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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一)——天际驱驰

文案:

殿下是来召我侍寝的吗?

陛下是来召我侍寝的吗?

风染一见着贺月就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恳,卖身成为他的男宠玩物。他问:何时能成交易?

贺月一见着风染就这么被逼问,问得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色中饿鬼。

他想:何时能成好事?

他们以针锋相对为始,风月联袂,染指了河山。

他为他,撑起了一方天地,遮风挡雨;他为他,消磨了一生锐气,开疆拓土。峥嵘岁月,携手共济;戎马倥偬,并肩担当;双修续命,情深爱重;白首结发,愿尽来生情缘!

第1章:自投罗网

贺月正在自己的太子府里跟大理寺卿许宁商讨着如何诱导刺客的招供,如何用刺客的供状更好地打击敌对势力,尤其是他庶出大哥瑞亲王贺锋在朝堂中的势力。

近侍在外面叩了叩门,禀报道:殿下,有位姓风的江湖人在外面求见。

不见!贺月一口就回绝了。若在平时,贺月巴不得有一技之长的人才来投靠自己,经营壮大自己的实力,但现在,父皇遇刺,自己初初监国,正是极度敏感的时期,他不得不稳重,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吩咐下去就完了,贺月继续跟许宁商讨正事,不曾想没多久一阵隐隐约约的刀剑交击,金戈铁鸣之声,一路向内书房而来!贺月脸色一沉:来人闯府了?一个江湖人就敢强闯太子府,还当不当他是太子爷?贺月不由得怒意暗生,是了,无论在朝在野,现在都是他立威的时候!

是,侍卫们正在擒拿。

自从他父皇登基,贺月名正言顺成了太子府里的太子爷之后,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礼!来人这胆儿得有多肥?!看来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自持武功高强,或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一定要求见自己?贺月一提内息,扬声问道:何人闯府?

凤梦大陆十三国,彼此间常年征战讨伐,为求自保,形成了尚武的风气。贺月虽是太子,却也是自幼习武,他的习武资质尚可,若是苦练,也可练成二流中的高手,但贺月小时娇生惯养吃不得苦,长大了渐渐参予到政事中,事务繁重,练得更少,因此武功很是平常,这千里传音的功夫贺月只练了个入门。

随即,一把清越的嗓音传进贺月耳里:江湖人风染求见太子殿下。来人淡淡道来,与贺月的高声吼叫才能把声音传递出去相比,这千里传音的功力高深了不知多少倍。在太子府众多高手的围攻之下,语音仍旧平静从容,显然护卫们的围攻并没有给来人造成太多的困扰。

江湖人风染五个字,令贺月一呆。三年前那个仰天长笑,意气风发的少年那绝代风华的身影又浮上贺月心头。三年来,少年的身影和容貌,时不时浮现在他眼前。

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来人竟然遁着贺月的声音,冲到了屋外,再次说道:江湖人风染求见太子殿下。

贺月正待起身,一边的大理寺卿许宁做了制止的手势:小心!来人能在合府护卫的围追堵截下,几个眨眼就冲到了内书房外,显然武功极高,会不会再来一次刺杀?前一个阴国刺客刚把皇帝刺得生死未卜,这又来一江湖高手,莫非阴国想把索云国的皇帝和太子全都杀了?

贺月倒很是镇定:你没听说过风染?

许宁怔了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阴国二皇子风染?又问:他不是死了吗?问完就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既然风染就在门外求见,那又怎么会是死人?

作为一个普通的庶出皇子,风染的名声在凤梦十三国里盖过了很多皇族的嫡子嫡孙。在尚武成风的凤梦大陆,十三国就有十三家皇族,而风染是唯一一个在鼎山大会上夺得江湖前十高手的皇族子弟。风染在夺得了江湖前十高手的殊荣之后,回头就血洗了阴国皇宫!就是这么一个狠角色,在与汀国嫡长公主成亲前夕,忽然传出他死于练功走火入魔的消息。

索云国的朝堂重臣们很多是昨天才听到风染死亡的消息。风染死了,阴国和汀国就联不成姻,计划中的联军抗击索云国就胎死腹中,对索云国来说是好事。因而许宁虽听来人自称风染,却完全没往阴国二皇子身上想。

看着贺月似乎要起身出去,许宁急道:殿下慎重!说不定是假冒的?许宁昨天听到消息时,还反复确认过消息的真实性,想不到隔天就有人自称风染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是假冒的,再联系到那个阴国刺客,这里面的阴谋诡计就深了去了。

哪知,贺月淡淡地点头,说道:是他,不会错。那清越而冷淡的嗓声,在他耳边萦绕了三年,他不会听错,说着便站了起来。

就算风染是真的,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江湖前十高手,如果猝起发难,贺月绝难抵敌,阴国和索云国的关系三年来一直剑拔弩张,阴国国小力弱,两国实力太过悬殊,索云国有逐步蚕噬阴国的趋势,难保阴国不来个兵行险招,舍掉一个皇子,把索云国的皇帝太子全干掉,趁索云国内乱争权,阴国联合汀国进行反击,阴国以求自保,汀国乘机扩张。许宁飞快地拦在贺月身前,扬声问道:太子殿下问,来人何事求见?

江湖人风染求见太子殿下。

语气仍旧平淡,却透出一股执拗,贺月知道风染不见到自己是不肯说明来意的。当贺月走出内书房,站在台阶上向下一望,饶是他经惯大阵仗,也不由得惊了一下:只见堂前台阶下昂然挺立一个年轻男子,在他身周,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的太子府护卫,数不清的兵刃抵在架在年轻男子身上,稍远处更有密密的一圈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年轻男子。年轻男子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剁成肉酱,然而年轻男子却一脸平静从容,略略仰起头,目光直刺刺地看着台阶上的贺月。

与年轻男子的平静从容不同,人多势众的太子府护卫们反倒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如履薄冰,并且很多人身上都挂了彩,想是年轻男子先前闯府之际留下的手笔。

贺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年轻男子,那斜飞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俊逸得薄情,清爽得刚硬,象是一块美玉,剔透晶莹,也冷硬易脆。不知是不是岁月渐长,贺月觉得眼前的男子比三年前的那个少年多了一分温润内敛。

风染拜见太子殿下。年轻男子在重重兵刃之中,缓缓抬手提着剑抱拳一揖,一礼之间,向下的剑尖,不断滴落鲜血。这都是他太子府护卫们的血!

如果三年前的风染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此时的风染则已经在开始还剑入鞘了。只是风染的神色不似三年前那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显得有几分消沉萧索。

你知道我在逮你,逮了三年,你怎么还敢来自投罗网?贺月淡淡道:来了,就别想再离开。叱道:拿下!

许宁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来人是江湖前十高手!敢血洗阴国皇宫的人!太子殿下是想逼着这尊凶神血洗太子府???活得不耐烦了???

第2章:弃剑废功

且慢!风染抢在护卫们动手之前,骤发内力,把抵在架在自己身上的各种兵刃哗啦啦地震开,身形前掠,纵上了几级台阶,在护卫们的一片怒吼哀嘶中朗声说道:殿下若答应与我一谈,风染愿束手就擒。否则必血流成河,殿下能拿下的也只是风染的尸体。

威胁我?贺月的声音不大,透出一股威摄之气。

风染抿着唇,忽然把手里的剑远远扔了出去,然后摘下剑鞘又扔了出去,继而解下湛蓝披风,解开腰带,抖了抖衣服,显示他身上再无长物,抬手拔下绾着发髻的玉簪子,一头柔顺的青丝便披散了下来,说道:风染恳请殿下赐予一谈。

就算风染解除了全身的武装,贺月仍然不是风染的对手。风染所要求的一谈,显然是只有他和风染两个人的密谈,一旦密谈破裂,他毫无悬念会被风染所制。武功到了风染这种程度,任何东西,信手拈来都可化为利刃,贺月哪有抵抗之力?在父皇遇刺之后,他现在担负着安定索云国政局的重任,绝不能给风染挟制自己的机会。贺月看着风染,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微微有些嘲讽。

想必索云皇宫里也有化功散,风染斗胆,求殿下赏赐一剂。

贺月精光一闪:你愿意化去内力?

但求殿下能赐予一谈。

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内力高低。若是内力被化去,就算练有精妙招数,那也变成了花拳绣腿。抛弃佩剑,除却武装,化掉内力,束手就缚,风染宁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求一谈,不知道他要谈的是何事?何人?

只因凤梦大陆尚武,曾经发生过多起习武者在皇宫暴起伤人事件,为了保证皇家安全,因此特意配制出这化功散,除了忠心可靠,肩负守卫皇宫重责的护卫守将之外,所有入宫的宫女内侍妃嫔杂役等,都要服用化功散,以确保皇宫大内没有人身负武功,没有人可以凭借武功兴风作浪。这化功散对人体倒是无害,就是专门用以散去习武者的内力,并且没有解药。想要恢复内力,只有从头再练。

看着风染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头饮下暗红色的化功散,贺月不自觉地暗暗舒了口气。

内力就是习武人的精气神,用药物把内力化去,就仿佛把精气神从人体里硬生生抽去一般,是一个快速虚脱的过程。这个过程很短,并没有多少痛苦,被化去内力的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会有手酸脚软,气短心促,浑身乏力的虚弱症状,这是一个从有内力到无内力的适应过程。内力越高,虚弱的症状越加严重,适应的时间越长。

饮下化功散后,风染静静地站在台阶中间,他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玉色容颜,微微黯淡了几分。

许宁向护卫们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护卫走了上来,一边一个扣住风染的腕脉,运起内力冲刷进风染的穴脉中,所过之处,果然毫无内力抵抗,自己的内力在风染体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两护卫一对眼色,不约而同摧发内力,猛向风染丹田进袭。这个人一路闯进来,死了伤了残了他们多少兄弟?他们要毁了这个人的丹田,让他永远也无法再重练内力,成为废人!

初初化去内力,本就是最虚弱的时候,再被外力入侵,原来通畅的经脉顿时被毁损得七零八落,风染转眼间就内伤不轻,经脉被毁的奇痛,令他的脸色更加黯淡,明知道两股内力直奔自己丹田而去,他也已经无力抵抗,抿紧了唇,一声不吭,准备着承受更大的痛楚。

够了!放开他!贺月低低喝道。他对两个护卫借着试探风染内力猛下辣手的猫腻全然不解,只是看出风染神色骤然痛楚,便知道不对劲了,赶紧喝止。

两护卫的内力尚未袭至丹田,被贺月一喝,只得恨恨撒手。

许宁吩咐道:绑上。

护卫们还没有来得及动作,贺月便道:不用。

殿下,小心为上。许宁劝完,回头又吩咐:绑上!

我说了,不用绑!贺月不由加重了语气。许宁虽然是老臣,是拥戴自己称帝的中坚力量,可到底君臣有别,哪里轮得到许宁自说自话地替自己发号施令了?风染已经被化去内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又手无寸铁,自己好歹也是练了这么多年武功,不算太差,真不觉得此时的风染还有能力威胁到自己,乐得在风染面前表现得大度一点。

小七,贺月吩咐道:带许大人去客房歇息,回头继续商议。小七是贺月的贴身近侍,长得眉清目秀,看着也机敏伶俐,应声着,便引导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许宁去客房了。

贺月冲内书房外,满满一院落的护卫们一挥手:都下去。冲风染说道:二殿下请。

风染只觉得提腿迈上台阶是如此的沉重,几乎一步一挪,原来,没有内力的人,行动是如此艰难。是了,以后他都不会再有内力了。只要在太子府一天,他都不能拥有内力,进了太子府,他没打算活着出去。那两个护卫要毁了他丹田,他不觉得可惜,关键时候保下了丹田,他也不觉得庆幸。反正他这辈子,不会再有内力,也用不到丹田了。

进了内书房里的小客厅,贺月自己坐了主位,指着旁边的客位:二殿下请坐。

风染站在贺月下手,说道:风染已是死亡之人,不敢当‘二殿下’之称,在殿下跟前,风染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乱民,站着回话便是。

贺月直视着风染,猜想三年前的风染,剑意淋漓,咄咄逼人,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说吧,你来见我,想说什么事?

风染想用自己,跟殿下交换一个人。他出来,我进去。

谁?

陆绯卿。

陆绯卿?贺月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那是谁?

就是三天前被抓的那个刺客。

贺月脸色一沉:你想救他?

风染跪了下去,说道:风染才是行刺主谋,他什么都不知道,该来抓我才是。

第3章:不公平的交易

说起刺客,贺月印象颇是深刻,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浓眉大眼,齿白唇红的,一双眼睛极是清澈,笑容极是纯净,有一股感染人的亲和力,象个未醒人事,无忧无虑的少年。一动刑,贺月确确实实知道他还是个未长大的男孩子,完全颠覆破坏了千百年来刺客们的各种形象,轻轻一碰就嚎啕大哭,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模样,然后就直喊疼,一边哭着,一边喊疼,一边求饶:各位大人,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求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改,我以后一定改,呜呜,再也不杀人了,杀人不好!

这样一个孩子,贺月很自然地忽略了他的名字,很多时候以小刺客代称。

人都有恻隐之心,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丧心病狂之徒,很难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陆绯卿犯的是刺杀皇帝的惊天大案,哭得再可怜,各种刑具还是流水一样用在他身上!只是三天时间,就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折磨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其实陆绯卿在招供过程中非常配合,供述自己父母双亡,由玄武山号称医武双绝的玄武真人收为药童,抚养长大,并跟着玄武真人练了一身二流武功,后来他跟着一个师哥去了阴国皇都新荣城生活,因为索云国老是侵扰阴国边境,步步蚕噬,惹得他的师哥很不高兴,所以他就想来杀了索云国皇帝,好让他师哥开心。

单纯的人,单纯的理由,如果不是陆绯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贺月基本上相信了陆绯卿的招供。只是陆绯卿坚决不肯招供他师哥是谁。

不过,师哥到底是谁,贺月觉得并不重要。

皇帝遇刺三天,闭宫养伤,令贺月监国。皇帝的伤情被层层封锁,便得索云国朝堂疑云密布,各种势力暗中涌动,索云国的局势处于极度敏感诡异的时期。贺月明知道刺杀案跟本国没有关系,他却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勾结了审案的大理寺卿许宁,一心一意要把单纯的刺杀案审成本朝某亲王预谋刺杀谋逆案。于是审案的时候不断递话头,问孩子有没有接触过某某大臣,有没有受过某某亲王指使等等。孩子开始纯净得很,老老实实说一个都不认得,后来一看,只要一说不认得就要挨打,人也不笨,就顺着审案的话头,一顺溜全招了。然后把那些子虚乌有的情节翻来复去地审问,只要答错了就打,一直打到孩子牢牢记住了为止。

现在贺月就准备和许宁把供状最后确认一遍后就开始抓人,然后公审过堂对质。

无论是刺杀案还是谋逆案,陆绯卿都是必死无疑,贺月并不觉得他这么对待陆绯卿有什么不妥,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何不给自己利用一把?何况他还吩咐了管天牢的人,对陆绯卿多加照顾,让陆绯卿在死前少吃点苦头,也算仁至义尽。

听风染提及陆绯卿,贺月一怔之后迅速反问:你就是他师哥?

是。

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指使人来刺杀我父皇?

风染沉默了一下,说道:两国之间本来还算和平友好,为什么会挑起战争,你我心知肚明。风染就在殿下面前,要杀,要剐,随殿下的意,只求殿下饶陆绯卿一命。

三年前,风染高傲地拒绝了贺月之后,索云国就悍然发动了对阴国的战争,其间提出过让风染去成化城做质子,就可罢战。但风染武功太高,风染不答应,阴国朝堂也不敢勉强,只得咬牙苦苦支撑战争。

哈,你怎么不求我放过阴国?

已死之人哪管红尘中事。

那你怎么要管那个刺客的生死?不也是红尘中事?

他是我朋友。在风染心目,陆绯卿的地位远远高于阴国。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我跟抚养他的人承诺过,要照顾好他。风染淡淡地说道。他知道贺月对自己怀有不堪的企图,他绝不能在贺月面前表现出对陆绯卿的感情,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淡疏远。

我不可能放过他。贺月冷冷地说道。马上就要对谋逆案涉案官员进行抓捕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他和许宁两个人的事,各个方面都在紧张地准备着,是以他为首的势力集团,对以瑞亲王为首的势力集团之间的对决,他们要先发制人,如今箭在弦上。

小刺客是重要的人证,他们好不容易让小刺客牢牢记住了那一大堆生编硬造的情节和瑞亲王复杂的关系网,他绝不可能在此时放了小刺客,或是让风染进去顶替。如果让瑞亲王反咬一口,他们不但前功尽弃,在这极度敏感的时期,一败就有可能是一败涂地,性命不保!更别提他的太子之位。

毕竟他这个庶出大哥年长他十岁,在朝堂中更有实力和影响。贺月不得不联络了他刚被封为宣亲王的同母嫡出兄弟贺艺联手出击。

务必要在皇帝伤情明朗化之前分出胜负,成王败寇!

风染挺着身子跪在贺月面前,垂着头说道:只求殿下饶陆绯卿一命,怎样都好。饶一命这里面有大学问。象陆绯卿这样的案子,明面上是绝不可能不了了之的,风染尽管丝毫不知道贺月的图谋,也并不强求在明面上放过陆绯卿。他求的饶过一命只是希望在临到处决之前,以偷梁换柱之法用其它死囚顶替处决,从而让陆绯卿逃出生天。

贺月有一会没有说话,然后笑了起来,问:现在知道求我了?你凭什么求我?他被风染那么高傲地拒绝,几乎成了他的心魔,现在总算可以一吐心中的怨气。

当年,少不更事。风染垂着头,轻轻说道:现下风染愿投效殿下,任凭殿下奴役差使。

我就想玩玩你。贺月终于可以赤裸裸地直接对风染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当年他骤见风染,惊为天人,一向不好男风的他,忽然燃起一股想要亲近拥有那具身体的剧烈冲动,然后,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就不对劲了。

风染伏下身子,趴俯在贺月面前,说道:风染愿意服侍殿下任凭殿下为所欲为。只求殿下饶他一命。他不能再更加卑躬曲膝一些,能说出愿意两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

第4章:一纸契约卖终身

贺月轻轻一笑:那时候干什么不顺从了我?

那时风染有眼无珠,不认得殿下。这句话倒是真的,那时风染只把贺月当做普通的癞蛤蟆,连正眼都懒得施舍一个。现在回想起来,早已经把肠子悔青了!

你今年十几了?

十八,快十九了。

你知不知道,男孩儿最好玩的时候就是十五六岁,太小了,不懂情事,不经折腾,过了十七岁,发育开了,又不好玩了。贺月笑看着风染,问:你说你都快十九岁了,还能做脔童吗?

刀锋一样的话,锐利地撕割着风染早已破碎得血淋淋的尊严,也击碎了他以为可以用来交换陆绯卿的唯一筹码。如果贺月对他已经成长成熟的身体没有了兴趣,他还凭什么去交换陆绯卿?心头又气又急,失口反问道:既然风染早已经不适合做脔童了,殿下为什么还是要年年进侵,指名质子?如果不是索云国逼得阴国穷途末路,他就不会兴起刺杀之心,也不会误导陆绯卿,以至让陆绯卿失陷在索云国天牢,受尽拷打折磨。

我要告诉你,本太子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我要你,你终将会属于我。

风染无话可说,因为贺月确实逼得他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三年来,他从不踏足索云国境内,但是为了陆绯卿,他必须来。来了之后,他却一筹莫展,想不出任何可以营救陆绯卿的办法。索云国的天牢防守严密,他就算把江湖前十高手全部约齐,也不可能从天牢里劫出人来,何况还是他单枪匹马?他是已死之人,不能动用阴国能力,他所依靠的郑氏家族,对索云国朝堂的渗透很弱,在索云国都城化成城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用之人,连疏通关系去天牢里看陆绯卿一眼都做不到!他也设想过挟制住贺月用来交换陆绯卿,可惜皇帝刚被行刺,整个成化城和太子府都加强了戒备,风染窥探了一天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情急之中,万般无奈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用自己去交换陆绯卿,凭着贺月三年来一直对自己恋恋不忘,不惜发动两国战争以逼迫于他的狠劲,他想,也许可以用自己把陆绯卿换出来。

人,是他要去刺杀的,这份罪,原该他来受。

可是,贺月毫不留情地破灭了他的打算和希望。

内书房里静了一会,虽然没有说话,贺月还是能感受到风染的失望和挫败,以及所受到的羞辱和打击。他喜欢掌控别人的感觉,何况眼前这个人,身份非同一般,既是阴国二皇子,又是江湖前十高手,征服他,打击他,带给贺月非常满足的心理享受。欣赏了一会风染的茫然无惜和哑口无言,贺月悠然开口说道:脔童做不成,还可以做男宠。想做,就把衣服都脱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做男宠的本钱。

贺月的话说得很是轻松,带着淡淡的笑谑意味,让风染又看到了一丝希望,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褪去。

虽是寒冬腊月,内书房地下本来就开凿了地龙,在屋子里又架着火炉,室内暖洋洋的,一点不冷,风染却一身冰凉,指尖冷得无法自制地微微颤抖着。自从决定用自己去交换陆绯卿,他就知道他将要承受怎样的羞辱,明明有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感觉到难以忍受的无地自容。

风染的身体跟所有刚刚成年的男子一样,刚从少年过渡到成年,身材还有几分偏瘦,练过武功的身体,肌肉更加紧实,浑身的线条清爽流畅,看着就觉得舒适。唯一的瑕疵就是在风染身上,有很多淡淡的伤痕。那种伤痕显然是很久以前就落下的,伤痕遍布风染全身,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些伤痕,甚至还密密地叠在一起。好在这些伤,伤好之后,并没有落下疤,只留下了一条条淡淡的痕迹。

贺月象品鉴牲口一般,这里捏捏,那里摸摸,换个地方又拍两下,似乎在拈量牲口身上的肉是肥是瘦一般。贺月轻抚着风染身上的伤痕,问:怎么有这么多伤?

很久以前的,已经好了。

风染显然并不想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伤痕摸上去还算光滑,并不影响手感,贺月没有再追问。屋子里温暖如春,可是他能感觉到风染的肌肤凉凉的浸手,冷冷的僵硬着,便有一些淡淡的暧昧也都消散了。

感受到贺月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离不去,风染忍下恶心和羞辱,低低地,硬着头皮问:殿下需要现在就侍寝吗?

陆绯卿在天牢里度日如年,风染只想赶紧趁火打铁,让贺月赶紧得偿心愿,希望在贺月玩够自己之余,可以尽快答应饶陆绯卿一命,最好能尽快把陆绯卿赶紧偷梁换柱出来。退一万步,也希望可以去天牢看看陆绯卿,知道他是生是死。风染不在乎贺月将要怎样玩弄自己,再艰难,他都准备着去面对。

贺月笑道:本太子不急,你倒急了?收回了手,说道:把衣服穿上。坐回椅子里,欣赏着风染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三年后的风染显然比以前壮实了一些,不过,风染的身体跟同龄人相比,要略为矮小纤瘦一些。贺月不算好色,但是刚才摸风染,确实让他觉得舒服,在听了风染那句问话,也令他微微有些荡漾。贺月平息了自己的心思,问道:不管是你自己送上门,还是被我抓到,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只要殿下能饶过陆绯卿一命,风染情愿一辈子追随效劳太子殿下。要想风染效忠,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最多只是效劳。

你既然愿意跟着我,就签下卖身契。

好。

我要签死契。活契的赎回主动权在被卖方,只要钱够了,被卖方随时可以交钱走人,主家不能强留;死契的赎回主动权在主家,只要主家不放人,被卖方有再多的钱也不能赎身。

好。

你想卖多少钱?

不用钱,只要殿下能饶过陆绯卿一命就行。

贺月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笑着问:连你的人都在我手心里,除了讨好我之外,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我现在只跟你谈价钱,说,你想卖多少钱?

随便。

一文?

好。

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堂堂阴国二皇子只卖了一文钱。贺月觉得心情畅快:那一年,你若跟我回来,我会好好待你。哪会象今天,卖这么贱的价?!他总算出了当年那口恶气。

贺月唤小厮叫来总管,当面起草了卖身文书,钱货两讫之后,吩咐总管道:老庄,这个是刚买的男侍,送去跟其他男侍一起住。把他身上打理干净,好生教教他,怎么做个男侍。

第5章:男侍的日常

看着风染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庄总管离开,笑容越来越淡,渐渐消失,他想:风染跟陆绯卿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师哥师弟?真的只是风染受人所托,要照顾好陆绯卿?他一点不相信风染的话。陆绯卿明明只是一个山野少年,是什么原因,令得风染宁可舍弃掉自己,也要搭救陆绯卿?难道陆绯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背景和秘密?还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些,贺月有些气闷。然后他把手下的暗部统领召来,吩咐他派人潜进阴国,秘密查证陆绯卿的一切情况。

贺月又召来太子府的护卫统领,吩咐他继续加强太子府的巡逻防备,一方面,他与他大哥瑞亲王的决战即将打响。另一方面,他很清楚,做为阴国二皇子,就算是已死之人,风染也不可能孤身前来。还有一方面,风染明明活着,为什么凤梦大陆都在盛传他的死讯?还传得言之凿凿?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或阴谋?做为储君,贺月遇事,必须想得深远,想得周全。

其实风染的到来和归顺,多少令贺月有些愉快,他想这一天,想了三年,为之付出了多少心机和代价。

但是风染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在这个他即将与瑞亲王对决的前夕,完全没有供他花前月下的余地。好在他签下了风染的死契。签下死契的奴才,就是主家的永久财物,跟主家同一命运。这一仗,他若败了,风染必定会跟着他殉葬。而风染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也让贺月太闹心了,风染一心一意,只想把他用以打击瑞亲王集团的王牌救走!他若失去了这个机会,就算他日后登上皇位,瑞亲王也是一个随时会威胁到他政权安稳的毒瘤。尽管风染那般低声下气地相求,不惜主动献身,他却丝毫没有想过要饶过陆绯卿,拉了那么大一票冤死鬼陪葬,怎么能让正主儿偷梁换柱逃出生天?更何况,陆绯卿要是活着,就是他攀诬构陷朝臣亲王的人证把柄,他不可能让握着他把柄的人活在人世上!

陆绯卿注定要死,必须得死!

贺月一个人在内书房闷坐了一会,才平息下自己的心情,叫人请来许宁,继续商议栽赃诬陷的事。

许宁进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人呢?

走了。

他找殿下何事?

