,洛师弟……”

“嗯,”洛君卿浅浅一笑,

一扬手,便将珞弋剑收回剑鞘之中,宽袖一挥,那两颗晶石便出现在了安憬和眼前,一颗红色,仿佛烈焰般灼人眼球,一颗青色,就像山树上盘绕着的常青藤一般。

“又有一颗青色?”安憬和将两颗晶石收到了掌中,又拿出了之前得到的一颗蓝色晶石和一颗青色晶石。

“所以,现在我们有两颗青色,一颗红色,一颗蓝色,”安憬和看着掌心里的四颗晶石,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喃喃地念着,“红为火,青为木,蓝为水……”

“洛君卿!”安憬和突然抬头,眼里仿佛闪过簇簇火光,将手伸到洛君卿眼前,掌心四颗晶石熠熠生辉,“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晶石,其实是和五行相对应,青对应木,红对应火,蓝对应水?”

“不无可能,我们可以试试,先想法子看能不能集齐剩余的两色晶石,而后,自然可以知道这个猜测是否正确。”洛君卿眸色沉沉,望着送到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掌,抬手从安憬和手中拿起了一颗青色晶石,指尖划过安憬和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安憬和微微一颤,缩回了手。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自己和洛君卿两人一般,寂静得让安憬和心里有些发慌,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安憬和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咱们回去看看他们吧,说不准又闹出什么事情了。”

“好,”洛君卿拉过安憬和的手,感觉到了安憬和的僵硬,洛君卿微微一笑,一根一根轻轻地掰开了安憬和的手指,将那颗青色晶石放到了安憬和掌心,又小心地合上,笑道,“大师兄收好了,说不准一会儿就能用上。”

“……嗯,放心,不会弄丢的。”安憬和尽量用平缓的语调回答了,说罢,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洛君卿看着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气息脚步都有些凌乱,耳廓透着微微的淡粉,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氤氲着笑意,大师兄,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到,对吧……

悠闲地跟了朝山洞走去。

天际,两轮红月已经升上半空,晦暗的龙渊秘境,似乎越来越压抑,云层翻涌,似乎有什么,即将突破黑暗……

……

再次回到山洞里,气氛已经异常紧张,姜钰莞靠坐在一侧石壁边,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憔悴,叶芙儿坐在姜钰莞身边,脸上的表情浮夸,可以看得见双唇在动,却听不到声音,大概是设了隔音一类的结界,手舞足蹈,似乎是在逗姜钰莞开心,可不管叶芙儿做出怎样搞笑的姿态,姜钰莞都不为所动。

安憬和刚一跨进山洞,叶芙儿便发觉了,一道凌厉的目光朝安憬和射过来,看清了来人,那目光瞬间化作一潭春水,看得安憬和心里发毛,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姜钰莞一抬头,便看见安憬和与洛君卿立在山洞门口,逆着光,乍一下看不清面容,只周身笼着一层淡淡地丝红非红的光芒,姜钰莞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呐呐道,“……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嗯。”安憬和笑着冲姜钰莞打了招呼,却发现一道冰寒的目光仿佛毒蛇一般缠上了自己,顺着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叶芙儿,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却让安憬和打了一个寒颤……内心诽谤道,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不过,姑娘,你难道是看出来,你未来的男人看上我了?

叶芙儿正用眼神凌迟安憬和,见安憬和讪讪地将目光转移开来,心里正一阵得意满足转瞬之间,却又觉得,转瞬之间,仿佛跌入了冰窖,周身一片冷冽,叶芙儿打了个冷颤,却转头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叶芙儿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眸子里露出一丝委屈,撇撇嘴,瞪了一眼安憬和,才侧身朝姜钰莞身后躲了躲,有些怯怯地瞥了一眼洛君卿。

安憬和无故收到一枚白眼,莫明其妙。

“大师兄。”

“大师兄你回来了。”

……

安憬和与洛君卿的回归,让这个气氛压抑的山洞,终于缓和了起来,不用提心吊胆会被扔在这里,也不用忍耐这诡异的气氛。

安憬和一一点了点头回应,扫视了一眼山洞,却发现之前与姜钰莞起争端的那名蓝衣少女李嫣,不见了。

“姜师妹,李师妹呢?”安憬和挑眉看向姜钰莞。

“……大师兄,李师妹她,”姜钰莞脸上露出浓浓的歉疚,微微垂下了眸子,挣扎了一瞬,又再次抬起头,“大师兄,李师妹她,在你和洛师兄出去之后,便一时气恼,朝着山洞深处跑去了,当时,叶道友去追了,说要道歉,这边还有这么多师弟师妹要照看着,我便只好应允了,都怪我。”

“姜师妹,此事怨不得你,你选择留下守着这十几名师弟师妹是正确的,”安憬和一笔带过劝慰了姜钰莞一句,随即转向了叶芙儿,“叶道友,你后来也没有发现李嫣师妹的线索吗?山洞深处的环境是怎样的?”

叶芙儿怯怯地看了一眼安憬和,又瞥了一眼四周的师兄弟们,紧紧攥着姜钰莞的衣角,讲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依赖姐姐的情绪表达得玲淋漓尽致,安憬和甚至想给他拍手赞叹,“安师兄,我跟过去之时,起初还能看到李师姐的身影,往里走,慢慢会有很多分叉口,忽地,只见李师姐身影一闪,不知拐到了哪一个分叉口,而后似乎有一阵风从我身后吹过,我只觉得背后发凉,似乎有什么在盯着我,甚是诡异,便不敢再待,只好先回来同姜师姐通报一声。”

“嗯,好,我知道了。”安憬和迎着整座山洞里的各色目光,叹了口气,以后还得在焓光宗混下去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啊。

“李师妹与我等亦是同门,她在里面至今没有消息,我身为大师兄,理应进入寻一寻,”安憬和笑着,“可能里面另有出口,也有可能就是死地,愿意同我一起进去的,我自然会尽量保护,不想冒险的我也理解,大家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山洞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洛君卿一言未发,只是从安憬和侧身后,走了几步,站到了安憬和身边,安憬和没有说话,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感动,似乎每一次,洛君卿都义无反顾地站到了他的身边……

姜钰莞微微一笑,上前走了几步,“大师兄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况且,李师妹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诶?姜姐姐去,那我也去!”叶芙儿三两步跨到了姜钰莞身边,再次拉出了姜钰莞的衣角。

余下的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大部分还是决定同安憬和一起,进山洞里,这基本都是焓光宗弟子,剩下不愿意的,安憬和也不强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幽森的山洞深处走去……

第48章:城8

安憬和与洛君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姜钰莞与叶芙儿,叶芙儿小鸟依人地抱着姜钰莞的手臂,其他几名弟子跟在最后。

一路上都很平静,不知走了有多久,山洞越往里头,越是深不见底,幽暗昏晦,四周的石壁从最初的凹凸不平,砂岩粗砺,慢慢变得地越来越平滑,仿佛是刀割斧削的一般,淡淡幽暗的光泽丝丝流过,快到肉眼几乎不可捕捉。

这个山洞,安憬和已经可以确定,绝对不会简单。

洞壁上流转的暗淡的光泽,也算是给这座昏暗的山洞投射了一丝光芒。

却是显得非常诡异,寂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细碎的脚步声,和淡淡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诡秘,又往前走了一阵儿,周围果真如叶芙儿说的那般,周围出现了几条分岔口,蜿蜒申向远处,看不清尽头。

“叶道友,你之前可否看清了李师妹的去向?”安憬和盯着面前的五条分叉口,迟疑了一瞬,这才转过头去,看向了叶芙儿,问道。

“我,也没有看清,”叶芙儿看起来有些怯然,紧紧拉着姜钰莞的胳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似乎有些紧张,。

装得还真像啊,安憬和内心诽谤道,以叶芙儿的身份实力,这里所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自己也不一定有胜算,哦不,除了洛君卿,安憬和垂眸,洛君卿的实力,现在叫他也有些摸不清了。

“芙儿,别紧张,回答大师兄的问题就行了。”那边姜钰莞拉着叶芙儿的手,低声安慰道。

叶芙儿有些脸红,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姜钰莞,紧紧攥住了姜钰莞的手掌,才缓缓说道,“其实,安师兄,我并没有看清李师姐的去向,她当时走得极快,我只看见一片淡蓝的衣角,转瞬就不见了,前面的路都只有笔直的一条,我顺着追到了这里,便没看见人了,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脖颈处吹过,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滑溜溜的,碰了一下我的脖子,我一害怕,就跑回去找叶姐姐了。”叶芙儿有些歉疚地咬咬唇,低下头。

安憬和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槽多无口,且不说那碰了叶芙儿脖子的东西存不存在。

在这里就必须说说叶芙儿的身份了,起先,安憬和只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慢慢地却发现,她和姜钰莞关系亲厚,和原着中如出一辙,虽然,现在这叶芙儿对姜钰莞的感情,变得有些复杂,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再加上后来叶芙儿不同寻常的言行举止,更是让安憬和坚定了猜测,虽然不明白,为何姜钰莞会在此时出现,而不是神格之争中,但安憬和已经可以确定,叶芙儿,便是原着之中,那位鬼族郡主,鬼君墨离的表妹。

从小到大,各种魔族鬼物见了不知有多少,叶芙儿怎么可能会害怕,以她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追不上才堪堪筑基的李嫣,现在安憬和不仅怀疑李嫣是否出了事,更怀疑,李嫣当时是不是够冷静,是不是受了鬼族秘术的蛊惑。

心念回转也不过只是一瞬,叶芙儿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安憬和却还是安抚性地一笑,“无事,叶道友不必觉得歉疚,”又转向了那五条分叉口,“洛君卿,你觉得,我们走哪边比较好呢?”借一借主角君的气运吧,求天道保佑……

洛君卿微一沉吟,提起珞弋剑,剑柄指向了其中一条分叉口,“那一条吧,我隐隐有些感觉……”

“好,那就听洛师弟的,咱们走那一边吧。”安憬和打断了洛君卿还没说完的话,便招呼着众弟子朝着那条岔路走去。

洛君卿默默收回了还没说完的话,跟在了安憬和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分叉口,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岔路那端,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吸引着他过去,仿佛某种丝缕不绝的联系,冥冥之中,牵引着他,方才一路过来便有这种感觉了,越是靠近,那种感觉越是强烈。

走进了那条分叉口,感觉和方才的主山洞并没有差别,同样闪着暗色光泽的流光在洞壁回旋,明明没差的,但空气中就是充斥着一股阴冷的感觉。

又不知沿着这条岔路走了多久,周围的空气渐渐渐渐变得冰寒。

“……好冷啊……”已经有女修开始低声呼着冷,安憬和也确乎感觉到了一股寒气侵入。

“冷吗?”洛君卿绕到了安憬和身边,宽大的衣袖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轻轻握上了那只有些冰凉的手,一股热潮顺着双手交合处,传遍了安憬和全身,确实非常舒服,然而——

“……松开!”安憬和挑眉低声呵斥,微微挣扎着,他只是懒得催动灵力罢了,并不是冷。

“大师兄,后面师弟师妹们都看着呢,我也是害怕你会被冷到……”洛君卿眼里含着笑,表情却透着三份委屈。

安憬和简直要被气笑了,原本老老实实,清冷孤绝的主角君,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化成了现在这般……不可描述的,内里全黑的人物,也着实是,不简单……

当着那么多师弟师妹的面,安憬和若是当众甩开,那他和主角君在玄凰大陆上的人设就都崩得不要不要的了。

安憬和狠狠地瞪了一眼洛君卿,你两个未来老婆还在你身后呢。

洛君卿不为所动,唇角漾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眸子里的暖意简直要溢出来。

越往前走,就越是寒冷,甚至周边的墙壁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再往前走,前方隐隐有白光若隐若现,有光,就有了希望,安憬和与洛君卿一行人都看见了前方的光亮,都不禁有些欣喜。

终于,一行人似乎是走到了山道的尽头,前方依旧一片晦暗,却不想,刚跨出一步,便被一阵刺目的白光晃了一下,天地间一片雪白,比之天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憬和缓了一瞬,这才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似乎是一间冰室,头顶悬着冰挂,墙壁缀着冰花,正前方是一座玄冰高台,笼着层层雾气,安憬和眯了眯眼睛,仔细的盯着高台之上,那高台上,似乎……似乎插了一把剑!同体漆黑的剑身,盘绕着红色的花纹,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光华内敛,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不凡之处,定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

剑身却仿佛包裹了一层冰层,晶莹剔透,似乎是压制住了某种惊人的力量。

只是,这黑色剑身,红色花纹,安憬和总觉得和文中某个设定有点像……果真不愧是主角君,天道宠儿,气运之子,随便一指,便来了宝贝所在之处……

洛君卿微微上前了一步,他可以确定,与自己产生联系的,便是这把剑,一路牵引着自己来到这里。

却才迈出了一步,便觉得整座冰室越发寒冷,这种冷带着一股天然的阴寒森然。

不好,安憬和瞬间意识到了,主角君虽然是天道宠儿,与各种异宝都有不解之缘,然而,异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每次得到宝贝,必然是要经历千辛万苦,与各种妖魔鬼怪争斗一番。

好冷!安憬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惊讶的发现一股薄薄的白色雾气迅速包围玄冰高台。

透过缭绕在外层的白色雾气,安憬和又惊骇地发现,雾气之后,一股青黑的气息慢慢凝聚。

紧跟着,在一片璀璨夺目的白光过后,雾气消散,一只魔兽赫然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几名弟子俱是一惊,吓得纷纷退撤,却发现原先的通道似乎是被一层不可见的结界挡住了,进退不得。

这魔兽青面獠牙,目光怒射,状如鬼神,身体上披着黑青色的鳞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明明才有五寸来高,刹那间,盯着安憬和等人,一声大吼,瞬间却变幻化成一具身高五十丈的魔兽!

一股浩瀚的能量波动自魔兽身上喷发而出,滚滚魔气伴随着森寒的鬼气,从魔物的身体上狂涌,仿佛一阵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喷涌而过,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黑色魔气一下子充盈了高台,那柄黑体红纹的长剑,突然闪了一闪,剑身猛地震颤。

安憬和与洛君卿被这股巨大的能量激得向后滑了几步,以剑撑地,才勉强站住,后面的弟子更是被掀翻摔倒在地上,叶芙儿扶住了姜钰莞,两人勉强靠墙站稳了。

一瞬间,滔天的魔气向外喷涌传去,令安憬和与洛君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一种发自灵魂的震颤。

就在这时,那柄剑,嗡嗡低鸣,震动更加剧烈,好像经受不住内部巨大的能量,又被那魔物外溢的魔气侵袭,突然砰的一巨响,冰层四分五裂,那魔物似乎有些畏惧一般,猛然跳下了玄冰高台,巨大的身躯,使得地面赫然一震,冲着安憬和一行人摆头嘶吼,空气都为之激荡。

而那柄剑,没了冰层的制约,更仿佛是藏不住滔天的的能量,一股浩浩荡荡,如天河般的气息爆发了开来,璀璨耀眼的光芒如翻滚的波涛一般,向着下方席卷而去。

安憬和看着那道光芒力量,心神猛地一颤,停滞了许久的心动期大圆满,似乎隐隐有些松动……

第49章:9

失了冰层的制约,那柄通体漆黑的红纹长剑灵力骤然爆发,巨大的灵力波动让所有人心头一颤,安憬和身后那些筑基期的师弟师妹们甚至受不住这般强横的灵力,经脉内府受到冲击,竟是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血气更加激发了那只巨大的青面獠牙魔物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暴虐血腥之气。那魔物仰天嘶叫了一声,而后长臂一扫,朝着离它最近的洛君卿攻击,洛君卿却似丝毫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那柄长剑。

“洛君卿!”安憬和安憬和振声喊道。却发现对方眸光沉沉,一直盯着那把剑。

入了魔了?!

安憬和一手拔出吟雪剑,朝着那青面獠牙魔物横剑劈过去,一手拉过洛君卿至身后。

默默催动体内灵力,《九重凌霄决》第二重破山河,他已经掌握熟练了,吟雪剑流光溢彩,安憬和脚下一动,身法忽闪,长剑破空裹携着灵力风暴,耀眼的剑芒吞吐闪烁,动魄惊心,朝着那魔物直直地刺了过去。

青面獠牙怪物一声嘶吼,微微侧身躲闪,掌中集聚起一团青黑的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安憬和抛过来,安憬和眸光一厉,长剑一挑,剑锋便刺穿了那团光球,却不料。那青黑光球并未溃退消散,反而顺着吟雪剑爬上了安憬和的手,右手一阵刺痛传来,安憬和脸色苍白了几分。

却是神情一厉,调动体内的七叶莲封住魔气,吟雪剑攻势更猛,径直刺穿了那只魔物的左肩。

焓光宗乃是玄凰大陆仙家正统门派,《九重凌霄决》更是掌门一脉顶级功法,魔物的天生克星。

安憬和那一剑刺下去,当即便将那青面獠牙魔物左臂刺穿,凛冽的白光从剑身溢出,魔物痛苦地挣扎,青灰的手臂,皮肤肌肉层层脱落,露出森森的白骨,形状可怖,后方几名胆小的女修都低声尖叫起来。

安憬和横剑抽出,青面獠牙的魔物痛苦地仰头惨叫,左臂外露的白骨,自指尖向上一截一截地碎裂开来。

安憬和后退了几步,抚上墙壁,微微喘息,右掌到手腕处都有些发青,丹田里,一朵华光熠熠的七叶莲缓缓旋转,将流转至此的灵力一一净化。

而那只魔物,则因疼痛而有些狂化,右掌上升起一股黑气,那魔物将黑气重重地按到了左肩胛,阻止了吟雪剑气更广的侵袭,黑气按上伤口的痛苦,让这只青面獠牙的凶兽面目更加狰狞。

安憬和握上了洛君卿的手,又看向了那把剑,洛君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把剑,那把剑在满室冰封雪光之中,微微颤动,透着幽幽的光泽。

那把剑……

安憬和有些犹疑,按照套路,最终那把剑一定会是主角的囊中之物……

按照原着,在青城秘境里,主角君会收获一把天阶宝剑——琅悬。

而现在,青城秘境俨然已经变成了龙渊秘境,那么,剧情会自动补全吗,这把剑,会是,琅悬剑吗?

之前在青城秘境中得到的绾菱珠能排摒心魔,凝神静气,不能暴露七叶莲在自己手中,安憬和撇撇嘴,不再理会那把剑,反正,也不会是自己的,不过果然,主角就是主角,原着里女主得了这绾菱珠,成为主角重返仙界的极大助力,现在,绾菱珠认了自己为主,却还是用到了主角身上,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女主的,却没想到,主角对女主毫无反应,剧情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果然,这天道都是为主角君量身定制啊……

绾菱珠的精华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传至洛君卿的身体,洛君卿指尖微微一颤,缓缓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安憬和,安憬和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垂着眼睑,一股股清清凉凉的灵力顺着掌心传至丹田,心里一阵柔软,洛君卿无声地笑了,轻轻回握了安憬和的手掌,看着安憬和微微发青的右手,洛君卿目光渐渐寒凉,在对方略显惊诧的目光中,收回了手。

珞弋剑三分出鞘,华光乍现,若流风回雪,洛君卿衣袂轻扬,斜跨一步,站到了安憬和前方,与那只青面獠牙的魔物直面。

安憬和一怔,随即弯了唇角,主角君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是为了他才受的伤,安憬和也不纠结要不要上前去帮忙,径自收起了吟雪剑,抱臂靠在冰墙上,正好可以一面运转七叶莲剔除魔气,一面欣赏主角君大杀八方,这样想着,安憬和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用心地修复先前的损伤。

那魔物抱着左臂,痛苦地在冰室中漫无目的地冲撞,哀嚎了一阵子,才渐渐消停,安憬和的行为似乎是激怒了它,当这青面獠牙的魔物抬起头时,众人惊讶地发现——

“天呐,它……它的眼睛……居然,居然变成红色了……”一名青衣女修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睁大了眼睛。

“梨音,”姜钰莞转头低低地呵止,微微皱眉,“不要大惊小怪,扰了二位师兄。”

“是……是,师姐。”梨音强自镇定了,扶着冰墙,继续看着洛君卿那边的情况。

姜钰莞柔和了脸色,微微点了点头,才转过身去,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安憬和。

一旁的叶芙儿却是更紧地扒住了姜钰莞的衣角,微垂眼睑,看不清神情。

魔物瞳孔猩红,眼里泛着血光,面目狰狞,獠牙尖利,冲着洛君卿奋力嘶吼起来。

洛君卿确是不为所动,只无声地立在原地,淡淡地看着青面獠牙魔物的变化。

而此举却仿佛是激怒了那只魔物。

明亮的冰雪殿堂,珞弋剑反射的雪光闪到了魔物的眼睛,那魔物嘶吼一声瞳孔一缩,疾速朝着洛君卿奔来,洛君卿却岿然不动,那魔物几步跨到了洛君卿面前,爪牙锋利,扬起仅剩的右臂,朝着洛君卿挥过去——

两人体格相差悬殊,那青面獠牙的魔物足有五十丈高,长臂扫过,带起一阵狂风,冰室内摆放的器具都有些摇晃振动。

变强了!

安憬和伸手挡住眼睑,那魔物果然是打算破釜沉舟,殊死决斗了,狂风过后,安憬和放下手臂。

洛君卿身形一跃,腾空而起,纯白的衣袂在半空中中猎猎作舞,墨发轻扬,一剑刺出,这一剑,乍一看似乎极尽寻常,可懂剑之人细看才能瞧出,这剑轨并非笔直,倒像是一缕流风蜿蜒飞射而来,弯曲,勾勒,变幻,凝聚,朝着那青面獠牙魔物左眼击去,旋即洛君卿身形一动,犹如照影惊鸿般疾速旋身掠出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安憬和也忍不住喟叹,果真是主角,惊才绝艳,青城秘境之行,到现在的龙渊秘境,洛君卿实力的飞跃有目共睹。

珞弋剑自魔物左眼拔出,光华不减,青面獠牙的魔物痛苦地弯下了腰,嘶吼冲撞,左眼流出红黑色液体,冰室里瞬间充满了腥臭之气,安憬和微微皱眉,后面的修士已经有些忍耐不住,干呕起来。

——唰的一声,毫无预兆的,冰红的光芒乍现,珞弋归鞘,高台上那柄黑鞘红纹的长剑,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然冲出了剑鞘,红芒扫过,洛君卿身子迅速的飞起,接过长剑,红芒暴涨,刹那间,冰室具是剑气!

安憬和眼光一肃,稳住身形,扬手结起一道结界,护住了身后那群摇摇欲坠的师弟师妹,将满室剑气挡在外侧。

彼端,洛君卿手中的那柄长剑,偶尔闪过一丝一丝的流光,仿若游曳的电光,足尖轻点,洛君卿毫不迟疑,再次腾空,一剑朝着那哀鸣挣扎的魔物击去。

魔物低吼一声,无力地挣扎了一番,身影碎裂,空间瞬间扭曲,一阵狂风刮过,冰室摇摇欲坠,几近溃散。

洛君卿收剑回身,一掠至安憬和身边,眉眼含笑。

安憬和轻轻一笑,不经意间望向了洛君卿手中的那柄剑,却是立刻僵住了笑容……

这柄剑,不是琅悬剑——

剑身上浮刻出的两个字,刺痛了安憬和的眼睛……

第50章:城11

这柄剑,不是琅悬剑……

安憬和看着剑身浮起的银红色古老文字,一股浓重的不可置信从心底升起……

那柄剑……竟是上古神剑——玄曦?!

如果安憬和没记错的话,按照原着里,玄曦剑,应当是主角洛君卿后期斩获神格之后,才会获得的,是主角封神必备神器。

然而这把剑怎么可能现在就出来了?!

以及,现在这剧情的发展趋势……让安憬和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如果说,原本应该在青城秘境出现的琅悬剑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神格之争后期才会出现的玄曦剑,提前出现在了龙渊秘境……那么剧情会产生怎样的偏差?而原本应该在青城秘境出现,并且会对洛君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产生巨大影响的琅悬剑又在哪儿呢?

而且,安憬和可以确定的是,在原着里,玄曦剑剑身冰蓝,而眼前这把剑,却是闪着诡异的红光,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存在两把玄曦剑,那这这把剑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安憬和只觉得当下的发展已经完全颠覆了他所知的剧情……若是依照这个剧情走下去,最终的结局会有偏差吗?

然而眼下的情景却是容不得安憬和多加思索,冰室已经剧烈摇晃,顶部开始坠落一块一块的碎冰,洛君卿已经站到安憬和面前,掌心一枚灰褐色晶石颤颤地旋转着,发出幽暗的光芒,见安憬和情绪似乎不太对,洛君卿眼中便带了些担忧,“大师兄,怎么了?”

“无事,”安憬和淡淡道。方才与那青面獠牙魔物缠斗之后,面容便已经略显苍白,此刻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洛君卿将晶石轻轻放到安憬和掌心,微微笑道:“这是方才那魔物体内的,大师兄且好好收着吧。”

灰褐色的晶石?

如果说,红为火,青为木,蓝为水,那些一块,就是代表,土?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代表金的晶石了吗?集齐五颗晶石,又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我们先前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安憬和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猛烈的地动打断,脊背一不小心磕到了身后的石壁上,安憬和疼得眉头微微一皱。

身后修为较低的师弟师妹那边也是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场面有些混乱,好在,还有姜钰菀与叶芙儿在后方稍微镇住了场面。

安憬和下意识地推开了洛君卿紧张得扶过来的的手,转而又觉得有些不妥,笑道,“咱们先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好。”洛君卿看似浑不在意,从善如流得缩回了手,转而格身挡在了安憬和面前,身后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冰室已经千疮百孔,不知是从何处流泻过来一阵极为浓郁纯粹的灵力,几乎是瞬间便席卷了整座冰室。

洛君卿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微微阖目,去感应那股灵力来源,安憬和却是瞬间便确定了灵力来源。

安憬和体内的绾菱珠本就可以净化灵力,而这股来历不明的灵力的纯粹程度更是令人咂舌,玄凰大陆上几乎并不存在如此天然纯粹的灵力,因此几乎是那股灵力才刚一出现,便与安憬和体内的绾菱珠产生了感应。

“在高台正上方。”安憬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洛君卿听清楚。

洛君卿不疑有他,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若是等到冰室倾塌,便是既错过了离开此处的机会,又与那机缘失之交臂。

洛君卿腾身一跃而起,与此同时,安憬和自乾坤袋中拿出一条长绫,一端系在自己手掌,一端抛向了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扬声道,“大家抓紧长绫,一会儿看我动作,大家一起出去。”

“是!”那几名修为较低的师弟师妹们,皆是大喜,原本情况危急,眼看着就要被困在此处,其实他们之中大部分都已经做好了要自己靠自己,拼一把的打算,毕竟,修道之人,也是懂得任何机缘都是伴随着危险的,他们比旁人多了一份秘境机缘,自然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虽然此次青城秘境环境剧烈变化,确实始料未及,然而毕竟,安憬和与洛君卿愿意冒着危险救他们是情分,拒绝施以援手也是本分,无可非议,毕竟谁也不欠谁的,即使是同门大师兄,也没有这个义务。

道理虽是如此,但安憬和与洛君卿愿意主动施以援手,也着实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得了安憬和与洛君卿的帮助,脱险的几率自然高很多。

更何况,即使安憬和与洛君卿没有说明,他们也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毕竟都是宗门里的精英弟子,环境的变化,大家不言而喻。

而他们的自知之明和实力告诉他们,全凭他们自己,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如今,只能依靠着安憬和与洛君卿了。

安憬和又看了一眼姜钰菀,对方会意地点点头,“大师兄且放心,我会照看好师弟师妹们的。”安憬和便不再关注这边。

整座冰室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冰石滚落,寒烟弥漫。

那厢洛君卿已经跳上了高台,风舞墨发,衣袂猎猎作响,手中玄曦剑红芒乍现,高台上方,冰室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碎的裂纹,若不是有璀璨的琼光照射下来,根本难以发觉。

洛君卿眼眸一厉,手里长剑陡然划下,一声撕裂虚空的刺耳低鸣声过后,玄曦剑上,一道红色的的流光,顺着剑纹流转,构成一副繁复的阵纹,洛君卿此前从未见过这柄剑,但却觉得拿在手上,竟是比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珞弋剑还要顺手。

高台上空的那条裂缝,仿佛也震颤了一瞬,原本只是一条细线,透出淡淡的紫金色的光芒,此刻,却微微开裂,隐隐可以窥见天光,安憬和

看着高台上风华无双的白衣男子,心情有有点复杂,当初在陈家村荒山上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挡一方的强者。

玄曦剑如同被禁锢百年的蛟龙一般,骤然脱困,带着震慑天下的气息跃然而出,随着洛君卿飞身舞剑的动作卷起层层漩涡,令冰室中的灵力波动肆虐!

洛君卿飞身而起,踩着脚下的灵力漩涡,玄曦剑光芒大作,洛君卿双手持剑,宛若游龙,格剑横劈向那那道裂缝。

霎时间,裂缝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阵淡淡的紫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冰室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大面积倾塌起来,安憬和只好加大灵力输出,维持结界。

洛君卿一剑未落,再起一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跃而起,再次横剑斩向裂口,势如雷霆。

“就是这里!”安憬和大呼一声,左手紧紧缠住长绫,所有人精神一振,生死关头,终于情形逆转。

等到那道裂口终于足够大的时候,整座冰室已经倾塌殆尽,洛君卿稳稳地落在了高台上,长剑归鞘,裂口紫光潋滟,安憬和抽出吟雪击碎了几块坠落的冰石,脚下轻点,朝着高台上的洛君卿跃过去,身后的姜钰莞与叶芙儿领着余下的师弟师妹们一同跟在安憬和身后,连成一线,跟着跃上了高台。

洛君卿毫不迟疑,拉过安憬和,便径直朝着那道裂缝腾起,身后的众人也屏住了呼吸,紧跟其后,冰室里,寒烟弥漫,一片狼藉。

仿佛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通道。安憬和紧紧跟在洛君卿身后,沿着淡淡的紫金色通道向上腾跃而起。

周围的灵力浓郁至极,安憬和原本便有进阶的趋势,在这种灵力充裕的环境下,更是触到了进阶的瓶口。

安憬和只能暂且压制住,缓慢引导着灵力在经脉丹田游走。

“嗯?”洛君卿感受到了安憬和掌中的力道加强,周身的气势也略有变化,微微疑惑回头,“师兄你,快要进阶了?”

安憬和面色有些泛红,“无事。”

洛君卿提起丹田内的灵力,飞身而起,前方骤然一亮,紫金色通道蓦然消失,化为平地。

劫后余生,那些筑基期的师弟师妹们都跌坐在地上,神色恍惚,那种让人窒息的困境……又,活过来了……

安憬和微微喘息着,“这里……是哪儿?”

“不知道。”洛君卿旋身打量着。

周围一片苍茫,方才浓郁至极的灵力已然消失不见,仿佛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雾境之中,看不清远处的情景。

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精神,安逸得让人沉溺。

“我,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一丝的灵力波动。”安憬和眉头微皱,方才,分明是顺着那灵力充裕的紫金色通道一路上来,然而,那充裕的灵力却瞬间消失了,周围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对,我也没有感觉到,但是,我感觉到了,另一种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波动,隐隐约约,似有若无……”洛君卿也有些不太确定,放出神识,神识在这片天地,似乎是遭到了限制,并不能畅然通行。

但他确实感受到了,周围有一片不同寻常的势场,某种力量的波动,非常轻缓,但确实真实存在的。

“确实有,”叶芙儿微微皱眉,满脸嫌恶,站起身来“周围,有一股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讨厌的气息,简直要让人腐化了……”

她也感受到了?

安憬和垂眸,这里情况不明,但总算没有灵力涌入丹田,他也可以暂时压制一下,这种情况,他不敢贸然进阶。

不过,叶芙儿实际上是鬼族之人,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周围,也许有一份大机缘呢,安憬和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确实毫无头绪,此处感受不到妖兽魔物的气息,无法斩获晶石,也没有任何从这里出去的线索。

还真是……棘手啊……

好不容易从一个困境出来,又跳进了另一个困境之中,还真是点儿背啊。

“洛君卿,这里似乎,比方才那里还要麻烦啊。”安憬和撇撇嘴,有些困扰。

“嗯。”洛君卿漫无目地在周围饶了一圈,确实,连个目标都没有,还真是,棘手。

方才,起码还有个魔物,作为打击目标。

安憬和正要说些什么,却猛然眸色一厉,洛君卿也不约而同地随着安憬和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团团迷雾缭绕,白茫茫的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两道人影,都穿着统一的白衣,衣摆处紫色纹饰缓缓摆动,高贵逼人。

这件衣服安憬和再熟悉不过了……

“大……大师兄,那两人是……”一名焓光宗弟子微微有些震惊地看着来人。

那两个人似乎早有预料会在这里碰到安憬和与洛君卿,为首的一人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轻轻笑道,“大师兄,洛师兄,又见面了。”

跟在那人身后的白衣人则是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大家好啊,又见面了!”

第51章:1!1

面前缓步走来的人,安憬和再熟悉不过了,白衣紫纹,祥云图案。

宗门内部只有焓光峰内门弟子可穿,焓光峰是掌门一脉,掌门座下除了安憬和与言霁……

想到言霁,安憬和眼前便浮现了那位长年一袭黑衣,衣摆处勾勒着大朵大朵火红曼珠沙华,眉眼永远含着妖冶笑意的雁玑君,以及——蓝海境那位看似纯粹无害的王子殿下……

这笔账……安憬和勾了勾唇角,迟早要找他算回来……

不过,眼前这两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大师兄,洛师兄。”为首的那名白衣男子,眉眼精致温润,带着亲切的笑意,走到安憬和与洛君卿面前,“真是好巧啊……”

“对,真是巧啊!”白衣男子身后探出一道身影,一模一样的白底紫纹道袍,笑得潇洒不羁,豪迈爽朗。

果真是慕容矜和乘月。

“慕容师弟,乘月师弟。”安憬和亦是笑着回应道,心里却是奇怪这两名同门同脉师弟的出现。

这两人最初来到焓光宗之时,便受到了掌门真人闫昱的接待,整片玄凰大陆,道修门派数不胜数,而能有幸得到正道魁首焓光宗掌门接见的,着实不多,基本都是安憬和认识的前辈,而这两人,却仿佛凭空冒出来……安憬和看不出这两人来历,更探不出这两人的实力。

如今这两人竟已拜入掌门门下,成为了自己的同脉师弟,不过,掌门既然默认了这两人待在焓光宗内部,那自己也只能相信,这两个人,没问题……

洛君卿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此处甚是诡异,找不到出口,也探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慕容矜微微一笑,“不知大师兄可有解决之法?”

慕容矜虽然在问,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和煦,明明可能已经陷入困境,却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胸有成竹。

“并无,不过,看来慕容师弟已经有办法了。”安憬和顺着慕容矜的话接口道。内心却是冲着慕容矜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这特么的比原着里的大师兄还要装逼……

“大师兄叫我慕容,叫他乘月便好。”

“嘿嘿,是啊,大师兄和洛师兄不必如此生分。”乘月乐呵呵地勾上了慕容矜的肩头,冲着安憬和两人笑道。

慕容矜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手肘重重地顶了一下乘月的胸腹。

乘月当即夸张地叫了起来,躬起了身子,五官都皱成了一团,看起来相当痛苦,挤眉弄眼的看着慕容矜,“哎呦,矜矜~好痛哦,啊……”

后边那群师弟师妹都憋着笑,好奇而又好笑地看着刚刚过来的这位有点奇怪的师兄,叶芙儿更是很给面子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姜钰莞连忙拉拉她的衣袖,提醒她淡定点儿。

一时间,紧张压抑的陡然瓦解,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安憬和挑眉一笑,这个人,果然也没有表面上那般单蠢。

慕容矜面无表情地看着乘月浮夸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安憬和,似乎也是没什么心情再端着了,“大师兄,你也已经知道这个秘境,已经不是青城秘境了吧。”

“大师兄也发现了妖兽体内晶石了,是吧。”慕容矜毫不在意,似乎没有看但安憬和神色的变化,也没有等安憬和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朗,安憬和也不可能再装傻,衣袖轻扬,一颗红的,一颗蓝的,一颗灰的,两颗青的,一共五颗闪烁的晶石赫然出现,光芒璀璨,轻轻笑道,“慕容果然不一般,我和洛君卿现今手上只有这些。”

“大师兄过奖了,”慕容矜启唇笑道,“我和乘月运气就比较好了,这段期间,共取得了七颗晶石,两颗青色,一颗红色,三颗金色,以及,一颗蓝色,我想,大概,还缺一枚土晶石。”

居然有七颗,而且这么巧……

自己这边也刚好有一颗灰褐色晶石……

安憬和微微有些震惊,就连洛君卿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眸色微变,龙渊秘境里妖兽魔物的实力他们亲身体验过,而这慕容矜和乘月两人居然斩杀了七只?!

这着实出乎两人意料,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实力……

而且这是巧合吗?

缺的那颗,自己正好有,要不要这么巧……

“啊呀,好巧啊!”乘月不知何时,也站直了身子,此刻见了安憬和这边的晶石,神情微微一动,而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一脸惊喜,“太好了,这下子,就算是集齐了五行晶石了吧。嘻嘻,小矜矜,接下来怎么办?”

安憬和与洛君卿也齐齐地向了慕容矜。

“你们别看着我啊,”慕容矜有些无奈地笑着,“只能先试试看了。”

“五色对应五行,”慕容矜说着,将十几颗晶石之中,五色晶石各拿出了一颗,均匀地摆放在地上,五颗晶石仿佛有感应一般,齐齐地亮了一瞬,华美的光芒灼人眼球。

“……亮……亮了一下……”

“我……我也看到了,大师兄他们,是不是,快要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

那群师弟师妹那边已经隐隐开始沸腾了,虽然不明白这些晶石的用处,但听着那几位内门师兄们的谈话,也足以让他们判断出来,这晶石一定和离开这个鬼地方有关系。

焓光宗也算是一座象牙塔,这些弟子只需潜心修炼即可,旁的一切,都自有宗门处理,却没想到,所有人口中,非常安全的青城秘境竟会一夕之间,变得万般凶险,一切都是始料未及。

然而,转机终于出现了!

慕容矜不断调整着五颗晶石的位置,时不时轻轻点着那些晶石,输送着灵力,以指为笔,指尖溢出点点流光,沿着晶石边缘绘出绘出一层又一层繁复的法阵。

安憬和站在边上,颇为惊奇地看着慕容矜的动作,也越来越好奇慕容矜的身份了……

突然,慕容矜指尖符阵蓦然大亮,五颗晶石猛然腾空,灵力在其间绕转,光彩夺目。

“快,五行晶石需要灵力运转,这边需要五个人!”慕容矜指尖阵法并未停滞,释放出足够五颗晶石运转的灵力。

乘月毫不迟疑,立刻上前去支援了慕容矜。

“好。”安憬和与洛君卿相视一眼,也都加入其中。

还差一个人,姜钰莞看着叶芙儿眉心微微的厌恶,仿佛周围有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便只细细叮嘱了几句,便快步走向了那四人,“师兄,我来帮忙!”

五道灵力精准地射进了五颗晶石,晶石只见不断地进行灵力交换,五色灵力看似纷乱驳杂,实则相当有规律,灵力流转之中,五色晶石越发晶莹剔透,清亮纯粹。

灵力源源不断地在晶石只见积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让安憬和觉得,灵力简直要衰竭了,终于,五行晶石似乎是灵力饱和了,几人输过去的灵力再不被吸收。

晶石缓缓停滞在空之中,晶莹明亮,却又亮得极其不正常。

灵力受到阻滞,几人干脆收了手,看着那晶石慢慢发生变化,终究,他们已经尽力了,若是还不行……

五颗晶石缓缓停滞在半空中,除了吸去了全部的灵力,似乎和最初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还是不行?