私事。

事情到此为止,贺月并不想让许宁知道风染企图跟他达成的交易,反正风染已经被他收进了后宅,一朝登上皇位,风染也在后宫,许宁不会有再看到风染的机会,就这么一两句话把风染的事交待了过去。

太子府的总管姓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样貌甚是平常,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精明能干的角色。庄总管的武功大约在二三流之间,看风染步履沉重,便搀扶着风染,一边交待着一些太子府的规矩,一边慢慢向后宅走去。风染觉得这庄总管待人甚是平易,丝毫没有狗眼看人低,一路上尊称自己风公子,而不是按一般对男宠的称呼,叫他少爷。

庄总管把风染领到后宅一个偏远的大院里,交给了专门管理男侍们的詹掌事,嘱咐他安排风染的起居生活,就匆匆离开了。

男侍,是男宠与脔童的宫廷统称,男宠,是供男人玩乐的成年男子;脔童,是供男人玩乐的少年男子。

今后,风染就只是一个供贺月玩乐的玩物罢了。他还不是贺月的唯一玩物,只是玩物之一。

詹掌事给风染在男侍大院里安排了一间偏僻的小厢房,指了一个小厮给风染使唤。

风染初失内力,只觉得疲累欲死,恶心欲死,还没有喘上几口气,詹掌事就带着两个奴仆雷厉风行地执行起贺月把他身上打理干净的吩咐来。

先是把风染带到一个小房间,叫风染脱光衣服躺到一个状似案板的桌上,风染铁青着脸,哪肯在这帮人面前赤身露体?这些奴仆们就不由分说,扒了风染衣服硬架上案板,强行摁住,把风染身上除头发和眉毛外的体毛,全剃了一遍。风染挣扎了几下,实在太过虚弱,连抬手都觉得吃力,只能躺在案板上,不住喘气。最后实在架不住这么多只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带来的恶心感,剃到一半,风染就连连作呕。自从知道陆绯卿失陷进天牢,风染就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肚子里本来就很空,也呕不出什么来,只把风染难受得想死。

剃毛的师傅,动作沉稳娴熟,运刀如风,刀锋在皮肤上刮得刷刷作响,却一点没有伤到皮肤,想是做惯了剃毛的活儿。

剃毛姓简,简师傅一边剃一边向风染笑道:我活儿做得好,这里的少爷们天天都找我剃,说舒服。以后你就知道了。其实简师傅是剃头匠,手上功夫极好,不光给男侍们剃毛,还把府上剃头的活计都包了,算是府里雇的长工。

剃完了体毛,詹掌事告诉风染,男侍的体毛,旬日一剃,腋毛,阴毛,每日一剃。腋毛,阴毛可以自己剃,也可以来这里找简师傅剃,体毛因为有很多自己剃不到的地方,所以必须来这里找简师傅剃。好在风染没有黑粗浓密的胸毛,腿毛,省了很多事。

然后,詹掌事也不给风染穿上衣服,只草草披了一件遮体,就直接带去了男侍大院的浴室。

这大半日,身体不知被多少人碰触过,风染早就想好好洗涤一番。哪曾想,詹掌事指挥着奴仆们,把风染泡进一桶又一桶不同味道的浴水里,仔仔细细地把风染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风染捞起来,用根管子把水硬生生灌进风染肠道里,又翻来覆去清洗了好几遍,末了,又扔进水桶里继续清洗,一直把风染浑身洗得通红才罢。这过程,不知有多少只手在风染身上揉来搓去,把风染难受得连呕都呕不出来了,人象瘫了一样,只剩下一口一口喘气的份。

然而,这还没有折腾完。詹掌事告诉风染,男侍侍奉主人需要用到后庭,因此必须事前清洗后庭,以免逸出秽物,败了主人的兴致。詹掌事教了风染怎么使用管子自行清洗后庭,完了,还要自己给后庭上药,是保养滋润后庭的,叫风染每天自己做清洗保养。那几大桶水里有不同的药物,是用来滋润,保养,细腻,香薰肌肤的,要旬日泡一次。

洗涤完了,詹掌事才把风染送回他刚分得的小厢房里,风染自己的衣服都被没收扔了,换了俗艳而华丽的女里女气的男侍服色。詹掌事本来还想教风染如何上妆,如何梳头,但看风染累得坐都坐不住,眼神都在涣散了,只得叫过小厮,扶着风染倒在床上先歇息着。

风少爷都十八岁了,还能进府来成为男侍,确实是前无先例。詹掌事临走带着笑,有几分讨好地说道:少爷可要好生把握。尽管风染在剃毛泡澡的全过程中都是一脸的极度厌恶之色,令他心里很是不快,他却不敢怠慢为难了风染,因为风染是庄总管亲自送到后宅的人。

第6章:汤膳

风染瘫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般,除了浑身酸软,那些被剃过毛,搓洗过的皮肤,还有那难以言说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痛。

他尊贵的身体,什么时候是任人碰触,随意揉搓的了?那种恶心的感受,横亘在他心里,堵得他心慌憋闷。可是他连呕都没有力气呕,只能瘫在床上,微微张着嘴不停地喘息。

心慌憋闷中,风染也感觉到一丝丝痛楚的快意。他虽然贵为皇子,可是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怜惜他。唯一一个真正爱惜过他的人,失陷在天牢里,生死未卜。

想到陆绯卿,风染心中更加痛楚,他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这些苦楚都算不得什么。可是,陆绯卿对他的感情,和他对陆绯卿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份感情,他永远也说不出口。能为陆绯卿承受痛苦,在他,也是一种快慰。

触目所见,是全新的床帐被褥,风染觉得床还算干净,稍稍安心了一点。

指给风染的小厮叫做小远,十八九岁的年纪,跟风染差不多大。看见风染瘫在床上,问风染还有什么需要,风染不答,他就关了门,出去做自己的活计去了。说是小厮,其实小远的身形比风染高,身量比风染壮。

男侍大院自然不会修凿地龙,屋子里也没有火炉取暖升温,风染虽然盖着棉被,依旧一身冰凉,一动不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了无生气。

风染想:没有了内力护身,想是连二十都活不到吧,还说什么‘寿不过三十’?哪里等得到未老先衰的那一天?大概注定我不该有内力护身吧,第一次练起来,废掉了,再练起来,又化掉了。

虽然一身疲惫,风染的脑子里却乱纷纷的,一点没有睡意。他不禁想:如果三年前他不为了争一口气执意下山,一切都会不同,他和陆绯卿还会快快乐乐地生活地玄武山上。

天黑尽的时候,小远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并两个鲜果进来。给风染把灯烛点上,说:少爷,吃饭了。看风染完全不动,便想去扶风染,手刚碰到风染,就听风染轻叱道:手,拿开!

小远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看了看,说道:少爷,我手是干净的。

歇息了大约两个时辰,风染慢慢撑着身子想倚在床头,小远又想伸手相扶,风染冷哼道:滚开,不许碰我!他是皇子,一向颐指气使惯了,虽然声音低哑,气若游丝,语气中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势,把小远吓得的,站得老远,眼睁睁看着风染一边喘息着一边渐渐挣扎起半个身子,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靠着床头坐定。小远赶紧问:少爷是要在床上吃饭?我给你端来。

慢着,我跟你说两句话。风染一边喘着,一边极是疲倦虚弱地说道:詹掌事既然把你指给我使唤,不管你瞧不瞧得起我,我眼下都是你主子,我没别的规矩,就是任何时候,你都不能碰触到我,除非我让你碰。平素要离得我远远的,除非我叫你近身。我若在屋里,你只能在屋外候着风染还没说完,小远只觉得全身都冷了!这么冷的天,数九寒冬啊,叫他在屋外候着?不得把他冻成冰人儿?若是夏天,还不得晒成人干儿?

晚上,也别在我跟前伺候。

一般晚上主子睡床上,为了便于服侍主子,小厮就睡在床踏上,不会特别给小厮安排睡处。小远一听,晚上不让睡床踏,那他睡哪里?难道也睡屋外去?小远眼泪登时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哭道:我告诉詹掌事去,我服侍不了少爷,我做粗活去,呜呜呜小远样貌长得甚是平常,但看着干净顺眼,人看着也还勤快机灵,风染想着以后也许要长期使唤他,才交待这么些规矩,一见孩子想溜,叫道:站着。小远,我说一句话,你要记住:今天这些剃毛洗澡的,但凡碰过我身体的,看过我身体的,不用多久,我要叫他们全部剁手剜眼。小远,本来你也有份,你要服侍得好,我便饶过你。你要不想服侍我,也由得你。虚弱的声音,淡淡的语气,说着杀气腾腾的话,却让人不容置疑。

詹掌事也也看过

风染喘了两口气才说道:自然,包括他。在他心里面还加上拉着他双手,试探他内力,企图毁掉他丹田的那两个护卫。至于贺月么,敢那样亵玩羞辱于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小远吓得咕咚一声跪到风染床前:少爷,饶过小远。

这些话,你不必藏着掖着,有胆就传出去,我敢说,就敢做,别以为我吓你。

小远跪在地上,连称不敢。风染半倚着床头,闭着眼,积蓄了一些力气,吸了口气才说道:吃饭吧。

看着小远递上来的黑乎乎的东西,风染有些傻眼了:这是什么?这就是他今晚上的饭?光是闻着就有些恶心作呕,更别说要吃下去了。

是汤膳。

汤膳?

府里专门熬给男侍吃的。小远说道:听说是从小倌楼淘来的方子。

风染不解了,为什么男侍吃饭还有专门的方子?

小远一进府,就在这男侍大院干活儿了,已经干了六七年了,既服侍过其他男侍,也干过粗活,对男侍大院的规矩知之甚详,见风染疑惑,便给细细的解释。

原来小倌是忌吃荤腥油腻,辛辣烦重之物的,吃了身上便有腥膻之气,怕秽气薰了恩客,因此要严格控制小倌的饮食。这汤膳除了清淡之外,还加了很多珍贵药材,用以补充小倌们长期戒荤茹素所需要的营养,另外还有滋补气血,温养肌肤,延缓发育等多种功效。据说小倌楼里吃汤膳长大的小倌们一个个都水嫩细腻,齿白唇红,肤若凝脂,并且到了十六七岁都不发育,还跟小童似的,每一个都是小倌中的极品。汤膳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食物残渣很少,让小倌们在承欢之后,可以减轻因排泄引起的痛苦。也不知道是太子府哪位管事的知道了汤膳这东西,觉得很好,就花大价钱把方子买了来,让府里的男侍们吃。因此太子府的男侍们就跟某些小倌楼里的小倌一样,基本上不吃正常饮食,每天就早晚各一碗汤膳,鲜果是不定时不定量的。鲜果的多少关键看男侍的表现,带着几分奖罚的意味。

只是听一听,就让风染倒足了胃口,吩咐道:把这脏东西倒了,把果子剖给我吃就行了。

倒了?詹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后面一句话,瞪着眼睛问道:你知道这碗汤值多少银子?象你这种只卖一文钱的货色,就是把你十八辈祖宗卖了也赔不起!

第7章:寒夜受罚被吊

晌午的时候,詹掌事因见风染是由庄总管亲自送进后宅的,还当风染跟庄总管有什么关系,便对风染甚是这客气,一点都不敢为难轻慢。下午时才打听到,风染是花一文钱买进府的死契奴才,那嘴脸顿时就变了,后悔没有在新进男侍面前作威作福一回。想不到晚上一到风染屋里,就逮着个发作的机会。

风染斜躺着没动,淡淡质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怎不通传?

通传?詹掌事轻蔑地讥笑问:你当你是谁?我进一个男侍的房间还要通传?风染明明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他总感觉风染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嚣张拔扈得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刺得他浑身不舒服。

风染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端起那碗汤膳泼了出去,冷声问:你怎么不吃这东西?!

詹掌事顿时变了脸色,叫道:小远,去把邵群邵英叫来!风染只是泼了一碗汤膳,声音也不高,詹掌事总觉得风染身上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凛洌的气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必须要给风染一点颜色看看,也杀鸡敬猴,容不得任何人敢挑衅他在男侍大院的威严。

小远很是担忧地看着风染,詹掌事提高声音叫道:还不快去?连你也反了?小远小小声地替风染央求道:詹掌事,少爷刚来,不懂规矩詹掌事拿眼一瞪,小远吓得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找人。

等小远出去了,詹掌事看着风染,冷森森地笑道:今儿叫你知道,在这男侍大院,是谁当家,是谁说了算?敢跟我叫板?走到风染床前,伸手摸上风染的脸,顿时吓了一跳:脸怎么这么冰?随即,他便抛开了这个疑问,继续说道:不要以为你长着张漂亮脸蛋就可以得宠,我告诉你,在太子府,就没有得宠一说!谁能侍寝,给谁侍寝,是我说了算,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辈子埋汰在男侍大院里永不出头,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脔童,到了十七岁就会放出去,你是男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只要我还是掌事一天,你就得听我的话詹掌事还在继续炫耀着他的权力,风染奋力把詹掌事的手一把拍开,恶心地闭上眼睛,一口一口喘气,平息着涌上来的呕意。

不一会,小远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进来。詹掌事指着风染吩咐道:这奴才不服管教,糟塌东西,把衣服剥了,挂院子里吊一晚上。

你敢?!风染有些不敢置信,他就泼了一碗脏东西就叫糟塌东西,还要处罚他,那他以前的日子不是该叫暴殄天物?

我是掌事,还不敢管你了?!

尽管风染下午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恢复了一些精力,但也仍然虚弱得很,连一个壮汉都对付不了,更别提两个了。而且这两个貌似也不是普通的壮汉,似乎是练过一些武功的。风染完全没有抵抗之力,被粗鲁地剥了衣服,一路拖到院子里,双手绑着凌空吊在了树杈上。

只是剃个毛,泡个澡,风染就虚弱成那个样子,一直令詹掌事疑惑万分,这也太脆弱了点吧,这么个脆弱法,将来怎么侍寝?詹掌事也知道就风染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经不起折腾,一路紧紧跟着,只要风染求个饶,说句软话服了他,他就饶过他。可是风染一直抿紧了唇,一直吊上了树杈也一声不吭。为了找个台阶下,詹掌事不得不放软了语气,大冷天顶着寒风诱导道:风少爷,念在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只要你认个错儿,以后都乖乖听我的话,我就马上放你下来每次一张嘴,寒风直往嘴里灌,冷得他透心凉。他暗暗后悔:他一定是吃错药了,大晚上不好好歇着,站在这寒风地里苦口婆心。

旁边小远也跟着劝:少爷,你就认个错吧,你看你这么虚弱,坐都坐不稳,哪受得了这个罪?天又这么冷,赶紧认个错,好汉不吃眼前亏院子里的动静早惊动了其他男侍,纷纷走出来,远远围着风染看热闹,还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可是谁也不敢给风染出头。

这次好歹给风染留了件亵衣底裤,穿这么薄薄的一层衣服,被吊在屋外寒风中,就跟没穿衣服似的,风一吹,仿佛直接刮在皮肤上,寒意刺骨,渐渐带走风染身上微弱的一点温度。这红尘如此不堪,风染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开始还能听见詹掌事和小远在说什么,后面渐渐地听不清了,再后来,声音就渐渐低了,渐渐没有了。

风染在心里轻轻笑道:终归清静了。朦胧中,似乎看见陆绯卿那纯真的憨厚面容上展开纯净的笑容,喊他师哥,轻轻地拥抱着他,象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让他觉得温暖,渐渐的便感觉不到寒冷了。

风染轻柔而微弱地叫道:绯儿

在跟许宁敲定了陆绯卿的供状之后,一场由太子和宣亲王联手发动的对瑞亲王的围剿无声无息地展开。所有的人员布署一一到位,只等着最后到时一举收网抓捕。

作为决策者和领导者,贺月自然不必事必躬亲,冲锋在前。但是患得患失的漫长等待更是一种煎熬,自从他下达了开始行动的命令后,他就坐立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乱子。宣亲王贺艺也跟贺月一样,在自己的亲王府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终于熬不下去了,索性跑到太子府来跟他的太子哥哥一起等消息,怎么说,有个人陪着,也比一个人好过。

贺月的父皇是凤梦大陆上的强国索云国的皇帝,还不到五十岁。继位尚不到五年。

贺月在他父皇所有的皇子中,排第三,比他的大哥小十岁。他之所以能被立为太子,是因为他命好,投生在了正妃的肚子,成为了嫡长孙。按照凤梦大陆的风俗,不管是爵位还是财产,嫡长子嫡长孙具有优先继承权,因此,贺月生出来就是皇太孙,没有人能跟他争夺,等他父皇继位后,他就顺理成章地升级成了皇太子。贺月上面还有一个庶姐,下面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和十几个庶弟庶妹,这庶弟庶妹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以他父皇的身体状况,起码还能再活二三十年,贺月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他就算再怎么有雄心壮志,再怎么想一展鸿图,他也必须要等到他父皇升天之后。

贺月心里有着怎样的野心,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便是他的父皇,他也不敢说,那是大逆不道的,那是与天下为敌!

贺月以为他也会象他父皇一样,要等到年近半百才能登基。没想到这个情况,在四天之前骤然改变:一个极年轻的刺客潜进皇宫,刺了他父皇一刀!刺客当场被擒下,但他的父皇伤得不轻,又受了惊吓,一下子就一病不起。虽然宫里严厉封锁皇帝的伤情,但皇帝一受伤就断然下旨太子监国,这令得索云国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浮动不安。

虽然大家嘴里都说着皇帝万福,必当康复之类的话,但心里都在猜测,皇帝的伤情大约不容乐观。想要继位的,想要篡位的,想要掌位的,想要上位的,全都蠢蠢欲动,必须要抢在皇帝伤情明朗化之前做成既定事实。

如果贺月再做二三十年太子才继位,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排挤他大哥的势力,然而现在情势骤然紧张,他要安然继位,他要铲除他大哥的势力,他只有铤而走险!

贺月和贺艺对着女侍们的曼妙舞姿,视而不见;吃着满桌子山珍海味,味如嚼蜡;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贺月今天才二十三岁,贺艺才二十岁,刚封的亲王,还没有到封地去。到底两个人都还年轻,还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做到不动声色。

三哥,你府里还有没有新鲜玩艺?这些太没劲了。

贺月想了半天,说:对了,我今儿上午,刚收了个男侍。

长得如何?

风流倜傥,英姿勃勃,一等一的人才。就是年纪大了点。

叫来看看,鉴赏鉴赏。

贺月想了想:我们去看他吧。反正这歌舞也没劲,顺便走一走,消消食,一会还有得忙。

第8章:心痛的感觉

贺月的生活并不糜烂荒氵壬,相反,还相当节制。

虽然太子府有一个男侍大院和一个女侍大院,但那不是给贺月准备的。而且男侍大院和女侍大院远在贺月接掌太子府之前就有了,是用来招待或拉拢一些关系时用的。说白了就是专门养了一批男侍女侍用来对有这方面喜好的官吏进行贿赂的,贿赂完了,就成了这些官吏落在贺月手里的把柄。

贺月生出来就地位尊贵,刚成年就品尝过男男和男女情事,贺月品尝过男男情事之后,完全没有兴趣。贺月对男女情事,也不热衷,倒是对朝政,很早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对情事没什么兴致,这方面就一推再推,一拖再拖,贺月已经二十三岁了,还尚未纳妃,连个有名份的侍妾都没有,只有几个通房丫头,在贺月偶尔有需要的时候解决一下。贺月的下一代,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相较而言,贺艺比贺月小了三岁,却已经纳了一正一侧两个妃子,并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除了最开始品尝男男情事时召过两次男侍,贺月在二十岁遇到风染之前,就没有再召过男侍。别说对着粉粉嫩嫩的男孩儿没兴趣,便是对着粉粉嫩嫩的女孩儿也觉得索然无味,对这方面,贺月压根不上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风染,贺月就魔障了!

从鼎山回来,除了一方面向阴国施压,想得到风染之外,另一方面,贺月也会偶尔召幸一次男侍,不过他对着粉嫩的男孩儿,心里面却想象着风染的身体。那般挺直而劲瘦,柔软而坚实,蕴含着力量和精神,跟粉嫩一点不沾边儿。可惜,他府里的男侍全都是粉粉嫩嫩的,没一个象风染,每次召幸完了,又让贺月倒足了胃口。倒一次胃口又加紧施一次压,更加想尽快得到风染。然后过了一段时间,贺月忍不住又要去想象风染的身体。

詹掌事说的是实情,太子府不管男侍女侍都没有争宠一说,因为贺月压根就不宠他们,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贺月和贺艺两个人便一路向后宅走去。贺月的近侍小七赶紧请示:殿下,要不要先去通知男侍大院做好准备?

不用,我们就去看看。贺月知道风染刚被化去内力,人虚弱得紧,并不适合侍寝,另一方面,现在是他们与瑞亲王的决战前夕,看看时辰,马上要开始收网了,他不至于如此分不清轻重。虽然他想得到风染,想了三年,但那是私事,在贺月心目中,绝没有什么比得上他的江山社稷!

八弟,你猜我这个男侍花了多少钱买他?贺月笑盈盈地竖起一根指头进行提示。

贺艺不停地猜:一万钱?十万钱?银子?黄金?

一文钱!买得够便宜吧?

切,一文钱就买的男侍,能有什么好货色?贺艺还没看见人就开始失望了。

真的是一等一的人才,你看了就知道了。贺月现在的心情,象就小孩子想一件玩具想了很久,花很高的价都没有买到,忽然间很便宜很轻易就买到了一样,忍不住象贺艺炫耀。

哦,你说他年纪有点大,多大啊?

快十九了。

一听快十九岁了,贺艺更加没有兴趣了:这么大啊,都不好玩了。凤梦大陆男风甚盛,不过普遍偏好脔童,对于已经发育成熟的男宠,没有多少人喜欢。

贺月但笑不语。

没有任何通传,贺月和贺艺带着一干近侍,就那么静悄悄地走进了男侍大院。

男侍大院并不大,就一个大的院落,周围一圈房子,一进大门,就能把男侍大院一目了然。

贺月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似乎在看什么稀奇热闹,顺着那些人的目光,他就看见了吊在树杈上的人。

只穿着单薄的棉布亵衣里裤,双手绑着被高高吊在一根树杈上,身形晃晃悠悠,脑袋耷拉着,凌乱的长发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地飞飘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人一动不动,看样子竟不知是死是活。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单从身形上,贺月就知道那被吊着的是谁,心里忽然一阵心痛,怒火腾地燃了起来:他体谅风染刚被化去内力,身子虚弱,连他都轻轻地抚摸,生怕手下力道重了伤着了风染,哪曾想,竟然会被人绑吊在树上吹寒风?是哪个奴才敢这样折磨他亲自收的,专属于他的男宠?那是他的人啊,要打要罚也该由他来!

贺月大失风度地大叫道:风染!一边叫着,身形一窜而起,直赴过去。

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光临这卑微的男侍大院?别说是那些男侍和奴仆们,就连詹掌事都惊呆了。听到贺月这一声挟着凌厉怒气的断喝,再看到贺月急吼吼扑向风染的身形,詹掌事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贺月的武功很是稀松平常,平时也很难有机会施展武功,最多就是用来强身健体。贺月身形一动,早有机灵的随身护卫抢在贺月之前,七手八脚把风染从树杈上解了下来。贺月赶到时,一看风染,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探了探风染的鼻息,感觉还有微微的一丝气息,贺月心头才略略安稳了些,一摸风染的身体,全身冰浸。

贺月一叠声吩咐道:赶紧抱屋里去!传太医!他若死了,你们男侍大院一个都跑不掉!

吓得男侍大院的一干人等才回过神,齐齐跪在寒风里:拜见太子殿下!只有小远赶紧跳起来,引着护卫们回到风染的厢房里。

看着风染的房间,贺月不敢相信,堂堂阴国二皇子,竟会住在这么偏僻狭小简陋凌乱的屋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怎么住得下去?再一摸被褥,褥垫那么薄,被子那么硬,怎么睡得下去?贺月又一叠声的吩咐换了厚实的床褥,柔软的锦被,在屋子里生了盆炭火,又在被子里塞了两个暖壶。

一时太医来了,当即给风染做了个推血过宫,然后两只手换来换去把了良久的脉。贺月在一边看着太医诊脉,看着风染手腕上被绳索吊绑出来的青紫瘀痕,竟觉得又是凄美又是心痛,那勒痕竟仿佛有股吸引他的魅力,贺月心知不对劲,黑了脸,赶紧把头撇开。

太医又把风染全身查看来查看去,尤其在胸腹上按来按去,然后才迟疑着向贺月禀告:这位少爷身子很虚弱,被冻着了,就受了寒。不过不太要紧,下官给推过血了,再吃点发散的药,好生养一养就没事了。只是这位少爷身体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在内脏流动。

是内力?风染不会这么快又练出一身内力来了吧?

不是。

是什么东西?

这个,下官拿不准,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一见贺月阴沉着脸,太医赶紧分辩道:下官只是太医院的内医正,医术有限。要不,等其他大人从宫里回来了,再给这位少爷诊治诊治?内医正是从四品医官,职位不高不低。贺月才省起,他父皇受伤后,就把太医院三品以上的医官全召进皇宫了,日夜守护着皇帝,全都不许出宫。

这个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是好?还是坏?

人身上该有的东西,自有定数,不管是多了还是少了,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9章:殿下是来召我侍寝的吗

风染这厢房实在太小了,贺月的四个随身护卫齐刷刷象屏风一样站在贺月身后,再在屋子里升了一盆火,挤得转个身都费劲。太医告辞出去,贺月便把护卫一齐赶了出去。

贺艺这才得空说道:三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宠?

嗯。

说什么风流倜傥,英姿勃勃?纯粹是胡说八道!压根就是病病歪歪,奄奄一息。贺艺笑道:原来三哥喜欢这样的?他懒得跟贺月争论,又说道:你看着他,我去你院子里转转,看有没有真正的美人儿。

没晕多久,风染就醒过来了,觉得全身酸痛却又热得象着了火似的。再清醒一点,便看见小远远远站在床尾,只是很关切地看着自己,觉得这孩子很灵光,也很有记性。微微侧头,便看见贺月坐在床头,正看着自己,方正刚毅的脸上全是专注的神情。

风染心头一喜,抬手伸向贺月,问:殿下是来召我侍寝的吗?

看着风染热切的眼光,贺月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窖里!心头的怒火,比发现风染被吊在树上时更添了几分。

他知道眼前这人有多高傲,他那么热切地想要侍寝,不过只是想求他饶过陆绯卿!从他那热切却不带一丝情欲的冰冷眼眸中,贺月知道,风染从来就没把他看在眼里。凭他堂堂太子之尊,他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也许在风染眼里,他仅仅只是一只癞蛤蟆!三年前是,三年后仍然是,签下卖身契后,依然是!

贺月猜想,他把他在寒风中从树上救下来,救了他一命,在风染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风染心心念念只想着赶紧侍寝,赶紧达成他所希望的交易,赶紧救出陆绯卿!风染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能够承受,也不在乎为了救人把自己失陷在太子府。

贺月忽然有些妒恨被关押在天牢里的稚嫩少年,他凭什么得到风染如许的关注和不计后果不计代价的倾力营救?

贺月忍着怒气,轻轻拂开风染的手,站了起来,冷淡淡地说道:你好生歇着。

风染挣扎着想爬起身来,说道:殿下,风染的身体已经清理干净了,什么时候能侍寝的?

一听这话,贺月更是烦闷:我叫你好生歇着!一把把风染推回到床上,生硬地命令着,抬腿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正要出门,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呕吐声,赶紧退回去,便看见风染的上半身悬在床帐外,扶着床头呕得掏心掏肺的,那个难受劲儿,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般。不过风染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吐了点清痰口涎在床踏上。

贺月见风染惨白着脸,眸子里蒙着薄薄的水雾,修长的手指攀着床柱,使劲到指节发白才勉力支撑着身体不至摔下床去。贺月从未见过风染柔弱的模样,一乍见,贺月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地方瞬间柔软了下去!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和体会。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小远:怎么回事?

小远入府六七年了,别说跟太子殿下说话,连见都没见过太子,这时见太子殿下的眼神象要吃人一样凶恶地盯着自己看,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不知知知道。看小厮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贺月不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叱道:还傻站着干什么?不赶紧拿痰盂给你主子接着!回头吩咐门外:去,把太医追回来。

太医正准备回医局配药,听到风染又添了呕吐的症状,大是不解,他先前就仔细诊断过,并实施了胸腹部按压叩诊,并没有发现风染胃肠道有什么不妥,风染虽被吊上树,然而并没有发生过猛烈撞击,怎么想都觉得这呕吐,呕吐得蹊跷。但是太子殿下召唤,只得屁颠屁颠又返回去,再次坐到风染床前。

先看呕吐物,全是清痰唾涎和黄水,没一点食物,再看风染已经止住了呕吐,一脸惨白地倚在床头喘气,呼吸有些浅促。问道:少爷未曾进过膳?

还没。一边小远代答。

贺月忍不住说道:什么时辰了,怎么不进膳?小远垂着头,不敢告诉贺月,风染就是拒绝吃那碗汤膳才被拖出去吊树上的。

请少爷伸出手来,容小医再斟酌斟酌。

风染微微皱眉道:不用,歇歇就好。

贺月等得大不耐烦,说道:手!看风染不动,加重了语气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太医的手要按上风染的腕子时,见风染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厌恶之色,当即凝住悬空的手,沉吟了一下,吩咐道:拿张手巾来,要干净,全新,没有用过的,用托盘送来。

贺月只当太医要张手巾来,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诊治方法,哪知道太医只是用两根指尖拈着手巾铺到风染的腕子上,然后他才把手指按到风染的腕脉上,隔着手巾诊脉,看得贺月纳闷不已。太医在给女眷诊脉时,为了避嫌,倒也常常隔着巾子诊脉,可风染明明是男的,用得着避嫌么?再说太医刚才还给风染推血过宫,在风染身上又是按又是搓的,虽是隔了层衣服,也算把风染全身差不多都摸遍了,现在来避哪门子嫌?

太医一边切脉,一边看风染的脸色,然后换了一只手,仍是隔着巾子切脉。这一次没用多少时间,太医就收回了手,然后把簇新的巾子直接扔火盆里,一边扔一边盯着风染。风染眼见巾子一瞬间就焚化了,似乎舒了口气。太医说道:少爷没什么大碍,想是凉着了肠胃,温养一下就没事了。行了礼就退出去了,向小远说道:你跟着我去拿药。

听了这话,风染只管闭着眼睛养神,也不点破。明明知道贺月站在屋子里探究地看着他,风染冷着脸不想说一句话。他跟他,只是交易的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无话可说。什么他救他,都是鬼扯。他是他的玩物,他救他,为他召请太医不过是为了爱惜自己的玩物,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会感恩戴德;日后,他要把他玩得死去活来,甚至直接玩死他,同样也是理所当然,他也不能有半分埋怨。

贺月站了一会,见风染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只得很无趣地说了一句:你好生歇着。便走了出去。

贺月和风染都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对于太医局的诊治给药的程序一清二楚,太医局煎好了药,自会派医女送来,特殊的便派医女带上药材现场煎熬并指导服用,若有需要,还会派医女随侍在病人左右,以便随时观察病情,配合太医进行诊疗。医女在太医局是从九品的医官,这职位不是虚设的,哪里需要派小厮跟着太医回去拿药?

贺月和风染都清楚,太医这么说,是把小远指使出去,想必有什么话要背着风染查问小远。

第10章:洁癖症

风染到男侍大院总共不过才大半天时间,其实没什么可说的,除了风染那句剁手剜眼的话之外,小远很快就说完了。

一时贺月出来了,不等贺月开口,太医便禀告道:殿下,那位少爷的身体并没什么大碍,之所以呕吐,据下官观察,恐有洁癖之症。估计贺月不会明白,跟着就解释:这个症候就是,明明很干净的东西,他老觉得脏,什么都要用新的,最恶心别人碰触到他,他的东西也不许别人碰,用过了,宁可毁了扔了,也不拿给别人用。

小远恍然大悟:对对对,少爷从一进来就开始吐,一直吐,还一直叫我离得远远的。

这么说,谁也不能碰他,一碰他就吐?贺月不由得想到,若是以后他跟风染亲热,风染还不得吐个昏天黑地?那还有什么意思?

也不是,他心里总会认可几个亲近的人,跟这几个人接触就不会吐。

贺月回想起他曾叫风染脱了衣服,在风染身上好好抚摸过几把,那时候风染并没有吐,难道他也算是那几个亲近的人之一?随即他便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清楚,自己在风染心里只怕恨不得他死掉,怎么可能是风染的亲近之人?风染没吐,合理的解释只能是:风染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忍住了呕意。贺月觉得有些心痛:难道将来自己召风染侍寝时,他就准备这么一直把呕意忍着?那将是一番怎样痛苦不堪的折磨?继而贺月又怒火中烧:风染为了能救出陆绯卿,什么样的苦楚都愿意去承受!风染能为陆绯卿付出到这般地步,而他跟风染,仅仅只是陌路!不,是仇人!只是因为他有求于他才不发作。

风染跟陆绯卿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什么关系?!

贺月缓缓吐出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怒意,问:这病是怎么得来的?

多半是幼年时受过什么大的刺激,具体原因各种各样。

作为皇子,幼年都是生在皇宫,长在皇宫,风染能受什么了不得的刺激?贺月又问:有什么方法可治?

这个没什么办法可治,唯有尽力对他好,成为他认可的亲近之人,便可随意碰触。这太医也很是乖觉之人,早已经打听好风染是贺月新收的男侍,指导得很有针对性:这位少爷的洁癖之症还不算太严重,平时不相干的人离远点就是。据下官看来,这位少爷应该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因此别在他面前说他有这个病,越说他这病便越严重。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作用。

你刚说了他身体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便是这个洁癖之症?

不是,这两者没有关系。

风染身上到底有多少病?气过去后,贺月只觉得烦闷:这病要是严重了,会怎么样?

会死,不过不是死在这个病症上。太医说道:明明纤尘不染,他还是会觉得很脏,不停的清洗自己,洗完又觉得脏,别人脏,自己脏,周围脏,都让他觉得脏得恶心,连吃的饭都觉得脏得恶心,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因衰弱而死。大约太医看到贺月不由得流露出来的不愉之色,又解释道:殿下不用担心,下官学医至今,看过不少医案,这样的病例,下官也仅见过一例记载。一般洁癖不会太严重,只要不施压不刺激,不会恶化太医还要说下去,便听得一连急促的的脚步声,一路飞快地传过来。来人很快就跑进了男侍大院,带头的竟然是庄总管。庄总管三步并做两步赶到贺月跟前:殿下,宫里来人了,传召殿下进宫。

贺月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遇刺之后,闭宫四天忽然深夜传旨召见,只有两种可能,其一,皇帝的伤情恶化不可控制,其二,发生了紧急严重的大事,皇帝必须带伤处理。这段时间都是贺月主持朝政,除了他今夜图谋之事,其它的都称不上紧急大事。

难道是他们的图谋提前败露了?

宣亲王贺艺也看见了庄总管,听见了庄总管的话,走过来问:皇上有没有召我?

有。庄总管说道:小人问过传旨的内侍,皇上宣召了各位亲王和皇子,还有诸多大臣。宣召宣亲王爷的内侍不知道王爷是我们府上,大约一会儿就会赶过来。

贺月只有一个想法:坏了!他们的布署要落空,至少最关键的几人会因入宫而落空。现在再按计划行事,就要打草惊蛇。贺月面沉如水,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衡量着各种利弊,考虑着各种关系,对比着各方势力。呆立了一会,向庄总管说道:传下去,立即行动!快去!如果皇帝伤情恶化,这是最后的机会,不如破釜沉舟,成败在此一举!

吩咐完庄总管,贺月向退在一边的太医说了句:有什么要注意的,交待下人。然后走到大院里,对着跪在院子里冷得瑟瑟发抖的一圈人说道:都起来。哪个是管事的?

詹掌事战兢兢地赶紧跪爬到贺月面前。贺月看着眼前这个抖成一团的人,心里一动,忽然改了主意,想风染那般高傲,不如先让眼前这人磨磨风染的性子。淡淡说道:新来那个,先让他好生养着,他不知道规矩的地方,你好生教导,别伤着了。等他身子好点了,再安排他去服侍来府上的大人。

听了这一句,詹掌事有种死里逃生,荣宠有加的感觉!原来太子殿下并没有怪他管教了风染,只是怪他伤到了人,以后的管教,只要以不伤到风染的身体为前提就行。其实他跟风染无怨无仇,只是在风染面前,他仿佛无所遁形,很不自在。风染明明只是一个只花了一文钱买来的卑微奴才,詹掌事却总觉得风染似乎高高在上,他凭着本能,一定要打压风染。

贺月挥了挥手,詹掌事急忙退到一边小心候着。他虽是掌事,但也很少有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伺候太子殿下。诚惶诚恐之中,偷偷拿眼打量着贺月,忽然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贺月和那个只卖了一文钱的奴才身上自然流露着一种很相似的气质,是了,是一种贵气。这种贵气,在贺月身上,是尊贵,在风染身上,是清贵。清贵!对了,那个卑微的奴才竟然会带给他清贵逼人的感觉,所以总是刺得他心头不舒服。

想到这里,詹掌事再次冒出一背冷汗。他能在这个肥差上管事几年,本就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能养出清贵气质的绝不是普通人家,风染到底是个什么出身和来历?他到底该怎样对侍风染?

贺月在院子站着,平息了一下纷乱的心情,说道:八弟,走,去前厅候着,等给你传旨的内侍到了,咱们一起进宫。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他要去接受他命运的转折,成败在此一搏。最后看了一眼风染的厢房,贺月带着贺艺大步走出了男侍大院。

路上,贺月想,等过了这一关,回头要派人暗中盯着风染。派人盯着,既有保护之心,也有监视之意。贺月不允许类似今夜这样的事再次发生,看见风染被吊在树上一动不动的瞬间,他那么惊慌震怒,心痛惶恐,那样失措的感觉,他不想再度体会。同时他也不相信风染会老老实实呆在府里。

第11章:风雨欲来

屋子里生了个火盆,被窝里又煨了两个暖壶,风染在床上躺了良久,才感觉自上午化功之后一直冰凉的身子,终于暖和了过来,少了几分沉重,却只觉得越加的虚弱无力。太医院煎好的汤药很快就送了过来,风染虽是不想喝药,但不想身体在这个时候出什么意外担耽了侍寝,便一声不吭地乖乖喝了。

小远快手快脚地收拾干净屋子,把两个果子剥了盛在盘子里,然后就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风染知道小远的不安,说道:傻瓜,我夜里不要你伺候,你不会找个地方一觉睡到天亮?难道真要在屋子外候一宿?以前他是皇子,或许半夜会有事急着处理,现在他不过只是个男侍,会有什么事情非得半夜找他?他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一向对待自己身边的人都很宽厚。

小远还是小孩子生性,一听晚上不用伺候人,可以一觉睡到通天亮,便高高兴兴找地方困觉去了。

把小远打发走,风染一个人静静坐在黑暗里,虽然很是虚弱疲惫,便头脑里乱纷纷的,没有丝毫睡意,眼睁睁一夜到天亮。

男侍大院尽管深处后宅的偏僻角落,依然能感染到从前宅传递过来的紧张气氛。这一晚上,太子府格外的不平静,总是有人不断在走动,发出声响。那一队队巡逻的侍卫们也比平时格外卖力,巡查得格外密集。有几次从前宅传来隐约的鼎沸喧哗,呜咽怒骂之声,很快就停息了。

男侍大院的人都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紧张地倾听着府里的风吹草动。不光是男侍,太子府所有的人们都知道即将发生一件大事,他们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等待,想知道这件大事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冲击。

太子府外,在索云国的都城成化城里一场浩大的清洗悍然展开,多少家庭在睡梦中陷入水深火热,恐慌的情绪在城市如瘟疫一般蔓延,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无眠!有多少人哭泣!

一直到天光大亮,皇宫的宫门依旧紧闭,被召进皇宫的皇子大臣们如石沉大海,打探不到丝毫宫内的消息。

次日,男侍大院的气氛仍旧沉闷,能不出屋的便不外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早上,小远伺候风染洗漱喝药之后,又端来汤膳和两个果子。风染看了一眼,便吩咐倒掉汤膳,只把果子剥来吃。

少爷,好歹吃点吧。要是一天光吃两个果子,撑不下去的。小远劝道:这汤膳我尝过,是不太好吃,不过听其他少爷说,吃习惯了就不觉得难吃了,你看,府里的少爷们都长得水灵灵的,皮肤又滑又嫩,不知多好了!

风染寒着脸说道:倒掉。

火盆里的木炭早就燃成了灰烬,男侍没有资格享用炭火,屋子里又恢复得冷冰冰的。好在小远很勤快,自己去厨下烧了滚水,不断地给暖壶换水,保持着被窝里的热度。

刚被化去内力,比大病初愈还要虚弱。风染的武功本是以内力深厚见长,被化去内力后比常人更加虚弱几分,再加上被强行剃毛泡澡,恶心得呕都呕不出来,晚上又被吊着冻晕了过去,这会儿仍旧难受得紧,饿了一天,把两个果子吃了,就躺在床上歇着,跟小远说话。

风染多半问的是男侍大院里的情况,毕竟他已经沦落到了这里,多了解了解周围的环境情况,对他总有好处。小远在男侍大院呆的时候够长了,对男侍大院的情况基本清楚,便一样一样告诉风染。

果然象贺月说的那样,男侍大院里只养脔童,象风染这样快十九岁的男宠,还是独例。

象太子府这样的府邸,自然不可能自己培养脔童,一般都是去小倌楼里直接购买即将开门接客的清倌,回来教导几个月,教会太子府的规矩和禁忌,就可以拿出来服侍来太子府的达官贵人了。

一般小倌楼里从小培养出来的小倌们都练有一手极好的吹拉弹唱,歌舞伎乐等绝技,以供雅客娱乐。男侍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侍宴,在宴饮中提供歌舞助兴,和陪贵客们喝酒尽兴,其次才是有一些活计需要暗中进行。

太子府就是一个利益场,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在这里追名逐利,因此太子府里不需要太子在场的各类小型宴饮时常都有。需要用到男侍女侍以特殊活计来拉拢招待的达官贵人并不多,所以,男侍大院的男侍一般保持在六人左右,并且,男侍们的活计比女侍们更少,常常整天闲着。而男侍们全是十四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天真漫烂无忧无虑的时候,没有心机,又不存在争宠的斗争,便经常关起门来疯玩。虽然地位卑下,受人鄙视,却也是少有的欢乐时光。

太子府对待男侍女侍都很优厚,每做一次活计,都有格外的丰厚恩赏,有时,宠幸他们的达官贵人们也会给赏赐。如果这趟活计附带了特别的任务,事后的恩赏就更多。看在恩赏的份上,男侍们都愿意抢着干活,甚至会讨好贿赂詹掌事,想让詹掌事多分派一些活计给自己,以便得到更多的恩赏,为将来打算。

如贺月所说,男侍们到了十七岁,开始发育了,就要转行。因为做过男侍,会受到鄙视,在太子府呆不下去,一般是下放到太子府所属的农庄上务农去。不过男侍们都养得娇滴滴的,一个赛一个的水嫩,谁也吃不下那份苦,大多数都会用自己攒下的钱财赎身,离开太子府。偶尔,达官贵人特别钟意某个男侍,会管太子府讨要,当然讨要的代价绝不止是金钱上的。只要能达成协议,太子府都会放人,该男侍从此归属新的主家。不过男侍们大都愿意呆在太子府等着到了年龄赎身出去。而风染是死契,是没有机会赎身的,除非主家愿意放他。

能来太子府宴饮作乐的都是身份极高的达官贵人,通常都是斯斯文文的极懂怜香惜玉,偶有几个武官略粗鲁一些,但都不会太过折腾作践男侍们。好歹他们也是太子府的男侍,便是在情事上有特殊嗜好的,也不得不有几分顾虑收敛。

与小倌楼里天天迎来送往,被三教九流的客人千人骑万人压的糟塌作践,被小倌楼里的嬷嬷老鸨们欺凌压榨的生活比起来,在太子府的生活无异于天堂,因此,被买来的男侍无不心存感激,全都会尽心尽力为太子府办事。

男侍们是被圈养在男侍大院里的,不得召唤不能踏出大院一步。男侍们也乐得呆在这个有限的天地里自娱自乐地打发时间,省得出去召人白眼鄙视。

而詹掌事在男侍大院里一如土皇帝般的存在,在这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第12章:虎落平阳

正说话间,听得门外轻轻响了两下,小远看了风染一眼便去开了门。詹掌事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托盘递给小远,问:多少辰光了?不去给风少爷端饭?仍旧是一碗汤膳,两个果子。大约因为风染新来,知道他还不习惯汤膳,每餐都给加了两个鲜果。

小远惊叫了一声,才发现光顾着说话,误了取饭的时辰。这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一天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詹掌事走到风染床前,打量了风染一下,笑着问:风少爷,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功课?什么功课?问得风染瞠目结舌。

不知道是什么功课?詹掌事笑容不变:我昨天教你的,你都忘了?叫道:邵英,去叫简师傅来。转向风染,笑道:没事,我再教你一遍,体毛旬日一剃,阴毛腋毛每日一剃,你可以自己剃,也可以让师傅天天帮你剃!药澡旬日一泡,身体要每天清洗保养,你可以自己清洗保养,也可以让人天天帮你洗养。

昨天那耻辱的记忆,一下子涌上风染心头,他的尊严被詹掌事无情地践踏在脚下,辗得粉碎!风染的脸色霎间煞白。他从不知道做男宠还有这些讲究,以为只需要往床上一躺,张开腿就够了。却不料目的没有达成,反而落在詹掌事这个狗奴才手里,受这般的羞辱折磨!似乎他想要达成目的,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身体依旧虚弱之极,风染根本无力反抗,只有默然无语。威胁吗?昨晚他就用过了,虚声威胁根本不管用。理论吗?他是男宠,詹掌事按照男侍们的规矩要求他剃毛清洗,理在詹掌事一边。求情么?他天生更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哪屑于向这狗仗人势的奴才求情?

詹掌事又转向小远说道:怎么不提醒少爷做功课?你小厮怎么当的?越活越回去了!拉出去,打十板子。吓得小远赶紧跪下求饶,詹掌事脸色稍霁,说道:风少爷身子还弱得紧,需要你照料着,不好伤了你,板子先记下,日后须得加倍勤勉。

打狗还看主人面,风染知道詹掌事如此向小远发作,是发作给他看的,淡淡说道:我没做功课,该打多少板子?烦劳掌事把小远那份一齐算我帐上。

这话把詹掌事呛住了,昨晚贺月那般对待风染,便是瞎子也看得出贺月对风染的心思不同寻常,他哪敢得罪风染?

一时那个剃毛师傅进来,带进一股寒气,风染咳了两声,想起中午都没有喝药,说道:小远,我的药呢?等我喝了药再剃做功课。

小远一惊:药?光顾着说话,他早忘了这码事了。

詹掌事笑着问:现在想起药来了?我以为风少爷不需要,已经倒掉了。

风染垂着头不语,知道詹掌事还有话说,哪料詹掌事挥了挥手,说道:都出去,我有话跟风少爷说。

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了,詹掌事才说道:今早那碗汤膳去哪了?别打量我不知道。你要知道在这男侍大院,除了汤膳和果子,男侍是不允许进食其它东西的!每天光靠几个鲜果,你能活多久?既然活不了多久,还要药干什么?

风染抬头看着詹掌事。

詹掌事笑了笑,云淡风清地说道:其实,如果风少爷打算坚持不吃汤膳,那么每天的功课也可以一概免了。只要风少爷给个准话,大家都省事。风染自己不吃东西,就算饿死了也没他什么责任,他乐得省心。

詹掌事再怎么狗仗人势,有句话是对的,男侍要靠汤膳维生,不吃汤膳就活不了多久。在没有达成他的目的之前,他如果因为不吃汤膳而饿死,就是白死了!

再则,贺月曾嫌弃他年纪大了,曾叫人要把他身上打理干净。想必贺月就喜欢身上光溜溜寸草不生,那地方清洗得干净润泽,浑身用药水浸泡得香喷喷的脔童吧,既然已经卖身为奴了,他只有讨好贺月,把自己变成贺月喜欢的样子,讨贺月开心,也许更有几分求得贺月饶过陆绯卿的把握?

连贺月也毫不掩饰地说过了:连你的人都在我手心里,除了讨好我之外,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他是希望他能讨好他的吧?

走到这一步,风染已无退路,也不想前功尽废,白白牺牲,说道:我吃。可是,那黑乎乎的东西,能叫饭吗?

药对于平民,对于卑贱的男侍来说有多珍贵,詹掌事一清二楚,他也没那胆子泼掉风染的药,反倒把药一直温在自己房里。见风染答应好生吃饭,便把药取来给风染喝了,然后又教了风染一遍如何自己剃毛洗养,嘱咐风染这是男侍每日必做的功课,通常在申时前后进行。因为申时过后,夜晚很快就来临了,男侍要准备着随时被召幸,不管是侍寝还是侍宴。

然后詹掌事盯着小远一勺一勺把一碗汤膳给风染喂干净了才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风染:这是教你怎么服侍男人的,你自己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回头我说出名称,你要把姿势做出来!

风染随手翻了一下:那小册子上全是男人和男人的春宫图!画得极是详尽,甚至还有小字批注!关于具体怎么伺候男人,放在小倌楼,自然有很多实地观战的机会,但在太子府,哪来这样的机会?可是贺月又明明白白吩咐过要好生教教他,怎么做个男侍,其他的男侍都是在小倌楼教导好了买来的,根本不需要詹掌事来教导,对于怎么教导风染,詹掌事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么一招来。

风染第一个念头便是想把小册子扔了,尊贵清高的二皇子一辈子也不想看见这样肮脏污秽的东西!然而,他转念一想,他很快便需要用身体去讨好贺月,提前知道一些讨好贺月的姿势,把贺月服侍舒服了,是不是可以多几分求得贺月饶过陆绯卿的把握?

扔书的动作,半途中硬生生变化成把册子塞进枕下,风染淡淡应道:知道了。

詹掌事前脚一走,风染叫一声:小远!

小远飞快地把痰盂递到风染面前,风染倾着身子,半吊在床头,就着痰盂,吐了个掏心掏肺!小远在一边看着都觉得难受,又不敢上碰触风染,离得远远地不住地问:少爷,好些了不?要不要漱个口?少爷,喝点水吧。

等小远收拾干净屋子,那股呕意才在风染心头平息下去,说道:小远,再去端碗汤膳来。

小远大惊:还吃?不怕又吐一遍!他也怕又打扫一遍清洁。

风染轻轻嗯了一声:去拿。既然男侍以汤膳为生,他就一定要吃下去,一定要忍住不吐出来,他不能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就饿死!

所谓形势逼人,风染不是第一次被形势所逼。

第13章:贺月登位

看着风染把汤膳一口一口象吞毒药一般地使劲下噎,小远在一边问:少爷,要不要吃片果子,压压味?

汤膳的味道说咸不咸,说甜不甜,有几分药香味,也有几分土腥气,整个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风染一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便是药,也比这东西好吃!好在煮得稀烂,比粥略稠,在嘴里一抿就可以吞下去,或者,痛快一些的,可以直接喝下去。

有好几次,小远看着风染死死捂着嘴,把反涌上来的汤膳,又一口一口噎下去,看得小远心痛得手直抖。有好几次,风染死死捂住嘴,反涌上来的汤膳便从鼻孔里呛出来,害得风染一边吐一边咳。

少爷,别吃了,吃果子,吃果子吧!喝水,漱漱口。

风染什么话都不说,默默地吃,默默地吐。终于吃完了一碗汤膳,也不知道吐了多少,连带把果子也吐出去很多。等漱了口躺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子比没有吃东西更加虚弱无力。他想:这汤膳也许慢慢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至于太子府内和成化城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风染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他只顾着拼命按捺下恶心的感觉,努力克服汤膳和功课。

第三天凌晨,皇宫里传出了皇帝殡天的消息。本就暗涌浮动的成化城气氛骤然紧张,街市上人人关门闭户,专门护卫成化城的铁羽军一队一队地在大街小巷里络绎不绝地往来巡查着。便是这么巡查着,却接二连三地出现死人,并且死人越来越多,似乎有几股势力在暗中较劲。

太子府的前堂除了依旧巡逻的护卫,往日不断进进出出的门客幂僚们也全然不见踪影,前堂象空了一般。皇帝殡天,却迟迟没有传出谁继位的消息,这让太子府的人越加惶恐不安,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太子登不上皇位意味着什么,好些人开始偷偷收拾自己的包裹细软,顺手夹带一些主家财物。

晌午时分,据传成化城外来了很多军队,并与守城的铁羽军有过短暂交锋,似乎谁也没讨到便宜,然后一直对峙着。整个成化城渐渐人心浮动,怪力乱神,谣诼四起,动荡不安之际,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于是便有一些不法强徒趁乱窜出来实施打砸抢劫,暴敛横财。眼看着繁华的成化城即将陷入动乱,局面即将失控。

少爷,你说咱们府的这位,能不能登上那位子?小远忐忑不安地悄悄声地问风染。尽管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但是没几天时候,小远就被风染完全收服了,风染成了他的主心骨,他什么话都跟风染说,什么事都问风染。

风染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贺月登不登得上皇位都跟他风染没有关系,他只想知道,贺月登不登得上皇位,对陆绯卿有什么影响?

除此之外,风染很清楚一点,不管贺月登不登得上皇位,他都只能呆在贺月身边,未必同生,必定同死。

一直到了天黑时分,皇宫忽然打开宫门,一开即闭,几个内侍骑着马,飞快地跑向成化城的大街小巷,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高呼:皇帝殡天,太子继位了!皇帝殡天,太子继位了!皇帝殡天,太子继位了!

但是,很快,这几个内侍就没有了声息。

然而,皇帝殡天,太子继位了的呼叫声由其他人一波一波地紧接着高喊着飞快地传递开来。贺月太子威严稳重,贤明端正,在民间口碑不错,尤其他是太子,便是皇帝指定的继承人,皇帝殡天,太子继位,意味着政权的平稳过渡!很多老百姓听了这句口号,象吃了定心丸一般,松了一口气。

这句貌似大局已定的口号传播出去,安抚了一些人,威摄了一些人,振奋了一些人,更绝望了一些人。匆忙之间,谁也来不及求证一下这句口号的真假。这句口号喊出来,就是要在动乱中先声夺势,奋己方士气,灭敌方威风,促使中间派向己方靠拢,让每个人在听到这句口号之后做出最有利于自己利益的决定和举动,迫使万众归心!

渐渐地,街市的动乱开始平息,暴徒开始逃窜隐匿,不敢继续放肆作乱。巡城的铁羽军越增越多,衙役和巡捕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那些令人心惊胆颤的金戈交击之声,打砸破物之声,呜咽怒骂之声渐渐平息。

不知何时,城外的军队悄悄地撤离了。

这个消息,同样传进了太子府,太子府一扫惊恐,整个儿都欢腾了起来!他们的太子爷终于熬成了皇帝,回头论功行赏,总少不了他们一份。

少爷,听说了吗?太子继位了!小远兴奋地把消息传达给风染。见风染淡淡地没有反应,又强调:太子爷继位了哇,他是皇帝了!

风染仍旧没有反应。他是阴国人,对索云国的帝位更替没一点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何时可以侍寝,或者说,何时可以通过侍寝,达成他救出陆绯卿的目的。他现在只需要完成每天的功课,尽可能多的噎下汤膳,养好身子,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其他的,风染都不想去想了,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山穷水尽。

倒是小远,忍不住的兴奋和憧憬,问风染:少爷,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把咱们带进皇宫去?

风染闭眼养神,懒得回答小远。他实在不想给小远泼冷水:就算太子登位了,小远一个男侍的小厮有必要兴奋得一脸与荣有焉的样子么?

小远那么向往,可是皇宫有什么好呢?他两度离开阴国皇宫,都是象死人一般被抬出去。他离开了阴国皇宫,难道绕个圈子又要进入索云国皇宫?他在阴国皇宫,好歹是二皇子,他在索云国皇宫,又算什么呢?