众人心里难免有些失望,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居然没有丝毫变化?

难道,真的出不去了?

慕容矜看着眼前这五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晶石,微微皱起了眉头。

突然,异变陡生——

一阵巨大的五色光芒盈满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阵短暂的晕眩之感过后,几人才敢看向那晶石的方向。

被吸进晶石内部的磅礴灵力,开始如潮水般倾泻出来,五色光辉,交织在一起,竟融汇成一片浅金色。

晶石也相应的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小。

安憬和蓦地睁大了眼睛!

浅金色的光芒交汇缭绕,模模糊糊,竟然形成了——

第52章:12

安憬和蓦地睁大了眼睛!

五行晶石赫然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辉,晶石内部磅礴的灵力,开始如潮水般倾泻出来,五色光辉,交织在一起,竟融汇成一片浅金色。

千千万万道浅金色的光芒交汇缭绕,如梦似幻,恍然如烟,磅礴壮观,而外放的灵力波动却温和绵软,却又带着极强大的威力,将安憬和五人向后轻轻地推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五颗晶石终于消散殆尽,那浅金色外散的灵力雾气,又重新渐渐聚拢,缓缓地凝为实体……

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竟是一棵小树的模样?!

随着最后残存的晶石慢慢地透明直至消散,这棵朦朦胧胧的小树,终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精致,一枝一叶,每一条脉络都熠熠生辉,金光闪闪。

整棵小树有规律地晃动摇曳,从上到下的土豪金简直要亮瞎人眼。

“啊!这……这是……”后方的师弟师妹都深吸了一口气,惊讶赞叹。

那小金树仿佛很受用地抖了抖叶子,浑身逸散出荡漾的气息。

别问安憬和为什么可以感受得到这棵树的情绪变化,他也觉得很操蛋,这样一棵金光灿灿的树在自己面前摇曳荡漾,安憬和表示有点嫌弃,真的辣眼睛。

望着眼前这棵金光宝宝宛若暴发户一般的小金树,安憬和忍不住心下吐槽:真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土豪的的气息……

小树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安憬和觉得,那棵土豪树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还能读懂了他方才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那棵小金树的举动,却叫所有人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棵小树甩了甩树冠,两侧较为粗壮的两根树干猛然一抖,小金树腰身一弯,树干上金色的枝叶仿佛灵巧的双手,姿态优雅,动作却很狂暴,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两根像手一样的树枝猛地探入地下,揪起了几枝根须,而后用力向上一提,整棵小树金灿灿的枝叶赫然一抖,闪花了众人的眼睛。

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下一秒,才叫真正的三观尽碎!

随着那棵树吃力的猛然上提的动作,两只巨大的树杈,仿佛提着金灿灿的裙摆一般猛地把自己的根须从地里拔了出来。

把自己的根须从地里拔了出来……

根须从地里拔了出来……

从地里拔了出来……

拔了出来……

出来……

这是什么节奏!?

不明觉厉!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的都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慕容矜面容惊讶,望着那棵行为诡异的金色小树,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这难道是……”

乘月也极为罕见地端正了神色,不知何时已经移步到了慕容矜身边,传音入密,“尊主,这难道就是……老尊主曾经提到过的——鎏金神树?”

慕容矜没有应声,只定定地看着那棵树,乘月已经了然,望着那棵树,神色复杂。

洛君卿站在安憬和身边,一言不发,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两个人……果真不简单……

从一开始在这里的所谓“偶遇”就不正常,晶石刚好拼凑成功也绝对不会是巧合,如今却连这棵奇奇怪怪的树他们都知根知底……

以及,他们当初来焓光宗目的就不单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大师兄吗?

洛君卿微微垂眸,想到这两个人从刚进宗门,便对安憬和的态度极为热络,后来更是拜入了掌门门下,成为安憬和的同脉师弟……

实力强劲,不可捉摸,却又为什么要接近大师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洛君卿眸色渐沉,转头悄无声息地看了安憬和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个人,是我的,任何对他有恶意或者其他意思的,都得要过了他洛君卿这一关……

大师兄,你看,你实在太优秀了,那么多人都盯着你,你的目光也分给了那么多人,什么时候你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洛君卿眼中暗潮汹涌,可我是真的……放不开了……

那边几人各怀心思,这边安憬和的想法却没那么复杂,只是不可思议的望着那棵已经脱离了大地的小金树。

那分明只是一棵树而已,而安憬和却可以肯定地说,他从那棵亮闪闪的土豪金树上看出了不满的表情……

小金树提着裙角,哦不对,是树根,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地朝着安憬和奔过来,身躯臃肿,动作却出乎意料是外地敏捷。

几名低阶师弟师妹们的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几步,那棵金灿灿的小树似乎极为不满的样子,几步奔到了安憬和身前,锋利的金色枝叶带着浅浅的流光朝着安憬和挥舞过来,却十分巧妙地避开了其他人,径直朝着安憬和攻击过去。

安憬和还未有任何动作,神色淡然,身边的洛君卿却剑已出鞘,如光如电,身形瞬间移至安憬和身前,玄曦剑红光一闪,众人甚至没看清洛君卿的动作,便只见几片金色的叶子,飘然腾空,折射出耀眼的光辉,而那棵金光闪闪的小树一边树杈已经快要秃了,那棵小树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刚一缓过神来,便用那已经快要秃了的树杈提着根须,几步后退到远离洛君卿的地方,瑟瑟发抖。

安憬和轻轻笑了笑,方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洛君卿周身气场的变化,知晓洛君卿会出手,所以才会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处,不过现在看来,这棵金灿灿的小树似乎也没什么本事嘛,洛君卿只一剑,便叫它退却了。

“洛师兄果然厉害,”慕容矜走上前去,挥手结了一个灵力结界,将几人与那些惊讶不已的师弟师妹们隔开来,看着安憬和与洛君卿两人,轻轻一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棵树,应当是,传说中的,上古仙灵化身,鎏金神树。”

“鎏金神树?”安憬和与洛君卿相视一眼,又看向了慕容矜,等着他接口说下去。

“鎏金神树是玄凰大陆上唯一的上古仙灵,”慕容矜说着,看向了洛君卿手中的玄曦剑,笑道,“和那柄玄曦剑一样,算是不可多得的上古神物,洛师兄已经得了玄曦剑,两种神物自古不会共主,所以,此物,应当是大师兄你的机缘。”

竟是上古神物!

神格,玄曦剑,鎏金神树,这龙渊秘境,果真是,深不可测……

不过——

“是吗……”安憬和丝毫没有动心,眸光澄澈,他对这些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从来没有什么执念,“我们这么多人一同见到的神树——”

安憬和眸光一厉,笑容却更加和煦,“为何慕容师弟你,如此笃定地说,这鎏金神树,就是我的机缘?”

第53章:22

安憬和眸光一厉,笑容却更加和煦,“为何慕容师弟你,能够如此笃定地说,这鎏金神树,就是我的机缘?”

慕容矜一愣随即笑道,“自古神物现世,必是有缘之人出现,大师兄如今大约已是半步金丹了吧。”

“……慕容师弟慧眼,”安憬和再次压制住身体里躁动的灵力,并没有打算隐瞒,“确实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我不知道为什么,玄曦剑会选择认洛师弟为主,”慕容矜的神色不似作伪,确实有几分疑惑,“我所知的是,神物认主,必是心有感应的高阶修士。”

慕容矜继续道,“大师兄勉强算是挨着金丹期的高阶修士,我与乘月虽然也能勉强算得上高阶,然而,我们并没有收到神树的感应信息。”

“而洛师兄又已经认主玄曦剑,所以,现下只有可能是大师兄你的机缘了。”慕容矜眼神清亮,不带任何贪婪之色,“机缘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强求不得的,所以,虽然很遗憾,但神树并不是我或者乘月的机缘。”

“其实,方才大师兄应当可以感应得到鎏金神树的情绪变化吧,而那鎏金神树如此愤怒地冲向大师兄,相应的,也应当是,感觉到了大师兄心里,呃……”慕容矜尽量说得委婉,“对它有什么不太好的想法吧。”

安憬和微微笑道,“慕容师弟果真是观察得细致入微,博学多识。”

“哈哈,大师兄过奖,看来,大师兄确实心有感应,”慕容矜谦逊地笑笑,随即转向了洛君卿,“嗯,洛师兄,我着实有些好奇,为何那上古神剑,竟会认了心动初期的师兄你为主?”这实在是,违背了他的认知。

洛君卿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矜,并没有回答,安憬和见状,只能代他笑着避重就轻地答道,“慕容师弟也说了,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或许,这玄曦剑便就是看上了洛师弟呢。”

其实,慕容矜一问,安憬和首先想到的便是神格,神格碎片已经认了洛君卿为主,而这玄曦剑本身就是上古玉衡神君的本命神剑,洛君卿本身便是玉衡神君转世渡劫的身体,如今又融合了一部分神格,玄曦剑感应到昔日旧主重新出现,产生感应,认了洛君卿为主,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慕容矜心下也明白了这两人大概是不欲多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便翻过了这一页,“也是,机缘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快别说了吧,”乘月嘻嘻哈哈地催促道,“大师兄还是赶紧去收了那只小神树吧,心有感应,和它心灵沟通一番,很容易收复的。”

“也好。”安憬和应了,既然这是他的机缘,他依然也不会放过,毕竟没有足够的实力,就连自保,也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

慕容矜扬手一挥,撤掉了结界,外面的弟子都有些惊疑,不明白这四位师兄究竟谈了些什么,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但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好奇。

四人并没有解答他们疑惑的打算,安憬和缓缓走向了那棵小神树,小神树本来窝在一边心疼地抚摸着自己宝贵的树杈,原本枝繁叶茂的树枝,都被那个大坏蛋弄没了,呜呜呜,人家只是想捉弄一下这个内心吐槽自己的小美人嘛,干嘛这么凶!

小神树正黯然神伤,独自舔舐伤口,转头却发现方才自己准备作弄的小美人儿正冲着自己走过来,看那身段,看那脸蛋,八百年前听过一个形容,是啥来着,忘了……小神树委屈地躬起了身子,团成一团,羞涩地偷偷回望安憬和,美人果然是美人,走个路,都是赏心悦目……

小神树内心荡漾,表面却是傲娇地转过了身体,背对着安憬和,哼,小美人快来哄我啊,哄哄我我就原谅你和那个粗鲁的人类了!

话说,虽然,那个人类粗鲁地剃了它的小金叶,可不知为何,它反而觉得那个人很亲切,是一种,本源的与生俱来的亲切之感……然而,这还是不能掩盖那个混蛋把它的右手削成光秃秃的!!!

安憬和缓缓走到小神树的身后,有些头疼,这是一棵树,虽然有意识,但他还是觉得,和一棵树说话,怪怪的。

安憬和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小神树,尝试着与它精神交流。

安憬和:鎏金神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神树(态度不亲切,差评!)……

没有得到回应,安憬和皱皱眉,这棵树难道是间歇性地听得懂人话?

小神树敏感地捕捉到了安憬和这条关于它的意识,生气得用力将头扭过去,留给安憬和一个“后脑勺”。

难道这棵树还是间歇性抽风?!这样的上古仙灵,莫不是还有这毛病?那如果跟了自己,会不会作战的时候突然发病,反而拖了后腿,安憬和有点犹豫,这么多毛病,那到底还要不要这只仙灵呢?安憬和纠结了……

不管了,先收服再说吧,没用再扔好了……

摔!本仙灵只是想让你哄哄人家嘛!本仙灵没毛病!

小神树生气地回过头,正要和这位看起来非常顺眼的小美人谈谈人生,手把手教导美人如何去哄着宠着一个像它一样华丽而又强大的仙灵。

刚一转头,小神树姿势还未摆好,便被惊得打了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QAQ方才它主动去捉弄恐吓这位美人,这位美人都没有对它半句责备,但是一直温温柔柔地笑着,现在自己不过是想要撒个娇,怎的美人居然要对它刀剑相向?!

安憬和手持吟雪剑,既然沟通失效,那武力征服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啊。

安憬和阴恻恻地笑着,看着面前突然转了个面儿朝着他的小神树,长剑高高举起,正要一挥而下——

神树:QAQ停停停!!!

哦?安憬和正要将神树另一边树杈削干净,让它秃得对称美,却猛然接收到了神树传来的信息,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神树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小少年的腔调,当即便收了剑。

安憬和“微笑”:嗯哼?愿意和我好好谈谈了?

美人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神树(傲娇无比):是的,美人总是要有些特权的~

安憬和:……

美人……

果然,还是武力镇压才行得通。

安憬和柔柔一笑,小神树觉得自己都要醉了,哦~美人杀伤力太大,血槽已空~

却在下一秒看到了美人高高举起的长剑……

神树:Σ(дlll)有话好好说!我知道你是想要和我结契让我带你飞!

神树看着那柄剑迎面劈过来,简直一脸懵逼,为了避免再秃一臂,慌不择言地大喊道。

其实它又不傻,活了这几千年了,这么点儿东西还是能判断的,它是仙灵,自然是很多人抢着要和它结契的。

那么,还不如现在就从了这个千百年来,上任主人陨落之后,第一个和自己产生感应的美人~况且,它已经在这了憋了千百年了……

挺上道的嘛,那就不用自己白费唇舌了。

安憬和放下吟雪,定定地看着小神树。

小神树:啦啦啦,美……你是知道的啦,金丹期以上才能和神物结契,所以你要先提升实力,到达金丹期啦!

小神树说着,浑身金光大盛,金色的树叶翻涌摇曳,一阵阵灵力波纹外泄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震,大机缘!

都不约而同地结了个灵力罩护住自己,开始趁着这纯粹的浓郁灵力修炼。

唉,小神树瞥了一眼洛君卿手中的玄曦剑,小伙伴居然认了了心动初期的当主人……罢了罢了,就当是做件好事吧。

小神树周身的灵力越来越浓郁,随着金色枝叶的摇晃摆动,满空星星点点的浅金色灵力光点慢慢凝聚收拢,颜色渐深,回环缠绕,形成了金色的漩涡状。

洛君卿见那漩涡就要包裹了安憬和,连忙冲了上去,却不料,金色漩涡一分为二,将安憬和与洛君卿两人都包裹了进去!

第54章:33

小神树周身的灵力越来越浓郁,随着金色枝叶的摇晃摆动,满空星星点点的浅金色灵力光点慢慢凝聚收拢,颜色渐深,回环缠绕,形成了金色的漩涡状。,

小神树的枝桠舞动得更欢快了,灵力漩涡受到牵引,朝着安憬和游移过去,逐渐包围了他。

洛君卿眼见那漩涡就要包裹了安憬和,连忙冲了上去,想要给安憬和护发,却不料,还未靠近,那金色漩涡便立即一分为二——

迅速出击!将安憬和与洛君卿两人都分别包裹了进去,而后又迅速融合到一起



竟是将安憬和与洛君卿都吸了进去!

乘月缓步走到慕容矜身边,轻轻呵笑道,“慕容,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趣了呦……”

慕容矜面无表情地轻轻瞥了一眼乘月,良久,才略显无奈地吐出一句,“……可我们的任务,也变得扑朔迷离了。”

“无事,我们只要跟着安憬和即可,所有的任务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乘月看起来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思和慕容矜开玩笑,“如果情况变得不可控制了,我哪怕是舍命,也会好好护着小矜矜你的,嘻嘻。”

乘月的语气有多不正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便有多璀璨。

可惜慕容矜一概都没有看见,一见乘月又开始了那些没头没尾、油嘴滑舌的腔调,慕容矜便转过身去,一步步远离乘月。

慕容矜转身之际,乘月心跳骤顿,宛如刺痛,唇角的笑意变得苦涩,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强调什么一样,嘴唇略略颤动,却又终究颓然地垂下了眼眸。

慕容矜转身干净利落,眼里看起来非常淡定,浑不在意,没人知道他心里压抑得简直喘不过气来,就像一团棉花堵在心口,让人窒息。

慕容矜不敢往深处想,乘月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光芒万丈,当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只觉得是月光洒在幽深的寒潭之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亮。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矜不敢再直视这双眼睛,当年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少年,将乘月放进了宸渊谷,本以为之后不会再见,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的父亲便将乘月带到他面前,告诉他,这个人会一辈子站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难。

一起练习法术,一起吃饭睡觉,一起从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年走到现在独挡一方的宸渊谷主,慕容矜回想起来,似乎一路走来,永远都有乘月陪在身边,就像是身体的左膀右臂,不可分离。

慕容矜本能地部长揣度乘月对他的感情,畏缩,退却,又有点隐隐的期待欣喜……

如果,

不能确定,这层窗户纸,背后是风暴还是彩虹,那就干脆永远这样维持着吧,终归,乘月永远是宸渊谷中人,只要他慕容矜一日为谷主,乘月便永远不会背弃。

慕容矜坐到远离大家的的地方,借着神树纯粹的灵光,缓缓合上眼睛,开始巩固修为。

乘月低低一笑,敛去了方才的情绪,又恢复成了那个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乘月,快步走到慕容矜身边坐下,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隔绝在外。

……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霎时间天翻地覆,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将安憬和卷进了一波强悍的灵力浪潮。

周身充溢着浓郁至极的灵力,安憬和本就已经在心动期大圆满停留了许久,此时,纯澈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安憬和只觉得境界松动,隐隐有进阶之感。

仿佛置身于大海之中,安憬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孤舟,忽上忽下,且头顶似乎有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天地之威慑人心神。

金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安憬和体内,仿佛暴风骤雨一般,粗暴地进入安憬和经脉丹田之中,横冲直撞,经脉不断地被震裂,损伤,又不断的被修复,拓宽。

安憬和疼得意识都有些混沌,冷汗浸湿了衣衫,绾菱珠发出温润清幽的光芒,紧随在金色的灵力之后,不断地治愈经脉创伤,免得留下暗疾。

此前安憬和一直停滞在九重凌霄决的第二重,哪怕修为与日俱增,然而这功法却是不得寸进,想要突破至第三重,却是一直不得其门。

然而此刻,却有一丝明悟,蓦然呈现在安憬和心神之中,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实力得以提升的惊喜雀跃,相反的,安憬和此刻心中平静如水,波澜不惊,清澈见底,然而倒映之中,却似乎,有一道剑影,有一股剑气,傲然绝世。

那股剑气就那样平静地蛰伏在安憬和丹田气海之中,又仿佛游曳在心神灵悟之间。

隐隐约约,恍恍惚惚,似有若无……

似乎有万道金光,驱云散雾,安憬和耳边回荡着晶莹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撒在草茎和树叶上的声音,似百灵的歌声漫天落下一般,金色的灵力闪闪发光……

????   蓦然,一声剑气在安憬和耳边长鸣,仿佛一阵嘶吼吹袭而来的凛凛大风,丹田经脉之中集聚起来的金色光芒,迅速凝结化为一道道的金色的剑气,自经脉之中向体外蜿蜒而出,如同蛟龙一般,咆哮着,以安憬和为中心,席卷而出。

而那神树逸散出来的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安憬和体内,化为一道道凛冽的剑气,剑气在丹田经脉之间驰骋,更是剧痛难当,安憬和忍着经脉间的剧痛,以自身灵力引导着金色的剑气,尽量不在进阶的时候带来过多的伤害。

剑气损伤的经脉在被绾菱珠治愈之后,愈发柔韧,而此时安憬和的身体内部,也已经被金色的灵力所弥漫,甚至连血肉都是呈现淡淡的金芒,柔韧而有力量。

安憬和心中的明悟,越来越清晰明朗,仿佛心神之间,清澈见底的水中,剑影愈发的清晰,吟雪剑低低一颤,一声绝世清鸣,仿佛来自天外,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而丹田内的剑气,仿佛响应着远古的呼唤,躁动起来,冲出丹田,顺着安憬和的经脉,不受控制的流转起来。

小神树金色灵力凝聚成的金色剑气,与安憬和丹田内九重凌霄决原本修炼出的银色剑气冲撞,铮然低鸣,金色的剑气海纳百川般的将丹田内银色剑气包裹住,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互相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泾渭分明。

两股剑气交织缠绕,渐渐合二为一,静静地盘旋在安憬和丹田之中。

剧烈的进阶过程终于完成了。

安憬和的剑道修为再次突破,俨然已经上了九重凌霄决第三重。

然而,体内的金色灵力并未停息,继续在安憬和丹田内游走,温和沉静,宛若细细的流水,越来越多的金色灵力集聚在丹田处,慢慢凝实,一团金色的雾气隐隐出现,空气温度急剧下降,雾气渐渐缩小,似乎慢慢结成了冰,凝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仿佛金色的珍珠,流光划过,熠熠生辉。

金丹已成!

头顶的金色灵力迅速汇聚到一起,灵力翻涌,仿佛金色的云层,华美至极。却又蕴含着不可忽视的力量,让人不敢逼视,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震颤。

云层翻涌,仿佛在咆哮,是雷劫!

闻所未闻!

整片玄凰大陆上从未有人进阶金丹能引来雷劫!更何况是规模如此巨大的金色雷劫!

金色的祥云翻涌在高天之上,蓄势待发。

外面的弟子都被惊醒过来,震惊地看着金色灵力漩涡之上的云层……

方才,大师兄与洛师兄被卷进了这金色漩涡,而今,祥云大起,难道是要进阶元婴了?!

不,不可能,大师兄与洛师兄都不过是心动期,尤其是洛师兄,不过是心动初期,怎么可能跳过金丹进入元婴?!

那这异像,只可能是大师兄结丹……

然而,结丹会引来如此异像吗?

众弟子只看了那云层一眼,便觉得心神激荡,不敢直视,仿佛有剑意缭绕在心头。

这就是……修真界第一天才!

这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安憬和!

浓浓的战意萦绕在侧,所有的弟子都有所顿悟,不敢再去看那祥云一眼,皆是闭上了眼睛,顺着逸散而出的剑意,阖眼领悟。

金色的祥云光芒闪闪,叶芙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眉头露出一阵嫌恶,掠身后退了数百步,才按住胸口,盘腿开始疗伤。

慕容矜也被这阵巨大的异动拉出了修炼的状态,没有在意叶芙儿突然的举动,只是嘴角带着一阵莫名的笑意,看着那云层,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态。

“啊,乘月,你看这异像,与你当初进阶元婴想比,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慕容矜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向乘月,乘月神色肃穆,早已不复一贯的调笑。

慕容矜低低地笑了起来,“明台预言,果然不会有错,父君与焓光宗老祖,是对的。”

慕容矜抬起手腕,衣袖滑到手肘出,素净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一颗形状奇异的火琉璃,光华熠熠,明灭生辉。

“鎏云……”乘月眼睛猛地刺痛。

“我能感觉到,鎏云的变化。”慕容矜脸色有些苍白,微微一笑,“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自我出生,这一切便都是注定的。”

金色的祥云,光芒更盛,威力巨大的雷劫蓄势待发。

慕容矜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就要消散在风中,渐渐和记忆中老谷主的声音重合,让乘月呼吸一滞——

“这是,宸渊谷主的……宿命……”

“宿命……”乘月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他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从他成为宸渊谷上任谷主唯一的弟子时,他就知道的,然而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降临到他身边,乘月才觉得,仿佛被扼住了呼吸。

他不甘心,那是他喜欢的人啊,乘月转头看着慕容矜的身影,白衣墨发,惊才绝艳,从初见便映在了心头……

他不过是个孤儿,一朝遇见了慕容矜,进入宸渊谷,作了谷主的弟子,人人艳羡,他这么个外来的孤弱少年,凭什么得了谷主的青眼,还能陪在少谷主身边。

只有乘月知道,他冰冷绝望的人生,遇见了慕容矜,从此,荆棘里开出了蔷薇,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满身伤痕的少年,有了人生中第一缕阳光,在乘月最绝望的时候,慕容矜提着灯,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从此,天光乍破,像一缕照进黑暗的阳光,乘月的世界,从此冰融雪释,春暖花开。

充满稚气的清凌凌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你好,我叫慕容矜……”

小小的身影,温柔的笑意,没有人知道慕容矜对乘月的意义有多重大,甚至慕容矜自己也不知道。

乘月望着坐在他身侧的白衣青年的身影,对方正仰头望着那金色的云层,眼里的光芒比星辰还要夺目。

“宿命……宿命……”

……

安憬和手腕上七叶莲花图案,闪烁了一霎,颜色越发浓烈。

安憬和身侧已经出现了厚厚的冰层,空气中的金色灵力仿佛被冻住了,原本奔涌的灵力浪潮骤然停息,空气里寒意逼人,果真不愧是变异冰灵根,天纵英才。

金丹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圆润可爱。

头顶的祥云翻腾,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响起,仿佛在安憬和耳边炸响,灵台空明,

就在此时,预料中的雷劫终于出现了,伴随着惊天雷响,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炽烈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双眼。?

安憬和蓦然睁开眼睛,眼中一道凛然的剑意闪过,眸光一亮,周身隆起一层金色的灵力罩,那道劫雷訇然打在了灵力罩上,金色的灵力罩猛然一颤,伴着劫雷猛然消散。

丹田内的金丹微微一颤,却是光芒更盛。

安憬和抬头,眼中仿佛有金色的流火,头顶的金色祥云翻腾不息,炽烈的光芒越发旺盛,轰隆巨响。

金色灵力漩涡之外的众弟子亦是承受不住,心神一颤,剑意直击丹田心肺——

这就是,强者的剑意?!

“轰隆!”又是一阵雷响,一道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闪电瞬间直击过来!

不对!

是两道!

那道巨大闪电的之后,紧跟着另一道更为凌厉的闪电!

“啊!快看,是两道闪电!”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都看了过去。

慕容矜也是捏了一把汗,两道劫雷一起,安憬和他可承受的住?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众弟子们都停止了修炼,抬眼朝着那卷走了安憬和与洛君卿的金色灵力漩涡看过去,攥紧双拳。

然而下一秒,安憬和便用实力证明了,众人的担忧是多余的——

巨大的金色灵力漩涡里,陡然冲出了一道人影——

一袭白衣染着淡淡的金色,被漫天的灵力激荡得猎猎鼓动,手持吟雪长剑,身形瘦削,若翩然惊鸿,黑色的长发飘飘绕绕,宛若谪仙临世,身上剑意凛然,不,他整个人,就是一柄锋利的神剑!

“看!是大师兄!”

“难道大师兄想要正面迎击雷劫吗?!”

“不要啊,大师兄,危险!”

姜钰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里只剩下那道雪金色的身影,不,应该说,也许是几年之前,第一次见到他,她的眼里便只剩下那道身影。

慕容矜也站直了身子,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想正面击碎雷劫……”

安憬和眼中一道凌厉的剑影华光熠熠,看着头顶那两道一前一后,来势汹汹的闪电,心里无悲无喜,无畏无惧,这就是,九重凌霄决,第三重的心境变化吗?

来不及多想,雷劫已经降下来了,伴随着滔天的震响,安憬和眼眸微合,眼中光芒一闪,吟雪剑低声长鸣,充溢着浓浓的战意。

安憬和身影仿佛一道雪金色流光,双手执剑,蜿蜒而上,直击向那道雷劫。

心中回荡着进阶顿悟之际,所听到的露水滴落之声,心里一片澄澈,九重凌霄决的功法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示着,仿佛已经融进了灵魂深处。

安憬和举剑,跟着识海之中的动作,身形飘动,凌空而起,蓄起灵力,一剑击碎了第一道雷劫,仿佛是折花弄柳一般轻描淡写,毫不费力,步法轻移,宛若行云流水,金丹在体内缓缓流转,迅速集聚起灵力。

紧随其后的最后一道雷劫仿佛受到了挑衅一般,电光闪闪,直击向安憬和,丹田中的灵力游移到吟雪剑上,剑身金光一闪,安憬和再次举剑迎上了那道雷劫。

光芒大盛,一时竟分不清剑光雷光,仿佛无边的火海,吞噬了一切,甚至连安憬和身形也湮没在了盛大的光芒之中。

“啊!大师兄!”

“大师兄!当心!”

“都别胡说,大师兄不会有事的……”声音颤抖却坚定。

“大师兄……憬……憬和……”姜钰莞一双美目瞬间盈满了泪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刺目的光芒,心脏揪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只能看见唇角微微翕动。然而对于她,却是终于,第一次,叫出了心中那个人的名字。

慕容矜僵硬了身子,看着光芒大盛的地方,手腕上传来一阵阵刺痛,直深入肺腑,慕容矜,是鎏云,自从千秋卷中找到了幻世之子,他便能经常感受到鎏云的变化。

突然,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一股纯澈而又温暖的灵力传来,微微缓解了刺痛。

甚至不用转头,慕容矜便能知道是谁,微微用力,强硬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实在是用了巧劲儿,看似只是轻轻一握,自己也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但真正挣脱起来,才能发现,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松开……”慕容矜眼神一凛,转过头去,却被乘月的脸色哽住了话音。

乘月立在慕容矜身边,一言不发,眸色沉沉,是慕容矜从未见过的认真。

一瞬间所有赶走乘月的话都哽在了喉头,一个词都发不出来。

慕容矜僵硬地转过头去,避开那双眼睛。

如果注定没有结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予任何希望……

气氛一下子压抑了起来。

许久以来,安憬和与洛君卿已经成为了大家的精神支柱,这般强悍的大师兄……怎么可能会出事……

訇然巨响,仿若九天惊雷,直击而下,天地为之一震,烟消雾散,盛大的光芒终究是慢慢溃散。

仿佛雨后初霁,金色的云层重新恢复平静,浅淡的云烟交错缭绕,投射下一片淡淡的金光,光影之中,一道白色镀着浅金色光芒的身影傲然挺立,一柄长剑流光溢彩,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

“……是……是大师兄!”

“看,大师兄没事!”

“……我就知道,他是大师兄啊,怎么可能会有事……”声音低沉,似乎还有些哽咽。

“大师兄……”姜钰莞声音颤抖,看着高天上那道不可触及的身影,低声唤道,声音里仿佛有百转千回的感情,却终究只化为一声低叹……

明明那个人,离她那样近,还会轻轻柔柔地唤她“姜师妹”,会用信任的眼神把师弟师妹们交给她,可为什么,仿佛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那个人就在前面啊,每次她奋力想要追上,却发现那不过都是梦幻泡影,水月镜花,每一次她千辛万苦到达他曾在的地点,却又转瞬之间发现那个人正立在更远的地方,朝她拈花一笑,霎时间,流景尽醉。

望着漫天金光之下的宛若神袛的安憬和,姜钰莞终于意识到,她可能是追不上这个人的步伐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仿佛纠结几年的巨石骤然解脱,乍一下让她无所适从。

突然一只温热手掌抚上了姜钰莞的脊背,温暖到让人忍不住眷恋,姜钰莞回头,身后的少女,脸色苍白,笑容却灿烂纯澈。

“……多谢叶道友……”

众位师弟师妹们还沉寂在玄凰大陆第一天才的大师兄方才直面雷劫,甚至是劈裂雷霆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缓过神来,这就是,第一天才的实力吗……这就是金丹修士?

“乘月,你怎么看?”

“这恐怕不是金丹初期的实力了……”

“明台预言快要到来了,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啊,哈哈……”

乘月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立在慕容矜身边,手中的灵力输送却没有一刻的停滞。

“看啊,大师兄又不见了!”一道惊惧的声音响起。

众人再次凝神望过去,果真,方才还立于云端的白衣青年,已然消失不见。

“大师兄的?”

“对啊,大师兄不是渡完劫了吗?为何又不见了?”,

“不必恐慌,”慕容矜淡淡开口,望着前方的金色灵力漩涡,“放心吧,他无事,只是回到了那漩涡之内罢了。”

慕容矜的话让大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大家不如灵力浓郁,赶快修炼,等出去了,就再也无法找寻到如此纯粹的灵力了。”

众人恍然惊醒,迅速进入了修炼状态。

慕容矜深深地看了一眼灵力漩涡,便也坐下修炼起来。

安憬和再次回到金色灵力漩涡之内,试着运行了体内的灵力,却惊讶地发现——

金丹中期?!

安憬和还未从实力猛进之中缓过神来,便听见了小神树有些暴躁的声音,“那个拿了玄曦剑的,你的师弟,竟然陷入了心魔?怎么可能呢?他可是玄曦选中的人啊,他不能从心魔之中出来,我也恢复不了正常啊……”

“洛君卿?”安憬和微微挑眉,“心魔?”

安憬和有些疑惑,洛君卿是上古玉衡神君转世,玄曦剑认归旧主他觉得很正常,但心魔又是怎么回事?

“对啊,”小神树声音急迫,“哎呀我不管了,我决定要把你送进去,帮他度过心魔劫!”

“一切就交给你了!我看好你,加油哦!”小神树声音越发飘渺。

“哎……”安憬和话未出口,便觉得一阵晕眩——

第55章

“一切就交给你了!我看好你,加油哦!”小神树枝桠一挥,声音越发飘渺。

洛君卿心魔劫与我何干啊?!

我又哪能帮得上什么忙啊?!

“哎……”安憬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觉得一阵晕眩——

身影瞬间便被一阵金色的灵力吸卷进去,只一瞬间,消失不见。

小神树垂下枝桠,微微叹了一口气,丝毫不复之前的欢脱,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憬和消失的地方,有些颓然,枝桠垂落,曳曳摇晃,“小和和……对不起,可是,天道如此,这一切,只能都交给你自己……这不仅是洛君卿的心魔劫,更是你的心魔劫……”

再一回过神来,安憬和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一片茫茫无边的荒原之中。

这是什么鬼地方,安憬和皱眉原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周围一片压抑荒芜,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挫败感,荒芜得让人心寒。

难道说,这里,就是洛君卿的心境?

安憬和撇撇嘴,信步四处走了几步,荒野却仿佛是突然之间覆上了浓绿,被一片碧茵浸染。

安憬和正惊诧环境的变化,突然,一阵地动,远处的碧茵处蓦然裂开了一条地缝,碧青的原野突然升起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峰。

山峰绝对算不上巍峨宏伟,却也别具一番味道,苍翠浓绿,赏心悦目。

让安憬和觉得……极其熟悉。

洛君卿的心境之中,居然有这样一座山,一座,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山?

心魔劫之中,心境之地出现的,必然是能牵动主人心神之物。

安憬和突然有些好奇,能让洛君卿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什么。

安憬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要知道这一切,他的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关于洛君卿的心思,早就是两个人之间没有挑明的“秘密”。

就像是隔着一层薄冰,冰下的世界,可以看的隐隐约约,然而隔着就是隔着,朦朦胧胧,不够真切。然而安憬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毛病,一面想要看的清清楚楚,一面又不想打碎这层薄冰。

越往山上走,安憬和便越发觉得,这座山他似乎来过,一草一木,都让他觉得熟悉至极。

头顶的光线陡然暗淡了下来,安憬和抬头望过去,头顶明亮的太阳已然消失不见,方才还是日居中天,这会儿已经是明月皎皎,星辰熠熠。

山上的树木似乎笼上了一层淡紫凝烟的轻纱,飘渺幽深,安憬和眸光一恍,心神猛然一震,指尖微颤,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这里,不正是他与洛君卿初次见面的陈家村周边环绕的小山吗?

安憬和再次轻轻地笑了出来,眼里闪烁的星芒明亮纯粹,循着多年之前的记忆,脚步轻转。

和记忆的情景无甚区别,没走多久,便有一抹微弱的火光映入眼帘,暗淡的黄色的光芒在夜空中若隐若现,闪闪烁烁。还真是与当时,一模一样啊。

安憬和唇角微弯,转了方向,朝着火光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安憬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接下来的场景他都能预料得到,然而此刻,他竟然依旧有些小小的忐忑,分明当初初次来这里时,并没有这种感情,为什么而今重新再来一遍,他反倒开始紧张了?

安憬和本能地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如记忆中那般,一步一步机械地靠近那片灼眼的摇曳火光,果然有一方小小的山洞,用枯黄的干草和柔软的藤蔓编织成简易的门帘挂在洞口,夜晚的山风忽强忽弱,门帘也随之摆动,露出里面的明明灭灭火光。

安憬和在洞门口静立了片刻,右手已经抚上了门帘,却并不拉开,就那样僵持着站着,记忆中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仿佛又浮上眼前。

安憬和从未如此透彻深刻地明悟到,其实不管他承不承认,洛君卿这个身影,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人,早就已经深深地融入了他的心神脑海……

安憬和抚在门帘上的右手微微震颤,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就只是单纯地不想迈出这一步。

安憬和清楚地知道,他被小神树送进来,就是为了帮洛君卿度过心魔劫,如今,他离洛君卿只有一步之遥,一道脆弱的苇草门帘罢了,推开就是,帮洛君卿度了这心魔劫,离开龙渊秘境,接着走剧情,然后才能找到机会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啊……

所以,安憬和,你现在到底又在犹豫着什么……

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你不能像以往一样的果决呢?

安憬和微微阖了眼,在心底质问着自己,他觉得心神很乱,他也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洛君卿而心乱。

似乎是所有的感情都被放大了,如洪水一般向他涌来,蓦地让安憬和觉得无所适从,颓然地垂下右手,门帘倏然一动,明黄的火光嘭地炸开。

第56章

门帘倏地一动,明黄的火光嘭地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和漫天的火光让安憬和本能地挡住眼睛后退了几步。

如此大的动静,甚至整座山都在颤抖,狂风猎猎,沙石飞动,安憬和顶着狂风一手扶住身边的剧烈摇晃的枯树,透过指缝朝那山洞望去,漫天火光吞噬了山洞,眼前亮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然而下一刻,风烟具净,冲天的火光骤然消失。

天地间霎时变得一片黑暗,安憬和放下手,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定睛朝前方望过去,青葱的山林和记忆中熟悉的山洞居然霎时间化为乌有。

整座山顶竟然顿时空无一物,一片开阔,安憬和快速朝前走了几步,原地转了几周,然而四周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安憬和暗自提高了警惕,变动太大,让他忍不住内心吐槽,奇怪啊,洛君卿的心境之地到底是什么鬼啊。

那棵金灿灿的小神树,说让他来帮洛君卿度过心魔劫,然而他到现在连洛君卿的影子都没见到。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大师兄。”

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安憬和熟悉至极的音色语调,然而此时却透着一股陌生感觉。

安憬和身体一震,指尖微微弯曲,轻轻转过身去。

对面的青年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黑衣,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过,面容依旧是安憬和深深刻在脑子里的俊美无俦,只是配上眼角眉梢浅浅淡淡的笑意,却让安憬和觉得,这特么哪哪儿都不对劲。

“洛君卿?”分明知道对面那个人就是洛君卿,可安憬和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

“师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洛君卿满眼都是笑意,几步走到安憬和身边,抬手将安憬和发顶的一片枯叶取下来,笑道,“我就猜到师兄是来了这里,”洛君卿抬眼四处望了几眼这片山林,眼里泛起深深的怀念,“这里是我和师兄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转眼,居然已经过了四百多年了。”

洛君卿突如其来的接近,和眼里浓浓的宠溺,让安憬和一瞬间有些懵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四百多年,容他想想,四百多年,那应该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乱,甚至《剑修封神录》这本书都没有这么长的时间跨度。

安憬和立在原地思索现在的状况,一言不发,洛君卿的神情小心翼翼,轻轻地开口了,“师兄,你还在生气吗?”

哈?我为什么要生气,安憬和莫名地看了一眼洛君卿,少年,你是不是傻?

“师兄,”洛君卿一手执起安憬和的手,另一手抚上安憬和的面容,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痴狂扭曲,“师兄,我们已经昭告整座玄凰大陆结为道侣那多年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想要离开我呢?”

安憬和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头用力抽出被洛君卿攥住的手,旋身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洛君卿,洛君卿的眼神陡然变暗,仿佛黑色的潮水涌动。

安憬和摸着下巴,这就是洛君卿的心魔?这到底是洛君卿心底执念而生,还是随机出现的一个需要他解决的难题?而他们,在心魔之中,是道侣关系,还很多年了?