在传出太子继位的消息之后,成化城的局面慢慢控制了下来,直到次日清晨,皇宫大门再次开启,那些奉诏入宫,在皇宫里关了两天三夜的皇子大臣们鱼贯而出,各有各的神情,不一而足。他们并没有回家,而是被皇宫侍卫们护送着直接去了朝堂。与此同时,从皇宫侧门,运出了十数具冰冷的大臣尸体,由内侍们送还各家各户,更有无数兵卒护卫们的尸体等着家属前来认领。

朝堂上,跟往日并没有多大不同,贺月仍旧坐在御座之侧,穿着的仍旧是太子服色。方正英俊的脸上有几分憔悴,神情凝重冷肃。

行礼之后,便有司礼内侍正式宣布皇帝殡天,朝堂上当场举哀,人人服白。简单地商议了皇帝谥号丧礼之后,便由宣亲王提议,由于皇帝未曾留下遗诏,按照世俗礼法当由太子继位。朝堂上有人附议,也有人默不作声,好在并没有人反对。

当下,便由宣亲王带头,恭请贺月坐上御座,取过黑底金绣的皇帝服饰给贺月换上,然后与群臣对贺月重新行参拜皇帝之礼。

贺月端坐在御座上,接受了群臣的参拜。在这场争夺皇位的斗争中,他以微弱优势暂时控制了局面,由此开启了他的君王之路。

贺月帝号成德。

第14章:皇上是来召我侍寝的吗

贺月登位之后,太子府更加的热闹繁华起来,以前跟太子关系不够亲近的一些臣子便赶着上门巴结送礼,同时表达了自己对瑞亲王的愤慨声讨,划清界线。

男侍大院的男侍们几乎每天都被召出去侍宴,因皇帝新死,举国服丧,禁止歌舞宴乐。太子府万众瞩目,当然也不敢私自兴乐作舞,男侍们被召出去,大多只是陪酒谈笑。又因贺月已经成功继位,谁不巴结皇帝?哪还有皇帝拉拢巴结大臣的道理?所以也不需要男侍去提供特殊服侍,大家都很轻松。

虽然贺月吩咐过,等风染身体好了安排他伺候贵客,可风染养了几天也还是病恹恹的,要是硬给派出去侍宴,只怕败了贵客们的兴致,只好作罢。詹掌事心头有些恍然:只卖一文钱,原来是有原因的!虽然便宜,可啥事都干不了,白养着,还是亏啊。

风染天天躺在床上养身体,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忍住恶心噎下汤膳,咬牙切齿地完成每天的功课。

不过,风染太低估了他的洁癖症,虽然他是尽力想要噎下汤膳,但到最后差不多都吐了。基本上每天就靠着几个鲜果过活。风染长到这么大,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饿了。但是饿得再难受,风染也一声不吭,知道说了也没用。虽是床都不下的养着身体,但天天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呕吐不止,几天养下来,风染的身体还是那样虚弱不堪,没有多少好转。

风染慢慢发现,自己心急火燎地想赶紧侍寝,然而贺月却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贺月如果不来找他,他甚至想见贺月一面都找不到门路,他要怎么去救陆绯卿?越是这般拖下去,风染越是心焦万分。陆绯卿一天天地天牢里受着苦,谁知道能捱几时?

贺月登位的第五天,回了一趟太子府,需要拿一些要紧的东西进宫。趁着内侍收拾东西的空档,贺月带着小七在太子府转了转。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现在要离开了。虽然没有舍不得,到底还是有几分留恋。

陛下,前面拐个弯就是男侍大院了,要不要去通传?小七上次亲眼看见贺月是如何对侍风染的,他人机灵,心思敏捷,深知怎么讨好主子。

贺月微微怔忡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他要在府里转转,其实是想想看某个人?

当男侍大院的人听到皇帝驾到的通传,赶紧迎出来跪了一院子。只穿了件中衣躺在床上的风染也赶紧穿上男侍服色,抖巍巍地刚走到门口,迎面就看见贺月已经站在自己门前了。

风染拜见皇帝陛下。风染便在门内跪下行拜见之礼。

贺月冷淡淡地看着见风染颤抖着勉强行了跪礼,一言不发地从风染身边挤进了屋,向小七吩咐道:你外面候着。

男侍的房间实在太狭小太简陋了,屋子里就一张简单的小架子床,床头边有个妆台,妆台边是几个重叠垒放在一起的箱龛衣奁,除此外便再没有多余的东西。有个灰盆被见缝插针地搁置在门后,盆子里有一些燃完的灰烬。贺月一看就知道是上次他来时烧过的火盆,大约自他走后,那盆炭燃尽了,这屋子就再没有温暖过,整个儿冷清清寒浸浸的。屋子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只有妆台前放了个坐墩,供人坐着梳妆用。这样的屋子,贺月一天也呆不下去,而风染已经在这里住了八天了?贺月便在那坐墩上坐下,心底没由来地觉得有些酸楚。这一次他如果夺权失败,落到风染这般的境地,不知道他能不能象风染一般安之若素?

贺月没叫起身,风染便一直跪着,膝行到贺月面前跪伏着,低低地问:皇上是来召风染侍寝的吗?贺月登位,大局已定,又过了五天,该处理的紧急事想必已经处理了,贺月应该有心情和时间来跟自己交易了吧?这一天一天,他过得忧心如焚,每天都眼巴巴地盼着贺月来,想怎么玩,给他个痛快!能不能救出陆绯卿,也给他个机会!

尽管已经遭受过一次打击了,贺月听了这话,心头那点微微的酸楚顿时被一腔怒意取代。忍下气,俯身伸手抬起风染的脸,只见风染原来略浓而斜飞的双眉,被修剪得又细又弯,尾部用黛墨向上挑起;眼敛被墨修饰得又黑又大,使风染狭长的双眼陡然变得大而无神,双颊上薄施脂粉,使脸面看起来粉嫩细腻,唇上涂着丹蔻,使得双唇看起来娇艳欲滴!

这是风染吗?风染怎么会象这个样子?!

贺月心头火起,一掌丢在风染脸上,把风染扇倒在地上,冷声问:谁叫你弄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你想媚惑谁?招惹谁?浪给谁看?!吩咐道:弄盆水来!贺月又气又闷,他心里喜欢的是那个神采飞扬,充满青春气息又桀骜不驯的风染,哪里是眼前这个化着一脸浓妆,弄得不男不女象个戏子一样的家伙?

詹掌事见贺月进了风染的屋子,便很自觉地来风染屋外候着。见贺月掴了风染,又发出那样的厉声质问,他吓得腿都在抖!那妆是他教风染化的,可那也是依着男侍大院的规矩行事的!男侍跟女侍一样都是需要上妆的,才会看上去那么粉嫩招人。所以,詹掌事见这几天比较得空,风染的精神也略略好了一些,便开始教导风染上妆。知道风染洁癖,詹掌事不敢把手伸到风染脸上去,便叫个男侍一步一步化给风染看,然后叫风染一步一步跟着做。风染长这么大,第一次调脂弄粉给自己上妆。他人极是聪明,几下就学会了。上妆是门高深的学问,妆要化得好,是很有讲究的,但风染压根不在乎上不上妆,学得敷衍了事,只求詹掌事别来烦自己。哪曾想,按规矩办事,也出了错!詹掌事满嘴苦水。贺月吩咐打水,本是小远的活儿,因贺月来得太快,小远没能跑出屋去,这会儿躲在床帐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詹掌事只得赶紧自己拖着两条同样打颤的腿去端水。

一时水打了来,贺月自己动手,把风染从地上拎起来,拿湿巾子在风染脸上胡乱地抹来抹去。风染也不出声,仰着脸,任由贺月乱抹。贺月直抹了四五次巾子,才觉得风染的脸终于被洗干净了,看着风染清清爽爽的脸,贺月吁了口气:以后不许弄这脏样,恶心!

贺月生得尊贵,从小到大都有人服侍,他连自己的脸都没有洗过,却破天荒替风染洗了一把脸。

第15章:还风染本色

洗完脸,见风染还跪着,贺月也不说话,只是把风染从地上扯了起来。风染一站起来,贺月就看见风染穿着一件极俗艳的分不清男女式样的衣服,刚刚略好的心情又一下子阴沉了:谁叫你穿成这样?!你没衣服穿了?

风染还真没衣服穿了。当初他投进来,就知道出不去,压根没带他自己的东西。他刚进男侍大院,他的衣服就被扒掉扔了。风染只是淡淡地垂着眼眸,不想看贺月,也不打算说话。有什么可说的呢?

贺月吩咐道:小七,叫老庄来。顿一顿又道:把我那件黄丝滚绣的白衣服拿来。然后又吩咐下人把木炭拿来,把火盆烧得旺旺的,贺月才觉得房子里有了些暖意。

庄总管和小七都来得很快。贺月只拿了衣服进去,把门关上,说道:先换衣服!

风染在床上躺得久了,站起来老觉得头重脚轻,贺月便在一边扶着风染,帮着风染换衣服。天知道贺月长这么大,也有服侍人的一天,还服侍得似模似样,真真为难他了。不过贺月一点没有自觉。拿来的衣服是公子袍服,贺月这件衣服上并没有太多的修饰,式样也很简捷,只是白色的衣料上在领袖位置用杏黄丝线滚地绣镶边。一如当年,贺月初见风染时,风染的穿着!从鼎山下来,贺月便一改浮华奢侈之风,什么都讲究简捷清爽。只是风染的身量比贺月矮瘦,穿着贺月的衣服显得肥大,衣袂都拖在地上。

待风染换了衣服,贺月看着,才觉得风染还有几分昔日的模样,至少清清爽爽的衣着,冷冷淡淡的神色,还依稀仿佛。

贺月召进老总管,吩咐他给风染置办新衣服,并且风染以后的衣服都要比照皇子的规格和级别进行置办。礼法规定,各色人等需穿各自的服色,不得逾越。一个男宠,按照皇子的规格置办衣物,是一步登天似的逾礼,但是皇帝金口玉言,谁也没敢反驳。因摸着风染身子凉凉的,贺月又吩咐庄总管,风染屋里要随时供应炭火。

在贺月心中,他就想让风染活得象皇子一般尊贵,那才是他心目中的样子!而不是化着不堪入目的妆,穿着俗艳的衣服,卑微地匍伏在他面前。曾经,他那般高傲地拒绝他,刺痛他的心,然而那一幕却是贺月脑海里最美好的记忆。

吩咐完了,贺月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歇着吧。带着人就要离开。

皇上,这就要走了?风染情急之下张口问道,谁都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充满了挽留之意。

只有贺月听了这句,更象火上浇油似的气闷:他打他骂他,他默然承受,他为他洗脸穿衣,他也淡然处之,始终一言不发。他要离开了,他却开口挽留于他,他知道他要挽留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在挽留一桩交易,贺月甚至能感受到风染想要救出天牢那人的迫切心情!

如今,谋逆案正审得热火朝天!一大帮人在天牢里陪着陆绯卿一起水深火热!整天吵吵闹闹,哭哭啼啼,呻吟哀鸣,叱喝咒骂之声连绵不断,天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这些人对陆绯卿全都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寝其皮!然而最恨陆绯卿的那个人却在天牢外,贺月一时半会还动不了他。

贺月回身走到风染面,握住风染的手,压下心头的烦闷,说道:等你哪天有其它的话想跟我说时,再来找我。好在人已经在他手上,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是很想要风染,但他要在他心甘情愿的时候要他,而不是跟他做交易。他不在乎风染心里有没有他,但他绝不能容忍风染在跟他一起的时候,心里还念念不忘地惦记着别人!贺月想着太医的话,有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风染的手,他还需要慢慢亲近他,消除他身体上的抗拒。

皇上风染还想勉力挽留,贺月已经手臂一振,轻轻把风染扔回床上,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听着贺月一行人的脚步声一路向男侍大院外行去,慢慢听不见了,一直躲在屋角的小远冲到风染床前,忍不住激动地低声叫道:少爷!皇帝陛下一定会接你去皇宫,一定会的!

要他一个阴国皇子,用男宠的身份住进索云国的皇宫大内,那是阴国皇族的耻辱!那不是风染一个人所能承受的!贺月要把他弄进皇宫的意图,连小远都看出来了,风染怎会不清楚?

打盆水来。

等小远接了水回来,风染已经坐了起来,正慢慢把贺月那件衣服脱了下来,小远来接衣服,不想风染手一扬,直接把衣服扔向火盆!

小远惊叫着赶紧扑过去捞,那衣服早已经烧了起来,小远拖出来把火踩熄了一看,衣服左襟上烧了老大个洞,吓得脸都白了,说道:少爷,这是皇上赏的衣服啊!按照惯例,那是要供起来好生保存的,别说烧了,就是不小心毁损了,也是欺君大罪!小远提着件破衣服,象提着几千斤重担,欲哭无泪。

风染一边狠狠地搓洗被贺月摸过的手,又把脸连洗几把,才感觉好了一些,舒了口气,淡淡道:烧干净。见小远不动,风染走过去扯下衣服再次扔进火盆里,看着衣服渐渐化为灰烬。风染淡淡吩咐道:去前堂告诉贺月,我把他衣服烧了。他跟贺月,除了交易和侍寝,还有什么其它的话可说?既然卖身为奴,羞辱和荣宠,他都受着便是,不解释,不分辩,不怨怼,不讨好,没什么可说的。现下烧了衣服,倒是一桩现成的其它的话,可以说给贺月听。

去前堂告诉贺月,风染一个男宠竟然敢直呼皇帝的名讳!我把他衣服烧了,这要换了别人,那是千方百计的遮掩,然后找件相似的衣服备查,哪有主动跑去告诉皇帝的?!

风少爷这是想找死吧?!

第16章:旧衣蕴情

小远被风染几句话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象木塑一样呆了!

詹掌事送走了贺月,便回到风染屋外站着,思量着要不要讨好讨好风染?又想着要不要敲门?因风染上次就恼他没有通传,所以把屋里的事都瞧在眼里,便向小远招招手。

小远获救一般跑到詹掌事跟前,詹掌事说道:听风少爷的话,去前堂禀报便是。见小远迟疑着不动,詹掌事又加一句:你家少爷不会有事的,尽管去禀报。

风染来男侍大院还不足十天,但以詹掌事的识人之能,他知道风染是绝顶聪明的人,虽然心气很高,却也识时务,知进退,他不清楚风染跟贺月到底什么关系,但他可以笃定风染不会做傻事!再说,风染烧了皇帝的衣服,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能替风染担干系,还是及早禀报皇帝,自己撇清责任的好。

等小远走了,詹掌事返身端了碗汤膳进去,风染斜躺着没动。

詹掌事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清洗一下。他清楚地听见了风染在问皇上是来召风染侍寝的吗,到目前为止,敢在贺月面前问这句话的,除了风染还没有第二个。所以,他赶紧送了汤膳来,让风染好有足够的体力,同时也提醒风染提前清洗,免得败了皇帝的兴致。

风染斜着眼看詹掌事把汤膳碗放到了妆台上,一声不吭。大约知道风染对自己反感,詹掌事在屋子里站了一会,便觉得如针芒在背,说道:风少爷,我就说一句你不爱听的:别真的惹恼了皇上。事实上,脔童们持宠而骄,得罪了主子导致失宠的事例,多得数不胜数。

出去。风染的口吻淡淡的,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命令意味。

等詹掌事出去了,风染默默地瞧着那碗汤膳出神。已经吃了七八天的汤膳,还是觉得难以下噎,但风染知道詹掌事说得有理,他现在这么虚弱,怎么能把贺月服侍舒服?瞪了半天,象下了决心似的端起汤膳来一匙一匙地往嘴里灌,又不住地吸气呼气,忍下翻涌上来的呕意。

还没吃到一半,便听得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路从男侍大院外飞快地传来,风染正含着一口汤膳憋着气使劲往下噎,贺月一脚踹开了门,轻轻吩咐道:都在外面候着!然后呯地一声,又反手把门拍上。

贺月几步便走到了风染床前,略微有些方正的脸膛还算平静,只是神色极是冷肃,因回太子府,贺月并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件寻常的宝蓝色素花公子袍服,衬着他尊贵的气质,一股居高临下的帝王之气匝地泄出。

贺月把手上提着的绵缎包裹狠狠砸在风染身上,然后回手一扫,把风染手里端着的汤膳连碗带膳拍到地上,说道:把衣服脱了!见风染没动,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是自己把衣服脱了?还是我给你脱?

风染实在想不到,贺月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贺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要了自己吗?可他还没有进行今天的清洗,别说要败贺月的兴致,连他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脏得恶心!

风染还有几分迟疑,贺月已经扑上去撕扯风染的衣服。风染一直躺在床上养身体,除了做功课,整天都裹在棉被里,被子里还偎了两个暖壶,因此只穿了中衣亵衣两层衣服,底下就一件里裤,见贺月来扯自己衣服,风染本能地抓紧了衣领。

风染休息了几天,身子仍是虚弱,风染便是身子养好了,没有了内力,也不是贺月的对手,因此贺月手上一使力,风染顿时不敌,被贺月强行掰开了手,扯着衣领往下剥衣服。风染性子起来,使劲地要把衣服穿回去,两个人在床上扭来扯去,只把那床摇得吱吱作响。最终风染敌不过贺月,那衣服也禁不起两个人的这般撕扯,被贺月把中衣扯了下来,然后直接把已经扯得破烂的中衣扔进火盆里烧了。

贺月再剥亵衣,风染便没有再挣扎阻止,心想,贺月想上便上吧,反正就是一桩交易,哪还用得着分什么时间地点?兴致情调?!

当贺月剥下风染里裤时,看见风染身上某个地方,觉得血都冲上了脑门,厉声质问道:你这里的毛呢?怎么会没有了?

剃了。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多少屈辱!

贺月简直气得要冒烟,低声怒吼:剃了?你以为你剃了毛就可以冒充脔童?他若是喜欢寻常脔童,会为风染那么着迷?不惜挑动两国战争?这男侍大院里随便哪个脔童拎出来都比风染水灵粉嫩!他需得着要风染来冒充脔童讨他欢喜?

贺月一向高高在上,哪会知道什么男侍大院的规矩?以为风染为了陆绯卿来讨好他,可以做到这般田地,贺月只觉得心头又气又恨又恼又痛,把风染的身子扯起来,盯着风染冷清的面容,轻轻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敢再剃,我就把你全身毛都拔光!贺月口里的全身毛,绝对包括头发和眉毛。

然后贺月把风染重重地摔回床上,自己下了床,把剥下来的亵衣和里裤也扔进了火盆里,一边整理着有些揉皱的衣服,一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那包里都是我的旧衣服,你要有胆子,全都烧了,光着身子出去!然后又补充:我已经吩咐过老庄,以后都不会给你做衣服,你只能穿我穿过的衣服,要么不穿!

风染便是胆子再大,便是一心求死,那也不敢不穿衣服就这么光着呀!既然贺月不是要他侍寝,风染便不想在贺月面前赤身露体,一看先前贺月砸在他身上的那一大包东西,已经散了开来,原来是一大包衣物,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刚好一套。做工面料极是精致华贵,但也看得出是被人穿过后清洗干净了的。

只能穿别人穿过的旧衣,这一招对付一个洁癖之症的人来说,太狠毒了!

第17章:不可折辱的高傲

风染不愿在贺月跟前光着身子,只得飞快地把贺月的旧衣套在身上。贺月的亵衣里裤都是用极细腻的丝绸做成,穿上身感觉极其丝滑舒适,远比风染初来男侍大院领的几件棉布亵衣舒适。可是,贴身穿着的是贺月穿过的旧亵衣,旧里裤,只把风染膈应得直想呕吐,微微颦着眉,努力忍着。

贺月站在床前,冷冷地看着风染把自己的旧衣服穿上身。他敢嫌弃他穿过的旧衣服不干净?!他贺月如今已是万金之躯,多少人排队想穿他的旧衣服还轮不上呢,风染竟然敢嫌弃他,那好!他就让他全身从内到外全穿他的旧衣服!另一方面,贺月没有那么多时间跟风染慢慢接触,让风染的身体慢慢接受他,他就用这种方式,强迫风染的身体适应他的存在!他甚至在想,若是他穿过的衣服不用清洗就直接拿给风染穿,会不会效果更好一些?

看着风染穿上亵衣里裤后又穿上中衣中裤,似乎要下床来,贺月冷淡淡地说道:躺着!然后招呼下人们进来,翻箱倒柜,把风染的所有衣服全搜走了,又把贺月的旧衣服给装进去。等人退出去了,贺月问道:不烧了?看风染躺着不动,贺月心头总算舒服了一些,他堂堂帝王,斗天斗地斗兄长,腥风血雨都过来了,还收拾不下一个男宠?!

看风染没有再闹腾的意思,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贺月想着宫里还有重要政事等着他处理,便不再担耽,轻轻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皇上!风染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翻身便想下床。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今天就是豁出去不要脸,也得把这事给办成!天牢,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他不知道怎么狐媚人,更不知道如何勾引人,只知道既然贺月想要玩他的身子,他便给他玩,遂了贺月的心愿,就好求得贺月放人。他想下床不顾一切拉住贺月,求他玩他。

不曾想,风染起身太急,身体又虚,只觉得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床踏上。贺月听见动静,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风染抱住。两个人两张脸距离得这么近,贺月大是色动。他想这个人想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想要他呢?可他骄傲的自尊却让他一再退让,不能下手。他要风染甘心情愿给他,他要风染跟他在一起时,心里不会想着别人。他不能跟风染做这桩交易!他想要的人,要靠通过交易来得到,那是辱没了他!可是贺月又不能直白明言不做交易,他知道他只要拒绝交易,凭风染的性子,风染就会立即掉头而去,逃不掉,也会立即自裁,绝无转圜余地!

现在,还不是要他的时候,贺月忍不下心头的欲望,长长吁了一口气,便想将风染放回床上。不想贺月一口气直吁到风染脸上,满满的一口贺月气息猛灌进风染口鼻里,把风染恶心得心头翻江倒海一般沸腾,忍了多时的一口气,逆涌上来,嘴一张,把刚噎下去的汤膳全呕到贺月胸前,吐得淋淋漓漓。

两个人都呆了一呆。

风染连忙拿手捂住嘴,阻止再吐。贺月手一松,把风染放回床上。他一辈子没见过别人的呕吐物,何况还是吐在他身上?也把贺月恶心得想呕。贺月勉强忍着,说道:你先歇着。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你吃的什么东西?

汤膳。

吐在贺月身上的东西黑乎乎的,联系着他刚进来时,看见风染正吃着,瞥了眼洒在地上的残羹,也是黑乎乎的,给屋里火盆一烘,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一股怪异的味道,有一点药香味,又有一点土腥味,闻着就难受,想必也不会有多好吃。刚才光顾着跟风染斗气,没有注意到,现下只觉得片刻也呆不下去,返身就走。

风染没有再留贺月,知道他的打算又落空了,他这一吐已经败了贺月的兴致,就算他能豁出去不要脸求着贺月玩他,贺月也没那心思了。

等贺月憋着一口气出了男侍大院,早有内侍取了衣服来替贺月换上。趁着换衣的空档,贺月召来詹掌事问:汤膳是什么东西?

等到贺月明白汤膳的用途时,又是气愤又是心疼:你是说,风染从进来开始,天天就光吃那东西?!那东西对正常人来说都难以下噎,对有洁癖症的风染来说,要噎下那东西不吐,是何等的苦楚?何况风染还刚被化去了内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天天就吃那么两碗汤膳,怎么养得好身体?他要再晚来几天,只怕风染得死在里面了!

贺月气得恨不得杀了詹掌事,可恨詹掌事还口口声声分辩,他这么做只是教导了风染一些男侍大院的规矩,并无逾矩之处!贺月忍着气问:哦?那你都对风染教导了些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詹掌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贺月听完,忍住气,淡淡吩咐道:男侍大院从今儿起就裁了。先皇新丧,府里不许再行宴饮作乐。这些男侍,按以前的规矩办,至于这位詹掌事,就去农庄上办事吧。他就说,风染好好的,多傲气的一个人啊,怎么进了男侍大院就象换了个人似的,把男侍们诸般媚惑人的手段都学齐了,原来,不是风染想学,是被逼的,受了如许苦楚和羞辱,在他跟前却一声不吭!再多想想,风染的高傲,是从骨子里高傲出来的,他怎么能指望詹掌事能折辱掉风染的高傲?风染的高傲,也是针对他的高傲,风染宁愿承受宵小之辈的折辱,也不会在他面前有一个字的分辩和叙苦,更不会有一丁点的示弱!

不高傲的风染,便不是风染!也不是能让他久久惦记的那个人。

这个詹掌事,上次敢把风染吊树上,贺月就想收拾他了,这次逮着机会把他放到农庄去了,这还是看在他初登皇位的份上。按贺月的性子,他得砍了詹掌事才能解气。若他初登皇位便为了个男宠砍了府上掌事,传出去朝议须不好听,少不得有那谨守礼法的大臣天天在他跟前进谏念叨。

风染吃了那么多苦头,被贺月派去暗中盯着风染的几个护卫竟然没有一个向他禀报,这些护卫都吃屎去了?!贺月只觉得心头横亘着一股闷气,憋得难受,同时又让他心痛得慌,他的人吃了那么些苦,他都不知道,还对风染又打又骂,让他觉得心痛不已。

这不是贺月第一次感觉到心痛。上一次,他看见风染被吊在树上,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痛,后来风染很快好转,心痛的感觉也随即消散。可这一次,却令贺月心痛得久久不能释怀。

第18章:死卫

随后贺月吩咐风染以后的饮食由后宅专门打理膳食的掌事齐姑姑亲自管理照应,风染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拘规格。

男侍大院裁撤了,但贺月并不打算给风染搬个地方。一则那院子本就地处偏僻,男侍们都遣散了,那院子就清静得很,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二则,贺月有心要瞧瞧,看看桀骜不驯又素来尊贵的风染二皇子到底能在那小破屋里呆多久?看看风染会忍到什么时候才开口求他,把他带进皇宫?

太子府的管事们办事效率很高,没几天,男侍大院的男侍们一些哭哭啼啼一些欢天喜地哭笑着离开了。詹掌事是最早离开的一个,走的时候特地来跟风染道别:风少爷,好生保重!我会看到你的下场。自古君王多薄恩,色衰而爱弛,没有哪个宠姬能逃得过,更别说男宠了!宠姬还能盼着生下孩子保住尊荣,而男宠,只有等着被抛弃!

风染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他是想要把这些人剁手剜眼的,想不到他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让贺月遣散了,这些人该暗自庆幸才是。

存在了二十多年的男侍大院几日之间就人去楼空。要等到贺月的太子长到十八岁,搬来太子府居住历练时,才有可能重建。

风染在太子府成了个不尴不尬的存在,他每天吃好喝好穿好,却什么事都不用做,宛若主子一般,可他明明是卖了身的奴才,也依旧被圈养在男侍大院里,却没有任何管事的可以管他。

偌大的男侍大院忽然一下子就清静了,只剩下风染和小远两个主仆长住,另外还有几个定时来洒扫庭院,清洁屋子的粗使奴仆。小远让风染搬去男侍大院的主屋居住,那屋子宽敞,还有内外两厢连着,方便他在外厢随时候着。

风染嫌那屋子是詹掌事住过的,脏。

小远心道,风染那屋子也是被以前的男侍住过的,这男侍大院哪间屋子没有被人住过?不过他估计这话要说出来,风染得住到露天去吧?捂住嘴暗暗发誓,这句话死也不能说出去!

对于贺月亲自的吩咐,齐姑姑非常上心,差不多天天亲自来问风染想吃什么,见风染胃口奇差,动不动就吐,就天天变着法的弄各种可口清爽又滋补的膳食给风染,甚至有时还会亲自伺候风染用膳,一边介绍美食,一边引着风染饮食。

齐姑姑是个很有眼色的中年女子,打听到风染前面的一些事,开始时心底有些看不起风染以色侍君,却不放在脸上,面上一团和气,后见了风染的神采气度,便服气了几分,又见风染于那精美的菜肴偶尔能指出一两处不足,便猜测风染的来历必定尊贵无比,更是收起了轻慢之后,把风染当个正经主子一样服侍着。

风染因被迫穿着贺月的旧衣,整天被膈应得了不得,动不动就想吐,小远整天捧着痰盂在风染屋里忙进忙出。全亏得齐姑姑在饮食上细心照料,风染才勉强吃下点东西,又度日如年地将养了十来天,气短乏力的虚弱感觉淡了不少,只是仍然觉得浑身都没有劲儿。

眼看着就要到除夕了。

这晚上,风染打发走小远,刚要朦胧睡下,但听得门扉轻轻叩了两下,继而门一开即合,一个人影轻巧无声地闪了进来,带着股寒气来到风染床前,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道:郑修年拜见少主。

风染淡淡道:起来。自己挣扎着想坐起来。屋里没有点灯,就着火盆里那点幽暗的火光,来人站起身,一手顺利流畅地握住风染的左手,另一手穿到风染右肋下,微微使劲,便帮风染半坐起来靠在了床头。来人也不离开,顺势坐在风染身边,继续搂着风染,让风染靠在自己肩头上。两个人的姿势极是亲近狎昵,半点没有洁癖症的疏远。

修年哥,叫你别来的。

你是少主!