那么问题来了,是他娶了洛君卿还是洛君卿娶了他?

安憬和托腮打量了一番洛君卿的样子,看主角君这时时刻刻千里追夫,满身深闺怨妇的气息,嗯,一看就是被娶的那一方,如果是这样,那不妨陪他玩玩?

安憬和勾起唇角,走到洛君卿面前,伸出食指,挑起了洛君卿的下巴,微微一偏头,言辞暧昧地调笑道,“谁说我要跑了,我只不过出来散散心罢了,才这么一会儿,你就耐不住寂寞了,嗯哼?”

安憬和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带着三分媚色的凤眼微微挑起,带着暧昧的笑容,果真是化作了十分的勾魂摄魄。

“师……师兄?”洛君卿有些愣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安憬和的冷言冷语,乍一下对方如此主动地靠近,熟悉的淡淡香气从划过洛君卿鼻翼,看着洛君卿耳廓微微的泛红,安憬和笑得更加浓烈,眼里仿佛吸走了漫天的星光。

“嗯?”安憬和挑眉,正要再继续调笑几句,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下巴被磕得生疼,安憬和皱眉挣扎了一下,却被压着后脑抱得更紧,丝毫动弹不得。

一股浓郁的悲伤绝望骤然变成失而复得的狂喜,洛君卿身上气息的变化,让安憬和快要脱口而出的那些扎心带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突然觉得喉头艰涩,连一个破碎的拒绝音调都发不出来。

“师兄……”洛君卿的调子很低,就像暗夜里的冷泉。

“……嗯。”安憬和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似乎是没有料到安憬和会有所回应,洛君卿有些惊诧,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拥紧了安憬和,言语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那师兄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洛君卿松开了怀里的人,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锁住了安憬和,“好不好。”

这双幽邃的眼睛很纯澈,仿佛一谭深水,所有磅礴的深藏于心底的感情,此刻浮上了水面,汹涌澎湃,宛若涨起的潮水,结成巨大的水网,让安憬和本能地觉得危险,却又无处可逃。

“我……”分明只是一场心魔,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只要撒一个小小的谎言就可以推进这个心魔劫早点解决,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如鲠在喉。

洛君卿静默地立在安憬和对面,甚至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只定定地看着安憬和,他在等着那个回答。

第57章

“我……”分明只是一场心魔,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只要撒一个小小的谎言就可以推进这个心魔劫早点解决,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如鲠在喉。

安憬和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或者说不愿意承认,他到底在纠结什么,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质问催眠自己,这里只不过是一本小说的世界,站在你对面的,是书里的主角,而你注定是个反派boss,很快你们就要走到对立面了,所以安憬和,你只需要走剧情,然后找到回去的路就好,到底在犹豫些什么,你忘了安憬妍还在医院里等你吗?为了剧情,这个时候你只需要答应就好了……

“我们回去吧,”安憬和撇开目光,故作无意的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洛君卿,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吗,这儿一片黑漆漆的,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安憬和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选择转移话题。

“好。”洛君卿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从善如流地顺着安憬和的意思,拉过他的手,“我们走吧,回家。”

安憬和没有抗拒,再这么纠结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他可是带着任务进入洛君卿的心境之地。

洛君卿以他们是经过公证的名正言顺的道侣为由,将安憬和拉上了玄曦剑,两人御剑回了焓光宗。

洛君卿一路御剑顺着登仙天梯朝焓光宗山门而去,安憬和便初步判断到了,看来,在心魔之中,洛君卿的身份俨然已经是宗门长老级别了,焓光宗门规森严,只有长老以上才可御剑穿过登仙梯。

那掌门师尊和闫磬长老呢?他们是飞升了还是陨落了?

安憬和胡思乱想的功夫,洛君卿已经御剑到达了焓光宗山门,巍峨的山门,焓光宗三个大字,剑意凛然,守山门的弟子见两人现身,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行礼,“拜见掌门,安真人。”

“嗯。”洛君卿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拉着安憬和进了宗门。

安真人?安憬和挑眉,竟然连个长老都不是吗?洛君卿的身份是掌门,这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他焓光宗首席大弟子,洛君卿居然连个长老都不给他做吗,难不成这和他们结成道侣也有关系?

焓光宗建在高山之巅,夜晚的山风穿过两侧的建筑,发出轻轻的响声,黛色正浓,宗门里的山路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洛君卿拉着安憬和,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山路上,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然而安憬和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洛君卿身上的气息安逸祥和,很平淡,很安适,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这种气息让安憬和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安憬和被洛君卿拉着,微微落在洛君卿侧后方,偏着头盯着洛君卿的侧颜看,其实仔细看看,洛君卿的相貌并无丝毫变化,俊眼修眉,挺翘的鼻梁,面如冠玉,只是周身的气质大有变化。

心魔之外的洛君卿,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缓和。而心魔之中的洛君卿仿佛对所有的情绪控制得游刃有余,又仿佛并不能完全控制。

之前在陈家村后山上他分明感受到了从洛君卿身上流露出来的危险气息,然而下一刻,他又变成了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那是他故意表露出来的,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这个他的心魔劫有关系吗?

“师兄,若是能像现在这般,眼睛只看着我,心里只想着我,那该有多好。”洛君卿突然转过头来,笑得极其明艳,“你觉得呢,师兄?”

被发觉了,洛君卿的问题太直白,太尖锐,似乎又将方才陈家村后山上的问题重新提了出来,摆在安憬和面前。

“往后的事情怎能预料,只此刻,我眼里除了你再看不见他人,心中想的也只有你,不就已经跟圆满了吗?”安憬和轻描淡写翻过这个话题。

此刻,大半夜的焓光宗山道,除了他和洛君卿再没有他人,他的眼里自然只能看见洛君卿,他进入洛君卿的心境之地正是为了帮助洛君卿度过心魔劫,心里盘算的,自然也都是和洛君卿有关的。

所以安憬和这话,是真话,没毛病。

“大师兄还是一样的伶牙俐齿,巧言善辩,”洛君卿对安憬和的敷衍毫不在意,笑吟吟地看着安憬和,“正因为前路未可知,所以才需要努力把控住所有的情况,把所有潜在的危机都扼杀在幼苗时期,师兄且放心,这一切交给我变好。”

洛君卿的笑容,看起来很明朗,很无害,仿佛一个单纯的少年正在做一个美好的规划,然而这笑意落在安憬和眼里,却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洛君卿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安憬和不想猜测洛君卿的心思,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安憬和直觉,洛君卿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整个人的气场也有些危险,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反正认定了洛君卿绝对不会伤害他。

不过安憬和确实也赌对了,洛君卿丝毫不在意安憬和的语气有多不客气,反而柔声安慰,“好了,师兄今日在外面也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歇着可好?”

安憬和不置可否,跟着洛君卿拐了一道弯,焓光宗乃剑宗至圣,掌门居所向来建在焓光山山巅,冲霄绝顶,有一剑凌天之寓意。

修道之人,尤其是追逐大道者,向来是不太在意这些居住环境的。

洛君卿拉着安憬和进了屋内,屋里的陈设不多,却是简单大气。

“师兄,屋后有温泉,可要去沐浴一番?”洛君卿是知道安憬和这个习惯的,哪怕净尘术再方便,只要有条件,安憬和还是喜欢泡进水里沐浴。

不得不说,洛君卿的提议相当戳安憬和的心思,安憬和也确实有些动心,然而看着洛君卿亮晶晶期待的眼睛,安憬和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笑眯眯地拒绝了,“不用了,我有些累了,用净尘术就好,去睡觉吧。”

“也好,那便去歇着吧。”洛君卿也不纠结,拉着安憬和便走进了内间。

安憬和总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然而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然而那种感觉就是萦绕在他心头,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我要睡了。”安憬和奇怪地看向了洛君卿,眼里的逐客之意简直不能更明显。

“师兄说笑了,我们多年之前,便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道侣,经过了整座玄凰大陆的公证,为何突然要分房睡?”洛君卿似乎是只当安憬和在开玩笑,好脾气地劝慰道,“好了,师兄,别闹了,赶紧睡吧。”

“……随你。”反正也不是没睡过,安憬和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这一次睡在一起,他们的身份还挺微妙的。安憬和不再多想,脱掉衣袍,只剩了一件里衣,便侧着身子躺在了床里侧,只留给洛君卿一个背影。安憬和决定养精蓄锐,养足力气,明日再去找突破口解决这心魔劫。

只是到现在他还是云里雾里,没弄清楚,究竟洛君卿的心魔,渡的到底是个什么劫。

竹木大床微微有点振动,一股热源靠近,安憬和没有回头,只是往里缩了缩。

安憬和突然想起,他和洛君卿第一次同床共枕,还是三年前,两人一同结伴去漠北天山取七叶莲,在平安镇的小客栈,那时候的洛君卿还真是青涩得可爱,一点点的靠近便会脸红心跳。

安憬和想着,便觉得那些事情都有趣得紧,只是如今的洛君卿却不像当初那个懵懂羞涩的少年。

洛君卿慢慢靠近了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安憬和,两人揽在他的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安憬和的发顶,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相拥而眠。

安憬和有些不适地蹭了蹭,想要挣开洛君卿的手臂,却一不小心后臀蹭到了某样火热坚挺的事物,安憬和顿时有些尴尬,两人挨得太紧,安憬和往前几乎已经靠了墙,后方又是洛君卿,根本无处可躲。

他甚至能感觉得到,那抵着臀部,靠近腰际的火热,尺寸更加惊人了几分。

“……洛君卿,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安憬和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或者你先去解决好了,再进来睡。”

“师兄与我,分明是道侣关系,这种时候,难道师兄不应该为我做些什么吗?”洛君卿含笑的声音响起。

安憬和正欲反驳,却在下一刻被洛君卿扳过肩膀,刚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仰躺在了床中央,剧烈的动作竹木床发出轻轻的吚吚哑哑声,洛君卿双手撑在安憬和两肩上方,一条腿屈膝挤进了安憬和双腿之间,声音低沉沙哑,“师兄,帮帮我好不好。”

第58章

洛君卿双手撑在安憬和肩侧,一条腿屈膝挤进了安憬和双腿之间,声音低沉沙哑,“师兄,帮帮我好不好。”

安憬和神色骤冷,“滚开。”

洛君卿轻轻地笑了,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温雅的笑声和安憬和微微的喘息,“大师兄,大师兄……”

洛君卿盯着安憬和的眼睛,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揉碎了拆吃入腹。

“……你怎么了?”洛君卿的情绪起伏波动太大了,安憬和虽然很气愤,却也还是没忘了正事,当即停止了挣扎,看向洛君卿。

“师兄,”洛君卿没有回答安憬和的问题,面上还是盈满了笑意,而眼中却仿佛吸走了窗外所有的夜色,蔓延着浓郁的墨黑,仿佛笼上了一层黑色的雾气,深不见底,如果说之前是寒潭,那么眼下便宛若幽深的漩涡,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安憬和竟不觉看得有些痴了,丹田之中的绾菱珠陡然躁动起来,一丝清凉之意流过四肢百骸,安憬和蓦然之间心神一颤,回过神来,掌中运转起一团雪色的灵力,神色一厉,掌心翻转朝着洛君卿面上击去。

安憬和这一掌带了六成的功力,毫不犹豫,结结实实地打向了洛君卿。

洛君卿浑不在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是更加晦暗,神色如癫似狂,偏头一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来势汹汹的一掌,随即手腕轻轻一转,如流风般疾速握住了安憬和腕部,连同另一只手一起扣在发顶。

这个被强迫的姿势相当被动,安憬和眼中简直要冒火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安憬和咬着牙,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蹦出几个字,“洛君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洛君卿倾身俯过来,只听一声轻笑在屋中荡开,凉薄而清朗,如浮冰相碰,听得安憬和心头一冷,洛君卿缓缓开口,“怎么会不知道呢?”

洛君卿腾出一只手,轻轻抚向安憬和的面庞,带着虔诚的笑意,仿佛对待绝世无双的,从安憬和额角拂过眉梢,划过眉心,又从鼻梁落到了唇上。

安憬和的嘴唇是好看的菱形,洛君卿指腹轻轻摩挲着唇瓣,指尖划过,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安憬和微微偏过了头,却被洛君卿重新掰了过来。

“大师兄真好看,”洛君卿轻轻笑着,“从少年时期第一次见面,就在那个山洞里……”

洛君卿的眼神有些飘忽,透着深切的怀念,“大师兄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掀开门帘,就那样闯了进来,我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人,天上的明月都不及你当时那一袭白衣……”

洛君卿笑得很和煦,暖彻人心,“大师兄你在寒夜送我衣袍,收我进焓光宗,多次救我于危难,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那般好,九到我甚至忘记了,上一次收获这般善意是在何时了。”

安憬和的嘴唇已经被摩挲得鲜红,仿佛能渗出血来,妖艳绮丽,洛君卿轻声呢喃,似乎是在和安憬和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天山之行,你如果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处处撩拨我,给我一种你心里也不是全然不在乎我的错觉,我以为我有希望,所以我越陷越深,然而为什么大师兄你却可以在我对你的感情最浓烈的全身而退,毫不留恋,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安憬和心神一震,努力忽视洛君卿作乱的手,安定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扰了洛君卿。

终于要一层一层地拨开迷雾,靠近心魔了吗?

安憬和心跳飞快,他也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紧张,隐隐约约究竟是在期待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是为了离开龙渊秘境,推进剧情,走完反派的人生,安憬和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只是一本书……

这只是一本书……

这只是一本书……

……

洛君卿仿佛魔怔了一般,面上浮现一丝痛楚,“平安客栈那几个晚上,我们分明那般亲密,”尾音似乎带了些委屈的意味,“你只当这是一场戏,或者一场消遣,却从未想过,你随意投出的一枚石子,也许会在其他地方激起千层浪……”

安憬和指尖微微颤动,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所以说,洛君卿的心魔劫,果真就是自己吗?

似乎早有预料,安憬和并没有预想的震惊。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三缄其口的感情,就这样被撕开面纱,暴露出来,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竟然还隐隐松了一口气,甚至暗暗有些窃喜。

“大师兄,你为什么不肯说话,你从一开始,就明白我的心意,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我,也从不抗拒,有时候我会欺骗自己,其实大师兄也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放弃,对不对?”洛君卿的眼里仿佛有星火,满含着希冀,直勾勾地盯着安憬和的眼睛,像是生怕错过了安憬和任何细微的动作。

该怎么回应……

安憬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洛君卿眼中感情灼人肺腑,让他一瞬间无所适从……

活了几十年,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纠结。

他已经金丹中期,结婴之日,便是他回归魔族之时。

这本书的主线很简单,理智告诉安憬和,任何多余的感情都是一种阻碍。

洛君卿只是书中的主角……

洛君卿只是书中和他对立的主角……

他的任务已经快要完成了,所以,拒绝吧,拒绝吧……

原着中洛君卿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中,慢慢成长,磨练心智的,这一次,也没关系的吧……

安憬和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声音清冽,“我不知道是哪里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洛君卿,我只把你当做师弟,我对你现在没有其他感情,将来也不会有。”

洛君卿愣怔了一瞬,眼中星火骤然碎灭,面上似喜似凄,“哈哈……大师兄拒绝得好,”洛君卿声音沙哑,眼中透着淡淡的阴郁,安憬和突然有些后悔,心里仿佛堵了一大团棉花,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或许,他应该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安憬和,”洛君卿叫得极其自然,似乎这三个字早已在他心中口中千回百转。

安憬和微微一怔,轻握的拳头猛地缩紧,心里微微一颤,有些失了神。

这三个字从洛君卿最终吐出来,似乎极为悦耳动听。

“你对言霁那般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嫉妒这种情绪……”

“漠北天山是谁帮了你,七叶莲是谁帮你拿到的……”

“师兄,你似乎总是能得到别人的喜欢,甚至是倾慕……”

“那么多人觊觎你,师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我从来,没有那般执着地想要得到什么,你是第一个,”洛君卿失了笑语,神色是安憬和从未见过的认真,“我自以为,是个对感情极其淡漠的人,甚至被灭国,我都没有想过报仇,我可以不需要亲人,我不需要师兄弟,不需要朋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你,这份感情来得猝不及防,不可忽视,我曾经也多次想要掩埋掉,可每一次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便给了我希望……”

洛君卿眼中碎灭的火光化为莫名的执念,“安憬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成了执念,然而既然已经深种在我心中,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们只有一起沉沦……”

“你……唔……”安憬和刚刚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便被洛君卿倾身堵住了嘴唇。

“唔……”

安憬和睁大了眼睛,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却被洛君卿压在身下,死死按住了双手。

洛君卿一手扣住了安憬和双手,另一手在安憬和腰间游移,雪白的腰封被轻轻解开。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一场献祭,洛君卿的神情很圣洁,很虔诚,似乎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唇齿交合,安憬和觉得,其实心里也没有那般讨厌……

第59章

唇齿交合,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安憬和觉得,其实心里也没有那般讨厌……

然而,真正让他不喜的,却是洛君卿的态度,这样一种被强迫的姿态,让安憬和有一种处于弱势的颓态。

“洛君卿,你给我滚开!”安憬和用力挣扎着偏过头,声音冷得仿佛带着冰渣子一般,眼神透着浓浓的厌恶。

洛君卿动作停顿了一瞬,安憬和眼里的厌恶浓郁得简直要化为实质,宛如一支支利剑,洛君卿心里升起了一缕缕烦躁,眼眶泛红,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沙哑低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师兄,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许是气得紧了,安憬和剧烈地喘息,眼神冷厉如冰刃,唇上泛起丝丝血迹,一双殷红的唇瓣,吐出来的却尽是诛心的话,“洛君卿,你如今的模样,真叫我恶心。”

“哈哈哈……”洛君卿似乎有些癫狂了,周身的气息极为不稳。

灵力积聚,洛君卿的气息时强时弱,除了运行略微紊乱,并无其他大问题——

然而,问题是,洛君卿这是要进阶了?!安憬和愣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这确实是进阶的异像,难不成,这主角君竟然是个抖m?

我骂他他反而要进阶了?

心魔正是妨碍洛君卿进阶的障碍,也就是安憬和此次进入进入洛君卿心境之地的目的,但是如果,洛君卿能够顺利进阶,那么心魔存在与否就并不重要了,只要洛君卿进阶,心魔自然迎刃而解,那小神树交代的任务便就完成了。

安憬和顿时将心中的纠结歉疚都抛开了,再接再厉道,“洛君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洛君卿身体一僵,周身积聚的浓郁灵力赫然消散,洛君卿拨开安憬和衣襟,露出一角的黑色玉牌完全裸露在空气中,玉牌上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洛君卿放在桌上的玄曦剑猛烈颤动起来,能惊动清气至纯的上古神剑,这玉牌的来历可想而知,安憬和心下一沉,使劲儿推开了洛君卿,伸手拢起衣襟。

“这是什么?”洛君卿目光如炬,脑海里突然闪现了迷梦林里的场景。

八门金锁阵……

火龙侵吞过来,那时,大师兄胸前一道暗芒险些击溃了火龙……就是这个?

天山之上,那雪狐女冰雪幻术使得炉火纯青,魔力强大,大师兄又是怎么逃脱的呢,究竟是谁帮了你?

几次三番,大师兄他似乎都知道接下来事态发展,这都只是巧合吗?

蓝海境中,雁玑君称呼他为大师兄,他为什么会认识,为什么当雁玑君表现出一副很熟悉暧昧的样子时,大师兄看起来并不感到别扭,反而接受得很自然?

……之前在竹叶舟上,碰到雁玑君前来抢夺七叶莲时,他们分明表现得不认识对方……

那一方神格碎片现世时,一定要大师兄的血液,那他的血脉,又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洛君卿盯着安憬和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一直在心里刻意忽略掉所有的疑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安憬和,然而此刻,那枚玉牌却是把这一切都摊在了阳光底下。

雁玑君,雁玑君,雁玑君……

言霁?!

洛君卿眼神一厉,只觉得迷雾退散,所有一切都清晰了,怪不得,大师兄会对言霁那般温柔,蓝海境里,自己是躲在暗处的,所以他们才肆无忌惮地交谈,那枚玉牌魔气隐藏得如此之深,若没有上古神剑,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察觉得出,而天山之上,也一定是有一个强大的人帮助安憬和,他才能逃脱甚至得到七叶莲……

旁的人也许不可能办到这一切,雁玑君却是有可能的,魔族鬼族,他都极有份量……

洛君卿突然觉得很讽刺,身体发凉,他一直掏心掏肺,温柔以待的大师兄,竟和魔族有这般关联,也许是为了什么东西才会潜伏到焓光宗……

而他自以为在大师兄心中也是不一样的,对方才会多次相助,甚至默认自己跟在他身边……洛君卿已经不敢再想象,他放在心尖儿上的大师兄,对他这仅有的一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安憬和不明所以,看着洛君卿眼底暗潮翻涌,周身的气息也越见紊乱,冷厉而危险,心中警钟大作,主角君它到底脑补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剧情会比脱缰的野马更加操蛋。

安憬和一手发出一道剑气,击开了不远处的窗子,一手朝洛君卿面门击去,洛君卿本能地闪避,安憬和趁机飞身下了床……

“洛君卿,你疯了!”安憬和厉声道,他直觉很危险,他从来不是个把任务看得比命重要的人,更何况洛君卿进阶不急于一时。

安憬和没有再理会洛君卿,转身想从窗口脱离此处。却不料一条绫幔从身后破风而来,卷上了安憬和的腰身,安憬和低头一看,竟是青碧色的床幔,下一刻,安憬和只觉得腰间床幔紧缩,一个用力被往后拖了一句,床幔骤然松开,安憬和脚下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这屋子里陈设极少,所以显得极为空旷,洛君卿缓缓朝安憬和走了过来。

蹲在安憬和面前,一把握住安憬和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衣袖滑落,安憬和手臂的七叶莲花型让洛君卿双眼宛若刺痛,也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

七叶莲,七叶莲……它分明早已被雁玑君夺走,现在却出现在了安憬和身上。

洛君卿轻轻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安憬和突然有些发怵,用力地挣扎着,想要逃离,“洛君卿,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洛君卿的声音渐趋正常,眼中却没了任何感情,“大师兄……”洛君卿握着安憬和的手力道越发大了起来,一股磅礴的灵力,顺流而入。

洛君卿唇角笑意不减,安憬和却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得震惊……

他身体里的灵力,慢慢地被涌进来的那股灵力缠绕束缚住,丝毫反抗不得……

神格碎片!?

“洛君卿,你在做什么?”安憬和面色苍白,声音冰寒,原本应当是又八分凌厉,只是他如今被洛君卿欺在身下,灵力全无,毫无反抗之力,竟是看起来柔弱非常,更是容易激起洛君卿心底的暴虐。

洛君卿放下了安憬和的手,安憬和身体一阵无力,趴伏在了地上,洛君卿钳制住安憬和的下巴,将他拉到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洛君卿眼中暗色更盛。

????安憬和很想打开洛君卿的手,却还是忍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如果真的把洛君卿给惹火了,遭殃的还是他自己,现在的洛君卿,让他觉得很危险。

????“我不知道你和雁玑君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洛君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索性现在,我都不在乎了。”

洛君卿抚着安憬和的眼睑,目光深沉,“真的,我都不在乎了。”

????“……洛君卿你疯了么。”安憬和的脸色有些难看,小神树说的果真没错,洛君卿的心魔真的很严重,而且,这和雁玑君又有什么关系,为何突然提起他?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他只觉得此时洛君卿的笑容带着无尽的恶意,仿佛能将他吞没……

??? ?    “师兄为什么这么问?”洛君卿听着安憬和问出的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有了,他捏着安憬和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简直像是要将安憬和的下巴捏碎。

????    “放开我!”剧烈地疼痛让安憬和本能地的想要打开洛君卿的手,却在挥动时被洛君卿一把握住。

??“啊!”手腕要被捏碎的感觉让安憬和惨叫了一声,然而却没有丝毫办法,灵力被锁住,他在洛君卿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  “哈哈。”看着安憬和痛苦不堪的摸样,洛君卿轻笑一声,放开了安憬和的手腕,然后不容抗拒地搂住了安憬和的腰肢。

???“师兄,雁玑君,有这样碰过你么。”洛君卿一手搂住安憬和的腰,一手捏住安憬和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眼里的笑意纯粹明媚。

却让安憬和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冻了一般,隐隐感觉到了洛君卿想干什么,猛烈地挣扎了起来,“你给我滚开,离我远一点!”

“师兄别怕,你知道的,在我心中,你比什么都重要,你一早就知道的。”洛君卿笑得温柔至极,一手揽着安憬和,一手申到了安憬和腰间。

腰带被轻易解开。

“你给我滚开!”安憬和的挣扎让衣衫大开,裸露出一片莹白的胸膛,然而那只手却仿佛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安憬和只觉得一阵酥麻……

他从来没有轻身经历过房中之事,洛君卿的表现让他有点害怕,然而那双手在他身上游移的感觉,又让他觉得陌生而怪异,原本就全身无力,这下子更是让他身体酥软。

“唔……洛君卿,住手!不要乱摸……” 安憬和发出略带气喘的呻吟,虽然依旧是往日里张扬的调子,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 ,却着实让人爱的紧,让人想让这声音发出婉转悦耳的求饶,以及脆弱的哭泣声 。

洛君卿眼神一暗,忍不住贴上那张好看的菱唇,用力搜刮着安憬和口中的甘甜,狠狠压在他身上,粗暴地将安憬和的衣衫层层撕开,剥出那具完美修长的白皙身体,安憬和赤身裸体躺在青碧的纱幔上,微微喘着气,眼神失了焦距,脑中一片空白。

洛君卿覆压在安憬和身上,一寸一寸地抚摸着身下这具微微颤抖的身体,触感滑腻,皮肤微凉中带一丝暖意,如同上好的灵玉一般,叫人爱不释手。

安憬和毕竟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洛君卿深深地吻和在他身体上不断抚摸的手,让他也起了反应,胯间那物也慢慢抖动着挺了起来。

洛君卿握住安憬和胯间的坚挺,不紧不慢地撸动,一波又一波强烈的快感袭来,让安憬和有些头皮发麻。

“嗯啊……啊……”安憬和已然意识模糊,发出压抑不住的鼻音,洛君卿更是加快了动作,安憬和身体猛地一颤,终究是在洛君卿手中泻了出来。

“师兄……我们一起进地狱吧,我不知道旁的人有没有碰过你,但今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洛君卿退出唇舌,低低地呢喃着,双眼幽深,看着掌中安憬和已经发泄出来的白浊,低低笑了一声,强硬地分开对方忍不住夹紧的修长双腿,洛君卿沾着白浊的手指轻轻抵在安憬和身后的穴口处,修长的食指一下没入。

“不……别进去……嗯……”安憬和有些不适应地向后缩去,却被洛君卿制在怀里,后方的手指再度没入一根,探寻到安憬和体内,在那处最为敏感的凸起处狠狠地研磨按压,安憬和从未被人如此侵犯过,不由发出急促的喘息,“你……停下……”

“是么?”洛君卿轻轻骚刮了一下,“可是已经晚了……师兄……”

第60章:汪汪汪

“是么?”洛君卿轻轻骚刮了一下,“可是已经晚了……师兄……”

“师兄感觉怎么样?”洛君卿脸色阴沉而嘲讽,他慢慢搅动着指尖,在那处轻柔地研磨,“现在对你做出这种事情的,不是你心中所希望的那个人,师兄是不是很羞耻很愤怒很失望呢?”

安憬和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一片茫然的神色,全身都染上了一层绯红,看得洛君卿更加怒火中烧。

“你什么意思?”什么心中的人,什么鬼……

猛地反应过来,安憬和浑身使不上劲儿,原本已经微微迷离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沙哑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洛君卿!你给我停……唔……停下……你听到没有,快停……啊……停下啊!”

洛君卿一怔,脸上又笑了开来,“嗯?停下?”他手下狠狠一按,“嗯啊……不要……啊……”强烈而突然的快感席卷而来,叫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撑起了身子的安憬和又瘫了下去,微微仰着脖颈,低低地喘息。

“大师兄,雁玑君有没有这样对你呢?”洛君卿衣袍整齐,手下动作不减,声音在殿中荡开,凉薄而清朗,如浮冰相碰,听得安憬和心头一冷,当即便清醒了几分。

“关……啊……关你屁事!”安憬和也不知为何,听到洛君卿问他有没有和其他人这样,他心里便不痛快得很,比被对方这样强制着入侵更加不爽。

这副样子落在洛君卿眼中,更像是对他的一种抗拒,洛君卿心底更是冒起了一股邪火。

“怎么不关我事?”洛君卿冷冷笑了一声,撤出了手指,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憬和。

安憬和瞳孔一缩,语气中带上了惊怒的神色,“你……”

随后察觉到洛君卿眼中深不可见的暗沉,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唇色殷红仿佛能渗出血色,衣不蔽体,一片瑰丽的红痕从脖颈蔓延到腰下,最终隐没在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袍里,双腿大开,若隐若现,春光无限。

朦朦胧胧,半遮半掩,最是撩人……

洛君卿的眼神宛若实体,附在安憬和身上,这种目光让安憬和心里升起一股羞愤,拉过薄薄的床幔欲要遮掩,却被洛君卿一把拉开,气氛危险而尴尬 。

“你发什么神经!”安憬和僵住身子,他身下的那物甚至还昂扬着,在这样的场景下被洛君卿如此观看,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弥漫了安憬和全身。

“师兄当真是好命……”洛君卿气势压迫而阴沉,“难怪大师兄对言霁那般温柔,难怪,天山之行疑点重重,波澜诡谲却总能够化险为夷,师兄我不管你与魔族有多深的纠葛,我只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关雁玑君什么事儿!?

“洛君卿我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如今的你,只让我觉得厌恶。”

“是吗,或许一会儿你会更厌恶。”洛君卿浑不在意地笑笑。

“你……”安憬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分明一切都很顺利,就快要进阶了,难道是玄殷给的玉牌让他知道了我和魔族有有牵连,想要除魔卫道?可这又和我心上人有什么关系?

“呵,”洛君卿冷笑了一声,抱起安憬和,安憬和松松掩在身上的衣衫滑落,洛君卿宽大的雪色袖袍遮住了安憬和赤裸的身体。

“师兄的嘴还是一样,总能戳到我心里最难堪的地方,果然还是欠言周教呢……”

轻柔的嗓音随风而散,莫名让人生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砰。”

安憬和被洛君卿扔到了床上,震得胸腹一阵疼痛,眉头一皱正欲转身骂过去。

却被洛君卿的眼神惊得呆住了,“你究竟在气什么?”洛君卿情绪很不稳定,简直是……莫明其妙!

“师兄真的不知道吗?哈哈,”洛君卿把安憬和按在怀里,压在床上,“你猜猜看啊……”

“你!嗯啊……啊……”安憬和惊呼出声,洛君卿三根手指齐根没入安憬和体内,缓慢地揉捻着,经过方才的扩张,安憬和的身体显然适应性良好,自动绞缠蠕动,被洛君卿用力研磨骚刮着那一点,逼得安憬和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吟,他用自己巨大的昂扬蹭着安憬和大腿内侧,直接昭示了他情动的事实。

安憬和神色更加惊怒,洛君卿如此直白地宣示了意图,让他更加羞耻,“我会让你后悔的……”

“师兄。”

洛君卿扶住安憬和纤瘦的腰身,眸色深沉。

“你放心,我不会后悔,此时收手,我才会后悔一世……”

“你是我的师兄……”洛君卿低头想要吻吻安憬和的唇,却被他侧头躲开,洛君卿冷冷一笑,“呵,既然如此,那就请师兄不要怪我粗暴了……”

洛君卿锁住了安憬和的双手顺手扯下腰间的衣带,胡乱绑住了安憬和挣扎的双手,左膝强行挤入安憬和腿间,分开了那双紧紧夹住的修长白皙的腿,目光炙热地看着安憬和全身最为隐秘的那处,穴口因为刚刚才抽出手指还微微张着,透明的液体晕湿了穴口,语气依旧无比温柔,“看呐师兄,其实你的身体还是很期待的吧……”

洛君卿用大腿摩挲着安憬和胯间的那物,方才已经泄过一次,此刻在洛君卿的挑逗之下,又精神了起来。

“安憬和……你……唔啊……给我……停下啊,快……快停下!”

“可是大师兄的身体明明不是这么表现的呢,吸得这么紧呢……”洛君卿揪着安憬和胸前的红梅,轻轻舔舐,牙齿撕咬,用力地吸允着,“师兄……”

洛君卿满足地喟叹,抬起安憬和修长白皙的双腿,狠狠压了上去!

“嗯啊!你!你居然……你竟敢……” 安憬和不可置信地感受到自己体内被充盈的满足,摆动腰肢想要脱出。

洛君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暗哑低沉,“师兄,不要动……”

绞紧的内壁温热湿紧,安憬和每动一下都会产生巨大的刺激,要是再动,叫他怎么忍得住……

苏安憬和丝毫不肯听他所言,只是挣扎得更厉害了,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刻骨的寒冷,“你给我滚开,啊……你……你现在给我滚出去……呜啊……啊哈……”

洛君卿终于忍耐不住,“师兄……这可是你自己的错啊……所以就自己承担吧……”

洛君卿硬生生直接进入,巨大的昂扬瞬间被温热湿紧的小穴包裹住,虽然扩张过,但对于初尝情事的安憬和来说依旧是难以适应,安憬和脸色瞬间刷的变得惨白。洛君卿没有理会,狠狠地发力撞击起来,唇舌纠缠,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兄,你可曾有半分喜欢过我?”

“没有!半分也不……嗯啊……不曾有过!嗯啊……你……你个混蛋……啊……唔啊……”安憬和只觉得下体被撕裂一般,疼得快要窒息,初尝情事,洛君卿动作生猛,此刻倒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

“是啊,我一直就知道的……”洛君卿眼中仅剩的温度丝丝褪去,看着安憬和绯红的面庞,闭上双眼,身下狠狠一次冲击,直进入到最深处,反复撞击着那处凸起的敏感,让安憬和发出模糊的鼻音。

“洛君卿……你……唔嗯……慢、慢些啊……”安憬和话到一半便被洛君卿加快了速度,似乎是蹭到了方才那一点让他抓狂的凸起之处,强烈的快感席卷而来,让安憬和头皮发麻,几乎理智全失!

“师兄,说你想要我,说你喜欢我……”洛君卿退出唇舌,睁开眼睛,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也想要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他想听到的那句话,洛君卿低头吻上安憬和纤长的脖颈,看着安憬和抗拒地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你就这么厌恶我吗……洛君卿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师兄……安憬和!你根本没有心……那我也不需要得到你的心……”

洛君卿一手揪住安憬和胸前的红梅,狠狠揉捏,一手握紧了安憬和的腰肢,身下的动作更加粗鲁野蛮,用这种方式逼迫道,言辞之间是掩不住地绝望,“说啊,说啊,师兄……”

“不……”安憬和感觉到自己口中的血腥味,眉间紧紧皱起,急促地喘息了一声,明知道这时候洛君卿已经失去了理智,暂时服软才是明智之举,可他就是倔起来了,“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唔……啊……如果……啊……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那我现在就……呜啊,啊……就可以告诉你!”

洛君卿身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开始轻柔地抽插着,他在等安憬和的答案,虽然已经能猜的到安憬和想要说什么,可他还是不死心……

万一,万一……这个人突然改了主意呢……

安憬和剧烈地喘着气,恢复了几分气力,才盯着洛君卿的眼镜,“我从没有喜欢过你,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安憬和低低地喘息着,嫣红的菱唇不断闭合,唇齿间吐出的字句仿佛一把利剑,一下一下地刺穿着洛君卿的心,看着洛君卿眼里的光芒渐渐凋零,安憬和心里竟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对,我心里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你,我对你好,只是为了利用你,我想得到神格,可神格选择了你,我只是在利用你……啊!嗯啊……啊!”

不等安憬和的话说完,洛君卿便抬起安憬和的双腿,开始了下一轮的进攻,洛君卿的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的星芒也凋零殆尽,仿佛结了一层寒冰,让人见之惊心。

洛君卿周身的气质霎时变得冰寒,灵力激荡!

“啊……呜啊……你发疯啊!啊……”身下的冲撞一次比一次凶狠,仿佛要将他穿透。

四周疾风骤起,纷扬激荡,灵力如同条条素练,又似星位变换,尾光缭绕。

“啊……洛,洛君卿!快……啊……快停下!你要……嗯啊……要进阶了!唔……啊……”安憬和此刻已经恢复了一分理智,自然有些后悔方才故意刺激洛君卿了,简直是在给自己找罪受,腰肢酸痛,仿佛要被折断,臀部尾椎都隐隐作痛。如果说之前还有滔天的快感,那现在这场性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你!啊……唔啊……快停下!你听到没有!啊……”安憬和觉得自己真是太特么敬业了,居然这种时候还能想着走剧情,“啊……你真的,要……啊……要进阶了!”

“你是在关心我么死活吗?”洛君卿终于停下来了,定定地望着安憬和,他总是这样,只要对方表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善意,哪怕目的可能只是为了逃离他。

安憬和万一承受不住这场粗暴的情事,他毕竟还只是初次,此刻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体仿佛要失去了知觉,只能感觉到穴口酸胀不已,声音也软了下来,“对……我关心你……”

洛君卿轻轻抚弄着安憬和的发丝,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却又听不出感情,“原来只有这样才能制住师兄吗……”

安憬和大口喘着气,没有应声,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横生枝节了。

洛君卿又用力地顶弄了一番,惹得安憬和又难耐呻吟起来,才如数泄在了安憬和体内。

洛君卿抽出身下半硬的事物,大股大股的白浊带着隐隐的鲜红血丝从穴中流淌出来,穴口边缘红肿不堪,一片泥泞,安憬和双腿颤动,丝毫不受控制地大张着,感觉到洛君卿火热的视线,拼命想要闭合双腿,却仍旧有些合不拢。

下身似乎又硬挺了起来,有些蠢蠢欲动,洛君卿忍者扭头不再看过去,他怕再看过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洛君卿盘腿坐在床边,开始引导着周身铺天盖地的灵力,而制住安憬和体内经脉的那股灵力也被抽出,安憬和眼神一亮,缓了口气,便开始慢慢修复身体。

安憬和扭头看向床边的洛君卿,微微咬牙,这笔账,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61章

安憬和扭头看向床边的洛君卿,微微咬牙,这笔账,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洛君卿周身已然聚起一片雪银流光,如风如絮,宛若飞霜飘雪,萦绕在他周身。

果真是变异风灵根,洛君卿此次进阶,应当是冲击金丹期了。

安憬和躺在床上,微微活动着身体,下体酸痛异常,稍微动一动便疼得满头冷汗,安憬和挣扎着坐起身子来,扶着里墙缓着喘了几口气,才掰动双腿盘起来,运行起《九重凌霄决》的功法来。

突然一股燥热酥痒之感从下身某处酸痛肿胀不可描述让他羞耻万分的地方升起。

洛君卿就坐在床下,安憬和几近赤裸,脸色绯红,轻轻挪动蹭着身下的床单,却又不敢做出大动作,心里早已将凌迟千遍万遍,哪怕他再没有实际经验,却也是不乏理论知识。

洛君卿是变异风灵根,天生剑骨的资质,天赋异禀,他与洛君卿的元阳都是方才失去的,洛君卿天道宠儿,他的元阳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许多邪门歪道的双修之术皆是吸取修士元阳,尤其是天资上佳者的元阳,于修途大有脾益。

……刚一运功,便从他隐秘之处升起的酥痒燥热之感,不用过脑子,便知是洛君卿的锅……

安憬和微微喘息,催动丹田之内的绾菱珠,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缓缓游过四肢百骸,与那股燥热的灵力交织缠绕,冰火两重天,安憬和只觉得经脉深处灵力激荡,冰火相撞,宛如丝丝雷电划过,安憬和更是心内咒骂洛君卿。

那边洛君卿身外风系灵力肆虐,体内亦是灵力宛如风芒利刃,一次又一次撕裂经脉,却又立刻被涌入体内的灵力修补完善。

宛若疾风的灵力在洛君卿丹田中盘旋,聚丝成缕,丝缕层层结绕,渐渐勾勒出一颗圆圆的乳白色珠子。

而这边让安憬和没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是想要运功疗伤恢复,却没想到,似乎是有漫天灵气地疯狂地朝着他涌来,争先恐后地没入了他的丹田,如冰似雪的丹田正中央

一颗银雪色鎏金的金丹缓缓转动。

丹田之中积聚的灵力越来越多,安憬和额头冒出阵阵冷汗,尽力疏导着灵力流到其他筋脉之中,然而事与愿违,那灵力仿佛就纠结于丹田之中,难以散开,眼见丹田之中灵力渐趋饱和。

安憬和心下着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丹田疼痛欲裂,灵力忽的在丹田之中凝聚成冰刀雪剑,在那颗圆滚滚的金丹上肆虐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安憬和紧紧咬住下唇,唇瓣冰白,被咬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正在结丹的洛君卿敏感地察觉到了安憬和那边的异动,稳住体内奔腾的灵力,转眼望过去,却只见安憬和面上升起一丝昳丽的绯红,如玉的肌肤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灵力宛若沸腾的蒸气,又像是冰寒的雾气,缭绕在安憬和周旁,整个画面飘渺灵动,又带着致命的诱惑,洛君卿默念了几句清心咒,驱散心底的邪念,才重新看过去,却被惊了一瞬。

这个异像……

洛君卿放下心来,专心突破金丹境界。

安憬和仍在咬牙寻找疏解契机,那颗莹白滚圆的金丹已经密密麻麻布满裂痕,眼见着就要被击为碎片。

安憬和静心试了所有的方法,都不能将那些不断涌入的灵力排解。

还能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无疑是坐以待毙。

那么既然这样,安憬和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别无他法,那就只能破釜沉舟,勉力一试了!

不破不立!

安憬和催动自身体内的灵力,协助那些不断涌进来的冰刀雪刃一起,攻击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

这个过程无疑是相当痛苦的,腹内仿佛撕裂一般,金丹早已与安憬和身心契合,此刻要损毁,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噗!”安憬和喷出一口精血。体内金丹訇然碎裂,化为丝丝清亮的流光,瞬间打通了阻塞的四肢百骸,灵力涌入经脉,暂时纾解了方才窒息撕裂之感。

安憬和面色惨白如雪,顾不得此刻的状况,喘了口气,便再次聚起心神,将经脉中的灵力与不断涌入的灵力融为一体。

一不做,二不休。

现在这灵力仿佛不要钱似的奔涌而来,安憬和扬起唇角,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安憬和敛住心神,静心引导着体内的灵力,狂暴的灵气甫一入体内便被引入经脉,徐徐修复着方才因为金丹碎裂而遭受了重创的五脏六腑。

灵力缓慢积聚在丹田之中,慢慢凝成了半透明的实体,仿佛一个粗略堆砌的雪人。

随着灵力慢慢侵入缝隙,那团雪人渐渐成型,竟似一个冰白的婴孩,安憬和心中一喜,果然成功了!

当下更加专注地修复体内的元婴,他进阶太快,害怕元婴不稳,只能慢慢稳住境界,冰白元婴被巩固的地方更加显得晶莹剔透,同时受创的经脉也开始凝练,如同冰凝雪砌,身体自行剔除了灵气之中的杂质,只余精纯的灵气流淌在经脉当中,没入内府,强硬蛮横地浸透了骨架,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疼痛,安憬和只觉得身体被改造得更加强韧,承纳更多的灵气灌体,让灵气运行更加的顺畅而迅速。

而那边的洛君卿却陷入了困境。

前半部分极为顺利,然而不知为何,灵气入体,初步成丹之后,便受到了阻滞,金丹无法凝实成体。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洛君卿耐住性子,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经脉,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突然,洛君卿识海中的神格碎片骤然光芒大盛,顺着识海经脉移入丹田之中,瞬间便将丹田之中的灵力吸收殆尽。

洛君卿眉头一皱,神格?

这是怎么回事,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丹田里一片空虚,洛君卿只能静心凝气不断吸取体外的灵力,以填补被神格吸取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神格终于沉寂下来,静静悬在丹田正中,丝丝灵力飘在其侧旁。

这是……

洛君卿试探性地驱动灵力,轻柔地碰触那一方神格,神格在灵力的驱动下,变幻成不同的模样。

洛君卿心念一转,既然结丹不成,那索性一举结婴!

洛君卿引导着侵入内府的灵力不断绕着那枚神格缓缓游移,神格逐渐展现出婴孩模样!

纵观整片玄凰大陆,以神格为婴,闻所未闻!

一出小小的房间,床上床下,两处结婴!

灵力宛若风暴,两处风眼。

一片神光乍现,婴成!

如今就等着最后的雷劫。

安憬和睁开眼睛,胡乱披上衣服,准备迎接最后的雷劫。洛君卿亦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

忽的周围场景陡然变换,宗门屋舍瞬间化为虚无。

天际一片翻腾的如霜似雪的祥云。

安憬和却恍然彻悟。

以气御剑,以灵攻神。

驱仙之道影,化道之天罚。

“轰隆!”一道硕大的惊雷訇然炸响!

洛君卿身形急闪,玄曦剑迎之而上,九天之上降下的紫霄雷霆,顺着剑影经脉流入丹田神格,滋补自身的元婴经脉。

安憬和自然不甘示弱,两人俱是惊才绝艳之辈,愈战愈勇!

九九雷劫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前八层,至于最后一道雷劫,却是迟迟不肯降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知道这最后一道定然不会简单。

却不料,两人还未曾听见雷声,便看见一到粗大的金色雷电,悄无声息地冲他们劈了过来!

金色的雷电!

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

安憬和心下一惊,却也没有丝毫闪躲之意。

洛君卿看着那道雷霆劈近 ,运转了一下自己体内灵气,尚且算得上充盈。

闫磬教他的,是至高无上的无情剑道。

无情者,不为意动,不为情动!

洛君卿回身望了一眼安憬和,破丹成婴的安憬和,不知为何,更多了一分妖异俊美。

无情之至道,便是有情!

有情剑道,雪碎玉成!

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一股锋利到极致,也无情到极致,近乎完美的剑意!

洛君卿一直未能完成的剑法,雪碎玉成!

天道无情!剑却有情!

金色雷霆覆盖了洛君卿看似渺小的身影,墨黑的发狂舞如云,洛君卿的眼里一片淡漠,似乎天地都不能映入他的眼,洛君卿低眉朝下望去,安憬和也同样抬眼望着他,两人目光相接,一片星火碎开。

洛君卿缓缓启唇,清冷的声音在天地间荡开,如浮冰碎玉相撞,声声震入安憬和心府。

“无情剑道——”

雷霆肆虐于周身,才刚刚经历过从心动后期直接进入元婴期的身体,几乎承载不住那凌霄而上撕破九天的剑意!

“雪碎!”

安憬和望着空中洛君卿的身影,勾唇一笑,腾身跃起,接着洛君卿一剑劈向金色雷霆!

“玉成!”

金色的雷霆轰然炸开,耀目的光芒照耀在两人身上。

真是可笑!

同一片雷霆,同一方祥云。

并肩渡劫的两人,却是——

一人飞仙,

一人堕魔!

第62章

真是可笑!

同一片雷霆,同一方祥云。

并肩渡劫的两人,却是——

一人飞仙,

一人堕魔!

金色的雷霆在两人剑下化成淡淡金色华光,消散在天幕之下。

结婴之礼,已成。

洛君卿与安憬和双双落在地上,安憬和飞身向后掠了几步,格剑挡在身前。

丹田之内,冰白的元婴缓缓转动,安憬和手臂上的七叶莲已经从几乎淡不可见的桃粉色轻轻收拢,又重新绽放开来,形成一朵鲜艳欲滴的血色红莲。

七叶莲无法掩住元婴期魔族的魔气。

安憬和才刚刚进阶元婴,积聚压制了几十年的魔气骤然逸散出来,根本无法掩饰。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安憬和握紧手中的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样快,居然是在这座秘境之中,如今洛君卿进阶成功,估计不用多久,心境之地会消散,就要和外面的人对上了……

那么多的师弟师妹,秘境之外还有闫溧师叔,和其他宗门的长辈……

而自己一身魔气,看来这场恶战,是无法避免的了……

“师兄,所以,你是魔族。”洛君卿看着安憬和后退几步,并没有上前,眼中说不清是悲是喜。

“那又如何?”安憬和挑眉笑笑,完全恢复成魔族血脉的他,身上原本清雅绝尘,仙风道骨的气质仿佛一扫而空,就仅仅只是站在原地,便有一股艳色从骨子里逸散而出,再加上打碎金丹,强行晋级元婴,更是洗经伐髓,几乎相当于是重塑肉体,姿容形貌更上一层。

就只是站在原处,便足以潋滟苍生,颠倒容华。

忽的,一阵轻微的地动,周围月光山色,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浮光静影之中,光影蓦地碎裂开来,宛如漫天碎冰飞雪,渐渐化为齑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大……大师兄,你们……”姜钰莞不明所以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目光在洛君卿与安憬和之间徘徊,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大师兄和洛师兄之间的气氛,好奇怪啊……

而且,大师兄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了……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居然从大师兄身上感应到了……魔气?

难道是在那个金色漩涡里碰到了魔族,双方缠斗过,大师兄才沾染上了魔气?姜钰莞心念百转,已经在心里给安憬和找好了借口。

“安师兄,”叶芙儿一阵惊震过后,咯咯地笑了起来,轻快地走到安憬和身边,“真是想不到,我与安师兄,竟是‘同道中人’啊,嘻嘻嘻。”

乘月起身站到慕容矜身后,“这也是明台预言里算好的吗?”

慕容矜眉头紧锁,腕上系着的鎏云滚烫灼人,低低颤动,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也没有理会乘月的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幻世之子,异世之魂……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怎么可能是魔族……

难道一开始就都弄错了?可是千秋卷和鎏云又怎么解释……

绮烟等了八十年……那个人的后辈,她怎么可能认错……

“阿呀,你们出来了啊,”一道金光闪过,金灿灿的小神树提着树根轻快活泼地跑到了安憬和身边,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你们都进阶了啊,看来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嘛,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呦~”

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小神树跳上安憬和肩头,金光逸散,天地间都被浓郁的浅金色晕染。

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动,再一晃过神来,便是处在山下一片开阔地带。

青草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皆是狼狈不堪,满身血痕,盘腿坐下疗伤。

各个门派的带队长老神色凝重,聚在一处,似乎是在商讨着什么事情。

安憬和几人甫一现身,便引来了所有的目光。

闫溧见焓光宗弟子大都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正要夸赞安憬和几句,却在下一刻被眼前所见震惊。

“憬和,你……”闫溧皱起眉头。

“魔气!”岚烟派带队的扶渝仙子抽出长剑,目光如刺看向安憬和。

“他是魔族!”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安憬和轻笑一声,也不反驳,那人话音未落,方才聚在他周旁被他救出的师弟师妹皆是几步掠开,转眼间,便只剩下洛君卿,姜钰莞,慕容矜,乘月,叶芙儿几人还站在安憬和身边。

姜钰莞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憬和,却没有挪动分毫。

“大胆魔头,竟敢假冒我正道修士!”丹桐派长老厉声呵斥。

闫溧没有说话,安憬和自幼入门,算是闫字辈掌门长老看着长大的,他心里很清楚,这正是焓光宗大弟子——安憬和,不是夺舍不是假冒,正是他本人!

终究这一天也是要来的,既然现在碰上了,那也没办法,安憬和讽刺一笑,自他出来便隐入体内的小神树骤然现身,光芒四散。

“鎏金神树!这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不知是谁惊呼出声,霎时间整座青城山的各门修士长老都耐不住了。

安憬和环视四方,他拿出神树,正是为了挑起这一场争斗,也未必有福消受,这些修士大多贪婪虚伪,不比妖魔高贵多少,一见到至宝,便都起了邪念,那他又何须介意是神是魔呢?

“妖孽,交出神树,我等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扶渝仙子轻抚剑身,面上笑意不减,眼神却如淬毒冰针。

旷野上的风吹过,掀起白袍一角,安憬和轻轻抚弄着神树枝丫,勾起唇角,凤眸里戏色十足,“想要,就来取啊。”

安憬和吟雪并未出鞘,手握剑鞘,横扫一圈,将猝不及防的姜钰莞乘月几人推向闫溧,洛君卿闪身避过。

姜钰莞惊呼一声,想要再冲上前去。

“站住!钰莞,到我身后去。”闫溧终于开了口。

“师叔,大师兄怎么可能是魔族呢?不可能的!”姜钰莞慌乱地解释着。

“到我身后去。”闫溧声色清淡,姜钰莞只能泄气地站到闫溧身后,忧心地看着安憬和。

“安憬和乃是我焓光宗弟子,如今堕入魔道,也应当是由我焓光宗处置,让各位道友见笑了。”

闫溧这一番话本意是替安憬和解围,带到焓光宗,自己关起门来处置。

可这群见了至宝已然红了眼的修士们,哪里会理会,浩淼宗李长老盯着神树,咬牙道,“闫道长,您不用说了,安憬和已然是魔族妖孽,除魔卫道,乃是我正道修士之本份!”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接一道的绚光落到空地上,以安憬和为中心,四周人越来越多,持剑而立,气氛紧张。

“呵,所谓正道,也不过如此,我该庆幸脱身尚早。”安憬和面容波澜不惊,对着四周慢慢绽开个笑容,邪妄无比,“来吧来吧……一起上吧……”

“安憬和!你身为焓光宗掌门首徒,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老夫今日定要替天行道!”一名老者眼露精光,冷笑呵斥。

“真抱歉,你这倒是说错了,我玄樾乃是魔道王族血脉,与焓光宗哪里攀扯的上!”安憬和笑的张狂,眼里都是戾气,长袖一挥,剑气如瀑,滔滔狂卷,“想要鎏金神树,就来啊!”

“好!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们就代焓光宗清理门户!闫道长,你可看见了,这魔物执迷不悔,我等只好替天行道!”

刹那间,所有的长老弟子一齐出动,剑光乱舞,气浪叠爆,剑阵层出,灵力与魔气交织缭绕,在整座山谷流动着,剑气飞扬,天地一片混乱。

安憬和云淡风轻地拔剑攻去,元婴期的修为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安憬和修的又是绝世功法,威力之大,震撼人心,安憬和侧目望过去,几个熟悉的人执剑围在他周围,苍白的脸上都是恐惧与不可思议,甚至有人被他的举动吓得倒退了半步。

安憬和立在原地,手中吟雪剑染血低鸣,眼底一片讽刺,心底轻笑——

这就是人心,前一刻能为了救命之恩感恩戴德,下一刻却又可以为了宝物反目成仇……

“哈哈……有这等热闹,本君不来凑一个,怎么会好玩儿呢……”邪肆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震彻神魂的压迫感。

“何人装神弄鬼!”扶渝仙子长剑一横,格在胸前。

那声音没有理会扶渝仙子,只笑吟吟喊道,“大师兄,我来接你了。”

是他!

安憬和与洛君卿皆是一震,安憬和些微惊讶,他来干什么,洛君卿却是眸色沉沉。

一道血色红光划破虚空,人影纷乱交错,银光血光四散交射,穿梭在众修士其间,不时有人一身血迹飞射而出,跌在几十丈之外,眼见是活不成了。

那道血光威力巨大,刹然,修士之间,长剑碰撞的嗡鸣声,带着气浪迸爆、呼号惨叫,叫让人心里一悸。

“大胆魔物!胆敢造次!”那身量矮小的道人见场面一时混乱,神情染上暴怒,上前一步,双手结出几道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忽的,一道银灰色精致小巧的阵法自那老道眉心飞出,直飞向安憬和,阵法鼓起巨大的灵力风潮,落在安憬和上方,而后轰然坠地,将周围修士,包括洛君卿格挡在外。

银灰色法阵骤然变大,成为内外两阵,在地上疾速转动,密密麻麻的符文若隐若现,一道道银色的透明光柱从外阵冲天而起,交错凝聚,“咻咻咻!”成千上万长剑离散聚合,蜿蜒而下,犹如条条银龙奔腾而至,直朝安憬和发顶袭来。

洛君卿眼中显出急色,玄曦剑应声而出,正要飞身上前去营救,却见——

空中一面黑色幡旗,旗角铜铃轻响,带着森森鬼气,仿佛自九霄上破云而来,直奔向银灰法阵。

第63章

空中一面黑色幡旗,旗角铜铃轻响,带着森森鬼气,仿佛自九霄云霆之上,破空而来,直奔向银灰法阵。

小小的幡旗在空中

猎猎翻腾,铜铃之声摄人心魂,旗身翻转之间,倏尔变得斗大,鼓起重重血雾黑烟。

丝丝缕缕的黑烟血雾交错凝织,宛若条条泼墨游龙,盘旋在山谷上空。

“那是什么鬼东西”

“似乎是鬼道术法?!”

“天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青城秘境很安全吗?结果呢,秘境之中险象环生,出来之后,又碰到鬼族偷袭!”

“是啊,早知道会碰到这种事情,可笑当时为了一个名额争破头,如今我宁愿把这份‘机缘’让给隔壁峰的四师弟!”

青城山刹然陷入一片混乱。

安憬和朝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巨大耀目的黑色巨幡带着吞天遮日的磅礴黑气,忽的,黑幡陡然一震,铜铃声霎时急促起来,烟雾凝成的条条巨龙仿佛发狂一般,狠狠朝着地面撞去,那些巨龙来势汹汹,旷野上的弟子除了带队长老皆是低阶修士,一时间,哀鸿遍野,鲜血激射,血雾弥散。

安憬和有些黑线,分明不用搞出这么大动静,可他非得弄得惊天动地,仿佛是一场旷世决战,雁玑君果然像是原着里的那样——画风清奇……

“这……招魂幡?!”那矮小道人面露惊骇,“是,雁玑君?”

“你在说什么,魔族雁玑君?”扶渝仙子面上显出狠厉之色,横剑格挡胸前,眼中带着浓郁的鄙厌,如水练般的长剑破空而出,“魔族宵小,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扶渝声色严厉,却并未得到回应,甚至没有惊起一丝波澜,仿佛丝毫挑不起对方的注意力。

数条巨龙仍旧在四处冲撞,一时间山摇地颤,乱石穿空,破碎的石块飞溅而起,穿过各门各派长老护体的罡气,擦着扶渝仙子的脸颊一划而过,留下一条鲜艳的血痕……

“噗……”安憬和看着扶渝的窘状,没忍住笑了出来,幸而他困在法阵之中,离得又远,只笑了一声便努力憋住了,扶渝也并未注意到。

然而另一边就没有这么给面子了。

“啊……哈哈哈……姜姐姐你扯我衣角干嘛?哈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边骤然尴尬的空气,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扶渝更是目光喷火,转身瞪过去,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化为实质。

却只见叶芙儿扶着姜钰莞的肩笑得不能自己,姜钰莞不停的拉着叶芙儿的衣角,似乎也憋着笑,满脸通红,面露尴尬,赔笑道:“前辈,芙儿她不是故意的,还望您莫要介怀……”

却不料叶芙儿丝毫不领情,扶着姜钰莞的手臂站直了身子,拈起素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一脸天真,眼神纯净无垢,“姜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故意的啊。”

“大胆!”扶渝扬眉拔剑,就要朝这边攻击过来。

叶芙儿浑不在意,也没有理会扶渝的杀气,只请了清嗓子,收起手帕,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衣角,而后施施然走出了灵力罡气所及之地。

“哎呀,外面果然舒服多了,在里头憋死我了。”叶芙儿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招魂幡中森森鬼气弥漫了整个山谷,令她通体舒畅。

“你究竟是什么人!”扶渝厉声斥问道。

“嘻嘻,”叶芙儿拢了拢耳边散落的鬓发,笑得甜美,“大娘,我可不是什么人~”说着还状似调皮地偏头眨眨眼,而后轻快地转身朝着那片惨绝的厮杀之地走去。

大娘两个字像是踩到了扶渝仙子的痛脚,她已经被困在金丹后期近百年不得寸进,妥妥的算是几百岁的老前辈了,被年轻貌美的后辈这样称呼,扶渝当即便黑了脸,竟完全没注意到叶芙儿口中玩笑似的“我可不是什么人”,提剑便朝着叶芙儿身形攻去,“无知小儿,今日我便替你师门清理门户!”

叶芙儿凉凉一笑,并未转身,“大娘,你师尊没有教过你,背后偷袭不是什么好习惯吗……”叶芙儿轻轻笑着,声音沁凉,周身气息陡然变化,一袭白裙自下而上燃成墨色轻纱,如烟似雾。

“怎么回事!?”

“看样子,似乎又是鬼族!”

扶渝也是一惊,方才,在叶芙儿主动暴露之前,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鬼气!

不过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也算是极有名望,也没那个脸面现在停手,扶渝仙子水剑凝光,身形一转,便掠至叶芙儿身后,剑光如灵蛇轻动,翕忽斗转,好剑法!

姜钰莞虽有些惊讶,却也算不得震惊,看着扶渝的攻势,暗自替叶芙儿捏了一把汗。

叶芙儿并未拿出什么武器,只轻笑转身,鲜艳的红唇越发妖异,身形飘转如鬼魅,轻易便避开了那看似迅猛的攻势,如雾气的黑纱水袖突然变长,叶芙儿素手一扬,铺天盖地的黑纱激射而出,划过虚空带起一片金铁之音!

犹如绞丝利剑的黑纱与强横的剑气猛地相碰,空间震荡,周旁弟子皆被震得后退,崖壁上被震出层层裂纹。

黑纱裹剑,扶渝满目震惊,叶芙儿却是偏头轻轻一笑,“大娘,真是不好意思啊,没伤着您吧,嘻嘻。”

扶渝眼神一厉,想要拔剑反击,叶芙儿眼神轻蔑,冷冷一笑,黑纱水袖化作千丝万缕细细丝线,绞紧了长剑,侵入剑身,长剑低低哀鸣,黑丝所及之处,出现道道缺痕,竟是被腐蚀了。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扶渝乍一下抽不回长剑,有些气急败坏。

叶芙儿冷冷一笑,黑丝突然紧缩,而后骤然破开,扶渝身体朝前一倾,漫天黑丝瞬间凝成一股,宛如利剑,朝着扶渝胸前刺去。

扶渝瞳孔一缩,根本躲闪不及,幸而一柄黑剑破空而来,格挡住了这一击,两剑交击,铮然相鸣,空气仿佛炸裂一般,安憬和处在法阵之中,被层层灵力鬼气围绕都能感受到一阵激荡。

扶渝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面色刷白,立刻有缓过神来的宗门后辈将她扶起,到一旁去疗伤。

叶芙儿也被后退了几步,刚凝聚起来的丝剑訇然散开,长剑发出凛然战意,退回了主人手中,叶芙儿眼中一片狠厉,望了过去。

洛君卿执剑而立,长剑直指叶芙儿,叶芙儿眼中狠辣霎时化开,笑得温柔可爱,收回了黑纱袖,“原来是洛师兄啊,那我不打了,嘻嘻嘻。”

洛君卿没说话,转身看向了大阵里的安憬和。

“这场青城秘境之行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是秘境之中环境大变,现在又接二连三出现魔族鬼族势力……”

“闫道长,您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贵派首席高徒居然是魔族孽种,如今鬼族又掺了一脚。我等也相信此事与焓光宗无关,所以还请闫道长拿下此魔物,莫要让他再逞凶!”

“李道所言极是,既然事出焓光宗,也自然是要由焓光宗来解决,我等终究是不明真相的外人,还要请闫道长出面解决此事……”

闫溧站在原处,不为所动,心下一片讽刺,简直要被这群人的嘴脸逗笑了,道魔从来势不两立,玄凰大陆上,道修一贯以正义自居,而将魔族鬼族立于极恶之地。

然而依今日所见,却远非如此,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师。见了至宝,便生出杀人夺宝之心,而在意识到对方实力强劲,夺宝无望,又义正言辞地把锅都推到焓光宗头上。

闫溧冷冷一笑,“憬和本就是我焓光宗弟子,我原本可以解决此事,将憬和带回宗门处理,然而诸位不听劝告,偏要替天行道,定要下死手,我与尔等皆是正道修士,如今撕破了脸面,他想干什么,我又如何能够制止。”

“你!”那道人一时语塞,方才确实是他们咄咄逼人,此刻也不好做得太过。

血雾黑烟的巨龙突然停下了,一条一条涌回了招魂幡之中,叶芙儿站定,朝着东方盈盈一拜,“馥曳恭迎雁玑君大人。”

“今天太热闹了,本君怎么能错过呢……”雁玑君黑袍红纹,面容绮丽,手执招魂幡,踏空而来,魂幡轻轻一挥,百鬼出动,银灰法阵骤然瓦解,本命法阵被击溃,不远处的矮小道人喷出一口鲜血,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

安憬和周身霎时轻松了,虽然挺感谢雁玑君,但还是忍不住默默吐槽,太tm装逼了……

雁玑君落在安憬和身侧,召回百鬼,语气亲昵,笑道,“哎呀,来迟了,大师兄……哦不,应该是小玄樾,终于要回来了啊。”

安憬和:“……”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雁玑君一出现,场面立刻不一样了,浑身上位者强势的气息让现场修士皆是一颤,洛君卿更是气息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雁玑君望着洛君卿挑挑眉,不明所以。

安憬和突然想到了心魔劫里,洛君卿一直问起雁玑君,莫非,他以为自己和雁玑君有一腿!?

这脑洞,我的天……

雁玑君轻轻超馥曳点点头,算是回应,突然转身看向东方,轻笑道,“小玄樾你面子可真大,连他都惊动了……”

第64章

雁玑君轻轻的朝叶芙儿,哦不,是馥曳,点点头,算是回应,突然转身看向东方,天际云层翻涌,雁玑君轻笑道,“小玄樾你面子可真大,连他都惊动了……”

“玄樾?”馥曳按耐不住了,方才她听安憬和说自己是玄樾,还以为只是诓那些牛鼻子老道们,只是如今听雁玑君也这样说,她才放在了心上,忍不住惊诧问道,“柒笙哥哥,你说,安憬和,他其实是魔君的弟弟,那个传说中的,魔族玄樾?”

什么叫传说中的,安憬和一阵黑线,仿佛他已经作古很多年似的。

洛君卿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当下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眉头紧锁,魔族玄樾?

“对啊,馥曳,你莫非不知道?”雁玑君挑眉疑惑道,看着馥曳略显心虚的模样,心下了然,“你出来没有经过你的墨离哥哥同意,是吧?”

“嗯,这个,那个……我只是想混进来玩玩儿……”馥曳心虚地退了几步,闪到一边,“你们聊,你们聊……嘻嘻……”

魔君的弟弟?洛君卿直盯着安憬和,他只知道安憬和可能是魔界中人,原本只是一个以为对方是因为同魔族的雁玑君痴缠才会堕入了魔道的道修,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魔族之人,还是魔君的弟弟?

那么,安憬和在焓光宗这么多年,竟没被发觉吗?掌门修为高深,俨然已经可以领悟一丝天道,而据说安憬和进宗门不过是个襁褓婴孩,怎么可能会不被发觉呢?如果有问题的话,那掌门为何要隐藏这一切呢?如果没有问题,那当时的那一个襁褓婴孩,又怎么可能是魔君的弟弟呢?

洛君卿只觉得这一切扑朔迷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君卿的视线毫不掩饰,安憬和自然可以轻易捕捉到,心魔劫之后,他总觉得和洛君卿对上莫名尴尬,心里倒没有多少怨愤。

暂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安憬和从善如流地忽视了洛君卿的目光,转身同雁玑君交谈起来。

安憬和与雁玑君都是上等的好相貌,洛君卿本就对两人心存误解,这一举动,便令洛君卿眼中晦色更深。

安憬和无知无觉,雁玑君似是捕捉到了,扬眉朝洛君卿浅浅一笑,眼中带着无尽挑衅。洛君卿握紧了掌中的玄曦剑,轻轻垂下眼睑,眼中寒冰蔓延。

“你刚才说什么人来了,谁啊?”安憬和转头看向雁玑君,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猜啊……哈哈……”雁玑君扬眉笑道,“不过,他来了,对你倒是一件好事,对我嘛,就不那么妙了,所以啊,到时候,还要请玄樾大人多多替我美言几句,哈哈……"

安憬和莫名其妙,然而他并没有从雁玑君脸上看到任何忧虑的迹象,更何况以雁玑君的身份,谁敢对他不利,魔君与鬼君定然都不可能轻易放过那个人,哪用得着他安憬和多加置喙。

因而,安憬和更加好奇,在此之前,雁玑君为何要掺和进那么多事里来,焓光宗那次是为了哪边他不清楚,不过依照安憬和的猜想,应该是为了鬼族,因为如果是为了魔族,那魔君没理由天山那次才知道他的身份,而蓝海境神格那次,倒是很清晰,是为了鬼族。

雁玑君是两族贵族,身份尊贵,然而有些时候却也尴尬,鬼族与魔族表面上看来,相当和谐,互通有无,甚至可以自由通婚,并且这层关系更是在鬼族公主与魔族王族联姻之后显得更加亲厚,然而,两族之间,终究是隔了一个种族,不可能没有利益纠纷。

人族之中,大多信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魔族与鬼族这种思想虽然没有那么深刻,却也是存在的。因此,安憬和十分想不通,雁玑君为何要掺进这桩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里面去,他事事为了鬼族,那在魔族这边便说不过去了。

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做这一切呢?

莫非,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说要让自己美言几句,所以,雁玑君说的快要来的人,是魔君?

那安憬和更加好奇雁玑君这一系列行为的理由了,他知道后果,却还是做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安憬和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显。

“得了吧,”安憬和撇撇嘴,他也算是和雁玑君打过多次交道,还连同魔君一起坑过雁玑君一回,对雁玑君的性子多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当下便也只当做雁玑君是在开玩笑,便不甚在意地笑道,“雁玑君大人,您就别取笑在下了,若是在下能有那个分量,可以替您说上话,那在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小玄樾,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要好好记着啊……”雁玑君阴谋得逞般地笑了起来,又突然话锋一转,“哎呀,就凭咱俩的身份,你也别叫我雁玑君了啊,小时候你可是天天追在我身后,‘柒笙哥哥,柒笙哥哥’地叫着呢……”

“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都不记得了,”安憬和凉凉一笑,“还是等日后,我们把你冒充言霁潜伏到我身边的事情,以及,蓝海境那次封我灵力取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考虑称兄论弟吧,你说是吗?”

“哈哈……小玄樾你可真记仇。”雁玑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摸摸你的良心,我可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相反的,剑冢里,我还救了你一命呢,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啊……”雁玑君一副痛心疾首,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槽多无口,安憬和不想对雁玑君的演技发表任何感想,“得了,先不讨论这个了,不过,咱们把这些人这么晾着,会不会显得太过狂妄了?你看他们脸上都要喷火了,是不是,哈哈哈……”

……可你比我狂妄多了……这次终于轮到雁玑君在心里吐槽了,安憬和这句话看似是在和他窃窃私语,实则音量并没有降低,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安憬和这话说得如此高调,那些修士想听不见都难。

雁玑君这里有说有笑,那些各门各派的长老弟子们却是相当苦逼,尤其是听得这一句句挖苦,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长老们面子都挂不住了,却也无可奈和,青城秘境一向是以危险极低着称,往常也没出过任何问题,因此安全这方面并没有太过在意,以至于这些长老看似实力强劲,实际上战斗力并不怎么强,碰到普通敌人还能轻易消灭,可一旦碰到这些高阶魔族鬼族,尤其是血脉特殊的异族,便不堪一击了。

听得这般奚落,也只能憋屈地打碎牙往肚里咽了。

馥曳也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在旁边看着二人胡天海地侃了半天,也耐不住了,走上前来,“柒笙哥哥,你怎么光顾着同安……同玄樾讲话了,那这些道修怎么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啊?”雁玑君一眼便看出了馥曳的小心思,顺水推舟反问道。

“依我看啊,不如男的杀光,女的带走!”馥曳兴奋地提议道。

“噗!”安憬和忍不住笑出声。

“你的提议固然很不错,不过我可做不了主啊,”雁玑君笑道,“能做主的已经来了,你不如同他说?”

雁玑君话音未落,众人便发觉天色陡然一暗,抬眼望去,竟是一只巨大的鹏鸟,通体乌黑,一双长翅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投射下巨大的阴影,鹏鸟长声鸣叫,盘旋疾速而下,宛如旋风卷过,各门派带队长老纷纷将自家后辈拉到身后,合力支起灵力罩,这些后辈都是门派之中天资极高的弟子,日后都是门派的支柱。可不能都折损在了这里。

“终于来了。”雁玑君笑道,“馥曳,你可以问问了。”

“魔君?”馥曳睁大了眼睛,“我才不问!”

鹏鸟还未落地,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跃而下,落在安憬和身旁,周身气息强大凛冽,让人不敢逼视。

“是魔君?”

“天呐,居然是魔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早知道就死也不来这劳什子青城秘境了……”

“魔君怎么也来了,魔族无鬼族到底有什么阴谋?是不是要联合攻击我道修界了?”

好强!

洛君卿看着魔君跃下的身影,心里战意渐浓,玄曦剑铮然低鸣,这就是真正的强者……

玄殷径自走向了安憬和,他本就是为了安憬和而来,当他靠近安憬和周旁的时候,周身冷冽如冰窖的气场倏尔消散,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馥曳被震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恨不得自戳双目,谁来告诉她,她到底看到了什么,魔君他,居然会笑?

雁玑君也感到相当惊讶,只听说魔君很重视他弟弟却也没听说过,重视到这般程度。

安憬和倒是习以为常,玄殷待他一贯如此。

“你元婴期了?”玄殷说着握起了安憬和的手臂,衣袖滑落,一朵鲜红泣血的七叶莲赫然出现,脉门也并无不妥。

玄殷放下心来,抬手理了理安憬和有些凌乱的发丝,眼中满含期待,声音温柔无比,“那樾儿这次,是愿意回魔宫了吗?”

第65章

“你元婴期了?”玄殷说着握起了安憬和的手臂,衣袖滑落到手肘处,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是一朵鲜红泣血的七叶莲,玄殷伸手探向安憬和脉门,灵力顺畅,经脉强韧,并无不妥。

“嗯,”安憬和抽回手,放下衣袖,才笑道,“刚刚进阶的,还算顺利吧,你不用担心。”

“嗯,”玄殷放下心来,抬手理了理安憬和有些凌乱的发丝,安憬和罕见的亲昵姿态让玄殷有些无措,而又满心欢喜。

“哥哥,”安憬和突然仰起头,唤道。

玄殷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不可置信,分明之前玄樾还那般抗拒,怎么突然……

玄殷微微愣怔的样子让安憬和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道,“哥哥,你怎么了?”

“樾儿……你方才,叫我哥哥?”玄殷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而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这桩轻盈的美梦。

“噗!”安憬和好笑地看着玄殷,“你是我哥哥,我不是叫你,还能叫谁,这里还有其他哥哥吗?”

玄殷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竟失了言语,唇角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看着安憬和绽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小心翼翼,就只是纯纯粹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溢上心头,浮于眉眼,温暖舒适。

玄殷的面容本就异常苍白,就连唇色都很淡,整张脸仿佛长年凝着冰雪,这一笑仿佛天光乍破,冰融雪释。

馥曳瞪大了眼睛,一脸绝望,小心翼翼地挪到雁玑君身旁,“柒笙哥哥,柒笙哥哥,你快打我一下,我怀疑我瞎了,或者在做梦……”

柒笙毫不客气,扬起招魂幡,便将旗柄朝着馥曳头上敲去,“哎呦,你还真打啊,看我不回去告诉墨离哥哥!”馥曳疼得大喊道。

“那你就去说好了,看你的墨离哥哥是帮你,还是帮我咯?”柒笙耸耸肩,浑不在意。

“你!”馥曳被鲠了一下,无言以对,“别以为墨离哥哥向着你,你就为所欲为了!”

柒笙:“……”少女,难道不是你自己让我打你的吗?

像是怕玄殷不相信似的,安憬和看着傻笑的玄殷,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玄殷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得比阳光更加炽烈,一双红瞳流光溢彩,唇角的笑意骤然扩大,蓦然伸手将安憬和紧紧拥揽入怀,扣住他的后脑,有些颤抖,安憬和身体僵硬了一瞬,却并没有挣扎,他的右耳紧紧贴着玄殷的胸膛,耳畔的心跳强烈急促,宣示着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看着安憬和温顺地靠在玄殷怀里,洛君卿只觉得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喉头艰涩,就连眼眶都酸涩不已。

玄殷眼中满含期待,声音温柔无比,“那樾儿这次,是愿意回魔宫了吗?”

安憬和还未回答,玄殷与洛君卿的心脏都被揪起,洛君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其实已经可以猜到安憬和的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期待,万一就有奇迹了呢。

“嗯。”安憬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玄殷心里的石头骤然坠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怕安憬和会突然后悔一般,“那我们回去吧,回家。”

“好。”安憬和毫不迟疑。

洛君卿指尖轻颤,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几缕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蜿蜒滴落在地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洛君卿望着安憬和的背影,眼底黑雾翻腾涌动,为什么不犹豫一下呢,哪怕你有丝毫的犹豫,我都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其实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我……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大师兄,你是没有心,只对我不上心……

洛君卿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直盯着安憬和,安憬和自然能够察觉出来,挣脱了玄殷的怀抱,转身对上了洛君卿的眼神,却没有说什么。玄殷也望了过去,目光冰寒,甚至透着杀气,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弟弟的眼神不一般,没有恶意,但包含了一些很复杂的感情,让他很不舒服,对于无法判断的潜在危险,玄殷一般都喜欢提前根除。

“哥哥,我们走吧。”安憬和突然拉住了玄殷的手,打断了玄殷凝聚起的杀意。

“……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的樾儿不想让这个人有事,那他便愿意尊重玄樾的意见,幸而,他的玄樾即将要回归魔界,只要在他身边,他便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弟弟造成任何伤害。

玄殷轻轻一挥衣袖,通体乌黑的大鹏鸟便振翅长鸣,朝这边飞过来。

“我们走!”玄殷揽过安憬和的腰,飞身坐上了鹏鸟背部,鹏鸟性灵,立刻振翅朝着九重高天飞去,带起一阵剧烈狂风。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立刻化作一点黑墨,消失在众人眼中。

“没热闹可看了,咱们也走吧,”雁玑君冲着松了一口气的馥曳说道。

“呼,终于走了,”馥曳拍了拍心口,“虽然说魔君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可是也特别惊悚啊,你不觉得吗,我从没想过他居然还会笑,而且还笑成那样,我的小心肝儿都要被吓坏了。”

“那就赶紧回去安抚一下你的小心肝儿吧,免得被鬼君知道你偷跑出来惹事情,又要训你了。”雁玑君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哎,那他们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了?”馥曳有点不甘心,望了一眼姜钰莞。

“不然呢?玄樾不想杀他们,魔君都放过他们了,你想得罪魔君?”雁玑君望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那些所谓正道精英弟子,嗤笑道,“和这群人打打杀杀也没什么意思,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馥曳再次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雁玑君,“你不去看看墨离哥哥吗?他很想你的,真的很想你的。”

雁玑君脚下一顿,继续朝前走去,“不了,你代我和他问个好就行。”继续走了几步,雁玑君又重新转身,垂着眼睑,似是在低低叹息,“算了,你什么都别说,就当没碰到我,我有空,自然会回去。”

“……嗯。”馥曳轻声应道,有些无奈,到底怎么了,柒笙哥哥和墨离哥哥以前很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般了,一个在外头再也不回去,一个封闭在鬼界之内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真真是急死她了,有什么事情是都不说出来。

馥曳看着雁玑君渐行渐远的背影,熟悉的铜铃声渐渐隐匿。

“芙儿……”姜钰莞似乎似乎是要说什么,却被立刻打断了。

“焓光宗诸位弟子速来集中,准备回宗门。”闫溧终于出声,浑厚的声音传遍整座山谷,也打断了姜钰莞的话语。

馥曳朝着姜钰莞俏皮地眨眨眼,姜钰莞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她居然能看得懂那个丫头各种古灵精怪的表情神态,算了,不想了,既然叶芙儿说让她等着她,那她便回宗门等着叶芙儿,一切总能说清楚的。

只是有些怅然,不知道与大师兄再次相见,会是何时了。

“洛师兄,回去了。”姜钰莞疑惑道,“咦,慕容师弟和乘月师弟呢?似乎一出秘境便没见到他们了……”

洛君卿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姜钰莞走过去拍了拍洛君卿的肩头,“洛师弟?”