叫你告诉我外祖,我已经死了。靠在郑修年肩头,风染才略微感觉安稳了些: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郑修年没有说话,紧了紧臂膀,紧紧拥了风染一下:少主要保重,你是我们郑家的希望,我想做的事,就是呆在少主身边,永远保护你。他是阴国郑氏家族的侧系旁支,却跟族中子弟一同成长,未受过半点鄙视,他天资甚佳,无论武功还是兵法,都学得练得极好,是同侪中的顶尖人才,他本来以为可以在战场中一展才华,成为凤梦大陆威镇四方的名将,哪料到在他十八岁成年时,他被郑家家主指派给了气息奄奄的风染,立下生死重誓,成为了岁仅七岁的风染的死卫,跟着风染上了玄武山求医,在玄武山上一呆八年。不但跟陆绯卿一起照顾风染的起居生活,还兼且教导风染和陆绯卿读书识字,更把郑氏兵法倾囊相授。血缘上,他是风染极疏远的表哥,十余年来,两个人一直是半师半友,半主半兄的关系,风染绝没有把郑修年当下人看,郑修年叫风染少主,因风染是郑家认定的少主。风染则尊敬地称呼郑修年为修年哥。他们间虽有身份上的阻隔,但在感情上却是如亲人一般。郑修年抱着风染,顿了顿又说道:我是你死卫,你死,我必死。语气那样的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风染有好一会没吱声,轻声劝道:修年哥,我一定要救绯儿,你看着绯儿跟我一齐长大,你也不希望他惨死,是不是?你逃了吧,别在郑家了。凭你的本事,随便找个国家投军,总会成为一代名将,好过跟着我,做个默默无闻的死卫。

绯卿是不错,很讨人喜欢。可他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怎么值得你拿千金之体去交换他?还是这样的交换!?他跟陆绯卿也朝夕相处了十余年,也有感情,但是他绝不会做出拿自己去交换陆绯卿的蠢事,他家少主,在处理陆绯卿失陷天牢这件事情上,大失常态,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我来,是奉了家主之令,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你救出去!不能让你失陷在这里,更不能让那狗贼玷污了你!

第19章:瑞亲王

风染的身子陡然僵硬:你要劫我走?现在劫他走,算什么意思?那他这一身功力,满身羞辱不都白受了?我不会跟你走!除非把绯儿救出来。感觉到郑修年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风染轻轻道:你要敢来硬的,我就喊人。修年哥,别逼我。

郑修年放开风染,扶着他躺下,然后自己脱了衣服也钻进被窝里,抱着风染,把风染微凉的背脊紧紧贴到自己温暖的胸膛上,在风染耳边,轻轻说道:你这身子一年比一年冷,什么时候能好转?被子里偎两个暖壶都不暖和。现下又没了内力,我便不抢你出去,你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体毒发作了怎么办?

我没事的。风染说道:修年哥,你赶紧走吧,别给我偎暖和了。

没事儿。我在这里查看了两个晚上才现身。这大院现下就你主仆两个人,这几天护院对你这里巡查得疏松,一般不会有人进来巡夜。你那小厮,晚上睡得跟猪一样,杀了他也不知道。

风染晚上不让小远在屋里伺候,多少也有一些料着郑修年会来寻他的原因。若是他屋里睡着个小厮,就很不方便郑修年出现,说道:别杀他。

郑修年一边摸着风染身上的穴道进行推拿,帮助风染暖身子,一边继续说道:我才懒得动他。你进来这些日子,想必不太清楚外面的事,我跟你说说。那狗贼这次夺权,夺得不轻松。

风染轻轻嗯了一声,他在府里不闻不问,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明白,这次贺月夺权夺得艰难。

郑修年说道:跟贺月争权的是他大皇兄瑞亲王贺锋。这个贺锋是那死皇帝刚成年时跟个通房丫头搞出来的种,后面又搞出来个公主,后来死皇帝明白了这事不能随便乱搞,至少不能乱留种,所以这两个比其他的皇子公主年纪大得多。等死皇帝娶皇后,贺锋都七岁了,等贺月出生,贺锋已经十岁了。死皇帝他妈就是太后,现在叫太皇太后的那个,没有其他孙子可宠,只得宠贺锋。可以说,在贺月出生前,贺锋独占太皇太后和死皇帝的宠爱整整十年。

风染说道:这些帝王家的烂事,有啥好说的?他们阴国风家,这些破事还少了?还用得着去嚼其他国家皇族的破烂事?

其他那些烂事,我也懒得打听,不过贺锋跟咱们有关。郑修年说道:贺锋就是仗着得太皇太后的宠爱和支持,很早就开始在朝堂上布置拉拢自己的势力,企图废嫡立长,夺取皇位。据说,这次皇宫里的斗争,太皇太后亲自出面威压贺月交权,贺月一直处于弱势,想尽招数拖延。但是在宫外,贺月一早撒下大网,提前发动搜捕,抓了很多贺锋一系不够宣召进宫资格的得力大臣,连夜刑讯,把供状交呈太皇太后,告贺锋指使刺客行刺死皇帝,谋逆篡位。

你说的那个被指使的刺客,就是指绯儿?

对,至少在多份供状中是这么呈述的。

那怎么可能?!

郑修年苦笑道:少主,我跟你一样,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现今索云国朝堂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全都说得言之凿凿,跟真的一样。他也知道陆绯卿最是心慈手软的性子,哪会做这等杀人的勾当?更何况,陆绯卿也没可能勾搭上贺锋这条线成为贺锋的死士啊!其实郑修年到现在也想不清楚,怎么陆绯卿跟发疯了似的,好好的就闷头冲去刺杀索云国皇帝了?按说,这不是陆绯卿的为人和行事风格。

风染动了动身子,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有什么难猜的,自然是贺月监国期间,手握重权,在审理绯儿这事上动了手脚,罗织罪状陷害他大皇兄。然后沉吟道:那太皇太后就这么相信贺月了?

太皇太后哪是好糊弄的?她本就一直支持贺锋继位,哪用得着贺锋刺杀谋逆?太皇太后自然不信,把供状撕了,勒令贺月交权。

听到这里,风染明明知道贺月已经当上了皇帝,却没由来的觉得紧张,问:贺月就交权了?

那哪能!有了供状,贺月的态度就变得强硬了,双方僵持不让,还动了手,各有死伤。后来,贺月买通了几个内侍死士,偷偷从宫里把他继位的消息放出去,然后那消息又从外面传回皇宫,贺锋一派的势力本来就受谋逆案重创,这下被贺月先声夺势,失了士气,太皇太后那老女人更不经吓,当场就晕了,贺月趁机控制了局面和太皇太后,后来跟宣亲王一唱一和才登上皇位。不过太皇太后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逼着贺月答应,不许动贺锋分毫,不然她就是死,也要把贺月拉下皇位。

谁做了皇帝,怎么做上皇位的,风染不太关心,他只关心陆绯卿:这么说,绯儿在天牢里吃了不少苦头。陆绯卿性子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能让陆绯卿红口白牙地去诬告别人。

绯卿还活着,听说,现下单独关在一个监里。郑修年打听到,陆绯卿差点在牢里被其他同监的囚犯打死,只因那同监的都是被陆绯卿诬告后抓进去的!因陆绯卿是重要证人,天牢里不敢让陆绯卿死了,就单独拿个监关押陆绯卿,还破天荒给陆绯卿请了大夫诊治伤势,暂时保下一命。这些内情,郑修年不想告诉风染,省得风染担心。

嗯,好了,别按了,我暖和了。风染缩在郑修年怀里,觉得安心。虽然还穿着贺月的旧衣,似乎也不觉得那么膈应人了,好歹是洗干净了的。进男侍大院快二十天了,第一次觉得被窝里是暖和的。

我在找门路,搭瑞亲王这条线。

这条线不通啊。风染说道:你要揭发贺月诬告瑞亲王谋逆?贺月现在是皇帝,你跟谁揭发?跟谁告状?

我知道揭发是不成的。我只是想跟瑞亲王做个交易,咱们拿下贺月交给他,他把绯卿放出来交给我们,并且放我们离开索云国。

那也不成的。绯儿诬告了他的亲信,害他实力大损,他恨绯儿都来不及,怎么会放过绯儿?相比之下,贺月利用了陆绯卿,陆绯卿在贺月手里或许还好过些。

一个刺客的命,怎么能跟皇位相比?相信瑞亲王会做出选择。郑修年抱着风染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说道:我自然要肯定了他会放过绯卿才会动手。

你怎么跟他商议的?

第20章:与虎谋皮或肉包打狗

我跟他说,我一个朋友跟陆绯卿是兄弟,想救陆绯卿,去求贺月放人,贺月觎觊其美色,想收做男宠,就把我朋友扣在了太子府。所以,我们有机会接近贺月,有机会里应外合拿下贺月。这本来差不多就是事实,用不着郑修年怎么虚构:你放心,我没透露你的名字身份,贺锋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只说我们是阴国商人,来索云国做生意的。陆绯卿是受了刺激才会去行刺皇帝,是个意外,没有人背后指使。

贺锋信了?

他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我们给了他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贺月登位时间越长,势力越强,他的机会都越少,这种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他要不抓住,他就是傻的。

风染想了想,说道我们要是拿下了贺月,还不如直接威胁贺月放人来得直接。

嗯,这个我也想过。到时随机应变,拿下贺月后,我们可以先逼贺月放人。贺月不放人,我们再用贺月跟贺锋交换绯卿。郑修年说道:但是,我们必须跟瑞亲王合作,让他们做外应。不然,我们不可能三个人都全身而退。

风染想了想说道:修年哥,这事太冒险了。那瑞亲王也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咱三个都要搭进去。还不如用我的法子,让我先换出绯儿,贺月不舍得让我死,后面你再找机会把我救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当风染说贺月不舍得让我死时,心头有股怪异的感觉。从贺月把他从树杈上救下来,为他破除掉男侍的一条条如山规矩,最后干脆撤裁掉男侍大院,风染很笃定地知道,贺月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死的人多了去了,而贺月是他鄙视进尘埃的狗贼!不管贺月出于怎样猥琐不堪的用心,他确确实实舍不得自己死。

不行!家主说了,不能让你被那狗贼糟塌了。郑修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我看那狗贼,就光想着占你便宜,一点没有放过绯卿的意思!

风染轻轻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没有看出贺月的用意?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你知道,男人在这事上,玩得高兴了,就容易答应人。我只要风染还没说完,郑修年就截口道:不行!这事没得商量。照我的法子,你准备着。

你也知道他是狗贼,我就当被狗咬了回。我是男人,被狗咬了,又能怎么样呢?

郑修年在风染耳畔低吼道:不行!我说了不行!你是我们的少主,怎么能让那狗贼这样羞辱?让我们郑家的脸,往哪里放?!我要是护不住你身子,立即就死!

当初,郑家族长兼家主郑承弼把他指派给一无是处的小病秧子做死卫,断绝了他的名将梦想,他打心眼里瞧不起风染。后来在玄武山上看着风染咬着牙忍受体毒的折磨,一声不吭,渐渐得到他的怜惜,他可怜这个母妃早逝,又不得父皇垂顾的孩子。后来在阴国对索云国的三年战争里,他亲眼见证了风染的成长,风染把他教给他的郑氏兵法从纸上谈兵,一步步运用于实践,心思灵敏,每有推陈出新之议,在战场上,从一个从未涉足过战争的孩子迅速成长为中流砥柱的将领,坚毅,沉稳,刚烈,执拗,隐忍。那时,他衷心敬佩风染,认定风染便是他一生追随的少主,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也是能使郑家中兴的少主,尽管风染不姓郑。

幽暗中,两个人很久没有再说话。

少主,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郑修年轻轻说道:我看你困倦得紧,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就走。

这些天,风染确实困倦得实了,没有人给他煨被窝,被窝里光煨两个暖壶,还是觉得凉浸浸的,又担心着陆绯卿,天天都是倦极了才眯一会儿,不是被冷醒,就是被是惊醒,没有一晚能睡个囫囵觉。现下终于得到陆绯卿暂时平安的消息,略略放了心,又有郑修年给他把身子煨得暖暖和和的,那睡意便挡不住地袭来,轻轻嗯了一声。

郑修年还在风染耳边轻轻说道:今天好生睡,明天我来扶你在屋子里走动走动。你失了内力,不能光躺在床上养着,要多走动,才能适应没有内力的感觉。你要赶紧好起来,一旦跟瑞亲王谈成了,逮着机会就要行动,要是谈不成,或是那狗贼想先占你便宜,我会把你抢出去风染心情一放松,早已经睡迷糊了,也没听清楚郑修年后来说了什么。

次日醒来,风染便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想着郑修年的话,自己扶着墙,在屋子里走了走,果然觉得有效。晚上郑修年又来扶着他在幽暗的屋子里围着火盆一圈一圈的溜哒,一边细细筹谋怎么救陆绯卿,等他困倦了,又给他把身子煨暖了再走。

风染的身体几天之间便感觉好了很多,就连贺月的旧衣,似乎穿着穿着,也慢慢习惯了,只要不刻意去想那是贺月穿过的,那种膈应的感觉便慢慢淡了。

然而,风染和郑修年在怎么救陆绯卿的问题上,分歧却越来越严重,一个坚决反对跟贺锋联手,觉得是与虎谋皮,搞不好,三个人都脱不了身。另一个更是强烈反对跟贺月交易,觉得贺月没有一点交易的诚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风染是郑家少主,是不容被玷污的!

风染和郑修年在暗中商议着救陆绯卿的事,而整个太子府已经人心浮动,准备各奔东西了。贺月已经做过皇帝,按照惯例,这座太子府将会关闭封存起来。太子府的人都会遣散,只留下几个守屋人打扫庭院,进行日常清洗维护,要等到下一任太子成年后才会有人再住进来。而太子府的护卫是由官府派来的,隶属铁羽军。在太子府封闭后,铁羽军会照常派出护卫对太子府进行巡查,以避免太子府被鸡鸣狗盗之徒光临。其实,从门客幕僚们纷纷离开之后,护卫们的巡查就变得很松懈了,他们只要保证府里不丢东西,不丢人,就够了。

昔日养在太子府的门客幕僚们,想做官的,很快就安排了官职,贺月非常需要把自己的人充实进各部各级中去,以增强自己掌控朝政的能力。不想做官的,便赏了金银,干净利索地打发了。太子府里,每天都有人离开,人心思散,府里又没有一个正经主子,一时未走的人都渐渐荒怠起来,太子府前所未有的空虚疏漏。

少主,现在正是时候,等那狗贼来了,你下毒制住他。或者,我现在就救你走!郑修年说。在他心里,肉包打狗是绝对不可行的。

第21章:遭遇瑞亲王

风染总是含混地应道:到时再说。

郑修年显然不是说说就算,拿了个小纸包给风染:这是毒,随便放在什么里面都行。放心,不会要他命。

风染接了过来压在枕下。看风染有些不把毒药当回事,郑修年提醒道:你收好了,别叫人发现了。一边给风染推拿穴道一边又换了话题说道:等你身体再好点,还是赶紧把内力练起来。没有内力你怎么压制体毒?

我练的是双修功法,绯儿还在牢里,我一个人练不起来。想重练内力,就得先把他救出来。这话说得的,仿佛他不顾一切想救陆绯卿纯粹是为了重练内力似的,可风染明明是为了救陆绯卿才会喝下化功散化掉一身功力的!这话完全把救人和化去内力的因果关系搞颠倒了!

郑修年也不点破,说:我陪你双修练功便是。

别!风染说道:修年哥,别把你功力废了,练起来不容易。内功也是各门各派,往往都是独门心法,想要改练其他内力,必须把现有内力废掉才可以重新开始练其他的独门心法。何况,双修功法在江湖中臭名昭着,练这功法的人,大多是氵壬秽邪恶之辈,江湖中稍有头脸之人都不齿与之为伍。

要是救不出绯卿,你这辈子就不练内力了?

什么叫要是救不出绯卿?救不出,陆绯卿就是死路一条!风染只觉得心象被利刃硬生生割开一样,流淌着血,生疼生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从来未曾想过,陆绯卿会就此惨死在天牢里或者刑场上。时间一天天流逝,救出陆绯卿的希望也一天天渺茫,他不得不正视他有可能救不出陆绯卿的事实!失去了陆绯卿,他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风染轻轻嗯了一声。

郑修年没有发现风染的异样,叱责道:胡闹!你是要做大事的,怎么能没有内力?

风染久久没有吱声,这一晚都未曾再说过话。

次日风染醒来,郑修年早已经走了,风染淡淡地把毒药包扔进了火盆里,谁也没有惊动。

把毒药包给了风染之后的几天,郑修年都没有在太子府现身,风染已经习惯了郑修年的神出鬼没,并没有太在意。

转眼到了除夕,对于身处异国他乡,被圈养在男侍大院的风染来说,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而对于索云国的百姓来说,皇帝新丧,禁止宴饮举乐,也禁止烟花火烛的燃放,少了很多节日的气氛,显得冷清。

过了今夜子时,索云国便开始了成德元年,开启了贺月称帝的时代。

凤梦大陆的风俗,各国皇帝的帝号,兼用来纪年。凤梦十三国,便有十三个不同纪年。风染的父皇帝号和仁,子时过后,换算成阴国的年号,就是和仁二十一年。同时也说明,风染的父皇已经在位二十一年了。

各国有各国的纪年,各个国家在相互联系中,往往需要换算彼此的纪年。那些在多个国家开设了连营分号的商人是最不方便的,对个帐需要把那纪年换算来换算去。但是凤梦大陆十三国各自纪年,代表着每个政权各自为政,历来如此。其实追溯到远古,据说凤梦大陆的人,同宗同血,一脉相传。因此,凤梦十三国的货币,文字,风俗,服饰,礼法,甚至是国策等等都十分接近或通用。

风染几天不见郑修年,自己呆在屋里没趣,便穿了件紫貂裘领的大毛衣服,袖了手,到院子里走走。

索云国地处凤梦大陆中部,冬天再冷,也很少下雪,倒是寒风一阵紧一阵的吹,吹得人销魂。风染的身量比贺月瘦削矮小,贺月的衣服套在风染身上,宽松曳地,显得格外的弱不禁风,经风一吹,衣袂苒苒,又显得飘逸出尘。

风染微微仰起头,除夕的夜空黑沉沉的,只有极稀疏的几颗星没精打采地缀在夜空深处。风染忽然想:陆绯卿有多少个日夜没有见过阳光和夜空了?天牢里,是真正的暗无天日。想到陆绯卿,风染不由得一阵心痛神伤,又想,贺月什么时候会再来?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什么时候会召他侍寝?就算知道是肉包子打狗,他还是想试试。

正出神间,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得飞快,来人惊呼道:三皇弟!你不是在宫里?你是谁?怎么会穿着我三皇弟的衣服?!来人一边质问,一边欺近风染身前,一双锐利的眼睛象鹰一样盯着风染。

风染这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来人:入目所见的是,这人穿着绯色金绣的亲王服色!这人也生着方正的脸膛,长得依稀跟贺月有几分相似,三旬上下,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贺月只有一个皇兄,便是瑞亲王贺锋。而能够称呼贺月三皇弟的男子,也只有瑞亲王一个人。

瑞亲王现在还能叫贺月为三皇弟,是因为贺月尚未举行登基大典。而贺月的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十五。

不就是个亲王么?用得着倨傲成那副样子?他若是不诈死潜逃,他也会被封为亲王,阴国亲王跟索云国亲王一般高低,他用得着对贺锋卑躬曲膝么?风染就那么站着,连姿势就都没变一下,只是把投向夜空的目光斜乜着扫向贺锋。但是风染这么微微仰着头,只拿眼角扫向贺锋,无形中却摆出了个比贺锋更加倨傲的姿态!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到底贺锋先问出来:说!你是谁?他会是谁?在太子府的男侍大院里,穿着贺月的衣服,倨傲从容又皎若皓月的男子,完全引起了贺锋的兴趣。

一句问话,把风染猛地拉回到现实,连忙收回目光,单膝跪地,抱拳道:风染拜见王爷。

贺锋走到风染跟前,微微俯下身,伸手去抬风染的脸。刚才没怎么注意风染长得什么样,此时他想看看这个自称叫做风染,在他面前不输半分气势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哪知,贺锋的手还没碰到风染,风染的身形忽然一退,继而腿上一使力,便站了起来。他虽是内力已失,到底是练过武的身体,那份灵活敏捷都练成了本能,一种融合进身体的本能。明火持杖地跟贺锋动手过招那是不足,出其不意地闪避这么一下,却也能够应付。风染自是不想让贺锋的脏手碰到自己的身体,那会叫他恶心。

贺锋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摸到,僵在半空,有几分尴尬,冷着脸质问道:本王叫你起来了吗?

王爷既已伸手来扶,自是让风染起身之意。风染站得远远的,淡淡地说道:风染贱躯,不敢劳王爷金手相扶。

贺锋寒着脸打量着风染,他是要扶他吗?他就这样赖定了他伸手是要扶他!可是,风染后面的话又把贺锋的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发作不出来,又噎不下去,烦闷不已!

第22章:本王今天有福了

然而,贺锋也不能不佩服风染这份随机应变的机敏,见风染长得虽是清俊,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人,便问:你且说,这身衣服,你从何而来?

回王爷,是皇帝陛下不要的旧衣,赏赐给风染穿。

哈哈他不要的旧衣?贺锋问:你知道你身上穿的这件紫云裘,整个索云国通共就三件!还是父皇去年赏赐给他的,他自己也才穿了不过一两次,怎么就成了他不要的旧衣了?赏给你穿了?贺锋还记得,紫云裘是威远军统帅毛恩在索云北方涵泽里练兵,无意中猎得三只紫貂,因做了三件以紫貂毛皮为衣领的紫云裘进献皇帝。他父皇在去年入冬时,赏了一件紫云裘给他,一件给贺月,留了一件给皇后。所以,他刚才看见有人穿着紫云裘,立即就把那人误会成了贺月。

风染早就知道贺月的衣服从里到外,没一件不是精致贵重的,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这件大毛衣服会贵重至此!风染以前在阴国皇宫也是尽享奢华,贺月给他的几箱子衣服,在他眼里也觉得寻常,何况还是贺月穿过的,他心里嫌弃着呢。

今晚上会穿这件紫云裘,只因风染看着衣箱里也就这件大毛衣服最暖和,他素来体寒,以前还有内力护持,现在失去了内力,就算只外出片刻,也要穿上最暖和的衣服,不然回头他的身体很久都暖和不过来。风染淡淡说道:王爷请恕风染孤陋寡闻,并不知此衣来历。不过既承皇帝陛下赏了此衣,不穿,岂不是辜负了皇帝陛下的美意?

这话说得卑微,话里的意思却透着傲气:贺月把衣服赏给了他,他穿便是,他管这衣服是什么来历?不管这衣服什么来历,他都当得起!

这话又把贺锋呛着了,这个清俊男子说话怎么能这样似恭实倨,滴水不漏?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风染卖身在府上,一直便住在这里。说得,好象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贺锋想不通,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太子府里有这么一号卖了身的奴才?就风染那个气度气质气势,哪里象个奴才?

忽然贺锋心头电光火石般的一闪,问:一直住在这里?这是男侍大院啊!贺锋仍有几分不敢相信地问:你便是那个男宠?一见面,他就被风染气度所引,哪里把风染跟男宠联想在一起?世间哪有这样雍容清淡的男宠?贺锋先入为主地以为能迷住贺月的男宠必是个容色绝世的妖孽男子,哪料到会如风染这般清淡倨傲?

是。

贺锋压低了声音又问:你便是郑姓商人说的那个朋友?

风染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按照郑修年的说法,风染也是阴国商人,可是,世间有这样气度的商人么?贺锋走前两步,靠了上来,有几分神秘地又问:听说,我那三皇弟,还没得手?

风染大窘,这种事,怎么能这么赤裸裸地问出来?其实,只要贺月想要他,早就可以得手了。贺月没有得手,只是贺月一直没有要他而已!他都已经把自己送到贺月面前了,贺月也肖想了他三年,贺月为什么一直不肯要他?这问题风染以前倒一直没有想过:他已经想了他三年,为什么不干干脆脆要了他?自己已经对贺月表现出了绝对的顺从,还有什么让贺月迟疑的?

再者,郑修年怎么能把这种事也一五一十地告诉贺锋?

其实郑修年也不会这么老实,他只是告诉贺锋,他不能让风染受辱。贺锋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从那句话里立即推断出更深的意思:贺月尚未得手!

贺锋趁着风染大窘,防范之心稍减,出手如风,一把扣住风染腕脉,令风染半边身子都酥麻了,手往回一带,便把风染半搂在了怀里,低声笑道:本王今天有福了!

凤梦大陆因有贵庶族之分,那贵族子弟生出来就享有食禄,一辈子不愁吃穿,精力和时间都花在寻欢作乐上,贵族浮华靡糜,庶族生活维艰,成为脔童也是果腹求生的一种手段,有供有求,因此导致凤梦大陆男风甚盛。不过贵族子弟基本偏好于喜欢脔童,喜欢男宠的极少。然而象风染这样的男宠,却令贺锋耳目一新。贺锋玩过脔童,浅尝即止,也是个不好男色的,但风染却令他有忍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最主要的,风染是贺月尚未得手的男宠,贺锋便存了心的要捷足先登,抢先上贺月的人!抢不过皇位,还抢不过一个男宠?他就是要扫贺月的面子!

风染大怒,未麻的半边身子微微一转,一个手肘,狠狠撞向贺锋膻中大穴。这要换在以前,这一撞就能要了贺锋的性命,现在这一撞,却只撞得贺锋内息一窒,便放松了手指,风染夺回被制的手腕,拔脚就跑,可他半边身子还酥麻着便不上劲,一迈脚,直接踩在过长的曳地衣摆上,顿时一跤摔了下去。

贺锋只是运使内力在膻中上下冲动几次便即消除了不适,见风染扑倒,他脚下一使劲便窜到风染身侧,伸手抓住风染尚未完全倒地的身子一提,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就把风染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笑道:行啊,还挺尖牙利齿的,正合本王的意。

贺锋这点功夫自是不入风染法眼,可惜风染现在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无奈贺锋的两条手臂便如铁铸的一般,紧紧箍住他的身体,难以撼动分毫。有内力跟无内力的差距实在是天悬地远,风染的身体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复原,就算是全好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连寻常的壮汉也会比他孔武有力。

挣了几下,挣不动,风染便放弃了,轻喝道:放开!

贺锋哈哈一笑,心情甚是舒畅,微微歪着头,把嘴凑到风染耳边,吹了口气:哪间是你的屋?咱俩过个亲亲热热的大年夜,可好?自从夺权失败,他的心情便一直郁瘁难舒,欺辱贺月的男宠,竟让他心情大好起来。

第23章:你让我恶心

在风染的认知里,床帏之事,做便做吧,怎么能宣之于口?贺锋怎么能这么让人恶心?再加上耳畔被吹了口贺锋的气息,顿觉浊气上冲,嘴一张,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正正吐在两个人紧紧相贴的胸膛上!

无论贺月怎么羞辱于他,风染在贺月面前都强忍着不吐,他要讨好贺月,不能败了贺月的兴。可是贺锋是个什么东西?他打不过他,还恶心不过他?

贺锋哪会想到风染张口就吐,吓得也恶心得他赶紧松手,把风染吐出来的污物抖到地上,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风染也赶紧把衣服上的污物抖掉。他穿的是大毛衣服,毛发本来就自带一些油脂,一点不吸水,把污物抖掉后,拿手巾抹拭一下外层的大毛,基本就干净了。扔掉巾子,风染说道:你让我恶心!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

贺锋穿的是锦缎做的亲王服色,衣料吸水,虽然抖掉了污物,但污渍已经浸润进衣服里,就在胸口位置,再经贺锋的体温一蒸腾,那难闻的气味直往贺锋鼻子里钻,气得贺锋冲上去拽住风染的手,径直向风染的屋子走去。

其实男侍大院人都走空了,只有风染的屋子点着灯,烧着火盆,其它的屋子都一团漆黑,风染住哪间屋子,十分好分辩。

进了门,贺锋便把门反栓上,把风染往床上一扔,冷声命令道:呆着,不许动。

风染哪会受贺锋的威胁,贺锋一松手,他便跳下床往门外冲。贺锋欺身而前,把风染堵在门内,运指如风,点了风染双腿麻穴,抱着风染再次扔回床上,无限惋惜地说道:本王真不想点你穴道,一会你双腿动不了,还有什么好玩?

贺锋自行把亲王袍服脱了下来,用风染的巾子沾着水盆里的水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会他还要穿着这件衣服回去,他可不想被那难闻之极的气味薰过去。擦拭了几把水后,觉得好了一些,便把衣服搭在了衣架上。中衣上也沾了一些污水,贺锋直接脱了,去风染的衣箱里翻,这一翻,脸就沉了下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他的衣服?还是说,贺月把自己的衣服放在风染这里,方便他来歇息时,好随时更换?所以说,贺月跟风染其实早就好上了?哪有什么尚未得手之说?他确实不信贺月会把紫云裘赏给风染,应该是放在风染处,好方便自己穿。所以,风染是偷着穿的?可是,这屋子如此简陋粗鄙,贺月怎么躺得下去?

风染沉着脸不答。

贺锋也不去翻中衣了,直接坐到风染床上:本王先服侍你宽衣,一会你要把本王服侍舒服了,本王不会亏待你。说着便想去解风染的衣服。

风染抿紧了唇不吭声,双腿动不了,两只手死命拒挡,在跟贺锋的争执中,抓不住皮革,便死死抓住皮毛,只把紫云裘的毛尤其是紫貂的毛扯得一绺一绺直掉,风染不心疼紫云裘,贺锋心疼啊,整个索云国就三件紫云裘啊!只得去扳风染的手指,正相峙不下,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小远叫道:少爷,暖壶打回来了,开门。

风染叫道:快逃!

小远完全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啊?什哎!

贺锋一瞬间已经冲了出去,小远一声惨叫后就没声了,随即贺锋便拧着两个暖壶进来。

你杀了他?

贺锋把暖壶塞进被褥里,一个提着放在风染胸口上,让他暖手:你倒是挺关心下人的。

你杀了他?

贺锋坐到坐墩上,说道:想必你对本王为什么会到太子府的事觉得奇怪,本王就一件一件告诉你,你要觉得值,王本告诉你一件事,你就脱一件衣服,如何?从相见到现在,风染就一直与他相抗不下,风染弱,只弱在没有武功内力,但贺锋也很快发现,风染是个极其烈性的人,若是风染不愿意,必会死拼到底。搞不好拼不了鱼死网破,也会拼个宁为玉碎。贺锋是可以用强,可是用强有什么意思呢?这种事,好歹还是你情我愿比较有意思,他贺锋又不是找不到脔童女人。贺锋便决定改变策略,想从内心里瓦解降服风染。

觉得值不值,是风染说了算,脱不脱衣服主动权在风染,风染觉得还不算吃亏,直接就问:你杀了他?

贺锋去屋外把小远拎了进来。小远浑身象没有骨头一样瘫在地上,身上看不出血迹。风染估计应该是被贺锋制住了全身大穴,便放了心。贺锋又提起小远便要扔出去,风染道:外面冷,让他在屋里。被制住了全身大穴,血流极缓,要是被扔在屋外冻一夜,必死无疑。

贺锋哈哈一笑,凑近风染道:一会咱俩行事时,让他旁观?

外面那么多屋子,随便找一间便是。

本王可以把他提到另一间屋子。这事值不值得你脱件衣服?

风染没有多话,半坐起来,把被揪掉许多毛的紫云裘脱了下来,扔在床角。

一会贺锋回来说道:你放心,本王给他找了个有被子的房间,不会冷着他。然后问:你为什么不喊人?就算太子府要解散了,大家疏忽职守,行动懈怠,只要你喊人,总会来十几二十个的护卫,我不信太子府连这点人手都没有了。

贺锋说的是事实,风染从头到尾都没有试图呼救过,因为他不能喊人。

因为你不敢喊人!贺锋道:因为你怕喊来人,发现了你那姓郑的朋友!就算没有发现郑修年,但若是男侍大院成了护卫们重点巡查的地方,郑修年再想晚晚潜进来就困难了。

你大可以放心,你那朋友现在在我亲王府里养伤。

养伤?受伤了?郑修年受了伤?怪不得郑修年好几天没有来看他。在风染化去内力前,郑修年的武功是远不及风染高强的,所以根本需不着郑修年来护卫。郑修年所有武功里,练得最好的是轻功,曾开玩笑说,练好轻功,以后可以带着少主一起逃。因为轻功好,郑修年的性子也不是好狠斗勇之辈,往往见势不妙,立即开溜,所以很少受伤。能伤到郑修年的会是什么人?江湖寻仇首先被除排,郑修年虽会武功,但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管江湖中事。剩下的可能便是在潜入太子府时,被巡查的护卫发现了,群起而攻。

第24章:一件密事一层衣

他没说怎么受的伤,不过伤得不算太重,养十几天就会好。只是主要伤在腿上,所以行动不得。贺锋安慰道。

主要伤在腿上的意思就是伤不止一处,凭郑修年的轻功和行事,一见不敌,立时撤退,会多处受伤,果然是被围攻了!郑修年跟贺锋不过是相互利用的交易关系,自然不会把什么事都告诉贺锋,贺锋也是看在合作交易的份上,能帮一把就帮,想必也没有谁敢进瑞亲王府杀人。贺锋接着道:你那朋友怕你担心,特意求本王来告诉你一声。贺锋这话不尽不实,郑修年是求过贺锋找人代话,但哪里敢求贺锋亲自代话?

贺锋说完了问:这件事,值不值得你脱一件衣服?

风染轻轻玩耍着暖壶的提钮,淡淡道:天冷,我先穿着。王爷再说两件事,我觉得值,便把全身的衣服都脱了。可好?

风染身上的衣服不止三件,这约定显然贺锋占了便宜,觉得风染似乎对自己有些心动,忍下心头的喜意,笑道:好。这第一件,本王会来这里,不光是受你朋友所托,还是受贺月太子所托。贺锋故意把贺月太子四个字说得极重。过了正月十五,贺月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以后他见了贺月得也要行觐见皇帝之礼。

不可能。前不久,两个人还为了争夺皇位杀红了眼,贺月怎么可能把这等私密之事托付给贺锋?何况两个人从很早就开始了针锋相对,彼此间没有半点兄弟之情。

自然,我三皇弟是不可能直接托我来看你的。贺锋道:今天除夕,皇宫里还算热闹,开了两处宴席,一处是太后和三皇弟八皇弟一家团聚。虽然太后新死了皇帝丈夫,但自己亲生大儿子继位了,亲生的小儿子封了亲王也在身边,也算权位稳固,除夕之夜开个家宴,难得的一家骨肉团聚,有悲有喜。

贺锋又道:另一处是皇祖母想我了,召我进宫侍奉。我长得最象皇祖父,一直皇祖父皇祖母都是最疼我的,我象皇祖父,不光是长得象。这也是太皇太后心疼这个大孙子的原因。因为有太皇太后撑腰,这也成了许多大臣投靠贺锋的原因。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老女人还记挂着她的皇帝丈夫,想扶持一个长得象她皇帝丈夫的孙子登上皇位,重温许多年前,她看着她年轻的皇帝丈夫穿着九龙衮衣坐在朝堂上的样子。

贺锋轻轻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皇祖母衰老了好多。整个宴席就祖孙两人,珍馐美味流水一样端上来,两个人都心事重重,食不下噎。一场宴,尽管有歌舞助兴,仍旧是落落寡欢,颇为凄凉。其实往年每年贺锋除夕都会进宫觐见太皇太后,那时太皇太后还是太后,两处宴席是合在一起的,另外还会有一些皇子公主也会参加,大家会在一起熬夜守岁,皇宫里很热闹。

因太皇太后年岁大了,熬不得夜,吃了会酒,看看时辰不早了,便让贺锋回去了。

本王从辉宁宫出来,正巧碰上了八皇弟,他有点不高兴,说找不到人去太子府传话。本王就问是什么事。贺锋当时的想法更多的是想打探一下贺月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或有什么动静,贺月答应太皇太后不动自己,但难保贺月不会找借口把自己贬出朝堂,贬出都城?哪知贺艺喝得有点高了,逮着贺锋就抱怨贺月刚登上帝位就色胆包天,除夕夜身在皇宫,心里却惦记着在太子府的男宠,暗中打发自己这么个堂堂亲王去太子府抚慰他的男宠!贺艺正跟自己的母后和皇帝哥哥边吃边商讨政事,兴头正浓,觉得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真是其乐无穷,哪里肯去冷清的太子府抚慰男宠?他自己家还放着两妃三孩没抚慰呢!贺艺便想随便找个内侍去看看太子府里那个男宠就行了。

按说,贺艺跟贺月在一个势力阵营,跟贺锋是敌对的,这等叙苦的话不该跟贺锋说。事实上,贺锋这个大皇子做得很是尽职尽责,对弟妹们尽有爱护之心,把兄友弟恭中的兄友发挥到极处,对于身为嫡出八皇子的贺艺也一般友爱有加,甚得弟妹们的尊敬和爱戴,贺锋跟弟妹们的关系都还好,连贺艺也不例外。贺锋只对贺月冷淡,因为他们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嫡长子,生出来就是天敌!连假装都不用假装一下。在凤梦大陆的历史上,长嫡争位的事已经多不胜数。

虽然在夺位争权时,贺艺站在贺月一边,但现在皇位之争已经尘埃落定,贺艺又喝高了,偏又遇到他大皇兄轻言细语地问他烦恼何事,他就把贺月跟男宠的事,一古脑全告诉贺锋了。

贺锋心思灵活,一听贺艺的话,便联想到郑修年的话,便猜想莫非这三个人嘴里的人,指的是一个人?郑修年真有一个重情重义的朋友失陷在太子府,被贺月看上了要逼为男宠?贺月这么个不好男色不好女色的人居然也会为一个男人着迷?不知得有多妖孽?而且贺月带贺艺看过那个男宠,看来贺月迷上男宠,当是事实。然而这个妖孽在贺艺嘴里只是个病病歪歪,要死不活的人。三个人嘴里的同一个人差异太大了,勾起了贺锋的好奇之心,当下便讨了差使直奔太子府而来。

贺锋对太子府绝不陌生。当年他父皇曾在太子府住过很长时间,他是在皇宫里出生,太子府长大的,要找男侍大院自然熟门熟路之极。他也不惊动旁人,一路飞檐走壁的便进来了。

想知太子爷拿了什么东西来抚慰你么?

不想。他跟贺月除了一纸契约,除了交易,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不需要贺月来抚慰。

不知贺锋从什么地方拿出个细颈圆肚的水晶瓶,里面装着一些紫红色的液体:葡萄酿。在凤梦大陆最西是天沙大漠,在天沙大漠更西的是凯安大陆。这天沙大漠虽号称死亡之地,却也有不怕死的商人开拓出一条通商之路,凯安大陆盛产葡萄,葡萄酿便是商人从凯安大陆经过艰苦跋涉贩卖过来的,虽然不算稀罕,但价格居高不下,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风染作为阴国皇族,对这葡萄酿一点不陌生,也不觉得如何珍贵,伸手一扫,便把葡萄酿扫倒在地跌得粉碎,紫红的酒汁连着水晶碎片溅了贺锋一身。

贺锋笑道:你不承他情,拿给本王,本王承你情。

风染懒得理会贺锋明目张胆的调戏,问:第二件事?

贺锋却问:这件事,不值得你脱件衣服?

第25章:黑衣蒙面客

不值。风染淡淡地说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太子爷除夕夜心里还惦记着你,你不开心?

他是皇帝陛下,他要惦记谁,我管不着?风染半垂着头,手指继续轻轻玩耍着暖壶提钮,淡淡催促:第二件事?往日里这个时辰,他早已经睡了,现下他着实有些困倦了。失去了内力,连人的精神也变得短了许多。

看风染很不待见贺月的样子,感觉贺月惦记风染,更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觉得郑修年的话似乎更真实一些。贺锋万万想不到郑修年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去了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这第二件事,便是说说那刺客之事。贺锋说道:倘若你成了本王的人,本王必定想法子救他出来!

其实风染一直盼着贺月说这句话,他甚至一直主动地努力地想要成为贺月的人,想让贺月说出这句话来。可惜这话从贺锋嘴里说出来就不那么可靠了,因为人并不在贺锋手上,救不救得了陆绯卿的命,并不是贺锋说了算。

风染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讽之意:王爷,我是生意人,这等空话套白狼的手段还是识得的。要不咱另外约定,王爷只要救出刺客,我便做王爷的人。把因果关系换一下,到时尽可翻脸不认帐。

贺锋道:本王的意思是,你若擒住贺月,本王保证一定会遵守跟郑先生的约定,帮你们把那刺客从天牢救出来。若没有本王的帮助,你们三个,一个也逃不了。若是你成了本王的人,本王可以放他们两个走,你留下。为了一个男宠而得罪皇帝的事,他绝对不会做,但若能利用这个男宠得到皇位,他一定会尝试。就凭贺月除夕夜还惦记着风染的这份心,他就觉得利用风染拿下贺月的事大有可为。江山美人并得,实在是人生中一大赏心乐事!

好。

你既答应了,脱衣服吧。

我答应的是,事成之后,我留下。对贺月,风染没有讲价的余地,只有抱着肉包子打狗的心态去试试。但对贺锋,风染绝不做肉包子打狗的生意,必须先成事,再留人,没有商量余地。

贺锋有一会没有说话,再开口就带着一些冷厉:说起你这个朋友,本王有千刀万剐的心!知道他害了本王多少人?

风染叮的一声,把暖壶提钮扣上,淡淡道:王爷,帐,不能这样算。我朋友就一阴国平民百姓,哪里了解你们索云国朝堂上的事?他敢随便攀诬?他知道谁是王爷的亲信?他就是个江湖莽夫,能害得了哪位大人?真正想害王爷亲信的是谁,王爷比谁都清楚,我朋友一定是被擒之后,被逼无奈,怎么能把帐赖在他头上?

贺锋知道风染说的是实情。那场皇宫较量,夺权失利之后,他一直在东奔西跑,力图尽可能多的保下他的亲信和翼羽,但是越是对所谓的谋逆案的案情进行了解,他便越是惊心:贺月对他的势力在各方面进行了无孔不入的渗透,小刺客的招供只是一个开端,随后呈现了大量的或无中生有或似是而非的人证物证相互佐证案情的真实性,把一个打击清洗他势力的大规模案件做得这样逼真,鲜少漏洞,那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贺月一直在他面前示弱,实则在暗中厚积薄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不容对手逃脱。贺锋除了力保下几个最有实力最忠心的亲信之外,其他被构陷在这场索云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谋逆案中的亲信,都难逃厄运。

贺锋知道,他肖像他皇祖父,不光是样貌,包括才干和行事,他很早就得到了他皇祖父的肯定,这也成了他夺位的筹码和依仗。然而,经过这件案子,贺锋知道,贺月不光样貌不像他皇祖父,在才干和行事上也不像,但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平日韬光养晦,不故做呆傻蠢笨,也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行事却这般凶残老辣!

贺锋输得有些服气。然而,郑修年自己找上门来,送给他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郑修年料对了,跟江山相比,小刺客这么一个被贺月利用了的小角色又算什么?

但是小刺客终归是直接攀诬了他众多亲信的罪魁祸首,贺锋还是不甘心轻易饶过小刺客:谋逆案的帐,确实不能全赖他头上。不过,他刺杀了我父皇,导致我父皇伤重猝死,却是事实,父仇不共戴天!要我饶过他就拿你来换。本王现在就要!他要抢先上了贺月的人,一泄心头怨怒。

救命啊——救命啊——尖锐的救命声响彻夜空!风染更是把双方的关系看得清清楚的,他不怕开罪贺锋,他的身体与皇位相比,贺锋绝对更加垂涎皇位。贺锋还想着利用他对付贺月,他现在忤逆了贺锋,贺锋再狠再恨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贺锋哪料到风染说得好好的,猛然叫起救命来?在静寂的夜里,那叫声传出老远,凄厉而悲凉。贺锋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风染的嘴,恨道:叫什么?!不许叫!忽然醒悟,说什么再说两件秘事就脱光衣服?风染压根没打那主意,他竟然被个男宠戏耍了!

既然知道郑修年在瑞亲王府养伤,十天半月也来不了,那他有什么不敢呼救的?贺锋那样冒犯于他,他能让贺锋随便得逞?

几乎是与此同时,风染屋子的门被人大力从外面撞开,冲进几个人来。男侍大院地处偏僻,护卫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倒奇了!风染和贺锋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冲进来了四个大汉,黑衣黑裤,是江湖中人常穿的夜行衣。四大汉脸上全都蒙着黑布,显得杀气腾腾,这几乎就是江湖杀手最常见的配置,唯一让人稍微安心一点的是,他们手里没拿兵刃。但是他们一听见风染呼救,立即破门而入,速度之快,显然他们就潜伏在男侍大院内!

风染和贺锋两人同时想:这四人岂不是把自己两人说的话都听了去?他们之间的交易可是实实在在的谋逆篡位呀!

第26章:猜不透的高手用意

就在风染和贺锋一错愕间,四大汉已经冲到贺锋背后,眼看拳脚就要招呼到贺锋身上,贺锋象突然清醒了一般,身形向后猛地退出,一手扯下衣架上的衣服,双手一抖,内力灌注,把他那件亲王袍服抖得象一张网,呼呼风响,把四大汉逼退一步。

风染赶紧往床里面缩去,他现在身上没有内功,被扫上一下,就是重伤。退到内床之后,展眼看屋中战局,只见贺锋把亲王袍服抖得风响,一会抖开来,扫过一大片,一会又抖成棍状,狠狠砸向某人劲力十足,威风凛凛。再看四大汉,只有两个人上前与贺锋缠斗在一起,另两个一边一个守在自己床头床尾!这是怕自己趁乱开溜么?还派两个人守着?

风染功力虽失,但眼力仍在,风染只看得一会儿,便暗自惊心:只看与贺锋缠斗的两个壮汉,虽是空手,但招式沉稳,毫无特色花巧,却是每一招就暗蕴劲力,不占声势,却也不失气势。无论哪一个,功力当在贺锋之上!而贺锋能与两人打得虎虎生风,还能在局势上似乎占据上风,绝对是这两人手下留情。

他们既然已经跟贺锋动了手,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风染呼救,本意只是想把贺锋吓走,哪料到这么快就冲进四个黑衣蒙面人来把贺锋堵在了屋子里?男宠的屋里深更半夜冒出个衣冠不整的男人来,便是没有奸情也要叫人想入非非!

可是看贺锋埋头苦战,似乎是想一鼓作气拿下此两人?连形势都分不清,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风染很想提醒贺锋快逃,但他不敢说出来,他不清楚这四个黑衣蒙面大汉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开口提醒贺锋,便显然是跟贺锋站在同一战线。可是不提醒贺锋及时逃走的话,一会儿护卫来了,看见他屋里窜出个只穿着亵衣的男子,他又是男宠,难免会让人生出许多想法。虽然风染并不在乎别人会有什么想法,关键他现在还没有救出陆绯卿,他不能让贺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生出什么想法来。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先探探蒙面大汉的口风,风染按照江湖上的套路向床头大汉抱拳道:壮士,小可有礼了!

床头壮士一动不动,象没听见一般。

风染又向杵在的床尾大汉抱拳道:壮士,请教尊姓大名?

床尾壮士也是巍然不动。

风染又调头回去,没话找话地跟床头壮汉讨论:壮士从何处来?

床头壮士仍不动。

风染转向床尾:壮士,远来是客,要不要坐下休息休息?

床尾壮士仍巍然。

这两壮汉就象两门神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床头床尾,该不会是又聋又哑吧?风染挣扎着做了个想下床的动作,其实他腿上穴道被封,双脚基本动不了。两门神一齐伸手把风染挡在床上,床头壮士道:公子小心。床尾壮士道:拳脚无眼。一句话分两个人说,语气还特通顺流畅,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莫非这是兄弟俩?

原来不聋不哑啊,只是不想搭理风染。听这两人称自己为公子,语气甚是恭敬,不带敌意,这让风染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为什么这四个壮汉要跟贺锋动手?想杀贺锋?不象!想擒贺锋?也不象!那他们这么乒乒乓乓地缠斗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真是令人费解。

风染被化了内力,练出来的听风辨形之术就废了,听力与常人无异。贺锋的武功比贺月略好,在二流左右,这四人能在贺锋的眼皮子底下摄踪潜行,隐遁在极近的距离而不被贺锋查觉,可见武功比贺锋高出许多,只怕已臻一流!风染自忖就算他内力未失,也未必能轻松收拾掉这四人。这样武功奇高的四个人忽然现身,所为何来?是冲着贺锋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还有其他目的?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给风染多做思考猜测,让贺锋和两壮汉就这么缠斗下去,显然不是回事儿。风染滚回里床,张口就叫: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啦!快来人啦!引得两门神一齐侧目瞪着风染。

快来人啦这一句是喊给贺锋听的,重要的话喊了两遍,再打下去,太子府的护卫就要来了。太子府的护卫们一向装备精良素质过硬,来不了四壮汉这么快,但也不会太慢。护卫是不敢把瑞亲王怎么样,可贺锋穿成这样出现在男侍大院某男宠的屋子里,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可能这一句把贺锋点醒悟过来,不再恋战,挥舞起亲王袍服,略略逼退两个对手,便闷头冲出了屋子,一边逃一边把衣服胡乱套上。正在缠斗的两人也紧跟着追了出去。风染听见贺锋与两壮汉的脚步声很快就一路北去,渐渐听不见了。不多时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快速向男侍大院而来,想是太子府的护卫们终于赶来了,杵立在风染床前的两门神,一听脚步声,两人打个眼色,悄无声息地掩出门外,便如石沉大海一般不见了。等太子府的护卫们赶来,就只看见风染一个人在屋子里,对着打斗后的满屋狼藉发呆。

太子府发生这么大的事,这除夕夜谁也不别想过了。得到消息,连太子府总管老庄也赶了过来,一边指挥着仆役们打扫屋子和院落,一边想向风染了解了解情况。不过风染什么话都不说,庄总管很识趣地便不问了。

救出小远后,庄总管本来还想从小远嘴里掏点话出来。不想小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流泪。有护卫看出小远不对,试着解了穴,小远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求要想见自家少爷。他人本来还算机灵,只是心思单纯,跟了风染之后,知道这个主子诸多禁忌,更不喜自己多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可说,他要看风染眼色行事。他心里本来就隐隐猜测风染的来历不同寻常,而风染为了救他,甘愿在觊觎自己身体的瑞亲王面前脱下一件衣服,他更是铭感五内,在人命轻贱如草芥的太子府,肯救他的命,肯回护于他,能遇上这样的主子,就是他的福气。

第27章:放不下的牵挂

小远见了风染,只道:少爷,天冷了,我给你找件衣服披着。最暖和的紫云裘就躺在床角,小远却知道,风染是再也不会穿那件珍稀华贵的衣服了,因为本就被贺月穿过,又经了贺锋的手,风染觉得脏!

屋子里被一场斗打践踏得一地狼藉,本就薄皮的箱龛衣奁被砸得稀烂,衣服散落在地上,被踩得脚印斑斑,早在小远进来前,已经被清理一空,众仆役快手快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被踹烂的门也快速地换了一扇新的。小远看着狭小的房间一下显得空荡荡的,反应不过来:衣服箱子呢?火盆也没了?他家少爷的待遇一下子又倒退回去了?

风染淡淡道:小远,打盆水来。回头跟总管大人说,我乏了,想睡,弄盆火进来。其实也不怎么困倦,只是一时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再说,他腿上穴道未解,也不想被人看出他这副任人宰割的端倪来,就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了,等着腿上的穴道慢慢自行解封。

尽管老庄和后宅的管事姑姑们以及护卫们对风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很是疑惑,很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但风染现在在太子府的身份实在太特异了,他是卖了身的奴才没错,可他不归任何管事的直接管辖,甚至也不归庄总管直接管辖。

当然,庄总管做为太子府的总管,他自然是可以管辖太子府内任何人,任何事的。可庄总管是多老奸巨滑的人?贺月从不踏足男侍大院这等污秽卑贱之地,却因为风染的入住,一月之内两度纡尊降贵,还把自己的衣服赏给风染穿,那是何等的恩宠?庄总管知道,不管风染是何等样的人,贺月对风染确实另眼相待。眼看着詹掌事照章办事落得那么个下场,他敢管?

不但不敢管,还得尽力安抚。庄总管问过风染有没有受伤受惊,要不要请太医之类,又吩咐下人另外收拾了几箱子贺月的旧衣赶紧给风染送来。

其实说是旧衣,贺月的家居常服一般做好后穿不了几回就算旧衣了,拿给风染的衣服,都还有九成新。只是风染觉得是贺月穿过的,心头膈应。

打水这个活计,小远做得熟溜之极,尤其是风染刚穿了贺月的衣服那阵子,动不动就叫小远打水来,然后风染自己关在屋子里整饬来整饬去,直到风染心里觉得略为舒坦了才开门让小远倒水。然而小远刚把水倒掉,把屋子里的水渍清理干净,还没喘上几口气,风染又道:小远,打盆水来。翻来覆去用水的速度,叫小远崩溃。后面随着风染的身体一天天恢复,偶尔也会出去在院子里散散步,风染用水就没那么勤了。

被贺锋又抱又摸的,不好生清洗一下,再把衣服都换了,风染这一晚都别想睡得着。风染用水都是关了门自己整饬。风染屋外便站了一院子太子府的管事头头们候着。

正候着,一个小厮跑进来禀告庄总管:皇帝陛下已经到前堂了!

庄总管一听,就知道发生大事了。这是贺月继位之后第一个送旧迎新之年,贺月应该呆在皇宫里跟太后守岁,在子夜钟响之后,首先接受后宫妃嫔们的朝贺。贺月尚未纳妃,只把以前临幸过的几个通房丫头收进了宫,做了侍选。

庄总管带着太子府一大帮管事一路往前堂小跑,在半道就遇到了小七,说皇帝陛下已经坐在了后宅前厅。

贺月穿着一袭墨绿色的公子袍服,寒着脸坐在后宅的前厅里。这厅是用来给后宅之人见客的地方,小巧而精致。

庄总管已经从小七那里知道,贺月来得仓促,还想赶在子时前回宫,好在太子府距离皇宫并不远。

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后,贺月直接遣开众人,只留下庄总管,问:说吧,今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庄总管听了这话就是一惊,他还没有上禀呢,贺月就知道风染出事了?而且,贺月问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而不是问发生了什么事,显然贺月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庄总管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一个斗打后的狼藉现场,当然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庄总管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了再禀报给贺月,反正风染又未受伤,也不着急。难道有什么人把这事当做紧急事件抢在自己之前禀报给贺月了?庄总管跟着贺月办事多年,知道贺月的行事风格和手段,贺月很难对人绝对信任,总会伏下暗线,进行一明一暗的控制。贺月开口就直接查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就是来问罪的!难道这就是导致贺月在除夕之夜紧急赶回太子府的大事?