却在下一刻被洛君卿黑雾翻腾的双眼吓住了。

第66章

安憬和靠坐在玄殷怀里,硕大乌黑的鹏鸟展翅在高空飞翔,穿云破雾,朝魔族地界飞去。

安憬和分明只是一个穿书者,本质上和这个世界并没有联系,但然而不知为何,心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兴奋期待之感,离魔界越近,心里那股隐隐的归属感便越强,像是来自灵魂的震颤。

归属感?!

兴奋!?

期待!?

安憬和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诧了一瞬,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玄殷敏感地察觉到了安憬和周身气息的变化,怕他会中途后悔,便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安憬和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告诉玄殷,况且他觉得,玄殷听了,会更安心,“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越靠近魔域,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和归属感就越强烈,可是我对魔域没有丝毫记忆,但就是有那种感觉。”真正让安憬和困扰的是,那种感觉不是肉体感应的熟悉,倒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是他的灵魂深处,而非原着里的反派。

“这没什么奇怪的,”玄殷放下心来,甚至有些高兴,“你本就是我魔族王族血脉,对魔域疆土有来自灵魂的牵绊,而且你才刚刚觉醒血脉传承,这种感觉会被放大,等再过阵子,便会淡很多。”

“这样啊……”安憬和轻声应道。

却是越来越奇怪了……

来自灵魂深处的牵绊,那也应该是原本的那个反派玄樾啊,他的灵魂来自异世,跟魔域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哪儿来的牵绊……

一个离奇的念头突然闪现,安憬和很早之前便大胆地猜想过,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如今这个念头更为清晰。

那个自称系统的肥球将他从现代社会带到这本书中……可为什么是他呢?

来了之后,本来是说走完原着剧情,可剧情不断偏离轨道,一开始他以为是穿书者带来的蝴蝶效应,可后来,那些所谓“意外”都更像是一环套一环事先被设置好的……

雁玑君潜入焓光宗受伤,就是一个契机,为此他和洛君卿为救雁玑君离开宗门,去往天山寻找七叶莲。

所有的事情就都缓缓展开了,肥球的消失,雪狐女雪郁的出现,天山迷梦林,湖中的圆台宫殿,所谓宸渊谷主人,慕容矜与乘月,奇奇怪怪的小神树,雁玑君三番四次地出现,以及纠缠至今的八十年前的旧事……

看似很凌乱,毫无章法,然而安憬和总觉得,是有一根线,将它们串联到一起的,但他跟不确定,也无法从这乱成一团的线索中找出头绪。

安憬和甚至觉得,他的师尊闫昱真人也是掺和在内的。

真是千丝万缕,越理越乱,安憬和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那么联系点究竟在哪里?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那又究竟是谁在背后撒了网,只能时机成熟,便一举收网呢?

“快到了。”玄殷轻轻抚着鹏鸟的身侧,鹏鸟似有所感,立刻便加快了速度。

安憬和被打断了思路,轻轻摇了摇头,将凌乱的思绪抛开,车到山前必有路,假使真有阴谋,而且他还是其中重要一环的话,那便必然会在他身边再次留下蛛丝马迹,到那时再说吧,况且,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说不定只是他想多了,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俯望下去,红褐色的沙尘漫天漂浮,似是一望无际,正是三界之交——无尽荒原,荒原之侧便是漠北天山。

一到此处,安憬和便突然想到了洛君卿,应该说,他和洛君卿关系突飞猛进便是从这里的朝夕相处开始的。

同生死,共患难,然而如今还是如意料中的那般,成为了对立的仇敌。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切都是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走。

但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就会和洛君卿刀剑相向,心里就闷得慌,尤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促成,就越发觉得像是一团棉花堵在了心口。

只要他想,分明都可以避免……

避免?安憬和猛然晃过神来,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老是喜欢胡思乱想,他之所以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不就是促成这一切走完反派剧情吗?为什么要避免?

他必须是反派,洛君卿是主角,主角与反派只能是宿敌,绝不可能是其他关系,安憬和觉得自己越来越矛盾,一面在心底劝服自己,一面却又并不认同这个观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洛君卿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啊,但是如果不是现在这样,又到底应该是怎么样呢?

安憬和有些恍然,又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打了一炮打傻了。又想起心魔劫的那一夜与洛君卿翻云覆雨,仔细想想,当洛君卿进入他的时候,其实他并不讨厌,抗拒只是因为对方霸王硬上弓的姿态。

哎呀,好烦,安憬和觉得自己脑袋秀逗了,现在还想那么多干嘛?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走剧情,很快就要到全书的高朝了,神格之争之后,就没有他的戏份了。到那时,所有的迷雾应该都会解开的吧。

“樾儿,到了。”玄殷突然出声,高飞的鹏鸟急转直下。

空旷的原野上,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宫殿,魔气肆虐。

血气缭绕,黑红的色泽几乎掩盖住了一切,地上的植物都长满了锋利的尖牙,似乎要将路过的一切撕碎……

安憬和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才刚刚觉醒血脉,身体里的灵气尚未转换成魔气,对魔界的环境很不适应。

“怎么了,樾儿,不习惯?”玄殷搂着安憬和跳下鹏鸟,伸手探向安憬和腕脉,迟疑地看着安憬和,“灵力有些紊乱,得要赶紧将灵力转成魔气。”

“嗯,按哥哥说的来吧。”安憬和早就做好了准备,灵力转化之后,他就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族了。

两人刚到魔宫门口,便有两队黑衣魔族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恭迎君上归来!”

玄殷牵着安憬和径直穿过去,魔宫后方,有一方大阵,他们正要去那里。

玄殷轻轻划破手指,讲一滴殷红的鲜血弹到大阵中央,仿佛一根导火索,血红的流光从阵眼像四周流动,勾勒出重重叠叠的繁复玄妙的阵纹,阵纹之间环环相扣,涌出磅礴的魔气。

“樾儿,你去中间坐好,什么都别想,也许有些疼,忍着点儿。”玄殷细细叮嘱着。

“嗯。”安憬和顶着魔气走上大阵中央,狂暴的血色流光从脸颊划过,宛若刺痛,让他微微有些不适。

玄殷抬脚走上前去,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吟诵着某种古老神秘的咒术,他站在风暴外围,衣袂无风自动,轻轻抬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繁复的阵纹,指尖划过虚空,一缕缕红褐色流光明明灭灭。

玄殷每画完一道符文,便有一缕流光从他指尖倏尔划进了风暴之中。

一道道纷乱交错的流光不断进入阵中,不知何时起,竟开始变得井然有序,渐渐合拢,宛如一只精致灿烂的蚕茧,将安憬和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刹那之间,安憬和只觉得有一道道红光仿佛冲破了肌肤,直直深入身体内部,如同肆虐的火焰一般,将他整个人一下子吞噬了个干净。

安憬和本能地张口欲呼,却觉得喉头艰涩,竟是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唇色苍白,只能默默忍受着身上突如其来的痛楚。

血色的流光似乎加快了节奏,肆虐而入,来势汹涌,有如潮水一般,瞬息之间便遍布了四肢百骸。

也不知过了多久,包裹住他的红光渐渐散去,安憬和才从剧烈的痛楚中缓过神来,身上还带着浓烈的余痛。

安憬和缓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脚下却倏然一软,身躯轻微一晃,浑身仿佛虚脱了一般,汗水淋漓,脸色苍白,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极度劳累的剧烈运动一样,玄殷身形飘忽而过,接住了安憬和,将人揽在怀里,细细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

寒意彻骨,风雪肆虐。

雁玑君穿过条条回廊,轻车熟路地转进一座冰雕雪砌的宫殿。

最终停在一片密不透风的冰墙之外。

雁玑君轻轻抚上沁寒入骨的冰墙,唇畔浮上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事情基本是按照你的预想在发展,还好算顺利。”

半晌,冰墙那端才传来回应,那声音仿佛已经和冰雪融为一体,寒凉入骨,冷冽如霜,“我知道了……”

第67章

半晌,冰墙那端才传来回应,那声音仿佛已经和这满室的冰雪融为一体,寒凉入骨,冷冽如霜,“我知道了……”

柒笙迟疑了一瞬,才开口道,“……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冰墙那端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柒笙自嘲地笑笑,左手在袖袍下虚握成拳,缓了口气,才又开口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一步踏出去了,便是与整片玄凰大陆为敌,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现在可以后悔,还好得及。”冰墙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柒笙心里骤然一痛,抚在冰墙上的手轻轻一颤,良久才轻轻笑了笑,声音低沉沙哑,开口道,“你分明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后悔,那便依你的计划吧,我先回魔族一趟。”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柒笙理了理衣袍,转身就要出去。

“其实你应该后悔的,我不会怪你,以你的身份,没必要陪我冒这么大风险。”墙后的声音似乎柔缓了些,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柒笙脚步一顿,并回头,“我甘之如饴。”

“八十年了,为了尝试一个并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的、残缺不全的术法,真的值得吗?你后悔过吗?”柒笙突然转身,脱口问了出来,心里悬了多年的石头骤然消失,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从没有问出口,今天却是必须要问出来了。

冰墙那端迟迟没有任何回应,柒笙却仿佛是积攒了多年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那个方法千万年来都只是个传说,从没有人真正试过,我愿意等你,留在你身边,我可以背弃鬼族和魔族,与你一起同人族为敌,是因为你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虽触不可及,但却是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而你呢,你守着个死去多年的人,就算他真的复活了,你又如何能知道他是否愿意站在你身边,同你一起与整座大陆为敌呢?”

“闭嘴!”一道冰棱猛然破开厚厚的寒冰壁障,带着强大的灵力攻势,擦过柒笙侧脸,留下一道沁血的红痕,而后深深地嵌入柒笙身后的冰壁里。

那冰棱看似来势汹汹,却是没有多强的攻击力,只要柒笙想,他就分明可以避开,然而他没有。

他也是了解那个人的,知道那人不可能对自己下手,若不是还能看到一点儿光,柒笙觉得他大概也是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为何不躲开?”

“不必,我先走了。”柒笙说着便再次转身,朝外走去。

“为了他,我也是甘之如饴……”

这么久了,柒笙其实也分辨不出来那个人偶尔的温言软语是真的在意还是只是想要栓住他利用他。

不过这都不重要,柒笙抬手遮住眼睛,口中愤愤低喃,“我大概也是发疯了,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去救我的情敌!”

先动情的,总是被动得丢盔卸甲的一方,他是这样,冰室里的那人,也是这样。

……

焓光宗。

主峰焓光峰高耸入云,一片苍翠,金色的日光透过云气照射下来,玉瓦流光,好一派仙家盛景。

乾元阁内。

因受掌门召见,洛君卿独自一人,穿过护山大阵,拾阶而上,进了顶楼。

说是有要事交代,然而关于青城秘境是怎样变成龙渊秘境,安憬和又是怎样堕入魔道之类的事情,刚回宗门之际,他与闫溧真人便一同见了掌门,将所有的事情都全部告知了。

所以他实在猜不出掌门今日见他究竟是何意。

乾元阁顶楼一片空旷,八面开了小窗,屋子里一片敞亮。

掌门闫昱真人依旧是坐守在大殿中央,身边一只小火炉正烹着香茗。

洛君卿走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师伯,不知师伯唤我来有何事?”

“不急不急,君卿啊,来,坐。”闫昱指着石桌对面蒲团,笑呵呵地招呼着洛君卿坐下。

“是,师伯。”洛君卿依言坐在了闫昱对面。

洛君卿入门晚,刚入焓光宗便拜了闫磬真人为师,终年在剑峰修炼,与闫昱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实在也是摸不清楚闫昱的心思。

闫昱拿过身边炉子上的茶壶,到了两杯茶水,顿时茶香散开,满室都是清气。

闫昱将其中一杯推到洛君卿面前,“来尝尝这瑾玄宗新出的灵茶。”

“多谢师伯。”洛君卿顺从地接过了茶水,茶是好茶,浓香扑鼻,茶色清冽,洛君卿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

闫昱摩挲着瓷杯外壁,望着洛君卿,“君卿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慧根,有天份,又有气运,相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闫昱有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憬和叛出师门,往后,你便是宗门的希望了。”

“多谢师伯肯定,至于大师兄的事情……也还望师伯不要太过介怀。”洛君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温雅地笑着,他有一种预感,就凭这番话,今日掌门真人唤他来,目的肯定不简单。

“其实我今日唤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个故事……”见洛君卿神色,闫昱干脆开门见山,声音有些苍桑,似乎是要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来了!洛君卿握起了茶杯,没有应声,静静地等着闫昱口中的“故事”。

闫昱转头看向窗外,祥云飘荡,一派安宁祥和之象,几只仙鹤悠然立在云端。

“这个故事,我从未对其他人讲过,不仅是因为它牵连颇广,涉及人,鬼,魔三族,更是因为这故事与我焓光宗渊源颇深,”闫昱眼中一片淡淡的缅怀,“唉,关于这事,那还要从八十年前说起……”

八十年前……洛君卿心中一颤,这个时间点……

他只知道,安憬和便是大约八十年前,沉眠状态的被带到焓光宗……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闫昱悠悠开口,“八十年前……”

……

……

“所以呢?”洛君卿垂眸,心里很震撼,听完这个故事,他只觉得有些荒谬,八十年前的事情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一个贯穿了八十年的局。

八十年前的恩恩怨怨,明台预言,幻世之子,三族大乱……

总觉得不是巧合……

“您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我?”洛君卿抬眸,目光如炬,望着闫昱。

闫昱对上洛君卿的眼睛,愣了一下,才笑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明台预言出现了偏差,我是掌门,焓光宗是道修界的顶梁柱,我不能把全部的希望,三族的矛盾,压在一个可能会出错的预言之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您说的偏离轨道的,是指大师兄?”洛君卿追问道。

“嗯?对,就是憬和。”闫昱没想到洛君卿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便也接着多说了几句,“所有的一切都在师尊预言之内,唯独只有憬和那一块预料有错。他在焓光宗几十年,我从未允许他去过魔族鬼族地界,唯一一次靠近,便是天山之行,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魔族身份呢?而且,他还知道自己本名玄樾,这一点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憬和他,便是破解这场迷局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闫昱声音充满深意。

“所以,您希望我怎么做呢?”洛君卿垂眸。

闫昱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希望你能守住焓光宗。”

洛君卿震惊抬眼,闫昱面上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踪迹。

“您这是……”

第68章

洛君卿震惊抬眼,闫昱面上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踪迹。

“您这是……”

“你随我来。”闫昱突然起身。

“……是。”洛君卿跟着起身,没有多问。

闫昱在空旷明亮的大殿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才终于站定在了一面雪白的墙壁之前,墙壁看起来极其普通,凝着一层光滑的树脂,仿佛覆了一层剔透的琥珀,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莹润透亮。

闫昱低低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轻轻抬起右手,袖袍里鼓起流风,一股极强的罡风平地而起,八面云窗倏地闭合,室内蓦然变得漆黑,洛君卿皱眉抬手微微挡住眼帘,那边闫昱掌心已经贴近了墙壁,一道纯澈磅礴的灵力自闫昱掌心传到墙壁上,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水中,闫昱手掌周围泛起一层一层如月光般清亮的灵力涟漪,仿佛映着月光的流水在冰层下熠熠生辉。

涟漪逐渐蔓延到八方墙壁之上,光华流转,罡风停息。忽的,那些清澈的灵力勾勒成了层层网络,朝着殿顶汇拢,凝成一方圆月。

闫昱仍立在那面墙壁面前,一动不动地输送着灵力,洛君卿抬眼地四处观望着,这乾元大殿果真暗藏玄机,难怪历任掌门都镇守此处,轻易不离开。

忽然,殿顶那轮灵力圆月骤然洒下一片华光,照在了方才两人围坐的石桌之上,石桌竟开始缓缓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闫昱离开墙壁,失了灵力来源,八方墙壁上的灵力涟漪逐渐暗淡消散。

闫昱走到石桌旁,“洛君卿,一会儿我带你去的地方,事关我焓光宗命脉,你不得泄露出去。”闫昱目光如炬,盯着洛君卿的眼睛,面上是罕见的严肃。

“是,掌门师伯,”洛君卿坦坦荡荡地望过去。

“好,”闫昱笑笑,“我自然是信你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石桌缓慢地移到了一边,显出一个透着幽蓝光泽的精致小阵。

“你且过来。”闫昱率先站进了阵中,蓝光一闪。

“是。”洛君卿并不迟疑,便站到了闫昱身旁。蓝色小阵倏尔旋转起来。洛君卿只觉得一阵失重,睁不开眼。

“到了。”闫昱声音平平淡淡,似乎还带了些回音。

洛君卿睁眼,似乎是一处山洞之中,寒意逼人。

“这是……”洛君卿犹疑地开口。

“传承之地,”闫昱淡淡接口,“走吧,我们进去。”

传承之地?洛君卿微微皱眉,焓光宗的传承之地?

山洞看似很普通,除了越往里走越寒冷,并无特殊之处。两人转了一道弯,不知是不是错觉,洛君卿只觉得转弯之际,受到了一阵阻力,而后便到了转进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一方极其寒凉的寒潭,冒着隐隐的雾气。

洛君卿环视四周,有些昏暗,忽的一缕白光映入眼帘,洛君卿抬脚走过去。

竟是一块巨大的寒冰,寒冰深深地嵌在了石壁之中。真正令洛君卿侧目的是,是这块寒冰之中,竟然封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袭白衣,光看面容,像是个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然而却生了一头苍苍白发闭着眼睛,静静地立在寒冰之中。

“师伯,这是……”洛君卿转头问道,他总觉得,这女子身上的气息,让他很熟悉。

“我不知道,八十年前,我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这女子便在这里面。”闫昱不甚在意,“不过,我观这冰层,应该不满百年。”

洛君卿迟疑地看着冰里白衣女子的面容,总觉得,神色之间,有些熟悉。

“莫要纠结这个,”闫昱走到寒潭边上,“我焓光宗千年传承,便在这池底。”

“……师伯的意思是?”

“你下去吧,试试看,如果传承能认可你,便是再好不过了。”闫昱拍了拍洛君卿的肩头,“即使不能,也能得到一番历练。”

“是。”洛君卿没多想便答应了,他急需提升实力,闫昱需要有人继承传承,一拍即合。

闫昱转身朝外走,“一月之后,”我会来接你。

“嗯。”洛君卿深深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白衣女子,便转身潜入了寒潭。

闫昱出了山洞,又被传送阵送到乾元殿顶楼,石桌重新归位,整座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闫昱扬手一挥,八扇云窗又重新打开了。

小炉子上还烹着香茗,闫昱执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到了对面,而后捧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怎么,你不打算出来吗?”

殿中并没有任何回应,请风吹过,一室空旷。

“你带他去了传承之地?”一道雪色白影一晃,便到了桌前,是闫磬真人。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闫昱不以为意,轻轻抿了口香茶。

闫磬坐在了闫昱面前,没有理会那个问题,静默了一瞬,才开口道,“所以,你终于也算是忤逆了师尊的意思,是吗?”

闫昱手心一颤,垂下了眼睑,半晌才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呢?”闫磬却像是被点着了一般,“难道当初不是因为师尊的反对……”

“当初是为了师门,如今亦然。”闫昱声音冷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闫磬,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

“师门,师门……”闫磬轻轻笑了出来,“师兄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真的堕入了魔道,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

“哈哈哈……”闫磬甚至笑出了眼泪,转身拂袖而去。

闫昱一口饮尽杯中的茶,眼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一只纸鹤悠悠飘了进来,落在石桌上,闫昱缓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才展开纸鹤。

“报告掌门师伯,师兄言霁无故出离,不知所踪。”

闫昱将纸鹤扔到一边,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红云翻涌,遍地红沙。

正是魔宫。

标志性的黑袍红纹,铜铃声声。

“恭迎雁玑君大人!”魔宫守卫恭敬行礼道。

“嗯,”柒笙随意应了一声,“听闻玄樾归来了,君上把他安排在哪儿了?”

“君上说,如果看到您回来,让您先去见一见他。”守卫魔兵有些犯难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柒笙应道。

柒笙轻车熟路走到玄殷的书房门口,立刻有魔侍小童上前来,“恭迎雁玑君大人,君上在里头等您。”

“嗯。”柒笙应道,抬腿走了进去。

“柒笙见过君上,不知君上找我可有事?”柒笙装傻充愣。

然而玄殷却是喜欢直来直去,“鬼族内部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嗯?”柒笙不以为意,“墨离哥哥也是哥哥,他找我帮忙,我岂能坐视不理?”

“柒笙,你明白的,任何有危险的事情,我都不希望你掺和进去,不是为了旁的什么,”玄殷神色微微缓和,柒笙也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堂兄弟,当初魔族内乱,柒笙的父亲为了保住王脉,与叛党殊死抗争,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而她的母亲鬼族公主从此远走,不管是为了亲情,还是责任,玄殷都不希望看到柒笙出事,“青城秘境会变成龙渊秘境,你一早就知道吧,为什么要去冒险……”

“君上,”柒笙笑了起来,“我有分寸的,不会出意外。”

“你明白就好,”玄殷知晓劝不进去,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樾儿还是住在从前的院子里,你回来,是想看看他吧。”

“嗯,那我去了。”柒笙说着便转身而出。

浮棠院

安憬和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数着窗外枝头上大朵大朵的不知名花朵。

“殿下,雁玑君来了。”小童进来禀告道。

“他来干什么?”安憬和话音未落,便看到雁玑君满脸笑意走了进来。

“你来可有事?”安憬和挑眉问道,以他对雁玑君的链接了解,他可不认为对方是闲的慌,来找他叙旧的。

“来请你帮个忙。”

第69章

“他来干什么?”安憬和话音未落,便看到雁玑君满脸笑意走了进来。

“你来可有事?”安憬和挑眉问道,以他对雁玑君的链接了解,他可不认为对方是闲的慌,来找他叙旧的。

“哎呀呀,小玄樾真是越来越冷淡了,你才刚刚回来,我这个哥哥,自然应该来看看你。”雁玑君毫不在意安憬和的冷淡,径自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只是看来,小玄樾似乎不太欢迎我呢。”

“得了吧,”安憬和面露讽意,开口道,“您可是一直都知道我是玄樾,之前也没见着雁玑君大人念及所谓的‘兄弟’情面啊,你此次前来究竟有什么事儿,你直说说吧。”

“哎呀呀,小玄樾当真是慧眼如炬,”柒笙惯会顺竿爬,放下茶杯,笑道,“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而这个忙,也只有你能帮。”

“什么忙?”安憬和兴致缺缺坐到柒笙对面,他如何会不知道,柒笙这老狐狸,来找他帮忙,定然是没什么好事儿。

“这个忙嘛……”柒笙瞟了一眼守在门边的童子,“嗯……”

“你事儿可真多,”安憬和无奈地朝着门口的小童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我有事儿单独与雁玑君商量。”

“现在可以说了吧,”安憬和提过茶壶,倒了一杯水,轻轻啜了一口。

“嗯,可以了,这个忙……”柒笙轻轻眨了眨眼,“你已经帮了一部分了。”

我已经帮了?

安憬和不明所以,“……我做什么了,就帮了你了……”

“小玄樾啊,你提气运行一下魔气试试?”柒笙轻轻笑着,轻轻吹了吹面前的茶水。

安憬和心里一沉,试着运行了一下体内的魔气,立刻感到一阵阻滞,心府之中一阵绞痛,安憬和瞬间苍白了脸色。

“这可是魔宫,”安憬和缓了口气,咬牙切齿,“你居然敢对我下手,你就不怕我哥哥让你永远走不出去?”

“怕,我当然怕,魔君大人修为高深,世上有谁不怕啊,”柒笙放下茶杯,“只是,我今日确实不是来找事儿的。”

安憬和缓住心底的绞痛,横了一眼柒笙。

“玄樾,”柒笙突然看向了安憬和,“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呢?”

安憬和冷冷一笑,“所以,这就是你找盟友的诚意?”

“幻世之子,异世双魂,神格现世,三界纷争。”柒笙轻轻吐出这句话。

安憬和猛然一怔,看向了柒笙,“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异世双魂?

异世双魂?安憬和指尖微颤,心底一凉,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有人知道,他来自异世?

那应该还有一人,是和他来自同样的地方,是谁,是敌是友?

“方才我所说的,便八十年前,宸渊谷主与焓光宗上一代掌门人所推演出来的‘明台预言’。”柒笙眸光一闪,“相信其中很多东西你都是有了解的,比如‘神格’,又比如‘异世双魂’……”

“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安憬和小心翼翼试探道。

“玄樾,我们明人不说暗语,”柒笙定定地看向安憬和,“你的目的呢?你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可你为什么不回来,甚至天山之行魔君找上门来,你都不肯回来了,却要执意留在焓光宗,或者说,留在洛君卿身边,直到你的魔族身份败露,你又是为了什么?”

安憬和轻轻摩挲着杯壁,“所以呢,说说你的计划?”

“不瞒你说,你想干什么,我不管,我也看出来了,你对神格并无任何心思,可我却是势在必得。”柒笙轻轻笑道,“神格已经有一块碎片在洛君卿身上了,按照预想,还有两块碎片。”

柒笙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明台预言真的会成为现实,‘神格现世,三界纷争’,如果有你替我牵制住这魔君和鬼君呢?”柒笙突然笑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看那洛君卿对你的心思非比寻常,或许,能一举牵制住这三界,也说不定呢……”

“……”安憬和自动忽视掉了柒笙第二句话,冷冷开口,“你对我下药,是想要栽赃鬼族?引起魔族与鬼族的矛盾?”

“聪明!”柒笙起身,“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对你身体里的七叶莲和绾菱珠,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等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助你解开。”

安憬和体内的七叶莲本就是魔气的克星,绾菱珠更是能忙道修清心,这两者对于正儿八经的道修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可对于入魔的安憬和来说,便是一道催命符。之前有魔君暂时缓住,正在找方法彻底剔除,没想到,法子还没找到,倒是让柒笙率先钻了个空子。

“……好。”安憬和略一沉吟,同意了柒笙的话,他对神格确实没什么念想,他只想完成任务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而这个目的,在系统肥球消失之后,也变得遥不可及,只能盲目的去完成与肥球约定好的任务,然而雁玑君方才所说的,异世双魂,又让他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能找到另一魂,会不会能得到一丝线索。

“好,”柒笙走到窗边,“过几日,我会让鬼君来到魔族,届时,你们一定会接触到,之后,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我只帮你挑起矛盾,事成之后,我希望,能见一见你背后之人。”安憬和抬头盯着柒笙的眼睛,“你知道我对神格不感兴趣,所以,总该让我得到一点好处吧。”

“……唔,”柒笙似是为难地皱了皱眉,才应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安憬和坐在桌旁,桌上的茶水已经完全凉透了。

异世双魂,异世双魂。

安憬和总觉得,千头万绪的乱麻,似乎终于开始有了点儿眉目。

他总觉得,心底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

满室寒冰,带着彻骨的寒意,一片冰白。

当中摆着一副冰棺,晶莹剔透,棺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透过棺身,隐隐可以看到其中一抹耀目的红。

一名白衣男子轻轻推开了棺盖,冰棺中,现出了一道鲜红的身影,大红的衣袍,连发丝都用红色绸带细细地扎起,活像婚礼上的新郎官。眉目精致,唇色樱红,却不是美人没有丝毫气息,甚至可以认为他只是陷入沉眠,将要醒过来。

白衣男子许是长年待在这冰室之中,发梢眉间都凝了一层霜雪,眉目冷冽,却是自成一番好相貌。

“八十年了,”白衣男子轻轻抚上冰棺中红衣人的脸庞,指尖轻柔似是害怕碰疼了冰棺里的人,“我终归还是等到了。”

白衣男子笑声清朗,眉目温雅,声音缱绻,“我知道这里很冷,很冷,所以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啊,当初害了你的人,也一直在另一座冰宫之中,受着百年寒凉之苦。”

“你放心,快了,快了,我很快,我已经找到了救你的法子,只等着最后的引子出现,我就可以救醒你了,你放心,当初阻挠我们的所有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能挡住我们了。”

“阿箫,你再忍忍。”白衣男子轻轻执起冰棺中红衣人的手,“这一阵子,我要先离开了,你在此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让你孤单太久。”

“阿箫,阿箫……”白衣男子一声一声轻轻唤着,声音回荡在冰室之中,如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然而八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白衣男子轻轻将冰棺中红衣人鬓角的发丝拢了拢,站起身来,合上了冰棺。

“阿箫,等我回来。”

白衣男子转身径自穿过冰层,便着山洞之外走去。

第70章:999

寒潭底部。

一方白玉圆台,洛君卿坐于其上,繁复的阵纹层层叠叠在他身边回旋萦绕。无数场景如雪花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逝而过,看不清,抓不着。

他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起初他只以为那是焓光门的历史,是希望继承者能够将宗门伟绩传承下去,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他看到一个红色的背影,那个背影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红衣烈烈。

洛君卿眸光一闪。

那红衣人缓缓转身,露出半张侧脸,线条柔和,仿佛还带着明朗的笑意。

洛君卿陡然睁大了眼睛,哪怕只有半张侧脸,哪怕朦朦胧胧、模糊不清,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洛君卿攥紧了双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半月印记,唇齿微动,轻轻地唤了一个名字:

安憬和……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语气看似平板无波,却是让人硬生生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仿佛要将那人拎过来揉碎了吃到腹中藏起来。

虚空中的那名红衣人似乎是有所察觉一般,蓦然转过身来,仿佛薄雾散尽,他的面容骤然清晰起来,霎时间与洛君卿四目相对,红衣人周身的气势也陡然一变,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眼神阴鸷,透过一片空茫,遥遥望向洛君卿,露出一抹诡然的冷笑。

洛君卿目光一凛,这不是他!

然而还不等洛君卿有什么动作,那红色的身影便立刻炸裂开来,带着火星子的灰烬立即弥漫了他的视线,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洛君卿心中一窒,神识凝聚,宛如利剑,散出明亮的金光,向前刺去,灰黑的烟雾即刻退散开来,再往前去,却是不得寸进,仿佛是触到了传承中的某种禁忌,洛君卿正欲仔细查探一番,便被弹了出来,甚至遭到了反噬,让他不得不提前退出传承。

洛君卿吐出一口鲜血,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一道金芒一闪而过。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指尖,隐隐的电光若隐若现。他突然想到了鎏金神树中,与安憬和一起度过的那场雷劫。

这传承,似乎是将那场天劫之力激发了一部分出来。

再次凝神进入传承阵法之中,事情变得顺利了许多。

洛君卿仿若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静谧漆黑,却有点点星子悬于上空。

他不知道这是何处,只能暗自提高了警惕。

“洛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喊。

洛君卿转身望去,是安憬和。

安憬和穿着一身紫衣,暗线勾勒的纹路精致华美,一柄吟雪剑别在腰间,发丝轻轻飘动,正对着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就像最初见面的时候,矜贵清雅的焓光门大师兄。

“师兄?”洛君卿恍惚着,下意识道。

“嗯?这才多久不见,你竟认不得我了?”眉目温柔,却带着让人信服的魄力,安憬和朝他走过来,伸出一只手,笑道,“师兄是来接你的,我们走吧,回焓光门,我们出来太久了,师尊师叔他们会担心的。”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像极了一个关爱师弟、尊师敬长好师兄。

洛君卿看着那只莹白的手,轻轻笑了笑,却是没有伸手过去握住,他道:“师兄莫不是忘了,我们此刻正在宗门之内。”

安憬和并没有在意,不着痕迹地缩回了手,朝洛君卿靠近了些,伸手牵住了对方的手,柔柔一笑,道:“师兄记性不太好,洛师弟可愿意陪着师兄去见师尊他们。”

“好啊。”手中传来柔软的触感,洛君卿眼中泛起一抹柔和。

“那洛师弟,可愿意一辈子都陪着师兄,我们哪儿也不去,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安憬和攥紧了洛君卿的手,声音带着难言的蛊惑,目光三分柔软、五分爱慕以及两分期待。

“若这是师兄所愿,我自然是乐意之至。”洛君卿抬手抚上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轻轻划过,眼神更是十二分的温柔,“可惜……”

洛君卿目光陡然一寒,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他启唇垂眸,似笑非笑,不只是讽人还是自嘲,“可惜,他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安憬和’动作却是极快,几步掠开了距离,停在原地,已然变化成了另一种姿态——

一身大红嫁衣,热烈似火,与他记忆中第一次陷入幻境之中所见的模样完全重叠了起来。

“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紧的呢?”‘安憬和’拢了拢鬓角的散发,轻轻一笑,眼角泛起一丝红晕,“你难道不想要我吗?”

“我是你心之所念,外化而成,若是你不想,便不会有我的存在,”‘安憬和’启唇笑笑,一双素手抚上腰间,轻轻解开了衣带,褪下了外衣,大红的嫁衣委地,只余下一件轻薄的里衣,同样艳丽的红色,微微凌乱,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洛师弟,我心悦你,”‘安憬和’声音柔媚,继续蛊惑道,“你不想同我在一起吗?”

洛君卿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讽然一笑,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锋芒毕露:“我爱的并非这副漂亮的皮囊,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洛师弟,你真的要杀我吗?”那红影瞬间又化为一身雪白,‘安憬和’面容苍白,白衣上沁出点点血迹,唇色极淡,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你真的忍心,亲手杀死我?”

‘安憬和’再次伸出一只手,轻柔启唇,“过来,和我在一起,我们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好,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我会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安憬和’的眼神极为纯澈,清得仿佛能映出所有的感情。

洛君卿敛眉轻笑一声,若是那人真的是这般想的,那该多好……

可惜,终究不是他。

洛君卿没有丝毫的迟疑,手起剑落,如行云流水一般掠至那道白影之前,不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剑斩碎了所有幻境。

周遭空寂的幻影瞬间碎裂成点点冰晶碎片,转而消失不见。

心魔已解。

洛君卿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瞳之中金色的剑气缭绕不散。他已然获得了全部的传承,身下的阵文也慢慢变得透明,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洛君卿站起身来,只觉得隐隐又有突破之势。他不再逗留,轻轻一跃,便出了寒潭。

那块巨大的寒冰依旧蛰伏在岩壁之中,冰中的白衣女子神色冰冷,合着双眼,虽被嵌在寒冰之中,了无生机,但却让人觉得,仿佛她下一刻就要破冰而出。

洛君卿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那女子只能算得上清丽,并非有多绝色,然而身上的气息却是让他莫明其妙地觉得很熟悉很熟悉。

……

魔宫。

安憬和刚从玄殷那儿回来,自从他与玄殷相认回了魔宫以后,他那位兄长便每日都要来同他说说话,时日久了,安憬和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魔君定然是公务繁忙的,于是他便每日自己去玄殷那儿坐坐。

却不料,此次回到院子中,却再次碰到了不速之客。

安憬和推门而入,却见一道雪白的身影立在花树之下。

红树白衣,尤为耀目。

那人听见安憬和进来,便轻轻转过身来,朝重宁轻轻一笑。

那人长得自然是极为俊美,却也极为苍白,仿若病中的谪仙,下一刻便要腾飞九天。

安憬和摸不清对方深浅,却也没有察觉到敌意,便斟酌着开口问道:“阁下是?”

“在下墨离,不请自来,打扰了。”白衣人声线清澈,听起来很舒服。

安憬和有些惊讶:“鬼君?”

墨离笑了笑:“正是在下。”

这位鬼君实在与他所想出入甚大,周身非但没有一丝鬼气,反而像个病弱的仙人。

不过安憬和可不敢小看这位鬼君大人,魔宫守卫森严,这位鬼君其中,却没有惊扰到任何人,甚至魔君都没有察觉,着实不简单。

安憬和不知其意图,只好开口道:“不知鬼君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若是要商议要事,还请移步到我兄长处。”

“我此次前来,自然是来寻你的,”墨离看起来脾气极好,温润无比,笑道,“首先还要恭喜玄樾殿下与魔君血脉相认。”

安憬和也不推辞,道:“多谢。”

墨离眼神越发柔和,又轻轻笑了笑,“其次,我是为柒笙而来。”

……

乾元阁顶。

依旧是云雾缭绕,仙气飘渺,白鹤绕柱而飞。

白衣人神色冰冷,坐在棋盘另一端,手中却并未执子。

“容前辈,果真是您。”闫昱轻轻一笑,神色淡然,似是早有所料。

此人正是容兮染。

白衣人垂目敛眉,又侧目望向墙壁石柱上古朴的刻纹,声音听不出情绪:“八十年过去了,此处还是如当年一般,无任何变化。”

“这是自然,”闫昱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周顶殿,这儿他坐了八十年,每一处都早已被他刻入记忆之中,熟稔至极,他看了一会儿,扬手将炉子上烧好的茶水倒入两个青花瓷杯之中,还是问出了该问的问题,“不知容前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茶香弥漫,烟雾萦绕。

白衣人神色一恍,半晌,才开口道:“此次前来,是想向掌门讨一个人?”

闫昱神色不变:“何人?”

白衣人顿了顿,答道:“一个……八十年前的故人。”

第71章

魔界边陲。

小酒棚中。

“听说了吗,咱们君上估计快要和鬼界那边儿打起来了。”

几名统一着装的魔族扛着兵器咣咣当当地走过来。

酒棚老板似乎与这些人都是极为相熟的,呵笑着问道:“换班儿了?怎么着,还是和往常一样,两坛子烧酒?”

“对对对,老规矩。”这几个魔族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六子哥,你刚才说啥?”其中一个魔族斟了一碗酒递给方才说话的六子。

“对啊,怎么就要和鬼界那边儿打起来了,咱们两界向来极其和睦啊,又有雁玑君殿下从中周旋,咱两界关系好着啊。”另一个魔族也问道。

“嘿,那是从前,现在可不一样了,”六子装模作样地环视了四周,压低了声音,几人凑到一起,“前些日子,君上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玄樾殿下。”

“嘁,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那几人兴趣缺缺地又重新坐直了身子继续喝酒,“这魔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莫说是魔界,就是鬼界,人界都知道此事。”

“对啊,据说那玄樾殿下是君上唯一的亲人了,两人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将人找回来了,君上恨不得将人放在心尖尖上宠着。”另一个魔族不甚在意道,“难不成咱们君上大人一家人团聚,就要和鬼界打起来?”

“事情的起因啊,就是这位玄樾殿下啊。”那六子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又压低了声音,“我七大婶子家的姑娘在魔宫里头当差,我这次从她那儿听说了些。”

众魔一听,瞬间起了兴趣,“弯弯啊,她就在魔宫厨房里头当差,说的话应当是可信的,六子哥,她都说了些啥?”