庄总管不想去追究到底是谁把话传进宫去给贺月知道的,那样他就越矩了。他当即跪下道:属下失职,未能及早安排护卫巡查,疏于敦促防守,请皇上降罪。风染再怎么得贺月青眼,也不过是个男宠,哪料会发生这种事,确实是他的疏忽。

发生的这种事,也让见多识广的庄总管纳闷不已。据他了解,就是几个人跑风染屋子里打了一场架,然后抢在护卫们到达前又逃跑了,而风染毫发无伤地躺在床上旁观了一出武戏?真就是这样?这事未免太过离奇太不合常理了!庄总管绝不相信就是这么简直,内里必有隐情。可是,风染一句话都不说,而贺月也全然没有查问的意思,难道说,贺月已经知道内情了?

贺月没有再说什么责难庄总管的话,叫庄总管起来,说道:这事不怪你,他就一个卖身的奴才,以为随便放哪都行,没安排好他。风染的容色虽算俊秀清雅,但并非有倾国倾城之姿,年纪又大了,还是男宠,以为不会有人打这种姿色的男宠的主意,然而,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庄总管站起身,心里暗暗猜忖贺月的意思,没安绯好他的意思是要把风染带进皇宫去?放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最好的安排。

据庄总管所知,太子府的很多规矩是比照皇宫制订的,比如男侍。在皇宫里男侍同样是被圈养的,脔童到了十七岁会被放出皇宫,除非皇帝特别喜欢的可以留下,从脔童做成男宠。而男宠进了皇宫就只能老死在里面,永无出头之日,没有任何特权,地位远在妃嫔之下。

在索云国,严厉禁止后宫干政,所以在索云国历史上,从未象其他国家一样发生过男宠干政的事件,倒是发生过多起后宫皇后太后干政事件。太后因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帝的权力是从她丈夫那里继承来的,多少有点特权,难免不对朝政指手划脚,但是不能过份明目张胆。

第28章:被糟蹋的心意

贺月便询问太子府的解散情况,庄总管一一禀告。贺月继位二十多天了,太子府在庄总管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清理解散的后续事宜。

首先是人员方面:以前借住在太子府,数量庞大的门客谋士幕僚们已经全都遣散了,而服侍这一大帮人的下人们也紧跟着遣散了。他们一离开,整个太子府尤其是太子府的前堂就冷清了下来。

接着就是财物方面:太子府各处贵重物件都要登记造册,清洗保养之后放入库房,等待下一任太子执掌太子府后开启使用。然后就是打扫干净所有房间后封存,只留下少量守屋人打扫维护庭院。铁羽军会照常派来护卫巡查,主要是照看财物房屋,不至被盗窃毁坏遗失。

贺月至今尚未娶后,就算娶后费时一年,怀胎十月,再等太子长到十八岁,这座太子府起码要荒废封闭二十年。

这是看得见的太子府,事实上,还有看不见的太子府势力,那是贺月几年来暗中培殖起来的黑暗势力,涉及到整个索云国乃至凤梦大陆各国的方方面面。就是这股黑暗势力,在贺月夺位那两日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贺月把这股黑暗势力称之为暗部,是贺月的暗中力量。是让暗部仍旧归属于太子府?还是独立出来,派专人管理?还是化暗为明,把暗部的人并入朝堂中的各相关部门?贺月一直没有考虑好要如何处置他的暗部。而这个暗部有一个暗部统领,一直归贺月亲自管辖指挥,除此之外,庄总管作为太子府总管也能指挥。

还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善后事宜都办妥?

大约还需要二十来天。主要是历年存下的帐簿太多,帐房们都在加油造册对帐。

帐簿清理好,造个详细的总帐存着就是,把以前存下的帐簿都销毁了。贺月说着站了起来:朕去看看他。你把现在府里所有的人手都召集到这里来等着。

庄总管等人一走,风染很快就听到了消息:贺月来了。暗叹一声,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他身体是好得差不多了,可双腿穴道未解,动弹不得,怎么侍寝?除非解开穴道,可是谁来解穴?想解开腿上穴道,难免不在腿上摸来摸去,可是要让人在自己腿上摸来摸去,风染想想就觉得膈应,所以宁愿难受着,等着腿上穴道自解。

贺月只带着小七和几个内侍,护卫进到男侍大院里,到达风染的小屋时,吩咐屋外伺候,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风染腿上不便,没能迎驾,只在贺月进门时,坐直了身子抬手抱拳一揖:风染参见皇帝陛下。

贺月就站在床尾,看着风染。经过二十多天修养,风染的容色看来起莹润了一些,只是仍缺少可以令人显得活色生香的血色,冷冷淡淡的神情,便风染看上去没有多少生气,在他的直视下,风染安静地坐着,微微垂下的目光散慢地在锦被被面上游弋。

怎么不问那句话了?贺月没有责怪风染未能下床迎驾的失礼,倒对风染前两次见面就问是不是要召他侍寝的话耿耿于怀。

风染腿上穴道被封,无法动弹。风染没打算把自己的身体状况瞒着贺月,别人不敢动他,贺月敢动,他瞒不过去。

哦?被点了穴?有那么一瞬间,风染觉得贺月略有些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就收了起来。贺月没有追问是被谁点的穴,自己宽了外裳,揭起锦被一角,挨着风染挤进了被窝里,惊问道:怎么这么冷?明明在被窝里,都感觉不到什么热度。贺月一边问,一边把风染半坐的身子抱进怀里,说:穿这么少,怎么不冷?展眼便瞥见被扔在床角的紫云裘,贺月攀起身子把衣服拉过来想给风染披上,哪料紫云裘上被揪掉的毛丝扑簌簌直往下掉,贺月仔细一看,镶嵌在衣领上最贵重的紫貂皮毛被揪扯得七零八落,还露出好几个指头大小的秃斑,难看之极。

他把这么好的衣服给他穿,他竟然这样糟蹋他的衣服,糟蹋他的心意!他本来心情挺好,难得跟他母后那么亲近,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在皇宫里陪着母后送旧迎新,可是他忽然接到禀报,瑞亲王竟然跑到太子府意图对风染不轨!他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赶来。风染对他冷淡,在他意料之中,而风染没有一见面就求着侍寝,求着完成他们之间的交易,这让贺月有点开心。然而一转眼就看见他的衣服被糟蹋成这个样子,象有深仇大恨似的,不禁让贺月火冒三丈!紫云裘啊!全索云国就三件,他父皇赏给他的,他自己都舍不得穿,却拿给风染穿,那表示他有多看重他!可是,风染竟然这样糟蹋他的衣服,糟蹋他的心意!

愤怒中又夹杂着一丝心痛,那么近的坐在他身边的男子,从未把他当回事。虽未举行登基大典,可他已经是索云国的皇帝了,放眼整下索云国,甚至凤梦大陆,没有人敢小觑他,独唯静静坐在他身边,他触手可及的男子,从未把他当回事儿!不,他只把他当做交易的对象,不管这交易是多么的龌龊肮脏,他一心一意要去完成,一心一意要救出天牢里的某个人!

那天牢里的少年,让他妒恨!

贺月把紫云裘狠狠掷在里床,手一扫,把风染扫倒在床上,压到他身上,拎住风染的领脖子,竭力压抑地问:你跟我说说,那衣服怎么招惹你了?!要糟蹋成那样?!

这个人不是在皇宫里跟他母后皇弟把酒言欢么?干什么要惦记着他?先是送人瓶葡萄酿来,是嘲笑他如今沦落,喝不起那酒了么?继而还自己亲自跑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那么惦记,干什么不干干脆脆上了他?搭得成交易或是搭不成交易,干干脆脆地告诉他,让他死心,别让他不上不下地煎熬着。贺月带着酒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风染皱着眉不语看见风染皱眉,贺月想起了风染的洁癖,也想起风染从不在自己前面分辩,捺下怒意,把风染扶起来,轻轻抱着他又问: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跟我说。

第29章:旖旎解穴

风染淡淡道:如陛下所见。那衣服不是他一个人毁坏的,可是毁坏之后,让他隐隐觉得痛快,如果不是毁掉贺月的衣服后,他就没有衣服可穿,他甚至想把贺月所有的衣服都毁了。他恶心这个三年来一直觊觎他把他逼入绝境的人。糟蹋掉贺月的衣服,就是他本来的意思,他不屑于分辩,也没什么好分辩。

就这么个动作,两个人都没有动,但是贺月能感觉到风染的身体一直是僵硬的。贺月平息了一下自己心头的怒意,告诉自己,大过节的,别坏了大家的心情,轻轻舒了口气,放开风染说道:我给你解穴。拉起风染的手,把自己的手放风染手上,让风染握住自己的手掌,让风染的中食两指捉住自己的食指,说道:我认不得穴道,你引我手到穴道上去,教我怎么运气发功。

贺月是练过点穴解穴功夫的,不过练得实在疏松。人身上那么多穴位,要认准每一个穴位不是一天两天就认得准的,天天看着一张张穴道图,记得头晕脑胀,贺月练了两天就没劲了,练得连门都没入就荒废了。风染可是这方面的大行家,是因为没有了内力才会被贺锋制住穴道,要教贺月解个穴,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月爬上他的床,原来是要帮他解穴?原来不是要不顾他被封了穴道临幸于他。风染有些失望,看来今晚又没法达成交易了,要救陆绯卿又得等下次机会了,可是,下次机会又在什么时候?同时,风染又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尽管他做好了被贺月玩弄的准备,可是,这一刻,还是能拖则拖,拖得一刻是一刻,最好一辈子也别发生!或者,贺月是想解开了他的穴道之后再临幸他?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解了穴道再说。贺月不比别人,要给他解穴,他不能拒绝。

当下风染便引着贺月的手,伸进锦被里,把贺月的手指按在大腿外侧某处,说道:风市穴,运指直击偏了!再来。然后风染一步步接着贺月的手,中渎穴,阳陵泉,足三里,漏谷穴,三阳交,悬钟穴,复溜穴,太溪穴,照海穴一路或拍或按或击或截或戳的进行了下来。贺月认不得穴就不说了,准头奇差,力道拿捏也奇差,真不知道贺月哪来的信心,对他说我给你解穴?如果风染自己来解,几下就解决的事,换贺月来做,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完成,贺月还浑身冒汗直喘气,累倒不累,关键贺月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风染又失去了内力,他心头特紧张,生怕不小心戳到了其它穴道上,把风染给戳坏了。

从事发到现在,风染的穴道都没有被解开,当然是风染不想其他人碰触到自己身体的缘故,他也可以推托不会解穴,等着风染穴道自解,但身上穴道被封太久,对身体损害极大,风染现在不比往时,只是一个寻常人的身体,损伤不起。所以这穴,他必须当仁不让地来解。解完了,看风染还是一动不动,忐忑不安地问:没解开?失败了?你怎么在冒汗?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贺月的手在自己双腿又揉又按的,还是自己引导着进行的,让风染的感觉很怪异,仍是膈应得恶心,却没有以前那么严重。当腿上渐渐有了知觉,痛感也随之而至,一种仿佛从骨髓钻出来一般的疼痛。他会觉得痛,是因为他腿上还有一个穴道未解,他要留下这个穴道不解吗?那是主管双腿痛感的穴道,一旦其他穴道解开,独留这个穴道不解,他会一直痛下去,痛到这个穴道自解为止。不一会儿,风染便痛得冒了一身冷汗,便想:也许不用多久,他全身都会被贺月摸遍,他又何必在惜一个穴道,忍那刺骨之痛,自讨苦吃?其实,何不趁势勾引?

见贺月问,风染握着贺月的手,移放到大腿内侧,轻轻道:箕门穴,运力直击。大约贺月一路解穴,多练了几次,这次终于一击得手,指到穴解,痛感很快消失,只剩下疲软。

贺月见风染神情轻松了下来,便想收回手。只隔着里裤,在风染双腿上揉按拍捏,贺月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但他觉得他应该君子,不该在风染不方便的时候趁人之危。何况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做这个事,同时他也没有时间做这个事。

风染忽然一手抓住贺月缩回去的手,重新按回箕门穴上,轻轻叫了一声:陛下。没有多余的话,但邀请之意不言而喻。

贺月冷着脸生硬地抽回手,然后掀开锦被下了床,一边穿自己的外裳,一边道:起来穿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这个男人和他温温凉凉的身子,终有一天会完完全全属于他,但不是现在。贺月从来不是君子,但是,他直觉地觉得,他必须在风染面前君子,他不能让风染瞧不起自己!尽管他清楚,无论他想对风染做什么,风染都会顺从,可是,他还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本能,固执地在风染面前维持着君子。

贺月从衣奁中找了件白狐皮大毛衣服给风染,指着那件紫云裘说道:别扔了,放箱子里。

风染腿上穴道刚解,双脚仍是软弱,贺月便扶着风染,一路慢慢走出了男侍大院。这还是风染进入太子府后,第一次踏出男侍大院。

他是要他带回皇宫了吗?贺月已经继位二十多天了,政事和各种关系应该已经捋顺了吧?现在应该是贺月享受胜利成果的时候了吧?不过,风染没有问,他也不想问。

贺月便这么扶着风染,慢慢走在他昔日府邸的后宅里,漆黑的夜,寒冷的风,他们一起,慢慢走着。贺月在漫长的三年里,曾想像过各种跟风染相处的场景,却没有设想过此情此景,让人静谧,安心。

行走间,远远传来几声钟声,继而便有更夫开始打更,边敲梆子边叫道:起更啦,小心火烛。

子时,成德元年开始了,贺月的朝代开始了!

新的一年了,风染。贺月问:你有什么心愿?此时他本应该陪在太后身边,陪太后送旧迎新,然而他却陪在风染身边。或者说,是风染陪着他,迎接他的朝代来临。

风染专心走路,没有说话。腿上穴道被封了一个多时辰,虽是及时解开,但解穴的顺序错了,贺月的手法又极差,此时只觉得腿上一点力道都没有,只有靠贺月扶着。心愿么?很简单,救出陆绯卿后,逃离贺月身边,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等死。失去了内力护体,他活不到成德二年。自然这些话是不能告诉贺月的,风染只当没有听见贺月在问什么。

说啊,朕是皇帝了,朕可以帮你实现任何心愿。贺月忍不住开心,忍不住追着问风染。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的朝代。

风染说道:陛下,风染只有一个心愿。求陛下饶陆绯卿一命,怎样都好。

第30章:成德元年做的第一件事

贺月脚步一滞,停在半道上,过了一会,贺月才带着风染继续往前走:除了这一件呢?风染静静地跟着贺月走,没有再说话。

原本,贺月也会象他父皇一样,做太子,等个二三十年,等到四五十岁才能登基,他想,如果要等待二三十年才能登上皇位,他的一腔激昂热血,会不会渐渐冷却?他的宏图壮志,会不会被岁月磨平?一个年近五十才登基的皇帝,能指望他还有什么作为?他大约也会象他的祖辈们一样,力图守成吧?

是陆绯卿忽然的冲出一刺,改变了这一切。是陆绯卿无意中帮助他提先登位,也是陆绯卿无意中帮助他把风染逼到他身边,他更是利用陆绯卿大肆打击瓦解了他大皇兄的势力。其实,陆绯卿是有很大功劳的吧?

见风染不说话,贺月不再逼风染,说道:风染,我告诉你。我的心愿是,我的国家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兵强马壮。用我一生的时间,让整个凤梦大陆都国富民强,安居乐业,兵强马壮。这是他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愿望,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也不敢告诉他父皇。一旦说出来,就是与天下为敌。可是,贺月忍不住告诉了这个陪着他迎接他的朝代纪年到来的人,贺月略带倦意的脸上闪着柔和的光辉,眼眸里闪着熠熠光芒,轻轻揽着风染的左腰,侧着头,回看着风染,一脸庄重地说道:风染,你好好看着,我一定会实现这些!

风染默默地跟随着贺月的脚步,完全没有说话的心思。贺月的心愿那么宏大,他的心愿那么渺小,可是,贺月还是不许给他。也许,每一个初登帝位的皇帝,在进入他们的朝代纪年时,都会许下这般宏大的心愿吧,可是跟他风染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想救出陆绯卿,看他活得好好的,就好了。曾经,他也有过这般的宏图大愿,他也曾信心满满,以为凭自己的努力一定会实现。可是,他的宏图大愿很快在索云国的铁蹄下,辗成灰,在贺月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中,湮灭了。

如今,他只是很单纯的,还活着而已。

走得那么近的两个人,一个掩不住的欢欣鼓舞,一个掩着无尽悲伤。

小七自后面赶上来,远远地躬身行礼:禀陛下,太后还在宫里等着呢。贺月出来时明明跟太后说好子时回,子时都过了,小七看着贺月还抱着男宠在太子府后宅慢慢晃悠,这是准备走到天亮的架式?他不能不忧心如焚,误了时辰,太后不会拿贺月咋样,挨训挨打挨罚的可都是他们这些下人啊。

贺月并没有忘记他跟母后的承诺,只是他难得跟风染走得这么近,风染也难得这么安静顺从他,他不自觉地沉溺其中。听了小七的提醒,便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这个除夕夜,除了母子三人团聚外,太后说得最多的,就是娶后之事。贺月二十三岁继位,身边竟没有一个妃子,这在索云国历史上,可算是个稀奇事。

早在贺月继位之初,太后就发了话,要在群臣家眷中为贺月遴选一位贤淑的皇后。于是在百官群臣中发动了一场声望浩大的皇后遴选,然而皇后遴选的终于对象贺月,对这事儿的态度未免太淡然漠然了。贺月把事儿交给太后全权处理,自己一头扎进政事里,对选后事宜基本上不闻不问。

太后觉得贺月这个态度不太对劲,逮着今晚这个机会,又借着酒兴,就多说了贺月几句。隐约透露了一些闺房之乐,其乐无穷的意思,然后又重提选秀之事。

太后的心理是很奇怪的。她巴不得自己的皇帝丈夫就只娶她一个,只有她一个给皇帝丈夫诞下后代。然而她却巴不得自己的皇帝儿子三宫六院,皇帝儿子的后代遍地开花。太后看儿子身边女人太少,本来提议选后和选秀同时进行,要为儿子大力充实后宫。贺月接受选后的同时,坚决否决了选秀:儿子初登大位就大肆选秀,劳民伤财,于国不利。再说皇后未定,儿子自当虚位之待,将来伉俪情深,由皇后主持选秀,岂非更好?这话被传了出去,加油添醋把贺月传成了个大情种!只有太后清楚,自己这个皇帝儿子对娶后之事一点不上心,所谓让未来皇后主持选秀之话,纯是推托之词。她不由得有点发愁:她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她刚死了皇帝丈夫,这个皇帝儿子跟她不太亲近,她心里空落落的,没个依傍,那份亲情也没个寄托,便格外盼着有个孩子。后宫不是没有孩子,她的皇帝丈夫还有个未满岁的小公主呢,可那是她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要的是自己的嫡亲孙子。

太后心里也苦,大过节的,便忍不住跟贺月多唠叨了几句。贺月未能按时返宫,太后很自然地认为是儿子烦了她的唠叨,免不了又是一番嗟吒哀怨。

贺月带着风染在众管事诧异的目光中走进后宅前厅,自己坐上主位,指着旁边的次位道:坐这。

帝王面前,卖身奴才哪有落坐的资格?何况还是差不多的平起平坐?在一众管事们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的惊异中,风染淡淡地走过去,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连声谢坐都没有!

贺月也不叫众人起身,说道:召大家来,宣布一件事,从今儿起,太子府交由这位风染风公子执掌,大家重新见过礼。

这是贺月在自己的成德元年,做的第一件事,宣布风染执掌太子府。

执掌的意思就是:风染虽不是太子府的主人,但风染拥有处理和处置太子府一切事情,财物,人员的权力!换句话说,风染名义上不是主人,但他拥有主人的一切权力。

此言一出,跪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十几个管事们的后宅前厅鸦雀无声,静得让人压仰,然后便听见压抑得让人沉重的呼吸声,象喘不过气来。

陛下!庄总管仗着自己是跟了贺月几年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贺月一向对自己有几分客气,他必须站出来仗义直言:陛下,请恕小人直言,这不合规矩!

第31章:执掌太子府

太子府就是索云国的东宫!历朝历代从太子登上皇位的皇帝,都在太子府住过。太子府是索云国皇帝先辈们,为了让太子进行政事历练而专门修建的一座毗邻皇宫的府邸。太子一旦年满十八岁成年之后,就要进行政事历练,皇帝会有意识地把一些政事,从简单到复杂交给太子去处理,皇帝背后指导,从而锻练太子处理政事的能力,为以后登基做准备。在练习处理政事中,需要商议请教的地方很多,难免不跟百官发生频繁接触,让外官不断进入皇宫多有不便,于是就建了这座太子府。

太子府既是太子的私邸,也是太子的官邸,公私分明地把太子府划为前堂和后宅两部分。后宅是太子及其家眷的起居之地。前堂为太子办理公务,接洽官员,招待来宾,商讨政事之处。在这里隐藏着不少朝堂,宫中,官府的秘闻交易,太子很多时间在此打理政务。可以说,太子府是一座半衙门性质的府邸。

因此,太子府的主人只能是太子殿下!贺月继位为帝了,太子府就必须封闭,等侍它的下一任主人。而不是把它交给一个卖身奴才!更没有把它交给太子以外的人掌执的先例!

庄总管公然出言反对,贺月还没说话,底下又有几个高层管事府附声合议。见贺月没有说话,又有几个管事附议。

众人很快就察觉出贺月脸色不善,一股不怒而威的帝王气势,从贺月身上渗出,没有说一个字,却足以震摄人心,太子府的众位管事都是老人,久在贺月积威之下,更加抗不住贺月的威摄,非常识趣地住了口。

贺月淡淡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话说,就这么定了。见礼吧。

今晚他来,就是要给风染一个新的身份。他不该把风染无名无份地扔在男侍大院里,导致府里人都不把风染当一回事,才会那么疏于防守,让瑞亲王钻了空子。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他让风染执掌太子府,整个太子府以风染为尊,就没有人敢轻视忽视风染,可以让风染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

什么叫都没话说?众掌事能在太子府混成有头有脸的掌事,个个都是有眼色的,看见贺月脸色不善之至,呈一触即发之态,谁还敢说?谁敢硬往刀头上撞?连资格最老的庄总管都不敢再多说话,大家只得愤愤不平地向风染行礼,见过总掌事。

他们只是太子府里的下人,提醒一句就算是尽到职责了。他们深知贺月一向胆大妄为,恣意进取,一旦决定了的事,很少改变,也很少半途而废,他们还是不要拂了皇帝的逆麟。

太子府并不属于贺月私有!它是属于贺氏王朝的财产,贺月无权私自处置它。庄总管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朝堂上知道贺月把太子府拿给一个男宠执掌,将会受到的参劾和进谏。他不是朝廷命官,提醒贺月一声就够了,死谏的事,让当官的来做!

风染静静地坐在一边,象没事人一般,脸上既无惊诧之色,也无惊喜之容,淡淡的。众人跟他行礼,风染很自然习惯地抬了抬手,算是受了礼,叫众人起身。那大喇喇的样子,一派理所当然,仿佛他在总掌事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很久了。

待众人起身之后,贺月站了起来。贺月一站起来,那些刚站起来的管事们又扑通扑通赶紧跪了下去。小七叫道:皇帝起驾回宫!皇帝再不回宫,他的屁股又要开花了。进宫不到一个月,他屁股开花的次数已经超过在太子府几年的总和。跟在皇帝身边,说起来都是泪,还是太子府好。

风染这才如梦方醒似的,站起来,走到贺月身前跪下:风染恭送皇帝陛下。

贺月一只手把风染拉起来:别回那破屋了,住太子寝宫吧。轻轻握了握风染的手,又说道:你身子老是冰冷,怕是被那破屋子冻的。寝宫里有地龙,暖和。有事,别自己撑着,要告诉我贺月本不是腻歪的人,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着风染,有这么多话可说?大约风染的态度太过漠然了,漠然得总让他觉得不安。无奈小七一声递一声的长叫:皇帝起驾回宫!

最后贺月只说了一句:歇着吧,别送了。

待贺月前脚一走,风染叫道:小远。小远心领神会,飞快地把痰盂递到风染跟前。这个除夕夜,风染本来没吃多少东西,后来在男侍大院被贺锋一抱,就恶心得吐了贺锋一身,现在虽然仍觉恶心,肚子里却是空的,只呕了些清痰出来。风染漱了口,又叫打了水来洗手,狠狠地搓洗被贺月捏过的地方。

风染可以不送贺月出去,太子府的众管事们却一路把贺月送出了府才回来。等众管事回来,风染已经整饬完了,正慵懒地倚坐在后宅前厅的主位太师椅上。

全身都裹在一袭白裘之内,洁白的兽毛,衬着风染已经养出几分血色的玉色容颜,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静静地流淌出来,素淡的颜色,落寞的神色,配着空荡荡的后宅前厅,透出沧凉。

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众管事,风染淡淡道:从今起,府里所有人佣金月钱翻一倍。

自己明明是反对风染掌执太子府的,风染倒给自己增加薪酬,众掌事摸不清风染的用意,但增加薪酬总是好事,大家还是客客气气跟风染道了谢。

若有人不想在府上继续干下去,可以走。跟庄总管说一声。风染看向庄总管,问道:庄先生可有请辞之意?

公子爷出手阔绰,给下人们都加了一倍薪酬,老朽薪酬增加最多,自当为公子爷效犬马之劳。庄总管言下之意,风染一上台就增加薪酬收买人心,他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暂时被收买了而已。

风染淡淡道:各位仍旧掌管自己份内之事,暂无改动。冷清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众掌事,说道:各位若想在我跟前耍什么手脚花招,烦劳做得高明些,别叫我知道。声音虽然轻,话也说得客气,语气却透出一股漠然,那种漠然,让人知道,风染不在乎别人,也不在乎自己,漠然得让人心寒。然后风染轻轻道:散了吧。

风染此时不同往时,他虽叫人散了,众掌事却连忙请示风染要不要现在就搬去太子寝宫过夜?叫风染搬去太子寝宫,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那是贺月住过的宫殿,叫风染怎么住得进去?那张床,是贺月睡过的床,叫风染怎么躺得下去?

第32章:正月初一的早晨

风染只淡淡推说时辰太晚了,搬来搬去,多有不便,明天再说,便叫大家散了。

虽然大家很想巴结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太子府总掌事,可风染神色淡淡的,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和压迫感,众人不敢强求,只得散了。

小远,点个灯,回去。

路上,小远道:少爷,皇帝陛下都叫咱们住太子寝宫了,干什么不去住啊?

风染双腿上的力气慢慢回复,不用人扶着,也可以慢慢走,见小远问,反问道:你想住?你去住啊。

小远是很想住到太子寝宫去,可哪敢撇下风染自己去住太子寝宫?吓得不敢再吱声。

就算是把太子寝宫的装饰,被褥全换了,可那也是贺月住过的地方,风染膈应!他让他穿他穿过的衣服,睡他睡过的床,住他住过的宫殿,怎么恶心怎么做,这个人行事怎么能这么龌龊呢?亏他还是个皇帝!

可是,贺月究竟为什么会让他执掌太子府,有什么用意吗?

不过,风染可以肯定,贺月如此安排不过是权宜之计。从庄总管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这不合规矩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贺月安排自己执掌太子府有多逾矩;一夜之间,从男宠变成太子府的总掌事,不用任何人说,风染也知道有多逾矩;单从太子府这个名称上,风染就知道自己一个外人来执掌太子府,得有多逾矩。

风染略略猜测一会儿就放弃了,他不想去猜贺月的用意。对他来说,没有必要。象以前一样,贺月给予他什么,他接受就好了,不管贺月想玩出什么新花样,他只需要接受就好了。他跟贺月只是一场交易,救出陆绯卿后他会找机会逃离。在这期间,他只要表现出绝对的顺从,让贺月心满意足就好。

与猜测贺月的用意相比,风染更关心的是他什么时候侍寝。他知道,仅仅签下卖身契是远远不够的,在贺月上他之前,他没有资格跟贺月央求什么,三年的执念,贺月必须在他身上得到发泄。可是,他进入太子府已经一个月了,贺月始终对他以礼相待,除了在前堂书房摸过他身子以外,贺月连碰都没有碰过他。难道象贺月自己说的,他喜欢的是三年前那个尚且稚嫩,尚未发育的自己,对三年后已经发育成熟的自己已经没有了兴趣,哪他要如何相救陆绯卿?