“这玄樾殿下啊,出事儿了,据说啊,是有一日殿下刚从君上那儿回来,不知怎么,鬼君居然亲自跑到咱们魔界来了,就埋伏在殿下院子里,重伤了殿下,现在殿下还重伤躺在床上呢,恐怕,是不行啰。”六子一脸悲痛,摇摇头,喝了一口酒,“咱们君上刚找回了亲人,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儿啊。”

“老板,来一壶清酒。”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众魔抬头一看,一个带着斗笠的年轻人从魔界深处走出来,坐到了他们旁边一桌,那年轻人白衣,斗笠周围却垂着一圈黑纱,看起来很是神秘。

见没什么热闹,那几个魔族又重新围到了一起,“六子哥继续说啊,这鬼君怎么会突然去袭击咱们殿下呢?”

“这个中原因,又岂是我们这些守界的魔兵能妄加猜测的,不过啊,听说,守卫发现通知君上,君上赶过去的时候,玄樾殿下已经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手臂的伤口被鬼气侵蚀得厉害,鬼君那厮已经不见了。”六子说着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唉,这玄樾殿下也是命苦啊,流落在外几十年,好不容易回归了本族,眼见着君上宠得不得了,又发生了这种事情,你说说,如今命悬一线啊。”

众魔唏嘘了一番,感慨着世事无常,呦叹息自己的命运,若是真打起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守界的。

“老板,结账。”那戴斗笠的年轻魔族站起身来,将几块魔晶随意地放在桌上,拎着长剑,就要离开。

“唉唉,兄弟,等等,”那和叫六子的守界魔兵突然叫住了带斗笠的青年。

“嗯,可有事?”戴斗笠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兄弟,你打魔界里头出来的吧,最近发生啥事儿没?”六子问道。

“出没出事,我倒是不太清楚,只是最近魔界确实不怎么太平,这之后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太平。”斗笠青年回答之后,便径自离开了。

众魔更是对六子的话深信不疑。

带着斗笠的青年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离开了魔族的地界才揭开黑色的纱幔,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容。

此人竟然就是方才那几个守界魔兵所讨论的那位:重伤在床、危在旦夕、命悬一线的玄樾殿下。

安憬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大费周章和鬼君一起演了场戏,没想到他演技还挺不错的,居然真的骗过了整个魔宫,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一刻玄殷冲过来从地上抱起他时,全身血液的血液都僵硬了,他不知道玄殷当时是什么表情,他是闭着眼睛的,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玄殷连手指都是颤抖的,甚至不敢触碰到他身上任何带着血污的地方。

安憬和承认,那一刻,他是后悔的,也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内疚,他应该提前和玄殷商量一下,他低估了自己在玄殷心中的地位。

后来,玄殷终于将他抱到了寝殿之中,他才终于忍不住了,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口血出来,抓住了玄殷的手,说他有话要和哥哥单独说,这才找到了机会,把一切同玄殷交代清楚。

玄殷当时应该是生气了,他平日里便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真正生起气来,安憬和还真有点小紧张。

得知一切之后,玄殷只是那样冷冰冰地看着他,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玄殷还从未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他。

安憬和轻轻扯了扯玄殷的衣角,声音软软地喊了声哥哥,半晌,玄殷才叹了一口气,坐在他身边,僵硬地摸了摸安憬和的发顶,“以后不许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和鬼君的计划,所要达成的目的,也是我所希望的,你若是同我说,我定然会帮你的,你想做的事情,都放心去做吧,我不会干涉你。”

玄殷叹了一口气,道:“你很理智,我知道你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可柒笙他已经执念入心,确实让人不放心。某些事情,你如果真的非做不可,我不会拦你,可你也必须答应我,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机,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安憬和笑了笑,又唤了一句,“哥哥。”

柒笙螳螂捕蝉,想要利用他将鬼君拖下水,挑起魔界与鬼界乱斗。

却不料鬼君黄雀在后,早已看透了他的计划,反而将计就计,顺了他的意,亲自来到这魔宫之中,又与安憬和演了另一场戏。

安憬和重伤,便是完成了他二人的约定,柒笙必然要回到魔宫,替他解除绾菱珠的麻烦,墨离此时,想必应当与魔君接上头了,两人怕是正在魔宫之中等着柒笙自投罗网。

作为交换,鬼君出手压制住了绾菱珠对他体内魔气的侵蚀,并且告诉了他一条线索:

回焓光门,去乾元阁殿顶,便能见到他想见之人。

他想见之人,表示先前与柒笙约定好的,幕后之人。

他心底其实万一有一个猜测,只是没确定幕后之人,他便无法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如今他必须去验证一番。

只是,万一碰上了洛君卿,……

还是不免有几分尴尬。

焓光门对他来说,自然是极为熟悉的,他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定居最久的表示此处。

真正到了山门之下,他反而有些退缩了,他入魔这件事,唯一怕面对的,便是他的师尊,真正对他抱有极大期望,关怀备至的师尊。

安憬和在山门前立了一会儿,望着“焓光门”三个剑意斐然的大字,竟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随即又自嘲一笑,来都来了,他是一定要将这些都没清楚不可的,随即便飞身掠过重山楼阁,直奔乾元殿顶,虹桥似乎是早知有人要来,静静地悬在空中,直通向殿顶。

安憬和进入殿中,没有受到任何阵法禁制的阻拦,就如同他还是焓光门大师兄那时一般,闫昱依旧是坐在方桌之后,桌上一副棋盘,桌边炉子上烹着香茶。

“师尊。”安憬和摘去了头上的黑色斗笠,一身白衣,单膝跪下。

“憬和,过来坐下。”闫昱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和从前一般无二。

“是,师尊。”安憬和顺从地坐到了闫昱对面。

闫昱斟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到安憬和身前。

“你果真还是入魔了。”闫昱淡淡道。

“师尊……”安憬和的心顿时沉了一沉。

“如果为师说,这一切,为师早有预料呢?”闫昱此话宛如晴空霹雳。

“师尊,你说,你早知道我会入魔?”安憬和喉头有些艰涩,他其实大概猜到了,自己其实一直都生活在一个骗局之中,只是这个事实被就这么揭露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还是说,其实我是魔族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不止是你,还有师叔,你们其实都知道。”

“对,你小时候,我收你为徒之时,便已经知道你的血脉,你上次出门寻找七叶莲,应当接触了‘明台预言’,想必你已经清楚你的身份。”闫昱并不想瞒他或者骗他。

安憬和没有说话。

闫昱继续道:“师尊和明台祖师的预言说,关于三族的未来,你是关键。”

“所以呢?”安憬和笑了笑,“那您希望我如何做?”

闫昱摇了摇头,道:“这一切的选择在于你,从心而做,便是大善。”

安憬和苦笑了片刻,从心而做?

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但似乎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就这么走下去。

“师尊,鬼君说,来这乾元阁顶,能见到我想见之人。”安憬和还是说出了此行目的。

“你想见之人?”闫昱摇了摇头,“除了你之外,最近并无人来过此处。”

安憬和皱眉,“难道鬼君只是敷衍我……”

“有人来了。”安憬和话音未落,便听到闫昱声音响起,“想必是你想见之人,你可要先躲一躲,看看形势?”

“如此,便多谢师尊了。”安憬和颔首谢道。

闫昱点点头,衣袖一动,便将安憬和收入了袖中,又将棋盘动了动,方才二人的对坐饮茶的痕迹瞬间消失无踪。

不多时,果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闫昱看着他,有片刻的惊讶,却又了然,似是早有预料,道了声:“容前辈。”

安憬和在他衣袖中看得分明,这白衣人赫然表示在雪狐女编制的环境中的男子……

容前辈……

容兮染……

果然是他!

他来向师尊讨要的故人究竟是谁,八十年前的故人?

安憬和正思索着这其中的关系。

却听见容兮染轻笑一声,笑意中带着几分寒意,“道友听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出来见上一面了?”

被他发现了?

安憬和是知道容兮染的实力深不可测,却没想到他此时身处掌门的乾坤袖之中,也能被他轻易发现。

既然已经被察觉,安憬和便大大方方从袖中出来,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道:“容前辈。”

“果然是你。”容兮染轻轻一笑,“这样面对面地看起来,你和他真的很像。”

安憬和并没有追问像谁,他此时才终于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原来如此。

他甚至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很可笑。

容兮染也没有多说,只道,“我知道你有许多想知道的东西,那你不妨暂且跟着我,你知道的,我不会杀你。”

安憬和犹豫了一下:“你方才说,想找的人是你八十年前的故人,是谁?”

容兮染站起了身子,道,“你不妨与我一同去看看,还请掌门带个路吧。”

“罢了,跟我来吧。”掌门站起身来,正要开启阵法。

却见墙壁上灵光乍现。

那道暗门竟是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安憬和侧眼望了过去,却正好与里面走出来的人四目相对。

目光交接,对方甚至轻轻弯了弯眉眼。

安憬和心中“咯噔”一跳。

第72章

目光交接,对方甚至轻轻弯了弯眉眼。

安憬和心中“咯噔”一跳。洛君卿整个人几乎隐没在他身后的黑暗之中,随时一身白衣,却也只能看清阳光斜斜射过去照亮的那大半张脸。

依旧是风华无双,俊朗非凡。

洛君卿双目亮如寒星,沉沉地望着安憬和,让安憬和有一种被锁链缚住的窒息之感。

洛君卿没想到自己才刚一出关,便会看见真实的安憬和,不是他梦中所思,也非幻境所见,就是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安憬和。

虽然他的大师兄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想要见到他。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的他。

他梦中所思是安憬和,他心中所念是安憬和,他幻境所见也是安憬和。

这个人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心魔。

所以,只要这个人属于他,就足够了。

洛君卿无声地笑笑。

“是洛师侄出关了。”闫昱解释道。

“掌门师伯。”洛君卿微微颔首,行礼道。

“既然你出关了,那便由你带着这位前辈和憬和去吧,”掌门对洛君卿说道,“便是我送你进去之时,看到的那冰中女子。”

“冰中?”容兮染这才走到暗门之前,“是她自己将自己冰封起来的?”

闫昱解释道:“不全是这般,当年师尊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她便是自行封锁了无感,半死半活的状态,师尊为了吊住她一条命,便以将她封在地宫寒潭的石壁之中。”

洛君卿这才看清了殿中另外一人的模样。

一身普普通通的纯白长衫,穿在他身上,却仿佛最精致的华服,气度不凡,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雪狐女幻境中的男子。

容兮染?

不是传言他早已死了吗?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

脑中千回百转,洛君卿却没有怎么表现出来。

“是,师伯。”洛君卿看向闫昱,恭敬地应了,随即侧过身子,张开一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便率先重新进入暗门之中。

安憬和跟在容兮染身后,进入了暗道之中。

暗门缓缓闭合。

闫昱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墙壁慢慢滑落坐在了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灵力支撑幻化出来的苍老面容褪去,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秀、却有些苍白的面容。

这是他本来的样子。

宗门传承已经被洛君卿完全继承,方才他便一直在强撑着,此时终于没人了,他才能露出虚弱的疲态。

“师兄。”闫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轻掺着闫昱将人扶了起来。

“师弟,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闫昱虚弱地睁开眼睛。

“你别说话。”闫溧将他横抱起来,御剑飞出了主峰。

洛君卿手中托着一簇火焰,三人在地道之中兜兜转转,避开了所有的阵法终于到了寒潭所在。

“到了,”洛君卿停下脚步,指了指石壁上某一处,指尖轻轻点向几处角落,地宫之中顿时盈满了夜明珠的光辉。

仿佛浸染月光。

安憬和本来只是跟来看看,却不料眼前所见让他彻底震惊了。

那女子虽然深陷玄冰之中,面容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展露了出来。

安憬和脸色顿时失去了全部的血色,颤抖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软,险些跌入寒潭之中,洛君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将人揽进了怀中。

安憬和竟然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开。

震惊,茫然,喜悦……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安憬和只觉得头疼欲裂。

只觉得,以往他坚信的东西,全都破灭了。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容兮染伸手轻轻抚上那块千年寒冰。

那块阳火不侵,刀刃不破的冰块竟然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落了一地的冰渣子。

容兮染伸手接住了从寒冰中跌落出来的白衣女子,伸出一指,轻轻点上白衣女子的眉心,片刻之后,那女子才终于转醒过来。

容兮染将她放了下来。

白衣女子这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清澈中带着些沙哑:“我等了你八十年,你终于还是来了。”

安憬和听到这声音,浑身颤了一下。

那白衣女子转过身来,状似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哥哥。”

分明是赏心悦目的,可安憬和却仿佛堕入了冰窟之中,又觉得如芒在背。

无数画面仿佛雪片一般涌进了他脑海之中。

头疼欲裂。

安憬和抱着头,发狂了一般,洛君卿紧紧抱住他,看向容兮染,冷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错,”容兮染似笑非笑,“或许是他自己,想起了些什么吧……”

这种疼痛实在是要命,安憬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失去了意识。

……

安憬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东东西牢牢压制住了,浑身僵硬,甚至动弹不得。

四周一片空茫,那些雪花一般的片段不断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满天红云,灰褐色的沙石,华丽巍峨的魔宫。

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拉着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一起玩闹,大孩子显然是不喜欢这般嬉闹,却还是耐着性子,满眼温柔地陪着小孩子一起玩儿。

过了会儿,一个漂亮的妇人走了出来,将小娃娃抱紧怀里,牵着大孩子,三个人一起朝魔宫走去。

大孩子仰着头和妇人说着话,小孩子拼命往下够着去摸大孩子的头发。

逆着夕阳,三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温暖到安憬和都忍不住扬起唇角。

画面却接着陡然一转。

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魔后带着两个孩子隐匿身影藏在暗道之中。

透过细小的缝隙看着魔宫里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相继倒下,就连那至高无上的魔君都在一波一波攻势之下逐渐露出了疲态。

孤军奋战,又怎么能敌得过叛军的轮番攻击。

终于,不管这位魔界曾经的君主有多么强大,最终他还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魔后在暗门之后捂着嘴泣不成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怀里两个孩子的发顶。

那个小孩子似乎还是不怎么懂事,却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悲伤,眼眶一红,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魔后拉着那个大孩子的手,擦干了眼泪,眼眶通红,眼底却冷得慎人:“好孩子,记住你今天看到的一切,这些人杀死了你的父王,他们毁了我们的家,你要记住这一切,来日,我们必将双倍灯光,让他们通通给你父王陪葬!”

“我知道了,母后。”大孩子看起来很平静,红色的瞳孔仿佛流动着鲜血。

“不许哭,”魔后看向了怀里的小孩儿,“你也一样,要记着今日的一切!”

小孩子像是被吓着了,忘记了哭泣,小声地哽咽着。

魔后抱起他,拉着大孩子的手,仓惶逃了出去。

依旧是三个人的背影,踏在鲜血之上,说不出的悲怆。

安憬和身在局外,却仿佛能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

画面再次转变,魔后眼眶红肿,狠下心来将小孩儿的手交给一个红衣男子,红衣男子与魔后长得六分相似,是一种很英气的美,如阳光火焰一般瑰丽。

红衣青年轻轻抱了一下魔后,像是安慰,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安憬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魔后突然哭出来,红衣男子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魔后终于缓了过来,擦去了眼泪,深深看了一眼小孩儿,便牵起大孩子的手,重新回到魔界深处。

红衣青年蹲下身子,极为怜惜地摸了摸小孩儿的发顶,安憬和听到小孩儿糯糯地开了口:“舅舅……”

“别怕,舅舅会保护你的。”红衣青年抱起了小孩子,带着他离开了。

眨眼之间,场景又再次转变。

红衣青年拉着小孩儿的手,坐在一幢冰雕雪砌的宫殿里。对面的女子,长相亦是极为美艳。

那女子眼中带泪,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又重新染上笑意。安憬和却是心头一阵发寒,那女子分明是天山上的雪狐女——雪郁。

雪郁喊那红衣青年“哥哥”。

所以红衣青年是——敛箫君?!

那,这个小孩儿,其实就是他?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安憬和?

安憬和心头猛地揪起来了。

天山之行,他分明记得,雪狐女亲口所说,她对容兮染爱而不得,便因着妒意,趁此机会害死了她的哥哥。

难道正是这个时候?

果然,片刻之后。

雪殿中,便闯入了大量的魔族高手。

敛箫君将雪郁和小孩儿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玉箫应敌。

却在下一刻被一把匕首刺穿心脏。

匕首上淬了毒,是从身后刺出去的。

匕首被刺入血肉之中,又被颤抖着拔了出来。

敛箫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

清脆一声响动,匕首已经掉在了地上。

雪郁捂着嘴巴,眼泪不断地滚落,右手停在空中,指尖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整个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敛箫君封住几处经脉,问道:“为什么?”

他眼中尽然是痛色,他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他舍命相护的亲妹妹,会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雪郁顿时止住了眼泪,瞳孔之中尽是疯狂,“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只要有你在,他眼睛里就永远看不见我?我想看看,你死了,他会不会看我一眼,所以你去死吧,去死吧!”

雪郁疯了一般捂住耳朵退了几步,笑声比哭声更为凄厉。

敛箫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却是让他脸色更为苍白。

“你好自为之。”他抱起身边的小孩儿,玉箫横扫而过,魔兵顿时退散了几步。

敛箫君唇角溢出鲜血,滴在怀里小孩子的身上。

那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匕首上还带有压制血脉力量的毒素,敛箫君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一路飞飞停停,往人界的方向去。

最终,他还是没有到达人界,便支撑不住,倒下了。

敛箫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小孩子的魔气封锁起来,让那孩子又变成了婴儿模样。

却由于敛箫君其实真的只是吊着一口气,力量不足,导致他这个功法并没有施行完全。

那个孩子一道残魂离开了身体。

后来的画面之中,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将地上婴儿模样的小孩子带了回去。

却由于失了一道魂魄,那孩子陷入了昏迷之中。

所有的画面到这里便都碎成了灰末。

安憬和突然有些惶恐,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不敢不想那一缕残魂究竟去了哪里。

安憬妍分明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那是他的妹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八十年前,敛箫君死去,这个世界的安憬和丢了一缕残魂。

八十年前,那个白衣女子封闭了自己,被封入冰中。

于是他在现实中有了一个妹妹……

安憬和蓦然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

再看四周,四四方方的屋子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安憬和下了床,走出这间屋子,却见一天冰砌成的长廊,安憬和顺着走过去,长廊两侧开了许多小的房间。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呜咽,夹杂着低低的咒骂,甚至还有笑声,安憬和听得不太真切。

正要凝神判断声音来路,便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直走到尽头,右拐。”

是容兮染。

重宁不敢轻举妄动,按照他的指示向前走。

转进了一间稍大些的房间。房间中间放着一具冰棺。容兮染坐在冰棺旁侧,那白衣女子立在他身边,见他蔺澜,抬头冲他笑了笑。

对着这张脸,安憬和有些恍然。

冰棺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清里头的人穿着一袭红衣。

安憬和大概已经知道了里面的人是谁。

“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两个月,怎么样,已经看到那些记忆了吗?”容兮染起身,转向安憬和。

“记忆?”安憬和心下一坠。

“对,那是你的记忆,”容兮染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那缕魂魄去了哪里,你应该是知道的。”

安憬和没有说话。

“不管哪个世界的你,都是安憬和,这两个世界的安憬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见他不说话,容兮染干脆将一切都挑明了。

所以,其实他就是魔君的亲弟弟。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安憬和。

穿过来这么久,他所有的挣扎,现在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都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安憬和,这个真相你不开心吗,你的哥哥,父亲,母亲,”容兮染顿了顿,神色温柔起来,“还有他,他们都很爱你。”

“所以你如今的目的呢?”安憬和走近了几步,上方的棺盖透明晶亮,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冰棺里红衣人的模样。

敛箫君闭着眼睛,躺在冰棺里,黑发铺在身下,唇红肤白,和活的的时候一样美丽,却多了一分脆弱。

“只要得到神格,就可以救活他吗?”

“对。”容兮染答道。

安憬和道:“有一块碎片在洛君卿体内,另外两片不知所踪。”

“不,现在麻烦的,恰恰是洛君卿体内那一片。”容兮染道,“我失策了,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大气运,可以直接以神格结丹。”

“既然知道在他身上,总会有办法的,”安憬和道,“那另外两片呢?”

“一片在我这儿,另一片在你身上。”容兮染说着,转向白衣女子,唤道,“苏苏。”

“是。”白衣女子应了一声。

苏苏?

安憬和望过去,那张顶着“安憬妍”面容的人,原来是叫苏苏。

就连名字都是假的吗。

容兮染道:“苏苏便是一块神格碎片。”

安憬和皱眉:“神格可以生出意识,还能变换形态?”

容兮染抚上了棺盖,“对,所以那片神格在你身边潜伏了那么久,你都没有丝毫察觉。”

“你是说,系统其实是神格?”安憬和思索片刻,猜测道,“可它已经消失很久了。”

“可你身边最近又多了其他玩意儿啊。”容兮染皱皱眉。

“最近……”安憬和心中浮现一个答案,“你说,那棵鎏金神树?”

容兮染难得地笑了笑,“还不算太蠢。”

安憬和将小神树从丹田之中召唤出来。

那棵小神树提着裙摆一般的小树根蹿了出来,一见容兮染似笑非笑的面容,顿了一瞬,正要扭头像安憬和求救,却又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便焉了。

“你要就拿去吧,”安憬和道。

“别啊,小和和,别把我给他,这个大坏蛋……”小神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容兮染收入掌中。

安憬和并无不舍,他从没想过要这些神格,“还剩最后一块神格,你打算如何取得?”

容兮染又笑笑:“这就看你了。”

第73章

容兮染又笑笑:“这就看你了。”

“看我?”安憬和垂眸道:“如何能看我,难道你认为如今我有这个本事,能去剖开他的皮肉,取出神格碎片吗?”

“硬来的话,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获得了宗门传承的他。如今即使对上我,都有三分胜算,”容兮染淡淡道。

对上容兮染,洛君卿尚有三分胜算?

安憬和惊讶于洛君卿实力的提升,却也没有多余的感觉,“那你还是有实力打败他的,为何不亲自去?”他如今其实不怎么想见到洛君卿,之前在心魔之中发生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洛君卿也是有记忆的。

虽说都是男子,也不会怎地,他更是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可若是不见面还好,一见面,便感觉那荒唐的一夜近在眼前,让他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容兮染却是不管他这厢心思千回百转,他微微俯下身子将一手贴在晶莹剔透的棺盖上,轻轻摩挲一点,仿佛能直接触碰到冰棺中敛箫君的面容,神色柔软。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安憬和,开口道:“若是能自己去,我为何要将你带回来,你莫非觉得我很闲?”

安憬和想,你不闲谁闲,对这冰棺都一守就是八十年。

容兮染主动解释道:“我走不开,我等这个契机等了很久很久,决不能在最后关头出现任何差错,给他还魂的时候,绝对要保证灵力充裕,可魔君已经把你体内的灵力都转化成魔气了,在这一点上,你帮不上忙。”

“还魂需要血脉至亲鲜血为引,届时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重宁道,“关于最后一块神格碎片,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容兮染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血色,道:“血脉至亲……我有更好的人选,你这条命是他拼死保护的,他若是醒来,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他受伤。”

“谁?”重宁问出口,心中便闪过一个猜测。

再联系方才经过长廊之时,隐隐听到的挣扎咒骂之声。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容兮染也不打算瞒着他,冷冷地道:“天道轮回,谁害他变成如今这模样,便要承担后果。”

“你该清楚洛君卿对你的感情,只要你想要,没什么得不到手的。”容兮染手中一簇炽烈的白色火焰骤然燃起,焰火中升起一块透明的冰晶,璀璨夺目,光华流转。

他收起火焰,示意安憬和伸出手来。

安憬和伸出一只手,那冰晶慢悠悠飘到了他手掌上方。

然后变成了……

“我来啦,快接住我!”空中一团圆溜溜的东西张开粗粗短短的四肢开心道。

“肥球?”安憬和没料到接下来的变化,本以为是一颗小冰晶,却立刻化成一大团肉嘟嘟的毛球落在他掌上,猝不及防一下子没接住,手腕一沉,那团毛茸茸的肥球便“啪叽”一声落在了地上,又滴溜溜地滚到了容兮染脚边。

容兮染却是毫不客气,抬脚便又将它重新踢回了安憬和脚下。

肥球努力翻过身来,抱住安憬和小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安憬和一阵无语,只好蹲下身子,将它抱起来。

容兮染道:“让它跟着你,它会教你如何取出神格。”

安憬和垂眸:“杀了他,不就取出来了吗?”

容兮染嗤笑一声,道:“随你,不过你真的想让他死吗?”

容兮染转过身来,一双锐利眼睛直盯着他,“他对你执念颇深,心魔深重,那你呢?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珍惜。”

容兮染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他当初便同我说过,魔界可能不太平,我却没放在心上,后来想想,我若是没有闭关,半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是不是便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他的目光让安憬和无所遁形,却又说不出什么。

容兮染又问了一遍,“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想要他去死吗?”

“想啊,怎么不想。”安憬和攥紧了掌心,一定是这儿冰天雪地的,冷到了心里头,才会让他心头都有些发颤。

“你自己决定吧。”容兮染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提点这么多,已经违背了他的本性,更多的,他也管不了,便抬手一挥,安憬和眼前一晃,再定睛细看之时,人已经在冰墙之外。

容兮染的声音传出来:“你去吧,若有需要,可通过这块碎片找我。”

慢慢走出山洞,周身寒意消失,炽烈的阳光撒下来,安憬和抬眼望上去,远处的群山河流都让他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容兮染说他睡了三个月。

可这三个月他却亲眼见证了他的上半辈子。

安憬和扬起手,这只手在阳光下莹润白皙,泛着柔和的光晕,漂亮得不真实,他竟然真的就属于这个世界,他曾经希望自己真的是魔君的弟弟,是闫昱真人的弟子。

如今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在另一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也化成了泡沫。

他一直以为的真,原来是假,而他一直以为的虚幻,竟是最真实的。

获得了从前的记忆,他仿佛真的对这个世界的一些人有了真挚的感情。

舍身护他的舅舅敛箫君,拼死保护他的魔后,还有寻了他几十年的魔君玄殷。

安憬和确信,他是真的想要救活敛箫君的,即使没有当初的相护之恩,他也是真的希望救活这个舅舅。

可一想到要面对蔺澜,他便一阵头疼。

思虑了片刻,他还是带起了斗笠,决定先离开这里。

山下便是一座小城镇,安憬和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之后,便打听着去了镇子里最大的一间酒馆,要了一壶好酒,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酒馆,向来是听八卦的好地方。

安憬和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那些人胡侃,好半天,才终于有人开口说了他想听的内容。

“唉,如今这世道啊,”一个灰衣人摇摇头喝了口酒,“真是不好混啊,鬼界和魔界那边儿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剑拔弩张的,指不定啥时候就打起来了。”

“这跟咱们有啥关系,在咋打也打不着咱们这儿来。”另一个人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

“这可不一定,咱们人界这么多年安定太平,全靠天下第一宗门——焓光门,领着其他宗门庇佑着咱们,如今听说这焓光门换了个毛头小子当了掌门?”

毛头小子?

安憬和一怔,洛君卿?

“唉,这洛掌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毛头小子,据说啊,他得到了焓光门先祖的认可,已经获得了宗门传承,可厉害着呢……”

“唉,这焓光门啊,从前那个姓安大师兄,居然是魔族后人,还是魔君的弟弟,”那灰衣人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我还远远看过他一眼,当真是风华无双……”

安憬和没心情在听下去,放下一块银子便出了酒馆。

洛君卿居然真的当了掌门,幸好他提前来此得知了这消息,而不是直接潜入。

掌门师尊也不在了,这焓光门上上下下只怕都逃不出洛君卿的眼睛了,他要如何才能取的那块神格碎片呢?

“哎呀,小和和,要我说,你不如回去找魔君商量一下啊,你现在的武力值和洛君卿根本没法儿比。”肥球终于忍不住了,冒了出来。

“可我不想把哥哥拖下水。”安憬和有些纠结。

肥球道:“你自作主张,万一出了啥事儿,他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他有多紧张你,你不知道吗?”

安憬和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走,先回魔界。”

“嗯啊。”肥球应了一声,便又变成晶体钻进了安憬和袖中。

……

焓光门。

丹房之中。

炼丹炉下阳火焚炽,丹香弥漫。

洛君卿在丹炉旁负手而立,眼神在火光下明明灭灭,道:“确定是他吗?”

暗角里的黑影宛若鬼魅,声音粗砺沙哑:“依照主子的指示去的地点,属下确定人没错。”

洛君卿唇角微扬,“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影答道:“一路向西,看样子是往魔族去的。”

“魔族?”两个字从洛君卿唇齿间低低地流泄出来,他轻轻一笑,“魔族,大师兄对魔族还真是感情深厚啊……”

“行了,你先下去吧。”洛君卿仍是盯着丹炉,对身后那人吩咐道。

“是,主子。”黑影仿佛融化了一般,化作一滩黑水,又无声无息地隐没。

丹炉内紫气愈发浓烈,飘逸而出。

终于成丹了。

洛君卿飞身而起,将一颗紫色泛着红光的丹药接住。

丹香弥漫,光华可人。

洛君卿将丹药装入瓶中,眼中终于有了些笑意。

“师兄,安憬和……”

两个词在他唇齿间反复咀嚼,意味不明。

……

安憬和回到魔界之中,魔宫之中的任何禁制对他来说都仿若无物,他一路通畅地来到了魔君的书房。

这儿极少人能亲自靠近,也因而显得极为冷清。

安憬和轻轻扣了扣门,又唤了声哥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人呢?”玄殷是个极规律的人,每日此时都会在此处处理魔界事务,此时却不见踪迹,着实有些奇怪。

安憬和转身出了书房,刚转了个弯儿,便看见了那个在书房伺候的少年,问道:“可有见过魔君?”

“殿下?”那少年见到安憬和似乎有些惊异,“您不是方才给君上飞了纸鹤过来,然后君上就很着急地出去了。”

只有安憬和的传信纸鹤才能通畅无阻地到达魔宫内部,甚至是魔君的书房,所以少年心中很肯定。

“纸鹤?”安憬和心下一沉,“我并没有给哥哥送过什么纸鹤。”

“您没有吗?”那少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阴谋,脸色白了起来,“那,君上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纸鹤还在吗?”安憬和问道。

“不在了,君上看到之后,便捏碎了。”那少年答道,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玄樾殿下来信极少,君上一贯珍视,又怎么会捏碎呢。

“哥哥当时是什么表情?”安憬和追问道。

“刚接到信的时候有点惊讶,打开之后好像很担心又很生气的样子……”那少年脸色刷白,能让魔君担忧的只可能是在外三月未归的玄樾殿下,他本来以为是殿下又将自己弄受伤了,或者做了其他让君上生气的事情才会如此,现在玄樾殿下就在他眼前问话,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是有另一种可能……

“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安憬和问道。

“东边!”少年急忙道,“君上方才才走的,就在您来之前一会儿。”

“好,你先不用着急,我去找哥哥。”安憬和宽慰了那少年一句,便急忙御剑而起。

安憬和心下着急,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何目的,利用他将魔君引出去做什么?

这个人知道他这三个月不在魔宫之内……

可三界几乎人人皆知,魔君刚找回的弟弟,玄樾殿下受了重伤,在魔宫里头奄奄一息。

只有容兮染、魔君和魔君的几个亲信、鬼君墨离和雁玑君,还有闫昱和洛君卿几人才知道。

容兮染和闫昱是绝对不可能,雁玑君被鬼君带走了,没机会,鬼君也正忙着雁玑君的事儿,这两人都是不可能的。

那便只有洛君卿了,可他要见魔君做什么?

即使洛君卿继承了焓光门传承,安憬和也不觉得他能打败魔君。

以及那封信必然是提到他了,否则魔君不可能会又生气又担心。

洛君卿那厮究竟在搞什么鬼,骗魔君说自己在他手里?

这一招老套极了,可安憬和也不得不承认,很管用。

凭魔君对他的在意程度,再加上他睡了三个月,没给传过任何消息,即使知道可能会是陷阱,魔君也会去一探虚实,确定他是否安全。

安憬和突然刹住飞剑,停在了空中。

如此一来,洛君卿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洛君卿想借魔君将他引过去……

那么很可能对方已经有了制服魔君的方法了。

安憬和攥紧了掌心,重新御起飞剑,和魔君一样,即使知道这一趟可能是陷阱,他也非去不可。

这人可真是…机关算尽!

安憬和有些心累,他实在是不知道,洛君卿这执念是从何而来。

……

玄殷收到那封信便出了门。

这封信的内容不知真伪,他却不敢轻视,这信的主人能把纸鹤随便送到魔宫之中,实力必定不弱,只有他自己亲自走一遭才能放心。

玄殷依约来到魔界以东碧霞山颠。

对方果然在那儿等着他了。

玄殷冷冷开口,“你说他在这儿,人呢?”

对面的人转过身来,玄殷看了几眼,便认了出来:“是你。”竟是那个当初时常同玄樾在一起的师弟。

洛君卿周身却忽然闪现出一层薄雾似的玄光,明亮焕烂,令人目眩,玄光将两人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玄妙的阵法,他道:“你赢了,自然可以见到他。”

玄殷眸色微微一沉,眼中杀气忽而暴涨,瞬间一挥手腕,一道凌厉的红光陡然飞射向洛君卿的额头致命之处,急如星火,叫人无可闪避!

而洛君卿竟也似是未及反应过来,径直立在原地,不躲不移就那样看着他,似笑非笑。

玄殷见状,面色愈发凝重起来,不见任何喜意。

然而刹那之间,情势突变!

只见洛君卿身前仿佛一瞬间变化出一道无形无色的屏障,不但阻拦住了红光的攻势,而且那道屏障更似漩涡一般,竟将金光尽数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子母绝杀阵?”玄殷心中一惊,蓦然转头望向身后,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他身后阵眼核心处,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道白色身影仿佛遭受重击,猛然身体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全数滴落在胸口衣衫上。

“樾儿?!”玄殷往阵法深处迈步,却发现如何也靠近不了阵眼中的安憬和。

阵眼中的“安憬和”仿佛听到了玄殷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来,又吐出了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断断续续地道:“哥……哥哥,别过来,快……快回去,别管…别管我……”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这便是子母绝杀阵。”洛君卿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运转之后,入阵之人周围全部都是子阵,阵中之人所施展的一招一式,无论任何伤害,皆会被法阵全部吸纳,转嫁在中心的母阵身上。”

母阵之中的“安憬和”仿佛已经意识涣散,无力地侧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咳出些鲜血。

“你究竟想做什么?”玄殷镇定下来,望向洛君卿。

却见洛君卿退了几步,轻而易举掠出大阵,消失在玄殷视线之中。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洛君卿的声音似乎含着笑意,“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玄殷握紧了拳头,眸中寒意更甚,红色的瞳孔似乎盈满了鲜血。

洛君卿转头像西方看了看,突然轻轻一笑,他扬手一挥,阵法之中的杀阵即刻攻击了起来。

一道光刃向玄殷面门击过去,他本能的扬手将其击碎。却又听得身后闷哼一声,再转头,却发现“安憬和”面色更苍白了几分,脸上更是浮现了一层痛苦之色。

玄殷心中一疼,阵法中的攻势开始密集起来,他能躲则躲,着实躲不开,也不敢再动手击碎,便只好硬抗下来,如此一来,他身上倒是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淌着鲜血。

这些伤都不足以致命,却一刀一刀地磨着。

安憬和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的哥哥几乎全身都是鲜血,艰难地躲闪着,却不敢出手化解,那些攻势一刀一刀落在他身上。

阵法中间,也是一个浑身鲜血的人,那个人仰起头,似有若无地透过阵法望了他一眼,面上沾满血污,却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他的脸!

安憬和几乎要发狂了,拔出吟雪剑便冲了上去,攻击这座阵法,却不知为何,他的所有攻势都被阻拦了下来,或者被弹开。

“哥哥,那里面不是我!”安憬和眼眶顿时通红,蓄起了泪水,却是不让它滴落下来,手中的长剑一下一下砍向白色的防护罩,确起不了任何作用。

玄殷看不见听不到外面的一切,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安憬和一转身,剑尖直指向一旁好整以暇看好戏的洛君卿,厉喝道:“你做了什么,快将他放出来!”

洛君卿却是浑不在意,两指夹住了剑尖,将它拨到一边:“你终于来了,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来呢?不如我们赌一赌,魔君能在这阵法里撑多久好了。”

安憬和双手都在颤抖,“我不想陪你玩这种游戏,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君卿一步一步靠近安憬和,面上的笑意温暖柔软,仿佛在对着情人低语:“这阵法是子母绝杀阵和幻阵的组合,是我最近新弄出来的玩意儿,你喜欢吗?”

安憬和面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声音颤抖:“子母绝杀阵……你真卑鄙!”

——原来……洛君卿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玄殷若想要活命,就必须躲开或者击碎那些攻击,可他若是动了手,所有的伤害便都会转移道母阵中的“安憬和”身上,而他又怎么会伤害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着的弟弟……

安憬和红着眼眶厉声道:“你这般玩弄人心,实在可恶至极!”

“你可千万别哭,师兄,你若是为他哭了,我怕是更控制不住自己了,”洛君卿笑笑,“玩弄人心这一招,师兄可比我懂多了。”

第74章

“你可千万别哭,师兄,你若是为他哭了,我怕是更控制不住自己了,”洛君卿笑笑,“玩弄人心这一招,师兄可比我懂多了。”

洛君卿走到安憬和面前,伸手抚上安憬和的眼侧,微微笑道:“师兄若是流泪,我可是会心疼的。”

安憬和抬手挥开洛君卿的手,问道:“你究竟想如何?”

“师兄真是永远都不明白我的心思。”洛君卿摇摇头。

安憬和对上他的目光,“如果你的目的是引我出来,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放了我哥哥。”

“左右都是我强迫的,师兄当真如此厌恶我?”洛君卿轻轻一笑,“那还是让师兄少厌恶我几分吧。”

洛君卿继续道:“不过师兄可不要轻举妄动,谁知道在你来之前,我有没有对魔君大人做过什么呢?”

“你!”安憬和有些气恼,“这些不过是我们之间的仇怨,同我哥哥又有何干系?”

“仇怨,我同师兄之间,只有情分,哪里来的仇怨?”洛君卿笑意有些暗淡,“只是此刻我已找不到其他能让你如此关心的人了。”

“确实有朝一日,师兄也能对我如此牵肠挂肚,我也便用不着使这些小手段。”

安憬和抬眼讽刺道:“所以,这倒是怨我了?”

“怨我,怨我讨不着师兄的欢心。”洛君卿语气还是含笑的,像是哪怕能这样说一会儿话,他便极高兴了,即使气氛完全不和谐。

“师兄可考虑好了?”洛君卿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大阵,玄殷身上的伤口越发多了。

卑鄙!

安憬和攥紧了手掌,只恨不得将洛君卿扔进阵中,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半晌,他还是松开了手掌,走过去拉出了洛君卿衣袖,道:“我同你走,放了他。”

“师兄既是心甘情愿,便大可不必露出如此苦大仇深的表情,”洛君卿扬手一挥,那道阵法便陡然消失不见。

玄殷顿时便脱离了阵法,身上的伤口也都陡然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未进过这子母绝杀阵一般。

他一抬头,便看到安憬和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又转头望过去,方才伏在地上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人早已消失。

玄殷此刻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血红的瞳孔之中血色渐深。

安憬和松开了洛君卿的衣袖,几步跑到了玄殷身边,直接拉上了他的手,眼中的笑意显而易见:“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樾儿。”玄殷面色缓和了些,抬手摸上了安憬和发顶,轻轻揉了揉,不知为何,他感觉玄樾似乎有些变化。

似是对他更加亲厚了些?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

洛君卿眸中暗色翻涌,一缕红光一闪而过,轻轻勾了勾唇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他……”玄殷温声问道。

“这……我有些解释不清楚,这是个误会,”安憬和握着玄殷的手,“不过哥哥不用担心,他不会伤我的,今日倒是让哥哥受苦了。”

玄殷嘱咐道:“我没事,只是,你若是有什么事,定要同我说,万万不可憋在心里想着自己一人解决。”

安憬和笑了笑,道:“嗯,此事哥哥不用管了,我能处理好,哥哥先回魔界吧,等此间事了,我便回去找哥哥。”

玄殷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着安憬和的眼神,却又生生咽下,道:“这是既然你坚持,我也不会执意插手此事,只是你万万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若是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千万不要逞强。”

“我知道的哥哥。”安憬和抱住了他,轻轻道:“谢谢你。”

玄殷愣了一下,再次抚上安憬和发顶,道:“我是你哥哥,同我不用说这些。”

“你们叙旧可叙完了?”洛君卿眸中暗色更深,却是忍住了。

安憬和松开了玄殷,道:“哥哥,你先走吧,放心,我不会有事。”

玄殷始终不愿对安憬和的事情强加干涉,如今见他坚持,也只好由着他去,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冷冷瞥了一眼洛君卿,才转身离去。

“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若是有一天,师兄对我也能如此,师弟倒真是死而无憾了。”洛君卿笑道。

安憬和冷冷道:“你若是真能立刻去死,我对你情深义重片刻,又有何妨?”

洛君卿也不在意他带刺的语气,伸出手来,“走吧,师兄,天色渐晚,咱们也该寻个地方休息了。”

“若非你身上没有任何不妥,我真是要疑心你被夺舍了,同从前的你相比,果真是天壤之别。”安憬和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洛君卿轻笑一声:“若是像从前一样,只会在原地等师兄自己过来,那我怕是要失望一辈子了,师兄不肯过来,我便将师兄接过来,”他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了安憬和的手,“左右我都会宠着,什么当时得到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安憬和冷冷一笑,没有理他。

此处离魔界近得很,离焓光门却是极远,洛君卿带着他在山脚下一间客栈要了间房。

两人独处一室,安憬和坐在窗边,神游太虚,没有要理洛君卿的意思,洛君卿却也不打扰他,坐在灯下远远地看着他,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直到入夜,安憬和都没有动一下,洛君卿才走向安憬和,“夜色已深,师兄该睡了。”

安憬和头也不回,“你睡吧,我在此处坐着便好。”

“师兄总是这般,我无论提什么要求,你总要推翻反驳。”洛君卿上前,拦腰抱起了安憬和。

“你给我松手!”安憬和猝不及防,被他突然抱起来,完全挣扎不开。

洛君卿将他抱到床上小心安置好,这才脱下衣物躺在了安憬和身边。

安憬和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师兄别这样看着我,”洛君卿转头,眼中笑意斐然,意味不明道,“我若是想要了,师兄觉得自己能反抗吗?”

“那你想强要吗?”安憬和冷冷讽刺道。

洛君卿仿佛没有脾气,语气依旧是温柔:“我自然是不想对师兄用强,我喜欢师兄,想对师兄好,想宠着师兄,那师兄能不能也对我好一点,能不能也宠一宠我?”

安憬和凝神看了他一会儿,眼中泛起笑意,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诛心,“不能。”

洛君卿也不在意,伸手弹灭了烛火,不容置疑地环上安憬和腰间,“睡吧。”

第75章

“师兄,我们不那么早回去好不好,我想和师兄多待一会儿。”洛君卿捧着安憬和的头发,仔细地梳理着。

乌黑长发很是柔顺,手感极好,洛君卿小心翼翼将长发半束起来。

安憬和坐在铜镜前,任由他动作,“随你。”

修整了一夜,他心情也平复下来了,昨日更多的是气愤洛君卿拿玄殷来威胁他,又拿他来威胁玄殷。

原先他以为自己并不想见到洛君卿,所以对于容兮染交给他的事情还很是苦恼,然而昨日一见,到今天为止,他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

或许,他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厌恶这个人。

因而,既然他现在的任务,是得到蔺澜体内的那枚神格碎片,那不妨暂且待在他身边,也好寻个好时机。

“师兄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蔺澜替他束完了发,便坐到他面前来,冷冽的眉眼之间竟是一片柔和。

重宁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这么些年满脑子都只有任务,一直到现在还是为了任务,对于其他的事情倒是甚少关心,当下也只得摇摇头,道:“没有。”

“那师兄便跟着我,走一走可好?”洛君卿牵起了安憬和的手,笑问道。

“嗯,你想去哪儿?”安憬和顺势问道。

洛君卿却是微微怔了一下,伸手轻轻抚上安憬和面容,指尖轻轻颤动,道:“曾经师兄不在我身旁的时候,我设想过许多次,要带师兄很多地方,可如今师兄真的坐在我面前,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去哪去了。”

他顿了顿,道:“只要师兄在就好,师兄会离开我吗?”

安憬和不语,只看着洛君卿的动作,本来还是只需要随口应一声“不会”,便能解决,他却说不出口。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承诺,他承认他确实有些渣,现在也是在利用洛君卿的感情,可却也不想许下兑现不了的承诺。

“早该知道师兄的答案,倒是我一时糊涂了。”洛君卿眸光一暗,转而又轻轻笑了笑,“走吧。”

安憬和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跟着他站了起来,洛君卿伸手来牵他的手,他也顺从地让对方握着。

两人皆是面如冠玉,俊美无双,两道白衣并立在一起,袖咬叠,倒也显得很是和谐。

两人丝毫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携手离开了客栈,竟然就这样在大街上行走起来。

这样一个边陲小镇,却因为人魔混杂,倒也十分热闹。

整条街道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倒是让人看了便心情极好。

“从小到大,我还从没有像今日一般安闲平静地逛过街市。”洛君卿望着两侧的摊贩,像是有些开心。

“我也是。”安憬和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好好看看这修真界的街市。

只是这儿地方偏僻,修行的倒并不多,虽是人魔混居,却也一派和平,更多的却像是凡人的街市。

安憬和虽然觉得这里有点儿意思,但却也没有多狂热,然而洛君卿却一反常态,像个孩子一般,仿佛对什么都极有兴趣,拉着安憬和沿街逛过去。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感觉此次想见,你变了不少。”安憬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实在是变化颇大。

鎏金神树的空间里,对方强势起来,还可以解释为陷入心魔,本性中强行偏激的一面被放大起来。

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从前沉默寡言,只会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从不声张,小心翼翼地甚至不敢让他知道,哪里敢是小手段,耍心机。

现如今不仅完全表现出来了,处处暧昧,虽然看起来处处顺着宠着安憬和,但是却隐隐表现得很强势。

从前洛君卿不说不食人间烟火吧,也算是高冷无比,沉默寡言,仿佛多做一个表情都能累着他一般。

如今言笑晏晏,能言善道,整个人都活泼生动了不少。

安憬和看着洛君卿,这样的洛君卿看起来很好相处,温柔可亲,但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师兄不喜欢吗?”洛君卿从身边老翁手上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塞进安憬和手中。

安憬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糖葫芦,这串冰糖葫芦红彤彤、亮晶晶的,阳光下晶莹剔透,煞是可爱,他道,“没有,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

洛君卿莞尔一笑,弯了眉眼,“我喜欢师兄,想讨师兄欢心。”

安憬和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轻轻一笑,道:“你想如何便如何吧,只是活成另外一个样子,你不累么?”

“只要师兄开心,这又算什么,只要师兄提出来,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依照师兄的意思改变,”洛君卿依旧是笑着的,“只要师兄别再想着离开我了。”

安憬和凝神看着他,有些恍惚,“为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失去自我,真的值得吗?即使我真的喜欢上你这个假象,那也不是真正的你,值得吗?”

洛君卿也敛了笑容,道:“不值得。”

安憬和一怔。却又听他说道:“但是我很开心。”

“如今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便好,能让师兄喜欢最好,”洛君卿又笑了起来,“即使师兄不喜欢,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魔怔了,安憬和心里竟然有些苦涩。

他抬手将冰糖葫芦咬下一颗,甜丝丝的,里头的山楂有些酸,混在一起倒也很好吃。

安憬和将糖葫芦凑到洛君卿嘴边,终于笑了笑,“很甜,吃吗?”

洛君卿有些意外,转而眼中像是升起了星子,比糖葫芦上映着的阳光都要亮,他低下头顺着安憬和的手轻轻咬了一颗,含在嘴里轻轻咀嚼,笑容真切。

他是真的喜欢安憬和,这样一点点小小的回应,他都视若珍宝,高兴得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感情,哪怕永远单方面的付出,也是开心的,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

安憬和歪着头,眼中笑意斐然,“好吃吗?”

洛君卿理了理安憬和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好吃。”

安憬和躲开他的手,轻轻垂下眼睫,露出了些许讽刺的意味,“果然不愧是继承了全部的宗门传承,这个幻境做得跟真的似的。”

他将那串冰糖葫芦放到眼前,指尖窜出一道流光,这串漂亮的糖葫芦便碎成了光点,安憬和轻轻挥了挥手,光点便消失在了空气里,抬头道:“有意思吗,弄出一个幻境,怎么着,想一辈子活在这个幻境之中?”

街道上行走的路人,摆摊的小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竟有些阴诡的感觉。

洛君卿笑容僵了一瞬,眼中的星子骤然陨落,泛起淡淡的血色,显得有几分冰冷,他的手掌在空中顿了片刻,才放下来,握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又笑了起来,却没有几分温度,洛君卿手掌抚上了安憬和前胸,道:“师兄,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究竟是一颗心还是一块石头。”

“里头装是什么我不知道,”安憬和一巴掌打开了那只手,“你愿意编织梦境,活在臆想之中,我不介意,只是我也不想陪你再演下去了。”

他再次启唇,“你这般,果真叫人恶心。”

“我总算知道,对师兄好也是没用的,师兄永远也不会领情,永远也不会回应。”洛君卿笑得开怀,眼中竟笑出了泪光,隐隐有些讽意,倒是不知道是在嘲讽安憬和,还是他自己。

安憬和也攥紧了手心,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刺痛,有些沉闷,只能用最冷最讽刺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心情好上一些,然而话说出口了,却让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看着洛君卿面上冷笑,眼底却是隐不去的哀恸,安憬和嘴唇动了动,却也说不出什么补救的话。

洛君卿闭上了眼睛眉间一点金光闪过,周围的房屋,街上的人群,便都化成了碎片光点。

安憬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明亮的阳光穿过镂空雕花的纱帘,从东窗照进来,那纱帘是用灵力凝结而成,阳光倾泻下来,流光溢彩,变幻出让人炫目的光芒。

安憬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觉得意识一阵昏昏沉沉。

等他终于恢复了意识,才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被红罗帐挡住了不少,安憬和睁开眼睛,却还是觉得刺眼得很,一只手轻轻附上了他的眼睛。

沁凉沁凉的,倒很是舒服。耳边传来一声窗户合上的声音。片刻之后,那只手才挪开。

安憬和睁开了眼睛,侧眼朝床边看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起红纱幔。

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指节分明,顺着往上便是雪白的衣袖,在往上,便能看见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溢着微微的笑意。

安憬和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这个地方不同于他以往住过的任何地方。

一张雕花大床摆在中央,床上挂着红罗丝帐,层层叠叠,摇摇曳曳,显得糜乱而令人心动。

一颗巨大的明珠悬挂在床正上方的横梁上,发出莹莹的光辉,若是夜晚,想必一定美的很。

屋子很大,却也很空旷。

“你疯了吗?”安憬和看了看自己身上大红的衣裳,抬头看着洛君卿,轻轻笑着,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终于还是把我囚起来了?”

“是啊,我疯了。”洛君卿轻轻摸了摸安憬和发顶,入手的是一片柔顺,他好心情道,“所以师兄不要再惹怒我了,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是吗。”安憬和觉得身体有些无力便又躺了下去,盖上被子,不再理他。

洛君卿也不在意,甚至好心情地替他掖了被子,“我晚间再来看师兄。”

安憬和翻了个身,闭上眼:“赶紧滚吧。”

洛君卿也不生气,只笑笑叮嘱道:“师兄好好休息。”

半晌,安憬和才睁开眼睛,又重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去,却听到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低眼望去,却是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套在脚踝上,链子很细,也很长,垂在床下,沉沉地堆在了一起,又蜿蜒着进去墙里面。

脚踝处的链子上细细地裹了一圈柔软的兔绒,松松地绑住安憬和的脚腕,衬着鲜红的衣摆,形成极致的反差,和极致的美感。

真当自己是他洛君卿豢养的宠物了?!

安憬和心中一阵气结,掌中运起灵力,想要切断这跟银链子,却没想到灵力一旦触及,便被它吸收进去,一点伤害都没有形成。

他气恼的锤在了床上,触手的却是一片柔软,更是郁闷极了,连发泄都发泄不出来。

安憬和有些发狂,他能察觉到这间屋子周围似乎布置了很厉害的阵法,灵力笼罩了整座房子。

坐了片刻,他还是下了床,铁链的长度很合适,能让他在几乎整间房间里活动。

这里的确很大很大,墙边有书架,有书桌……应有尽有,却依旧显得空旷且冷寂。

安憬和走到窗边,这是屋子里唯一的窗户,很大,视野也很开阔。

安憬和朝窗外看去,一片云天,仿佛置于苍穹之上。

这是幻境。

洛君卿此举,是想彻底囚住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

之前在幻境之中,他即使和洛君卿朝夕相处,也没办法取得那片神格碎片,如今起码同他相处的是真实的洛君卿。

只要洛君卿在他身边,安憬和总能找到机会,完成任务。

这房间里头也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安憬和怕洛君卿监视,没敢叫出肥球,只在神识里让它试着联系一下容兮染。

却被告知隔绝了神识,就连它都联系不了外面。

如此一来,倒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重宁有些无力,便又爬上床,把自己窝在被子里,一会儿想到他的任务,一会儿又想到洛君卿对他的感情,又突然想到容兮染对他说的话,蔺澜在方才幻境之中的神情确实让他揪心……

脑子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昏昏沉沉地便睡过去了。

睡了不知多久,朦朦胧胧之间有个人睡到了他身旁,温热的体温穿过来,靠在一起很是舒服,朦朦胧胧的,让他本能地很想靠近。

洛君卿躺到了安憬和身边,有些犹豫,身旁的人却一翻身滚进了他怀里,夜明珠幽微的光芒透过红纱幔映在安憬和脸上,安详宁静,有一种柔软的美感。

洛君卿心中一软,揽住安憬和的腰。闭上眼睛轻轻吻上那双漂亮的菱唇。

安憬和朦朦胧胧之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游走,十分火热。

挣扎着睁开眼睛,却看见洛君卿放大的脸,脑子停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推开它。

洛君卿见他醒了,轻轻笑道:“醒了?”

安憬和皱眉:“不然呢,还要我装作没醒过来的样子吗?”

“醒了更好。”洛君卿笑着,翻身压在安憬和身上,探出舌尖轻而易举撬开身下人的唇舌,安憬和双手被他制住,使不上劲儿,只好用舌头企图将对方顶出去,却不料如此一来,两人纠缠更深。

就这样吻了片刻,还是安憬和败下阵来,被吻得浑身无力,洛君卿舌尖一动,安憬和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顶入了喉管,本能地想要侧头吐出来。

洛君卿岂能如他所愿,五指插入安憬和发间,将对方完全制住,又低下头吻了起来,那东西终于被完全咽了下去。

洛君卿才终于放过他。

安憬和侧头低低地喘息着,脸上染上一层红云,微翘的眼尾仿佛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煞是勾人。

“师兄真美。”洛君卿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憬和浑身都软了,声音微微沙哑,恶语也带了一股软软的腔调:“你……你给我滚开……”

洛君卿低头吻了吻他耳廓,道:“师兄且再忍忍。”

安憬和没好气道:“你想干什么!”

洛君卿不语,将安憬和两手按在头顶。

安憬和眼中显出几分不安,挣扎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衣带早已被抽去,洛君卿白皙修长的右手挑开了安憬和胸前的红衣,露出了一片莹白的胸膛,两点樱红在空气中战栗。

“你给我滚开!”安憬和抬起腿就要踢过去,却被洛君卿轻易压制。

洛君卿还是道:“师兄再忍一会儿。”

洛君卿咬破食指,殷红的鲜血便流了出来,滴落在安憬和胸膛上,竟传来一股诡异的热度。

安憬和有些害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你究竟要干什么,你方才喂我吃了什么?!”

“师兄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洛君卿没有理会安憬和越来越剧烈的反抗,食指在安憬和胸前移动,描绘出繁复的花纹。

鲜血一接触到指下的肌肤便被立即吸收。

安憬和却是不好受,洛君卿指尖拂过的地方仿佛火舌吻过,炽烫灼人。

等到这场漫长的仪式完成,安憬和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浑身都覆了一层薄汗,剧烈的挣扎让他身上本就散乱的红衣更加凌乱,松散的衣领挂到了手臂上,露出一副纤瘦的肩头,白皙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说不出的诱人。

洛君卿本来没想这么快便要了他,见着他这副模样,情欲却也压不住了。

倾身在那白皙的胸膛上落下一吻,将安憬和一条长腿架在了肩上,便伸手探向了他身后,进入一指。

安憬和浑身一颤,却也没有力气躲避了,连骂他都不想。

“师兄,我真的好喜欢你。”洛君卿又加了一指进去。“很喜欢,很喜欢。”

安憬和恢复了片刻,挤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眼神,“可我不喜欢你,不仅不喜欢,还厌恶得很……”

洛君卿抽出手指,身下突然顶入,不让安憬和说出更伤人的话。

安憬和闷声一哼,再也做不出其他动作,说不出其他的话。洛君卿温柔的抱起了安憬和,让他双腿分开,坐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要……”突然的深入,让安憬和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能用双手撑在洛君卿的腹肌上,才不至于整个人都俯在他身上。

“师兄,叫我的名字。”洛君卿说着,吻了吻安憬和的额头,“不要说其他的话,就叫叫我,可好?”

“滚开……唔嗯……慢点……”洛君卿上次幻境之中,还青涩的很,此次却仿佛已经掌握了要领,不过一会,安憬和便失了力气,倒在了洛君卿身上。

看着安憬和意乱情迷的样子,洛君卿将自己的唇覆在了对方的唇上。

一个浅浅的吻,却让安憬和整个人都懵了。

“啪。”一个耳光打在了洛君卿的脸上,就算没有多大力气,还是把洛君卿的脸打偏。

安憬和有些怔住,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打出去,心中已经有些后悔,只是他也说不出什么后悔的话来,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不敢看蔺澜的眼睛。

他此刻有些恍惚,脑海里一片浆糊,晕乎乎的。

洛君卿微微一愣,露出一丝苦笑,眼中暗色却更深,红光隐隐闪现,仿佛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挣扎,他停下了动作,微微闭上了眼睛。

安憬和一巴掌打出去,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浑身都有些脱力,像一条离水之后濒危的鱼。

没一会儿,洛君卿抱着安憬和,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翻了个身子,将安憬和压在身下,那物在他身体里翻转一周,刺激得安憬和战栗了一下,洛君卿便又动作起来,更快更深地攻城掠地。

安憬和迷迷糊糊,任由身上人的动作,没多久,便觉得一股热液被送进了体内,他心中一颤,身体也被刺激得止不住颤抖。而后便觉得身上那人抽出了半软下去的东西,匆匆离去。

安憬和心头一冷,挣扎着撑起眼皮,却只看到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便终于忍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深夜,不知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

有个人将他轻轻抱起,放入温热的水中,动作轻柔的替他清理下身,不带一丝情欲。

他感觉有人吻他。

很轻柔很轻柔的吻。

安憬和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实在没力气,睁不开眼,只是这个怀抱,真是暖得很,暖得让他几乎不想醒过来面对一堆糟心事。

第76章

自从那日一场情事过去,安憬和便时常觉得身上无力得很,灵力也时断时续,就这样持续了几日之后,他身上的灵力终于全部沉息了,仿佛一潭死水,再也惊不起波澜。

中间他也曾很紧张地问过洛君卿那天晚上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可洛君卿却不想提这件事,只笑着对他说,不会伤害到他,这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与他在一起。

这种鬼话,安憬和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便是一切,当他浑身羸弱无力躺在床上,灵力也完全不能运转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他并不像自己以往所想象的那般强大,其实他什么改变不了。

从洛君卿那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他又询问了肥球,对方支支吾吾了一阵,还是告诉了他实话:他身体里被洛君卿种下了蕴苓。

竟是传说中的蕴苓,说实话,安憬和对此有些意外。

洛君卿以血为引,以命为契,种在他体内,除了洛君卿本人,谁都没有办法解……

蕴苓会锁住他身上的灵力,让他身体变得羸弱,却不会伤及根本。

安憬和也有些说不清,他如今对洛君卿究竟是什么感情。

在很久之前,他以为这只是一本书,他是反派,洛君卿是主角,他们合该势不两立。

可是后来两人多次同生共死,患难相交。他对洛君卿多次以身相护,洛君卿亦然。

慢慢地,他便不能将洛君卿单纯看做一个书中的主角,一个纸片人。他渐渐地意识到洛君卿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为一件小事欣悦不已,也会伤心难过。

或许后来,他其实是将洛君卿看做朋友的。

可鎏金神树空间里又偏偏发生了那些事。

在到后来洛君卿令人发麻的可怕执念,更是让他有些无措。

意外居多,倒也谈不上多么厌恶。

就像这一次的蕴苓,看起来只是洛君卿为了囚住安憬和才弄出的把戏。

虽未曾见过,可安憬和却是对这种邪术有所耳闻的,蕴苓有些类似于血契,定下了血契的二人,便将命数连到了一起,一方如果中途陨落,另一方神魂也会承受反噬。

不过由于血契是不平等的,结契双方便相当于主仆,主方可以随时解除契约,控制另一方。

处于被动一方只是会成为主方忠实的奴仆,他的消亡并不会对主方产生很大影响。

而蕴苓却不一样。

蕴苓所结成的契约是平等的,是真正将两人命数连到了一起。

这样的功法流传度远没有血契广,便是因为这个。

有了这道蕴苓,两人算是绑在了一起,洛君卿结契之时,害怕伤了安憬和,所以应当是受了反噬的。

而且,蕴苓并没有压制灵力的功效,洛君卿强行在蕴苓之上叠加了压制灵力的咒术,安憬和没有受到伤害,必然又是洛君卿硬生生吸走了所有的反噬。

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能想到这种方法,安憬和实在是有些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说洛君卿这个人。

安憬和想了想,当时似乎他还打了洛君卿一巴掌,如今看着这只打人的手,还真有些懊悔,心里不知道是在懊恼洛君卿用这种法子囚住他,还是恼自己的冲动或者是洛君卿不爱护自己身体。

然而洛君卿将他强行囚在这里,他心中自然是不满的,自然是有些恨。

如今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整日里都在发呆,想的也格外多了起来。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偏偏让他心乱如麻的人还整日在他眼前晃荡,安憬和情绪越发焦躁,终于没忍住对洛君卿发了脾气。

洛君卿当时愣了一下,僵硬地收回了覆在安憬和发上的手,依旧是笑意和暖,道了声“师兄好生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话刚出口,安憬和便后悔了,他想,或许他语气不应该那么重,哪怕稍微委婉一些,眼中的恶意稍微收敛一些,洛君卿也不会那么受伤。

可话已经出口了,安憬和喉头有些艰涩,也说不出什么补救的话来。

距离那日两人闹开已经三天了。

洛君卿也没有再来看过他,其实他是希望洛君卿过来的,哪怕就坐在旁边。

他如今修炼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时间的流逝便分外慢了,这屋子实在太过冷寂,太过死气沉沉。

哪怕是个让他讨厌的人也好。

……

洛君卿走进房间里,看到的便是安憬和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床顶发呆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扬起了笑容,笑道:“师兄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其实他这几日时常躲在门外看着安憬和的状况。

安憬和大半的时间是躺在床上发呆,剩下小半的时间,便是坐在窗前发呆。

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安憬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最终会变成这样。

洛君卿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安憬和的发丝。悄悄叹了口气。

安憬和这才晃过神来,眼中重新凝起了焦距。

长久没有说话,安憬和声音微微沙哑,“洛君卿?”

洛君卿顺势坐到床边,扶着安憬和坐起来,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对方一般:“是我。”

安憬和其实想对他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他其实想说他对洛君卿其实并不厌恶。可听了洛君卿的话,看着洛君卿小心翼翼笑着的表情,他心中又生出了些恶意,话到嘴边又带上了一丝冷笑:“我自然知道是你,你也用不着如此小心,我虽成了个废人,却也不是个瓷娃娃。”

洛君卿眼神黯然了一瞬,却又笑道:“嗯,师兄不是,今日天气很好,我带师兄出去看看好不好。”

洛君卿的表情落进安憬和眼中,没由来的便又心塞了一阵,他沉默了一下,任由洛君卿替他穿上衣服。

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沉沉的无力:“洛君卿,你说我们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

洛君卿正在替他系上腰带,闻言,手顿了一下,他垂着头,安憬和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伤了他。

洛君卿慢条斯理得替他系好了腰带,又替他理了理衣襟,才道:“有意思,怎么没意思,师兄若是能放些心思到我身上,便也能察觉到意思。”

“这几日不见,师兄可曾想过我?”

安憬和指尖一颤,他确实是想过的,可又怎么能同洛君卿说这些话,语言又再次生硬了:“自然没有,我想你做甚?!”

洛君卿浅浅一笑,“我便是知道师兄不会想着我,因而只能主动来师兄面前,免得日子久了,师兄忘记我了。”

他们的羁绊已经这么深了,哪有那么容易,说忘就忘……

他没说话,洛君卿便也只拉了他的手,往外走。

秋高气爽,安憬和没想到,洛君卿说的出来,真的是出来。

不是一片幻境,是真实的世界。

是焓光峰。

安憬和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一种深刻到灵魂里的熟悉。

一花一草一树,都散发着他熟悉的味道。

安憬和身体有些颤抖,洛君卿以为他不舒服,便伸手扶住他。

安憬和却不想领情,甩开了洛君卿的手,洛君卿见他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便也不再坚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实在很久没这么放松的欣赏过什么了。

满山绿树,白云深深,不管看多少次,焓光峰都实在漂亮的紧。

“我以为你不会将我带回这里。”安憬和轻轻道。的确,洛君卿在外头找个隐蔽的地方很容易,还更加安全。

焓光门目标太大,如今也是他的责任,万一出了纰漏,可不容易解决。

洛君卿道:“这里是师兄的家,也是师兄将我带到这里来的,师兄对我恩同再造,我以为师兄是愿意回家的。”他很自然地只承认安憬和焓光门大师兄的身份,并不承认他魔族玄樾的身份。

“恩同再造?”安憬和嗤笑着拉开领子,露出暧昧的吻痕,“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

洛君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憬和也只是纯粹想气一下洛君卿罢了,气完了看着洛君卿难受的样子,他又有些后悔。

这样互相折磨着,安憬和也觉得,自己八成是有病,洛君卿也是,他觉得他们都已经病入膏肓了。

空气里传来的焓光山特有的雪兰香气让他有些颤栗。

“好香。”安憬和合上了眼,微微低了低头。

洛君卿看着安憬和脸上隐隐的笑意,心里亦是甜丝丝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人真正开怀的笑容了,不知从何时起,安憬和对着他,永远是一副冷笑的模样。

“师兄笑起来特别好看。”

“好看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安憬和眉峰一凝,转身一掌击在了洛君卿胸口。

洛君卿躲都没躲,安憬和虽然失去了灵力,但终究是习武多年,这一掌打下去,也有几分力道。

“你为何不躲开?”安憬和没好气道,心中又是一阵懊恼,分明一侧身就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开!

“师兄担心了?那能不能再多心疼我一下?”洛君卿笑了笑拉住了安憬和的手。

“担心什么?一个废人的花拳绣腿,难不成还能伤了你。”安憬和瞟了洛君卿一眼,语气很是不善。

“师兄怎么会是废人呢?”洛君卿掌中带着灵力,轻轻揉着安憬和的手掌,像是害怕方才那一击伤了他的手,道:“师兄知道的,只要你想,就能伤到我,也只有你,能伤到我。”

安憬和脸上一阵灼热,缩回了手,讪讪道:“行了,我手不疼。”

“我去拿个东西,”洛君卿知道安憬和不会偷跑,笑了笑,转身便走了。“师兄在这等我一下。”

安憬和不知道洛君卿又要搞出什么把戏,他如今跑不了,整个人浸在秋日的阳光里,比关在屋子里闷不见光惬意得多。

“师兄。”洛君卿走近了几步,手中长剑一扬,“接着。”

“吟雪剑?”

安憬和接过了抛来的剑,直接引剑出鞘。

剑光澄澈,剑身光华流转,端的是一把好剑。

安憬和抚摸剑身,吟雪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在身边。

安憬和拔剑舞了起来,是焓光门的入门剑法。

吟雪还是和当初一般,锋芒毕露,可他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安憬和了。

这倒不是在惋惜灵力被封锁之事,而是他真的在感慨,他已经不是当初置身事外的安憬和了。

收剑瞬间,吟雪的光芒骤然隐去,周围的一花一木都没有收到剑气的一丝损伤。

“顾念着满山花草,还能将这套剑法使得如此流畅,师兄果然是师兄。”洛君卿说的认真。

“不过空有个花架子罢了,你这话和直接骂我有何差别。”安憬和说着,把吟雪剑甩回了洛君卿手中。

“师兄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君卿接住吟雪,随意挂在腰间。

安憬和冷笑一声,没理他。

“今天没事,应该出去看看。”洛君卿抓住了安憬和的手,御剑而起。

安憬和一时不察,跌入他怀中,下意识揽住洛君卿脖子才站稳身体。

安憬和脸色一红,正要松开手,洛君卿却猛然加了速,让他不得不紧紧搂住对方,“你做什么!”

洛君卿轻笑一声,他很喜欢安憬和鲜活的样子,哪怕是骂他,也总比死气沉沉躺在床上发呆要好。

安憬和只以为洛君卿是在调戏他,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松开双手,险些就要掉下去。

洛君卿哪能由着他掉下去,张开双臂轻轻一揽,便将安憬和紧紧扣入怀中。

洛君卿抚摸着安憬和发顶,莞尔道:“师兄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耍小脾气。”

安憬和脸一红,又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孩子气了些。

洛君卿又笑道:“师兄不用害羞,哪怕师兄当真喜欢耍小孩子脾气,我也愿意宠着师兄。”

安憬和本想呛他一句,话到嘴边,舌头却又转了个弯,鬼使神差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洛君卿本已准备好了挨一顿骂或者怀里的人干脆不理他,乍一下听到这回答,先是一怔,连带着飞剑都在空中顿了片刻,紧接着心中便漾起一阵甜丝丝的喜意,洛君卿紧紧搂住安憬和,声音低沉发颤:“好,我宠着师兄一辈子。”

安憬和没有说话,却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烧的慌,他也不想抬头,既不想看见洛君卿的眼睛,也不想让洛君卿看见他的脸。

安憬和觉得自己如今着实有病,实在是病得不轻。

洛君卿这一趟走得有些远,御剑都用了一刻钟。

两人停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下了飞剑。

安憬和已经恢复如常,洛君卿收了剑便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安憬和的手。

是凡人的街市。

之前洛君卿带他逛了他制造的幻境街市,让安憬和一眼便认出了假象,如今,便带他来看看真实的街市。

真实的人烟气息。

安憬和才发现,自己来了之后一直为了实力,为了这条小命,忙碌奔波,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看着左右的商贩,安憬和在大街中央愣了好久。

洛君卿也不阻止他,两个风姿卓越的人就这样在大街中间傻站着。

不,应该说,红衣美人傻站着,微微失了神,不知在想什么,白衣人温润清雅,极有耐心地看着身旁的红衣人。

身旁看热闹的人多了些,洛君卿只得找了个由头唤醒安憬和。

“盯着看了这么久,想吃?”洛君卿拽着安憬和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安憬和出神的方向恰好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

洛君卿拉着安憬和走到摊前:“老板,一根糖葫芦。”

安憬和回过神来,看着洛君卿接过糖葫芦,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皱眉道:“我不想吃。”

洛君卿咬了口糖葫芦,笑了笑,道:“那是我自己想吃,很甜。”

安憬和转过头看着那串糖葫芦,不由地想起了幻境之中的那根被他捏碎的糖葫芦。

一样的晶莹剔透,鲜红诱人。

见安憬和转过了头,洛君卿揽过了他的腰,把糖葫芦递了过去,微微一笑,眼中盛满了柔光,道:“太甜了,也就小孩子喜欢,方才还说要我宠着的小孩子不喜欢吗?”

安憬和脸色又是一红,恼怒地看了一眼洛君卿。

“吃吗?”洛君卿笑着把糖葫芦靠在了安憬和的嘴边,本只想逗逗他,哄哄他,却没想到安憬和真的张嘴咬了一口。

安憬和吃东西本就文雅,含着山楂细细咀嚼着,看着倒有几分温柔的意味,“没你说的那么甜,很酸。”安憬和说完,拂开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两人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便仿佛红衣人使了小脾气,白衣人正小心翼翼地哄着一般。

那卖糖葫芦的老伯笑了出来,“嘿,这位公子可真是宠着夫人,夫人可真是有福……”说着便又摘下一串糖葫芦塞到安憬和手中,笑道,“老头子我送二位一串,祝二位百年好合。”

安憬和听到“夫人”两个字,眼神一寒,正要发火,却被塞了一串糖葫芦。

洛君卿心中正高兴着,见安憬和脸色不好,赶紧放了一块碎银子到老伯手中,拉起安憬和离开那里。

安憬和今日穿的是一件红衣,他本就体格纤瘦,被禁着的这些日子更是瘦了几分,长发松松地被束在颈后,本来美得张扬肆意,如今失去了灵气,倒少了气势。

与洛君卿在一起,举止亲密,姿态暧昧,也难怪旁人会认错。

安憬和狠狠甩开洛君卿的手,“你松开!”

洛君卿温声安慰道:“师兄别气了。”

安憬和不理会洛君卿,径自向前走。

洛君卿落了几步,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哄着。

两人转过一条街市,安憬和终于停下脚步,轻轻咬了一口方才那老伯塞到他手中的糖葫芦,确实很甜。

洛君卿看着他动作,也停下了脚步。

安憬和瞟了洛君卿一眼。“我累了,能回去么。”他也是真的有些累了,被蕴苓压制住灵力,如今的他,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强撑着舞了一整套入门剑法,本就有些累,而后又御剑来这里逛了这么久。

洛君卿笑了笑,又再次走上前去拉住安憬和的手,“自然,师兄有什么要求,自然可以随意提。”

他本以为安憬和会发一通脾气,都已经准备好了好好哄着,却没想到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不,甚至提都没有提一下。

安憬和只重复道:“那走吧,回去。”

“嗯。”洛君卿带着安憬和御剑而起,这次两人一路无言。

悄无声息到了焓光峰,出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此次一看,安憬和这才发现,洛君卿囚住他的地方,竟是在焓光峰乾元阁的后面。

乾元阁后有一大块空地,洛君卿布下了重重阵法,阵法中央,是一座宫殿。

正是关住他的地方。

两人走到殿门前,安憬和率先走了进去,道:“你别进来。”

安憬和看着洛君卿,又补充道:“你说的,我可以随便提要求。”

洛君卿怔了一下,果然停下了脚步。

安憬和满意地合上殿门。

洛君卿笑了笑,索性靠在门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宫殿里头很安静。

洛君卿唇角的笑意变浅,眼睛里慢慢失去了神采,仿佛酝酿着黑色的雾气。

他没有打扰安憬和,只是转身走上了乾元阁殿顶。

像每一任掌门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从夕阳西沉,一直坐到第二天朝日东升。

空气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洛君卿鬓角散发轻轻飘动。

“终于来了。”

第77章

空气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洛君卿鬓角散发轻轻飘动。

“终于来了。”洛君卿轻轻呢喃,却依旧没有下一步动作。

“掌门真人!”

一名弟子“噔噔噔”地急匆匆跑上乾元阁顶殿,单膝跪地,神色焦急,道:“掌门真人,不好了,魔族攻过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随后便来。”洛君卿垂眸,淡淡道。

“是!”那弟子虽不明白掌门的意思,却还是听话地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洛君卿慢悠悠地站起身子,理了理道袍上的皱褶,飞身下了乾元阁,走到了后方的宫殿前,却并不进入,只是倚着门,轻轻道了一声:“师兄。”

安憬和正在窗前发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洛君卿来了,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进来,婴儿他干脆不吭声,静观其变。

“师兄,我知道你听得到,”洛君卿的声音依旧不快不慢,不轻不重,“魔君攻过来了。”

嗯?

这么快?!

安憬和有些惊讶,昨日他确实趁着那老伯的玩笑佯装生气离开了洛君卿一会儿,虽然蕴苓封住了他的灵力,但只要离开了这座满是禁制的宫殿,他便有机会通过肥球这块神格碎片联系上容兮染,让容兮染将他的情况告知了玄殷一部分。

若不是当初离开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留了一只他和玄殷联系的特殊千纸鹤给容兮染,倒还真不会有今日这种局面,只是玄殷来的太快了。

玄樾这个弟弟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安憬和又想起了那日子母绝杀阵中,玄殷宁愿自伤也不愿意伤害阵眼中可能是他的“人”,安憬和心中微微一暖。

“师兄,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地在一起,可师兄总是不愿意领我的情。”洛君卿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魔族大军来袭,他却仿佛闲庭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平静得近乎诡异,让安憬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其实师兄从没有相信过我,”洛君卿的声音带着缥缈的笑意,“我说过,师兄要什么我都会给的,师兄提的要求,只要不是离开我,我都会满足你,可你从未信过我。”

安憬和心中一沉,洛君卿知道他的目的?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安憬和从来不愿意相信洛君卿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而如今洛君卿的语气绝非玩笑,他说愿意给他他想要的一切,就一定会给。

安憬和对洛君卿说的每一句话,洛君卿都恨不得烙进脑海里,永世不忘。

可惜安憬和从没有留意到洛君卿的那句话。

或许留意到了,却从没想过洛君卿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安憬和如今想想,这些日子,洛君卿不像以往那般沉默寡言,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他只觉得此人性情大变。

却从来不愿意相信洛君卿说每一句话的时候,神色里的郑重,眼睛里的认真,都是真的。

洛君卿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他和从前一样,不会对安憬和撒谎,他说什么都愿意给,便是什么都愿意给。

安憬和脸色一阵苍白,洛君卿早就知道他这次来是为了剖出那片神格,却一直陪着他演戏,或许他一直在等着自己对他坦诚相告,他其实愿意把他身体里的神格送给安憬和。

只要安憬和开口。

他在这座宫殿里已经一月有余,除了洛君卿对他种下蕴苓的那一晚,强要了一次,之后便再没有强迫过他,无论他怎么恶语相加,洛君卿都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哄着他,哪怕实在是说得难听了,洛君卿也从没有对他发过脾气,顶多消失两天,之后再出现时,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永远温温柔柔地哄着宠着。

或许洛君卿以为只要他一直对安憬和好,包容安憬和所有的恶意,就能等来安憬和对他一次真心相待。

可惜他并没有等来他所期待的一片真心相待,却等来了魔族大军的进攻。

洛君卿是真心喜欢他的,这一点安憬和从头到尾都知道。

安憬和心中越来越沉,昨天洛君卿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知晓他联络了旁人,却又强忍着用一副笑脸哄着他,包容他。

他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仿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憬和缓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如何?”洛君卿笑意浓重了几分,他又重复了一边,“我打算如何?”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山石崩摧之声,动静不小。

安憬和闭上了眼睛。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洛君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抑着情绪,强撑出几分笑意,“决定权一直都在你那儿,该我问你,安憬和,或者玄樾,你打算如何?”

安憬和指尖一跳,洛君卿极少喊他的名字,叫他玄樾,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洛君卿像是一定要知道他的答案,追问道:“师兄,你打算如何?”

安憬和依旧是没有答复。

洛君卿浅浅地笑了一声,抬手遮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我,有没有分毫爱意?”

他问的问题都太过直白,直愣愣地戳到了安憬和心中。

他对洛君卿吗究竟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他也曾思考过很多遍。

容兮染问他答案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得否决。

分明是一样的问题,可为什么如今洛君卿问他,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憬和只觉得浑身颤抖得厉害,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如鲠在喉。

洛君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安憬和的答案,轻轻一笑,有几分了然,几分安憬和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道:“我早知道你的答案,却偏偏还是想亲口问问你。”

“我……”重宁张了张口,镇定了下心神,道:“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出去……”

他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末了加了一句:“行吗?”

“我说过的话,一直都是算数的,”洛君卿语气中还是含笑的,“你若想去,自然可以。”

安憬和还是那一身似火的红衣,松松地将头发绾到脑后束起,便开了门走出去。

他不太敢看洛君卿的眼睛,微微垂眸,“走吧。”

“嗯,”洛君卿将手中一物抛向安憬和,安憬和下意识顺手一接,却是吟雪剑。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什么都没问,想来是两族交战,怕他有危险。

不过这把灵宝如今在他手中同破铜烂铁也没区别,即使没有蕴苓的压制,他身体里也早已没有任何灵力,发挥不了吟雪的威力,魔族不会伤他,而焓光门这边,洛君卿必然会护住他,若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即使有吟雪也没用。

不过,这把剑陪他度过了许多危机,握着它,安憬和觉得它还是可以做不少事的。

洛君卿却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安憬和僵硬了一下,方才两人的对话,他还尚在尴尬之中,洛君卿却没有松手,只淡淡解释道:“危险。”

安憬和便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出了焓光峰之后,便慢慢能看到越来越多神色匆匆奔走的弟子。

这里面有许多安憬和熟悉的面孔,那些弟子虽然匆忙,却也没忘了向洛君卿行礼,即使有弟子认出了安憬和,也只装作没看到。

安憬和依旧是垂着眼睑,指尖却微微瑟缩,越往山门的方向走,便能看到越来越多受伤的弟子,毁坏的楼阁山体。

曾经他是这些弟子的模范,是他们的顶梁柱,一起守护这个宗门,这个他们共同的家,如今却也是他亲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安憬和突然有些后悔,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想的很简单,随意地进攻一下,搅一下浑水,他就能趁机做些什么。

眼前的这些状况他早该想到的,怎么可能没有伤亡,怎么可能不造成破坏。

说到底,只是敛箫君和焓光门两相取舍之后,他选择了前者罢了。

两人一直走到了山门之处,安憬和站在洛君卿身边朝下望去,长长的一整条登仙天梯上,黑压压的全是魔族兵士,就连天上也都是各种属性的羽类魔族。

玄殷做在一驾九头鸟拉着的黑金云车上,神色冰冷,瞳孔冷厉。

玄殷还是顾及着安憬和的,怕他对焓光门还有感情,不想他心中为难,所以这些羽类魔族之外山门处停留,并没有往深处去。

魔族是动真格的,此时空气中都翻涌着的淡淡魔气,倒是让安憬和舒服了些。

安憬和出现的时候,玄殷便立即看见了他,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却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比之先前更为凌厉,眼中的杀气宛若刀锋,仿佛要将洛君卿凌迟一般。

玄殷的双手攥住了两侧扶手,瞳孔微缩。

安憬和自然知道玄殷这是看出他身体里的魔气被封锁的事情,怕他下令斩杀焓光门弟子,便开口道:“哥哥,我没事。”

玄殷看了一眼安憬和,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向了洛君卿,眼中的战意杀气掩饰不住。

洛君卿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手中的玄曦剑嗡鸣不止,已然出鞘半寸,金色的灵光霎时震退了一波魔族。

玄殷眼睛微微眯了眯,拿起手边的一把细长弯刀,就要站起来。

洛君卿亦往前走了一步,似有若无地错开身形,刚好将安憬和挡在身后。

安憬和稍稍冷静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洛君卿。

一身白衣,身形挺拔,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缓了一口气,才睁开眼睛,拔剑出鞘,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优美,却是又快有准。

下一刻,吟雪剑澄亮的剑身便抵在了洛君卿后背。

洛君卿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只有在他身后的安憬和察觉到了。

安憬和心中微微动摇,执剑的手也轻轻颤抖。

众人众魔看着这一幕都愣了一瞬,焓光门一些新弟子更是直接对着安憬和破口大骂:

“魔族妖人,卑鄙无耻!”

“快放了我们掌门,有本事一对一比一场!”

……

安憬和当然是不会在意,玄殷却不能容忍,正要有所动作。

安憬和深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都住手!”

洛君卿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安憬和,安憬和却侧头垂眸错开了他的眼神,冷冷道:“别动。”

这是对洛君卿说的,他却不敢看洛君卿的眼睛,不仅不敢看,此刻他心里闷沉得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洛君卿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即使这把利剑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心口。

安憬和没回答,也没如蔺澜所愿抬头,反而微微闭上了眼睛。

洛君卿抬了抬脚,身体稍稍前倾,锋利的剑尖刺入皮肉,殷红的鲜血浸透了雪白的衣衫,晕染出一片刺目的红,只是皮肉伤,可安憬和却仿佛感应到了洛君卿慢慢衰弱的心跳。

一下一下,震得他握剑的手越来越抖。

安憬和踉跄着退了半步,猛然抬头,声音沙哑,手抖得厉害,低声吼道:“我让你别动!”

洛君卿的脚很听话停在了空中,而后便缩了回去,前倾的身体也站直了。

安憬和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不清洛君卿的神情,也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洛君卿的声音很低很低,柔软得仿佛要飘散在风中,“你哭了。”

安憬和微微一怔。

他哭了?

安憬和抬起左手,抚上了面颊,却摸到了一手湿润的泪水。

他真的哭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安憬和低头看着自己湿润的掌心,他哭了?为了洛君卿?

怎么可能,他可从来没哭过。

安憬和扯着衣袖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眶红红的,抬眼看向洛君卿。

洛君卿面上是他熟悉的温柔神色,眼中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玄曦剑已经收回剑鞘,他整个人身上锋芒尽敛,逆着阳光,竟显得有几分温雅柔和。

洛君卿一只手悬在空中,仿佛是想替他擦去眼泪,却又无法前进。

“我没哭。”安憬和冷冷地反驳。

“好,你没哭。”洛君卿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手。

“洛君卿,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讨厌,”安憬和依旧是面无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很让我讨厌。”

洛君卿却莞尔一笑,眉眼间尽是笑意,“可你却很讨人喜欢,”他顿了顿,也补充道,“很讨我喜欢。”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小。

修真之人又都耳聪目明,在场的人有八成都听清楚了洛君卿的话。

焓光门的弟子都惊诧不已,尽管有些内门弟子,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可猜测远远不如洛君卿亲口承认带来的震撼大。

玄殷更是直接将一边的扶手捏得变形。

“谁要讨你的喜欢?”安憬和冷冷地笑了,上前了一步,剑锋顺着方才刺入的伤口又前进了一分,伤口处再次淌出鲜血。

洛君卿神情不变,脸色却是苍白了几分。

吟雪剑虽比不得玄曦剑,却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品灵剑。

洛君卿再强大,也毕竟是血肉之躯。

安憬和将剑锋从洛君卿心口抽出来,向上移到洛君卿颈侧,朝前走了一步,半拥住洛君卿,长剑横在洛君卿脖颈前。

安憬和扬声看向玄殷,“哥哥,我们把他带走。”

玄殷目光沉沉,“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还有用,我一会儿再与你细说,”安憬和架着洛君卿朝前走了几步。

玄殷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安憬和,抬手轻轻一挥,巨大的九头鸟挥舞翅膀,拉着黑金云车靠近了安憬和。

玄殷起身,袖口飞出一道黑色鎏金锁链,洛君卿也不反抗,任由那道锁链紧紧缚住了自己。

安憬和收回剑,反手一推,将洛君卿推到了云车上,而后搭上玄殷递过来的手,笑嘻嘻地登上了云车。

玄殷有些心疼地看着安憬和红肿的眼眶,终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拉着安憬和的手坐上了柔软的坐榻。

九头鸟颇通灵性,玄殷再一扬手,它便调转云车往回飞。

剩下的魔族大军跟在云车之后,浩浩荡荡往魔界方向去。

玄殷探向安憬和的腕脉,安憬和自知瞒不住,也不再隐瞒,“哥哥,你不用看了,魔气被锁住了。”

玄殷目光转向洛君卿,语气不善:“是你干的?”

洛君卿坐在地上,姿态却是十二分的优雅。

他没有理会玄殷的问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泛着柔光,直勾勾地盯着安憬和。

安憬和起身走到洛君卿身前,蹲下身子,轻轻挑起洛君卿的下巴,含笑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恶意:“洛君卿,你说,这是不是天道好轮回啊。”

第78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舅舅还活着?”玄殷目光诧异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确切地说,已经死了,但是可以救活过来。”安憬和摇摇头,扬手一指被绑得严严实实站在一旁的洛君卿,挑眉笑道,“复活的关键,就在于他。”

玄殷顺着安憬和手势看了一眼洛君卿,目光不善:“在他?”

洛君卿垂着眸子,唇角还嵌着淡淡的笑意,玄殷周身气势更加低沉。

重宁看出气氛不太对,拉住了玄殷的手,道:“嗯,总之,哥哥,咱们尽快去找容兮染吧,要隐蔽,还魂的过程中,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正是因为这一点,此时回家了我才能同你说这件事,就怕方才去会有人跟着。”

“回家”这个字眼让玄殷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好,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便去。”

“嗯。”安憬和乖巧地点点头,他发现,他和玄殷已经越发亲近了。

血脉相连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玄殷甚至无条件地对他好,他也渐渐能对玄殷敞开心扉,甚至小小的撒撒娇。

这都是他从没有过的感受。

洛君卿冷眼看着,并没有说话,只是这气质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洛君卿如今分明是被五花大绑的狼狈阶下囚,然而他如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掌握了一切,如闲庭漫步一般坦然宁静,让人觉得不可忽视,甚至不自觉地想看过去。

安憬和也确实看过去了,当他望过去的时候,洛君卿也刚好抬头,似乎是预料到了他的目光,眉眼忽的一弯,眼中仿佛溢满了星子一般,晃得安憬和微微失神。

这人真是……安憬和回过神来,便狠狠瞪了洛君卿一眼,而洛君卿却因而笑得更欢了。

玄殷显然是看出了洛君卿对他弟弟的感情,心中一气,正要发作,余光却又看见自家弟弟瞪人的模样,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灵动生气,倒叫他一下子发不出脾气来。

安憬和转头对玄殷道:“哥哥,你去处理一下魔界的事情,我这边随时可以出发。”

“嗯,”玄殷应了一声,他其实本能地不太愿意走开,可他终究是魔君,这一去不知要几日,也不知会否有危险,他确实需要小小的交代一下。

玄殷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洛君卿也一并带走,却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冷哼一声,便出了门。

安憬和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水,又忽然转过身子,面向洛君卿,昂起脖颈,道:“洛掌门要不要坐一坐,喝杯茶?”

洛君卿浅浅一笑,“盛情难却,只是我如今怕是不太方便。”

“得了吧,别装了。”安憬和笑意斐然,却不知有几分真意,“若是你不愿,即使是哥哥,也别想将你擒住,更遑论是如今没了修为的我。”

“师兄,终于猜对一次师弟的心思了。”洛君卿笑了笑,身上的锁链寸寸断开,摔落在地上。

洛君卿走到安憬和对面坐下。

安憬和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水,便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咱们有多久没有这般平静地相处过了?”安憬和晃着杯中碧绿的茶水,茶水上映着他的影子,晃晃荡荡,摇摇曳曳。

他只是随意说了几句,没话找话,洛君卿却很是认真地思量了一阵子,才摇摇头,道:“似乎,从没有过。”

安憬和轻轻笑了笑,似乎是不打算接这个话题,屋子里又重新静了下来,洛君卿静静地看着安憬和,明明是熟悉至极的面容,他却仿佛新鲜的很,像是要刻入脑子里一般认真仔细,玻璃鞋侧头看着窗外,魔界的景观较之人族来说,确实没什么看头,只是眼下他也只能看着窗外。

“值得吗?”半晌,安憬和才冒出这一句话,他终于转头与洛君卿对上了目光,看起来有些迷惘。

他确实不太想单独与洛君卿相处,他甚至一直都在找各种理由,避免去考虑他和洛君卿之间的感情。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与洛君卿往日无冤近日无愁,除了这次神格之事,洛君卿自愿让他坑了一把,可想想往日,怎么说都是他帮助洛君卿比较多啊。

可仅凭他做的那些,哪里用不着洛君卿这般报答他。

他从不怀疑洛君卿对他的感情,他只是确定不了自己是不是能给洛君卿对等的感情。

见他发问,洛君卿很认真地对上了安憬和的目光,“这一刻,我们坐在一起,很平静地坐在一起,为何要问值不值得?”

洛君卿的目光很纯粹,安憬和紧紧盯着这双眼睛,竟觉得心头炽热颤动。

“师兄,魔君对你好,愿为你以身犯险,你便可以对他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开怀放肆。为何我便不可以。”洛君卿声音微微沙哑,低沉的嗓音中,安憬和甚至听出了丝丝委屈。

“旁人能为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愿意接受。”

安憬和垂下眼睫,巨石茶杯饮了一口,淡淡道:“可他不会对我下蕴苓,不会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我想做什么,他也都不会阻止,你可以做到吗?”

“我……”洛君卿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确实不能,单就蕴苓这一点,他也做不到。

安憬和言语之中带了些讽意:“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我对你,像对哥哥一样。”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玄殷处理完一切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般诡异的气氛,洛君卿早已挣脱了锁链,正与他的弟弟对坐饮茶。

两人之间的氛围虽说不上好,但却也勉强和谐。

玄殷眼神一滞,安憬和如今已经为了没了修为,这锁链断不可能是他帮着挣脱的。而洛君卿既然能够自行逃脱这锁链,却又为何要甘愿被捕?

“哥哥,”安憬和率先站了起来,打破了僵局,“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玄殷压住了心头的思绪,笑了笑,道:“嗯,走吧,此事不宜再拖。”

洛君卿很自觉地站了起来,跟在安憬和身后,意图不言而喻:

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安憬和罢了。

安憬和不太在意,玄殷却冷哼一声,他始终因为洛君卿封了安憬和修为一事对洛君卿没什么好感,即使安憬和本人似乎没什么想法。

敛箫君对玄殷和安憬和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亲人。

此行是为了极重要的事情,更是要用上洛君卿,因而玄殷倒也没怎么同他计较。

三人很顺利地到了容兮染的冰室。

只是安憬和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两个熟人。

第79章:大结局

慕容矜和乘月?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安憬和遥遥地看见慕容矜和乘月乘月的身影,有些惊诧,本能地回头看向洛君卿,对方耸耸肩表示毫不知情。

“怎么了?”玄殷关切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安憬和摇摇头,“碰到了两个熟人罢了。”

玄殷点点头:“嗯,那咱们进去吧。”他一贯是相信安憬和的,既然安憬和不想解释,他也不想逼问。

“好。”安憬和应着,便领着两人往里头走,转角处恰好与慕容矜和乘月撞见。

“安师兄,洛师兄,”慕容矜眨了下右眼,戏谑道,“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不等安憬和与洛君卿两人回答些什么,他便又继续朝着玄殷道:“这位便是魔君大人吧,久仰久仰。”乘月立在慕容矜身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安憬和并不想揣度这两人的意思,至于他们来这里的意图,也是容兮染该考虑的事情。便轻笑道:“慕容道友,乘月道友,如今就不要再叫我师兄了,无论你们还是不是焓光门‘弟子’,怕是都不合适了。”

洛君卿笑了笑,微微颔首打了招呼,没说话,玄殷亦然。

慕容矜似乎是早已知道了三人来此的意图,当下也不耽搁他们,便笑道:“看样子三位应当是有事情找容前辈,那你们便快些去吧,我同乘月还有些事情要商量,就不打扰了。”

安憬和也笑了笑,他对这两人印象尚可,“好,有时间咱们再叙。”

“请。”慕容矜点点头,微微侧身,让三人进去。

山洞蜿蜒曲折,三人越往里头走,便越觉得寒意彻骨。

走了一大段路,三人终于停在了那面极大的冰墙面前,仿佛走进了死胡同。“容前辈,我们来了。”

“嗯。”里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应答,三人一阵恍惚,便穿越了厚厚的冰墙,进入了冰室之中。

安憬和又带着洛君卿与玄殷穿过了两条回廊,才终于到了主殿。

面容凌厉俊美的白衣人立在一具冰棺前方,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便转身望过来。

“容前辈,”安憬和点了点头,介绍道,“这是我哥哥,玄殷,另一位是洛君卿,您见过的。”

“容前辈。”玄殷亦颔首道。

“嗯,”容兮染轻轻点头,他知道玄殷的意图,微微离开那具冰棺了些,转而看向了洛君卿。

洛君卿亦含笑看了过去,两人目光交接了片刻,容兮染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安憬和看着两人眼神交汇,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殷目光柔和了些,前进几步走到冰棺之旁,透明的棺盖下,红衣人的面容精致,甚至还有些血色,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玄殷轻轻抚摸着棺盖,双手微微颤抖,当初他眼见着舅舅带着自己的亲弟弟离去,之后魔界里,魔后为护着他死去,再后来又传来敛箫君的死讯,他本以为这世上他唯有玄樾一个亲人了,却没想到敛箫君还有复活的可能。

敛箫君一直对他们极好,哪怕生死关头,他都是魔后最信任的兄长,甚至将幼子托付,而最后敛箫君也真的一直护着玄樾,直到陨落都为玄樾找了一条活路。

玄殷对这个舅舅,既敬爱,又感激。

幸好,他还有救。

容兮染定然是废了大力气的。

“你果然办成了。”容兮染眼中泛起一丝笑意,或许是终于找全了神格,他心情也轻松了些。

“嗯,不过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安憬和含糊地点点头,以容兮染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如今的境况。

容兮染微微一笑:“那走吧,将神格合一之后,明日就可以开始了。”

“嗯。”安憬和望向洛君卿,挑挑眉,算是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洛君卿点点头。

“跟我来。”容兮染说着便转身离开了主殿,带着两人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屋子。

依旧是寒冰打造,冷意彻骨。

“就在这儿吧,”容兮染转身面对两人,又特意对着洛君卿道,“你只需要顺着我的灵力运转就可以,意识不要太抗拒,就应该不会有危险。”

“应该?”安憬和揪住了这个字眼,“你不是说很有把握,一定没问题的吗?”

容兮染瞥了他一眼,道,“你别着急,只要他配合,就不会有危险。”

“我,我没着急,我有什么可着急的。”安憬和正想对洛君卿嘱咐几句,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当即便心头一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自己小心。”

“嗯,你放心,容前辈说了没问题,就一定不会出事的。”洛君卿神色明朗,轻轻地拥住安憬和,只虚虚地揽着,并没有抱紧,力道轻柔得安憬和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能够推开,安憬和本能地抬起手,却在空中僵了一瞬,终究还是虚虚地握成拳,颓然垂下,洛君卿凑到安憬和耳边,轻声莞尔道,等这些事都了结了,我们就一起走,好不好。”

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有些火热,安憬和身体微微颤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立了片刻,安憬和才道:“别耽误时间了,你先好好活着,再想其他的吧。”

“嗯,”洛君卿松开了安憬和,退了一步。

“坐。”容兮染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便率先席地而坐。

洛君卿也毫不迟疑地坐到了容兮染对面,肥球已经从安憬和身体里出来了,却是以神格本身的形态,晶莹剔透,皎洁璀璨,悬在空中,宛若星辰。

容兮染手一挥,另外一片神格碎片也悬在了空中,两块碎片遥遥相对。

容兮染道:“闭眼。”

洛君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安憬和,便坐好闭上了眼。

不得不承认,安憬和此刻心中是紧张的,这个方法以前从没有人尝试过。

神格现世从前更是闻所未闻,虽然容兮染再三承诺不会有问题,可谁都没有试过,洛君卿以神格结婴,如今神格从身体里被取出来,是什么感受,痛不痛,有多痛,都只有洛君卿一个人清楚。

取出来之后会怎样,有没有后患,于他的修为有多大的损伤,全都是无可预料的。

敛箫君与他无亲无故,甚至隔着一层“道魔不两立”的沟壑,可他却可以这般轻而易举地便跟过来了。

安憬和说不触动是假的,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对他做到这种地步。

容兮染那边已经开始运功了,银色的灵光将两人经脉连接到一起,洛君卿没有一点抗拒,容兮染的灵力很顺利地便进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让别人的灵力进入丹田经脉,是修真界的大忌,一时不慎,便可能修为尽失。

安憬和相信容兮染,所以他将洛君卿带来了,而洛君卿相信安憬和,所以他毫不抗拒。

丹田里的神格疾速运转着,调动灵力配合着容兮染的灵力。

将已经与自身融为一体的神格从身体里重新取出来,终究是极为难熬的,没多久,洛君卿额头鬓角便都沾满了冷汗,唇色发白,看着很痛苦的样子。

安憬和看得心中一阵抽痛,却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在旁边看着,他想走过去替洛君卿擦掉汗珠,却又怕打扰了两人,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安憬和终于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等容兮染终于停止动作的时候,洛君卿身上几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一颗晶莹的冰晶从洛君卿头顶升起,看起来比另外两颗更加明亮纯澈。

洛君卿身体一歪,便要倒在地上,安憬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洛君卿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禁闭,就连呼吸都是极其微弱的。

“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安憬和怒目看向容兮染,质问道。

“我只是说‘应该’,并没有肯定。”容兮染摇摇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他……”安憬和身体微微颤抖,眼眶一红,周身彻骨的寒气仿佛渗进了他的心里,冻得他无法呼吸。洛君卿的生息越来越微弱,安憬和坐在地上,抱着他,甚至不敢轻易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打散了他的生机。

安憬和就这样静静地托着洛君卿,紧紧盯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一闭眼外一睁开,这人就彻底没有生机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安憬和声音沙哑,脑子里一片空白,颤颤地问道。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他有事。”容兮染收了三枚碎片,蹲在安憬和面前,“你心疼吗?得知他可能快死了。”

“你说,他,没事?”安憬和抬起头,看向容兮染,眼中重新亮起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容兮染,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容兮染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对,他没事。”

安憬和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甚至忘了责问方才容兮染为何故意让他着急。

容兮染又重复了一遍:“你心疼吗,见到他快死了?”

“我……我……”安憬和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用对我说,”容兮染摇摇头,打断了他,“你自己心中清楚便好,关键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不要等到失去了再来后悔。”

安憬和依旧抱着洛君卿没有说话。

“你将他带到最后一间屋子里去清理一下吧,”容兮染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嗯。”安憬和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容兮染便没有再管他,离开了这儿,明日子夜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安憬和抱着洛君卿,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便去了容兮染说的那间屋子。

确切地说,应该是一间浴室。

到了这儿他不得不佩服容兮染强大的灵力。

冰凝成的硕大浴池,温热的水冒出滚滚热气,而周边寒冰打造的池壁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安憬和将洛君卿的衣服脱去,又将他搀进浴池里。

洛君卿依旧双眸紧闭,毫无知觉,任由他动作。

这样乖巧的洛君卿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然而此时他却并不想洛君卿这样虚弱的样子。

匆匆给洛君卿擦干净了身体,温泉里的热水让洛君卿渐渐冰冷的身体又重新暖起来了,就连气息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安憬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池水里的洛君卿,雾气缭绕,倒显得有几分脆弱柔软。

说不心疼,是自欺欺人。

洛君卿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师兄,就坐在他面前,看着冰墙睡着了。

他心中一动,便扬起了一个笑容,将身体往安憬和的方向挪动了些,干脆就这样坐在水里看着对方。

安憬和显然睡得不太安稳,长长的鸦青睫羽微微颤动,在莹白的脸颊上投射下一片暗影。

仿佛一片羽毛挠进了洛君卿的心里,他抬起手,想碰一碰那片浓密的睫毛。

然而他的手才刚伸到安憬和面前,那睡着的人便悠悠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微迷离,眨了几次,才清醒过来。

洛君卿克制着自己,手腕一转,将垂在安憬和脸颊的一缕发丝绕到他耳后,道:“师兄,你醒了?”

“嗯,”安憬和没有怎么在意方才洛君卿的动作,一睁眼便看到洛君卿在他面前,睁着眼睛看他,安憬和微微窘迫了一下,理了理头发,才问到,“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君卿微微一笑,道:“还好,就是身上有些无力。”

“没有其他问题就好,会恢复过来的。”安憬和垂了垂眼睫,才道,“或许,你的修为会稍微降低一些。”

“那又有什么关系?”洛君卿浑不在意,试着想撑起身子,穿上池边放着的干衣服,却失败了,重新跌回了池里。

“你小心一点,”安憬和身体前倾扶住了他,道:“我扶你起来。”

“好,麻烦了。”洛君卿顺从地将手臂递过去。

“嗯,”安憬和拉着洛君卿的手,站起身来,许是坐久了,突然站起来,安憬和忽然双腿一麻,身体猛地前倾,脚下一滑,踏着冰块便往前一扑。

“啊!”

“噗通!”

安憬和整个人扑倒在洛君卿身上,两人齐齐地摔倒在了水池里,洛君卿怕摔着他,摔下去的瞬间紧紧抱住安憬和,让他摔倒在自己身上。

“你没事吧。”安憬和摔得晕晕乎乎的,缓过神来之后,赶紧急切地摸着身下洛君卿的身体,如今洛君卿还虚弱着,他生怕摔坏了他。

“你别摸了。”洛君卿抓住安憬和乱动的两只手,轻轻调笑道:“本来没事的,你一摸,说不定就有事了。”

安憬和微微一愣,而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红,刚要扬手打下去,却又生生忍住了,解释道:“方才是坐久了,脚麻了。”

“嗯嗯。”洛君卿从善如流地乖巧点点头。

“我扶你起来。”安憬和站直了身子,确定脚不麻了,才说道。

“好。”洛君卿自然是含笑的,面容依旧苍白,安憬和撇撇嘴,动作轻柔了些,小心地扶他上岸,又在洛君卿“柔弱无力”的要求下,替他穿上了衣服。

“师兄不换一身吗?”洛君卿眼神晶亮。

安憬和看着自己赤裸的一身,道:“……换。”

安憬和若无其事地当着洛君卿的面迅速换好了衣服。

而后便搀扶着他去了去了一间冰室,扶着他上了床。

房子是寒冰打造,床上确实温暖舒适的。

安憬和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出去看一下哥哥。”

洛君卿乖巧点头:“嗯。”

安憬和到主殿的时候,容兮染、玄殷、慕容矜和乘月几人都在,正在商讨一些事。

玄殷注意到安憬和换了一身衣裳,刚想发问,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了下来。

安憬和没注意到玄殷神色的变化,道:“明天进行会不会有些仓促?”

容兮染道:“不会,我已经筹备了很多年,确保万无一失。”

慕容矜也笑道:“对,我和乘月以及魔君大人也会帮忙的。”

安憬和点点头,道:“那就好。”

其实剩下的他也帮不上忙了,不过他相信容兮染一定不会让意外产生。

容兮染道:“那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日子时便要辛苦了。”

“嗯。”安憬和点点头,和玄殷说了一声,便往洛君卿的屋子里去了。

玄殷本来想和他谈谈,却又放弃了,感情的事,本来他就插足不得,只要他的玄樾开心,他并不在意对方是谁。

安憬和走进去的时候,洛君卿已经睡着了,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清冷苍白。

安憬和静静坐在他床边,看着洛君卿。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洛君卿唇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洛君卿才刚刚被取出神格,身体还很虚弱,安憬和怕生出什么意外,便打算守着他。

只是这些日子他也确实累了,守着守着便趴在床沿睡着了。

在他睡着之后,洛君卿悄悄睁开了眼睛,轻轻摸了摸安憬和的头发,眼中的笑意温柔浅淡,他坐起身来,弯下腰在安憬和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

安憬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伸手一摸,旁边已经没有人了,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正要下床去找洛君卿,却发现洛君卿刚好从门口进来。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多注意休息。”安憬和皱皱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心。

洛君卿笑了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师兄醒了就快起来吧,容前辈那里已经在准备了。”

“嗯。”安憬和应了一声,便下了床,同洛君卿一起到了主殿。

容兮染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水晶棺盖已经被裂开,棺材里的红衣人面容越发清晰了,同安憬和果真很相似,形貌昳丽。

容兮染,乘月,慕容矜,玄殷四人分别站在冰棺四角,已经修复好的完整神格静静地悬在敛箫君上空,倾泻下皎洁光芒。

角落里用绳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衣衫凌乱,浑身狼狈的很,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面容倒是无比精致,只是妆容花了,显得有几分骇人。

正是雪郁。

雪郁目光中满是憎恨,口中细细碎碎地骂些什么,状似癫狂。

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她罪有应得。

安憬和上次听到呜咽的女声便是她,今日的恶果是她一手造成的,如今让她来做引子,也算是赎罪。

她害死了敛箫君,容兮染还能让她活着,自然是为了今日。

几人谁都没有说话,子时一到,便开始了这场筹划几十年的仪式。

安憬和有些紧张,手心紧紧攥着,冒出了些冷汗,洛君卿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安憬和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温热的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传至安憬和身体,让他微微放松了些。

安憬和转头轻声道:“谢谢。”

洛君卿没有说话,灵力的传输也没有中断过。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极了,四人合力,容兮染的压力降低了许多,控制整个局面变得游刃有余。

雪郁的鲜血如丝丝缕缕的红线,融入了璀璨的神格之中,将皎洁的白光染上了一层绯红,瑰丽而又残忍。

神格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终于完全进入了敛箫君的身体里。

一室华光暗淡下去的时候。

冰棺里的红衣人终于在容兮染期待紧张的目光中睁开了眼睛,坐起了身体。

容兮染这才终于克制不住地拥住了敛箫君,身体颤抖得厉害,眼眶微红,张了张嘴,喉头发出粗粗的喘息,竟像是呜咽,却又什么都没说,只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却不敢太用力,像是生怕捏碎了他。

红衣人愣了一下,才抬起还不太灵活的双手拥住了容兮染,轻轻地拍着容兮染的背部,像是安抚。

剩余几人极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慕容矜与乘月相视一笑,便一起离开了这座冰宫,在接下啦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慕容矜走之前,和安憬和说了一会儿话,没有人知道内容。

只是从那天之后,安憬和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与洛君卿的相处变得坦然坦然。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敛箫君神魂受损,失去了部分记忆。从魔后将玄樾交给他之后的记忆全部没了。

不过这才最好,那些痛苦,背叛,全都没了。

敛箫君已经为他们付出很多了,他不需要再背负那么沉重的记忆。

容兮染说,他要带着敛箫君一起走遍这玄凰大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亮得洛君卿觉得有些晃眼。

洛君卿转头去看安憬和,对方却和玄殷、敛箫君说着话,不知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是故意不回头。

玄殷与安憬和自己洛君卿一起在容兮染的冰宫里住了一段时间。

敛箫君身体渐渐康复,安憬和同玄殷一起每日陪着他,倒过得十分开心。

……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容兮染转过身体看向洛君卿。

“嗯,他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洛君卿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人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中。

容兮染点点头,道:“嗯,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明日我也带着阿箫走了。”

洛君卿点点头:“嗯。”

容兮染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便走进了冰宫之中。

洛君卿继续站在山崖上盯着那条早已没有人的山道发呆。

玄殷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洛君卿的身后,道:“他喜欢你。”

“我知道。”洛君卿苦笑道:“可他不知道。”

玄殷皱皱眉:“你打算放手?”

“不。”洛君卿摇摇头,声音却很坚定,他再次看了一眼山道,便转身离开了这儿。

玄殷定定地看了一眼洛君卿的身影,半晌,轻轻地笑了。

安憬和顺利地离开了冰宫,松了一口气,这个想法并不是临时决定的,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一个人离开。

他想一个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

安憬和用剑插入人贩子的胸膛,带出了一片鲜红的血液。

他跟了这个人贩子许久,终于找到机会杀到了人贩子的巢穴。

“这里的钱财,你们拿去分了各自找出路吧。”安憬和扫了一圈瑟瑟发抖的孩子,这些孩子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小的更是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他忍不住声音柔软了些,道,“你们别害怕,能找得到家就赶紧回家去,找不到家就找官府。”

孩子们惊恐地看着这个长得极好看的人,又互相看看对方,“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一间小小的破屋子里霎时盈满了孩子的哭声。

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仿佛在比谁的嗓门大,安憬和却是知道,这些孩子是真的吓到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慌乱,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哄过这么多孩子,实在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只好手忙脚乱地哄了半天,才将这群小娃娃哄好,又一一给了他们钱财,这才哄的让他们离开这儿。

望着一片狼藉的人贩子窝,安憬和拾起了地上的油灯,点起了发霉破烂的帷幔,然后又将灯里的煤油倒进了火里。

等一应事物都办好了,他才转身走出火海里,刚一出来,便见到院子有个白衣青年正抱着手等着他。

“师兄,好久不见了。”

安憬和手中的吟雪还沾着鲜血,没收回剑鞘,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来人,抬脚就走,准备离开案发现场。

他知道,洛君卿已经跟了他有两个月有余,多次在暗中帮他化险为夷。

他离开容兮染的冰宫才不过三月,不到一月便察觉洛君卿偷偷跟着他,他也没在意,只装作没看到,此时倒是有些讶异,洛君卿为何又突然现了身。

洛君卿也不在意他的冷淡,道:“师兄既然知道我一直跟着你,为何不停下来等我一下。”

“等你做什么?”安憬和语气平淡。

“我知道师兄是好意。”洛君卿在安憬和从他旁边过身的时候抓住了他手臂,旋踵转身看着他。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同我一起来解决好不好?”洛君卿握着安憬和的手,“你如今修为大减,碰上常人还好说,若是碰上有点歪门邪道的人会有危险的。”

“往后这种事情,师兄只管动动嘴吩咐,动手的都交给我好不好。”

洛君卿眼睛亮亮的看着安憬和,认真诚恳,小心翼翼,可看着对面人安静的望着他,从容认真的听他说话,透过对方漆黑透亮的瞳眸里,甚至可以映衬出自己清晰的样子,洛君卿心里便一阵震颤。

安憬和微微抬头,静静的望着这个高了他不少的洛君卿,再望着面前湮灭罪恶的大火,牵了牵嘴角,无奈的摇摇头。

“……我以前……”

洛君卿愣了愣,似乎有些诧异安憬和的开口,连忙闭了嘴。

似乎外边的吵闹越来越近了,应该是看到火光过来看情况的人,洛君卿揽住了安憬和的腰,带着他飞离了这破陋肮脏的地方。

两人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子,安憬和推开洛君卿的手,往街道上走。

洛君卿追问道:“师兄方才想说什么?”

“我以前,也没怎么对你好,你为何会喜欢上我?”

“我……”洛君卿顿了顿,“或许师兄觉的都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却不是。”

“是师兄在寒冷的山洞里给了我一件衣裳。”

“是师兄将我带回了宗门。”

“是师兄多次舍身救我于危难。”

“不管是功法也好,宝物也好,师兄总是让给我。”

“第一次有人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站在我面前,那个人是师兄。”

“在我心魔突发的时候,也是师兄相助……”

……

安憬和以往没太在意,洛君卿却能罗列出这么多。

洛君卿笑了笑:“或许师兄早就不记得了。”

安憬和心说,我不是不记得了,只是没像你一样,放在心上。

他许久没说话,洛君卿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师兄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记一辈子,永远对师兄好。”

安憬和垂眸不语,半天才抬起头来,道:“你不要跟着我了。”

洛君卿眼神有些受伤,却也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好。”

安憬和转身便离开了这儿,走到巷子口,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里面的洛君卿。

天色昏暗,洛君卿一个人站在里面,身形瘦削,紧紧盯着他的身影,见他回过头来,洛君卿原本失落的眸子又溢出些光彩。

安憬和心神一颤,抬脚快步离开了这儿,没有看到洛君卿骤然暗淡的眼神。

他连夜又去了隔壁镇上找了家客栈凑合了一晚。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日出之时,清洗完,用了早饭,安憬和再次背着长剑和一把竹笛,扔给了掌柜了一锭碎银子,他并不打算在一个地方长住,结了帐钱,便离开了这儿。

他又游荡了几个月。

他走过了许多地方,看了许多风景,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

本为着一桩心事而远游,如今倒是越发的习惯了漂泊。

也习惯了身后远远地跟着他的白衣青年。

他从没有想过能甩开洛君卿,他身上的蕴苓已经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如今他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希望洛君卿继续跟着他,还是希望洛君卿早点放弃。

安憬和背着长剑竹笛,问了几家客栈,走在路上,有些倦怠。

他的盘缠不太够了,便找了个人流还算热闹的角落,席地而坐。

这几个月,安憬和已经习惯这种来钱的方式,幸好他还会吹个笛子。

将竹笛轻轻横在唇边,一串美妙清脆的笛声便传了出来,乐师也长的俊秀美貌,引来了一群人来看热闹。

脚边放了一角方帕,用来收铜板。

然而刚开张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过来抢地盘了。

白衣青年长剑一挥,凛冽的雪白剑光便晃了周围人的眼。

青年长身玉立,面容俊美逼人,一手剑术耍得极为好看。然而凌厉的剑气却让这群没有修为的凡人消受不起,纷纷散了开来。安憬和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瞬间柔和的目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来人笑的极其开怀:“这位兄台,看你美貌惊人,仙风道骨,不如与我搭个伙,你吹笛子,我舞剑,咱们一起卖艺,定能发财致富。”

笛声不断,渺渺清浅,一曲忆故人,娓娓动听。安憬和一动不动。

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一曲完毕,安憬和收笛子,又准备走。

“师兄等等我,我如今已经不是焓光掌门了,现下身无分文,你怎忍心让我流落街头?不如咱们搭个伙一起卖艺,或者,你收钱,我舞剑?”

安憬和脚步顿了顿,又重新朝前走。

洛君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不时说一两句话。

安憬和没回头,却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心中一阵轻盈。

洛君卿自顾自地说着话:“师兄,我以后一直跟着你,好不好。”

“好。”安憬和声音很轻很轻。

“嗯?你说什么?”洛君卿睁大了眼睛,他本来只打算自说自话,粘着安憬和,却没想到安憬和会回应他,还答应了他。

他怕方才只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于是又问了一遍:“师兄你方才说了什么?”

安憬和却没有再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

洛君卿几步跑到安憬和身边,不依不饶道:“师兄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你方才答应了我什么?”

“不好。”安憬和加快了步伐。

洛君卿紧紧追着安憬和,却怎么也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他有些颓然地站在了原地。

安憬和走了几步,才发现洛君卿没有跟上来,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

洛君卿站在他身后。

安憬和目光灼灼的看着身形瘦削的洛君卿,忽然眼底有些发酸。

安憬和吸了一口气,道:“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卖艺吗?还不快跟上,马上就要天黑了,咱们得去东边的夜市,那儿人多才好挣钱。”

洛君卿抬起头,神色欣喜,眼神晶亮,“师兄……”

安憬和挑挑眉:“怎么,你后悔了?那我走了。”说着,便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洛君卿眉眼忍不住弯了起来,几步走上前去,紧紧拥住了安憬和。

安憬和用力挣脱了他,转身面对他,洛君卿望着安憬和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无措。

然而下一刻,安憬和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洛君卿,一手扣着洛君卿的后脑,慢慢地将双唇压上了洛君卿的。

洛君卿愣了一下,眼中瞬间漾出笑意,他更紧地抱住了安憬和,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

身后华灯初上,一簇灿烂的烟火在空中炸开。

两人谁也没有分神去看,就这样静静地拥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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