待寝,是压在风染心头的一块巨石,他盼着侍寝,求着侍寝,只有侍过寝,他才有机会求得贺月饶陆绯卿一命。可是,他又从心底里抗拒侍寝,贺月让他恶心。如果这辈子,他的身子注定要交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绝不是贺月!

可是,现在看来,不管他如何不甘心,贺月都会成为他的男人。不,贺月不是他的男人,他只是被狗啃了!他是男人,被狗啃了,又能如何呢?

可惜,他是求着狗来啃自己的!这一点,风染再怎么安慰自己,怕是这辈子也难以释怀。

这一夜,风染辗转难眠。尽管可以不去考虑贺月的用意,但除了侍寝,他明天要睡在哪里也是个严峻的问题。

风染不想住到太子寝宫里去。而目前这个男侍大院他也不想再住下去了。他一直住在男侍大院,只因为他没有选择。现在他是太子府的总掌事,太子府以他为尊,那么他想住哪里都行。明天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太子府里选一处自己满意的居所。

这么想着,风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已经是太子府的总掌事了,太子府的一切都归他掌管,他要趁机销毁掉自己签下的卖身死契!

风染从不认为那张卖身契对他有什么约束力,等救出陆绯卿,他是要逃走的。名义上,他也是已死之人,他不用在乎信用名誉,事实上,他也不能再活多长时间,很多事,他不得不放下,不得不不在乎。但是,风染还是想,在自己闭眼的那一天,他是阴国二皇子,而不是卖身给索云国的奴才。即使没有人知道,他也要死得有尊严。在能够假公济私的时候,他一定会假公济私,风染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第二天早上风染醒来时,男侍大院里齐刷刷站了一院子的大大小小的掌事,由庄总管带头。

正月初一,大家纷纷向风染道贺祝福,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向风染禀告正月里将要办理的事,以及他们认为应该禀告风染的事。大到何人何官将过府拜访,作为总掌事,风染该去何府何邸回访,该送什么礼,小到招待客人的宴席菜单,甚至两个下人打架,该如何处置等等一大堆事务,众管事眼睁睁地等着风染的指示。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用得着禀告他吗?这是在故意为难他吧?想看他这个仗着皇帝的势头,一朝得宠的男宠的笑话吧?

风染慢慢吃了齐姑姑准备的早膳血燕羹,耐着性子把众掌事的话都听了一遍,才淡淡道:不论任何人到府拜访,告诉他,太子府自今以后,闭门谢客,所有礼物,概不接收。回访也就不必了。至于宅子里何处该补种花草,何处被更换窗纱,何处多了人手需得放人,原该哪个管事的管,就自行定夺,不必一一禀告。闹事的奴才,该怎么处罚,府里不是定得有规矩么?按规矩,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得着来禀告我么?说完,淡淡扫了一眼众掌事,问道:当初皇帝陛下在这里做太子殿下时,你们也是整天拿这些小事禀告他的?顿了顿,说道:谁若是觉得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小事,再在我跟前聒燥,趁早自己滚蛋!还杵着做甚?

连几万大军风染都能整饬得井井有条,就太子府这百十号人,他还整饬不下来了?

众掌事七嘴八舌禀告了一早上的琐事,被风染几句话就打发了,那份久处上位而对下情洞若火烛的精明干练,处理起事情有来大刀阔斧,着实让众管事吃了一惊。

收拾完众掌事,风染淡淡吩咐道:烦劳庄先生,去找一份太子府的地图来。

公子要地图做什么?想去哪里,老朽带路便是。

风染转头双眼直视着庄总管,一直看到庄总管低下头,才淡淡道:烦劳庄先生,找份太子府的地图来。如果将来,他要从太子府逃离,他必须要事先把太子府的房屋座落,通道长廊,假山花园,总体布局等等,摸个门清。

在战场中,一份详尽准确的地图,往往是一场战役致胜的关键。

第33章:有凤来仪

庄总管答应着退了下去,他算是明白了,风染说话,听着态度淡淡的,语气也甚客气,貌似在请求或商量,实则风染的话,不容拒绝,甚至不容质疑!否则,风染便会用看似淡漠,却仿佛有穿透能力的眼神一直看到对方毛骨悚然!

拿着地图细细看过之后,风染带着庄总管出了男侍大院,一路有后宅深处行去。走到一个左右分岔的路口,风染看了看,左行的道路较为干净,显得有人常行,时常打理清扫,右行的道路极是荒芜,杂草丛生,枯叶挡道。风染抬腿左转,庄总管叫道:风公子,前面没路了。

没路了,还显示出常有人行,时常打扫的样子?风染道:地图上是画着没路了,我就好奇,这路的尽头是什么?象太子府这么重要的府邸,从设计到营造都是极精巧合理的,而且太子府又经过历代太子的修葺培植,怎么可能在后宅里无缘无故修一条死路?或者,庄先生愿意直接告诉我,这前面是什么地方,不能让人知道?

是地牢。

是什么人被关在地牢里?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风染继续向前走,庄总管说道:现在地牢里没人。又解释道:太子殿下参与朝政,难免不过问一些案子,嫌去天牢里提审犯人太过麻烦,就把犯人提到太子府地牢里关着,方便审理。这不是贺月一个太子的特权,地牢在很久以前就有了。

风染默默地站了一会,转身向右边那道行去。这条道实在太荒芜了,庄总管和小远在前面给风染开道,把挡在道上的枯枝死木给清除了。走了一段路,便看见前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庭院来。

显然是年久失修,庭院极是破败,小圆门上的门扉已经朽坏了,圆门上原本题着个匾,已经掉地上,看不清上面题的什么字。风染从地图上知道,这小院落的名字叫有凤来仪。

进了院子,便看见一院落的翠竹,在万物凋零的寒冬时节长得甚是郁郁葱葱。一幢一进两敞间的歇山式房屋隐在一院子的翠竹之间。

风染走过去看了看,房屋里早已颓垣断壁,瓦碎柱塌,问道:怎么会这样?

这地方太荒远僻静了,周围又没有其它的房屋。庄总管指着屋子后面道:那后面就是太子府的围墙,觉得这处住人不够安全,所以,打从太子府建成,这里就没有住过人。

没住过人好,偏风染就喜欢,说道:烦劳庄先生派人来把这里打扫修缮一下,以后我就住这里。

庄总管吃了一惊:公子!陛下是叫公子住太子寝宫的。

哈,我配么?风染淡淡一笑:庄先生不会觉得我逾矩么?我住这里就是。在风染心里,他不是不配住进太子寝宫,是他不屑于住进去,那是贺月刚住过的地方,让他膈应。风染很小就学会了心里想一套,嘴里说一套,这几乎是熔里他骨血的本能,是他用无数教训换来的本能。

在庄总管看来,倘若贺月仍住在太子府,风染做为男宠,住进太子寝宫方便服侍承欢,主从关系分明,倒也说得过去,可贺月已经搬进皇宫了,风染一个人住进太子寝宫,就喧宾夺主了。

太子寝宫,是太子和太子妃的起居之处,哪是一个男宠可以进入居住的?庄总管觉得让风染住进太子寝宫是天大的逾矩,追究起来,是杀头的大罪。然而让风染住进太子寝宫是皇帝的金口玉言,他一个下人,不敢多言。倒是风染不肯顺势住进太子寝宫,令庄总管意外。

一般的男宠,知道自己的后半生没有保障,通常都会特别贪婪敛财,特别狗仗人势,特别穷奢极欲,可悲可怜,又可恨可恼。可是,风染无论从风度还是行事,都完全不象个男宠,更像个大家公子,不,比大家公子还要尊贵雍容一些,让庄总管不得不另眼相看。

府里房屋尽多,公子不愿意住寝宫,还可以选其他的主殿居住,何必住这么偏远的破屋子?

风染正是看上了这屋子偏僻荒远,周围没有其他房屋,又靠近太子府围墙,以后郑修年来探望自己才方便,看着地图,特意选的这个地方。风染转身往外走,说道:烦劳庄先生加紧派人来修缮。出了院子,又指了指一处靠着院墙,本该是花圃,现下却荒芜得全是杂草的地方:把这地方清出来盖个屋子,给小远住。

小远一看那房屋就没有他睡的地方,一直苦着脸,这屋子周围都没有其它的屋子,以后他真得睡露天了?听了风染如此说,一声欢呼,又要求道:少爷,再盖个灶屋吧。你经常要用水,这里离内厨房太远了,一来一回的水都凉了,少爷也等得久。盖个灶屋我自己烧水备着,少爷想用时,又方便又热腾。

小远!庄总管吼道:要叫‘公子’!没点脸色!

哦,是,叫公子。

风染淡淡道:我便做了总掌事,也还是个男宠,他叫少爷,有什么错?庄先生,记着了,这里再修个灶屋。顿一顿转向小远道:走,咱们去帐房。

公子去帐房做什么?

查帐。

庄总管一惊,继而大冷天的,汗水就冒了出来!

凭着对地图的记忆,风染几乎没走什么冤枉路就到了太子府帐房。太子府的帐房挺大的,里面堆满了各种帐簿箱笼,有四个帐房先生正坐着算帐,面前都同时放着好几本需要清理的帐簿。每个人都很专注,看见风染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向风染行礼。

风染微微颔首,叫大家继续干活,自己坐到了帐房主位上吩咐:把府里人的卖身契拿来看看。

帐房管事道:公子,想查什么?

看看府里到底那些人是卖身的,那些是雇工。

公子只要看花名册就清楚了,那些是雇工,那些是卖身,什么时候卖的,卖了多少银两,死契活契,花名册上标注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公子不必一张一张看契券,有些年久日深,都发霉了,怕薰着了公子。

看花名册有什么用,他是要销毁自己那张卖身契。风染问道:府上的契券,是按类归档,还是按年归档?

帐房管事一听这问话,就知道风染是个懂行的,至少不完全是外行,当下收起轻慢之心,恭谨地回道:契券类一般是按年份归档,不过卖身契这类,是单独归档。因府里时常买人,也时常有人赎身,赎身时须得把原契找出归还,为了方便查找,就单独归了一档。

那便找来我看。据风染想来,太子府的护卫是官府派的,隶属铁羽军,这部分是不会有卖身契的。真正属于太子府的人剩下不过百十号人,还并不是每个人都卖了身,这卖身契券顶天了也就八九十份,应该不难查的。

哪料到帐房管事回头呈上来一大叠契券,足有三本帐簿那么厚!风染瞪着那么厚的一沓契券,质问道:怎么这么多?

第34章:查贺月的黑帐

公子有所不知,这不光是太子府的卖身契券,还包括府上辖下三个农庄的契券。帐房管事尽心尽力地解释:国库划拨给府上的用度太少,当时太子殿下开支庞大,根本入不敷出,陛下就在都城郊外征了几块地,建了三个农庄,用以贴补府上的花费。农庄上除了几个体面的管事,基本都是卖了身的。府里这次大幅裁人,基本都是送到农庄上干活去了。不过,农庄上的身契都收在府上。

风染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翻看那沓契券,好在他不需要一张一张细看,旦凡纸张呈色略旧一些的都直接翻过去,只看纸张极新鲜的。一沓身契很快就翻完了,竟没有翻到自己的那一张!风染不甘心地又翻第二遍,还是没有。风染又细细翻了第三遍,却把小远的那张翻了出来,当即扯出来赏给了小远。

小远欣喜若狂地接过,连声道谢。表示仍愿跟在风染身边服侍风染。

风染一向不亏待自己的人,说道:这些日子跟着我,你也吃了苦,这个便当是赏你的。回头告诉庄先生一声。收回了身契,小远便算是雇工,雇工跟奴仆的在薪酬上差别极大,相当于风染又赏了小远一大笔钱。

然而风染还是没有找到自己那张身契。召来帐房管事问:你们这契券管理,可有疏漏?

不可能!

庄总管的身契怎地找不到?

帐房管事笑道:公子说笑了,总管大人是皇帝陛下亲自聘请的,哪来的身契?

我的身契呢?

帐房管事一怔,然后沉着脸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小人在帐房里,从未看见过公子的身契。公子一向也不在太子府花名册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卖身给了太子府的,为什么找不到他的身契,他也不在太子府奴仆的花名册上?

看风染疑惑,帐房说道:其实,去年年底时,府内传言公子以一文钱的身价卖进太子府,还是死契,小的也听说了。不过小人在帐房从未收到过这样一份卖身死契。

那风染是卖给谁了?他的卖身契在谁手里?

风染想了想道:把去年那册契券拿来我看。或者是不是放错了,帐房把自己那张身契当做一般的契券,按年份放进去年那册契券里去了?

帐房管事万分不相信自己手下会出这种疏漏,不过风染坚持要查,帐房管事只得把去年一年的契券都放到风染面前。

真正用于交易买卖立下的契券并不多,一册帐簿左右的厚度,风染几下就翻完了,仍是未看见自己的那张。风染不甘心地又翻一遍,忽然,一张契券上写着的三个字映入风染眼帘清南军。

清南军!风染三年以来,都在跟清南军拼死血战!清南军是索云国驻扎在索阴边界的一支军队,也是这支军队,对阴国步步进逼,一点点蚕噬着阴国的国土,逼得他阴国百姓流离失所。三年的敌对,使得风染对清南军三个字特别敏感。

风染细细看了一下这张契券,这是一份兵刃委托加工合同,由太子府委托索云国境内南部一个铁器行铸造,合同中特意注明,要在所有铸造的兵刃上,铭上仿官窖的清南军字样。显然,太子府是要把这批民间打造的兵刃冒充官府铸造兵刃送往清南军。军队里使用的枪械兵刃均由国库供给,国库里的枪械兵刃统一由官办军械所生产,俗称官窖军械。怎么会需要太子府私下委托民间铁器行铸造仿制?私铸军械可是重罪!而且看合同上的委托数量,各个兵刃品种均在万件以上。

公子。庄总管不知什么时间进来了:该用午膳了。庄总管的眼睛也紧盯着风染手上那张契券。

风染回过神来,他管贺月为什么要私铸军械送去清南军,跟他完全不相干。风染掩上手中的契券,递还给帐房管事,问道:庄先生来得正好,我请想问一下,我的那张卖身契,在哪?他就是来销毁自己那张卖身契的,他是这府里的总掌事,他不必躲躲闪闪,直接问庄总管好了。

想必,应该是陛下自己收着。

为什么?这个答案太令风染意外了。

那张身契,是公子跟陛下签订的。公子一文钱卖身于陛下,而非太子府。那张身契签订之后,老朽再未看见过。只可能是陛下自己收起来了。陛下还特意吩咐过,不要将公子的名字造进太子府花名册。那时候风染初失内力,心情激荡,又极力忍着恶心,浑没在意主家那里签的谁的名字。

原来,贺月签了他自己的名字。原来他只卖身给了贺月,所以,他的身契不在太子府,他的名字不在太子府的花名册上。

其实,卖给太子府和卖给贺月,有什么区别?一文钱的卖身契,贺月还要郑重地自己收捡起来,他是怕丢了那个人?还是怕丢了那纸契券?

公子,晌午了,吃饭去吧。庄总管再次提醒。

好。风染随口说道:这些先生们不吃?

自然是要吃的。一边的帐房掌事答道:只是时间紧迫,赶着清算,一会有下人把饭菜送进来,边算边吃。

时间紧迫,赶着清算?风染印象中,帐房都是比较轻闲的,自己又没有发布清点太子府财物的指令,为什么帐房会这么紧张地进行着清算?连大过节的都不放人回家?甚至连饭都要端进帐房来边算边吃?

他们在清算什么帐?

猛地,风染醒悟了过来:他们在清算贺月在执掌太子府期间留下的帐簿!然后这批帐簿就会被销毁。

继而,风染便想到了那张私铸军械的契券,跟着想起了帐房管事的话太子殿下开支庞大,入不敷出在都城郊外征了几块地帐房管事说的是征地而非买地。贺月凭什么私征田地?用农庄上的收入来贴补太子府的开销?农庄能有多少收入?能支撑贺月大规模地私铸军械?除了私铸军械,贺月都能用男侍去拉拢贿赂朝中重臣,用钱财贿赂更是不会少,会行贿,自然会收贿,为了支撑他那庞大的开支,不知贺月暗地里收了多少黑钱?

显然,贺月留下来的帐簿,是一堆见不得光的黑帐!

风染若能把这批黑帐掌握在自己手里,便可以进可攻,退可守!念头在风染心头一闪而过,风染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下大跳,连呼吸都为之急促了起来!

第35章:打草惊蛇

太子府在世人眼里自是光辉夺目,尊贵万分。可是看得见的太子府,不过是太子府的冰山一角,那隐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太子府,才是太子府的真实面目!

基本上,旦凡跟银钱使用有关的事,都瞒不过帐房的眼睛,很多事以为做得机密,往往会在帐簿中留下蛛丝蚂迹。

贺月在主持太子府期间,都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卑鄙勾当,收过什么人的贿,向什么人行过贿,他是怎么敛财的?私铸军械,私征田地之外,还做了什么违法之事,会在帐簿中留下很多线索。

风染若是把贺月的黑帐握在手里,进,可以借贺锋之手,将黑帐公之于众,动摇,扰乱,打击贺氏朝堂,令一大批牵涉进黑帐的官员声名扫地,导致朝堂瘫痪,引起内乱,在贺锋的虎视眈眈之下,贺月也必未能坐稳这江山,必会引发新一轮争权内乱,阴国就可以趁索云国内乱反攻,收复失地。退一步,风染可以以之要挟贺月,直接令他释放陆绯卿,让自己三人安然离开。

想到此处,风染站在帐房门口吩咐道:大过节的,让先生们回家过节吧,这帐等过了节再慢慢算不迟。不过帐房管事反驳争辩,风染吩咐道:来人,给每位先生封十两银子的过节贺仪,送先生们回家过节去。不理帐房管事的劝阻,硬看着几个仆从把四个帐房先生请了出去。

然后风染也不吃饭了,直接关起门来查贺月的黑帐!

帐房管事本来以为风染能被贺月任命为总掌事,自是对贺月忠心耿耿,所以他才会对风染查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料到风染跟贺月不是一条心的!他这蒌子,可捅大了!

帐房外,管事不断问庄总管怎么办?

这事,我保不下你,谁叫你多嘴了?眼下,只有先把帐保住,回头再向陛下求情。庄总管想了各种借口,想把风染引出帐房,无奈风染根本不闻不问,人像生根一样,呆在帐房里一步不挪。风染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府总掌事,是太子府里地位最尊贵的人,他们可不敢象以前那样,不管风染愿不愿意,直接冲进去把风染拖走了事。

庄总管只得说道:我去禀报陛下。他就不信,连皇帝来了,风染也敢不出来迎接?

当庄总管见到贺月时,贺月似乎刚见了什么人,显得有些恚怒,阴沉着脸听庄总管说风染选择了在有凤来仪居住时,也没有表示什么。贺月并不清楚太子府里哪里有个叫有凤来仪的小院子了?不过听名字挺有气派的,想必房子也是好的,风染愿意住,就让风染住着吧。

当贺月听见风染在帐房里关起门来不吃不喝拼命查他的旧帐时,只吩咐了一声:摆驾,太子府。

他是让风染做了太子府总掌事,不过只是想给风染一个尊贵的地位,让风染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他以为风染一副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必定没兴趣去管他太子府的事,哪料到他子时才宣布风染成为太子府的总掌事,午时,风染就去查他旧帐了!

前后不过六个时辰,风染逮着机会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对着干?

从三年前,看见风染时,贺月就知道风染的性子是不屈不挠,桀骜不驯的。三年来透过清南军与郑家军大大小小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他更清楚地知道风染的性子有多刚烈倔强,一直都不肯对他屈服让步。可是,风染投到他太子府来,却象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深入骨髓的高傲之外,他在他面前那么顺从,逆来顺受得都不像风染了!

对了,现在这个敢查他黑帐的风染才像风染,风染一直表现得那么柔顺,只是没有找到发难的机会而已。

如果不是黑帐牵连太广,贺月倒有心想看看,风染拿着他的黑帐,会怎么发难?

贺月很清楚他留下来的帐簿牵涉到的人和事之广泛,一旦公开,对他的朝堂将是致命的打击!向朝堂重臣行贿并不是贺月的本意,可他要跟瑞亲王竞争,这是必要的手段。他父皇尚未登上皇位,他就跟大皇兄明争暗斗,从他父皇登上皇位开始,他跟瑞亲王的争斗就立即如火如荼地展开。兄弟两个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地拼命拉拢朝堂重臣,也拼命地笼络江湖奇人,商场奇才三教九流但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以充实自己的势力。贺月的黑帐,加上贺锋的黑帐,两本黑帐几乎可以把索云国朝堂上下,在朝在野,一网打尽!

听见贺月驾临太子府的消息,风染没有太大的吃惊,这太子府里里外外都是贺月的人,自己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就能禀报到贺月耳里。风染十分明白贺月现在急匆匆来太子府的用意:是为了阻止自己查帐来的。

风染忽然有些沮丧,他还是太冒失冲动了,他不该一知道黑帐就把人撵走自己来查,他太心急着想救陆绯卿了,他也太心急着想摆脱求着狗啃自己的尴尬处境了!只是这么一心急,却打草惊蛇了,风染不由得有些懊恼。

带上帐房的门,风染吩咐小远:在这守着,谁也不让进,不能动里面的东西。小远虽不是管事,但谁都知道小远是总掌事跟前的人,也自然的客气几分,想来轻易不敢动小远。

贺月就在后宅前厅等着,风染到的时候,厅前候着太子府大大小小的管事们。风染掀开棉帘进去,便见贺月迎着自己走了过来。风染当即跪下行礼,贺月已经一把握住风染的手,顺势一带,把风染拉了起来:手又这么冰?拉过风染另一只手,合在自己温暖的双掌里捂着,扯着风染到了火炉跟前说道:烤一烤,暖和暖和。

风染默默地把手伸在火炉前烤着,在帐房呆了一个时辰,聚精会神地看帐,没觉得冷。这会儿给贺月一提,觉得全身都快冷僵了。

身子不好,外出也不带个暖壶?看冷成这样。贺月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带来的暖壶塞进风染怀里,让风染抱着暖壶坐在炉火边。又问:衣服穿得还习惯?

尚好。贺月的衣服穿得久了,不特意去想是贺月穿过的,风染也渐渐觉得习惯了,膈应的感觉越来越淡。

贺月笑道:你穿白色好看。这白狐毛衣服穿在风染身上,配上风染那冷淡的玉色容颜,有一股脱俗出尘的风姿,恍然不似红尘浊物。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阵子,谁没说话。贺月本来觉他跟风染之间有很多话可以说,可是一看见风染,他又不想说了。风染压根就不想跟贺月说什么话,往往贺月说了很多话,风染才可有可无地敷衍着回应一两个字。

传膳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连午膳都没吃。

第36章:不动声色的应对

贺月心情很好,风染虽然默不作声,总比追着他问何时侍寝来得强。

如果风染无法可想,一见了贺月必定会问何时可以侍寝,可现在,他有可能握着贺月的黑帐要挟贺月,旦有一点希望,风染就绝不想把自己的身子往狗嘴里凑,那句侍寝的问候也就免开尊口。

进膳时,风染吃得少,但吃得很快。贺月夹到风染碗里的菜,风染碰也不碰,跟那菜上有毒似的。那是贺月放进嘴里含过的筷子,再把菜夹到他碗里,那菜上就沾着了贺月的口水,那可比穿过的衣服更加膈应人!贺月再夹菜,风染便放下碗筷说吃饱了。然后风染就抱着暖壶坐在一边看贺月进膳。或者说,风染静静地等着,看贺月什么时候发作。

吃完了饭,把东西撤下去,贺月挥手把人都摒了下去,问道:你有话,想问我,就问。

风染淡淡地,连眼都不想抬:无话。他是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贺月为什么要私铸军械给清南军,为什么要私制战衣给清南军?为什么要私募粮草给清南军?为什么清南军将士阵亡了,是在太子府领取死亡抚恤?阴国节节败退,几次进贡给索云国求和的珍贵贡品,为什么在太子府的帐上?

查到这些帐,令风染有种错觉,总觉得这三年,阴国并不是在跟索云国开战,而是在跟太子府开战!清南军的一切开支用度,是太子府在背后支持的!

可是,两国开战,索云国朝堂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太子府背着朝堂挑起事端,导致开战,并且一战三年,那也一定是索云国朝堂默许了的。

贺月主持着太子府一心一意要跟阴国开战,或许会有很多理由,但贺月想逼迫自己来索云做质子,想得到自己想必占了很大成分。贺月为了得到自己下的功夫,实在超出风染的想象。

可是,那也仅是风染的猜测,风染不想问,不想证实什么。

在知道黑帐之前,风染或许会问: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么?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上?

然而,现在风染一点不想被狗啃!哪怕被那狗爪子碰一碰,风染都觉得恶心。

贺月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忙,等忙过了,我再安排你。你就在府里好生呆着。风染站起来跪在贺月身前:恭送陛下。贺月就这么走了?只是陪他吃了一顿饭,就摆驾回宫了?贺月不是来阻止他查帐的吗?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安排?就是要把他接进皇宫吧?就是要把他一辈子圈养在皇宫里吧?时间越来越紧迫了,陆绯卿等不起,他也等不起。从太子府出逃和从皇宫出逃,那难度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贺月握着风染的手,把风染从地上拉起来,托起风染的下巴,迫使风染直视着自己:风染,你是卖身给我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我若失了势,你也不会逃得掉。不要做那些一损俱损,亲痛仇快的事。有什么话,尽可以跟我直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问。贺月不等风染开口,很快又补充道:除了那件事!

贺月可以清楚地看见,风染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但很快就默淡下去了。贺月也很清楚,风染什么都不会求,只求那件事,可是,他一再地拖延回避着风染的请求,看着风染一次次失望,贺月还是要硬起心肠来不作回应,因为他压根不想跟风染做那样的交易,他也不想跟风染的关系只是交易关系。他想,只要把风染留在身边,总会有机会,总会有改变。风染已经在他身边一个月了,开始是身体虚弱,后面渐渐恢复,他却一直忍着没有动风染,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想与风染交易的因素。

他想要他,只是因为他想要他,这才是最直接的原因,他也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要他,不能渗杂任何交易的成分!

谋逆刺杀案如今大部分案件已经审到了定案定罪阶段,大约还有一段时间,就该完全结案了吧。到时,杀掉小刺客,彻底断掉风染的念头,也彻底除掉交易的因素。

贺月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声,在风染黯淡的目光中转身而去。

等贺月前脚离开,风染就直扑帐房,那是他希望所在,他要掌握更多贺月的黑帐,他要一击致胜!忍下恶心的感觉,连手也顾不得洗,直奔帐房。

帐房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役,而小远连个影子都没有!风染心下一动,暗道:不好!

风染强慑心神,缓步走到帐房门口。两仆役见着风染,均低头行礼:小人见过总掌事大人。

开门。

风染以为两仆役必定会百般阻拦,不会再让自己踏进帐房一步,哪知,两仆役很是恭谨地替风染打开了门:大人请。

帐房内的情形,才令风染大吃一惊:原本分门另类摆放在书架上的帐簿,原本堆放在帐房里准备清算的累累帐册,全都不翼而飞!帐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只在帐房主位的书案上放着几本帐册,风染走过去一看,是几本全新的帐簿。

第一本上写着《现金流水帐》,风染揭开一看,第一页上写着府里现存黄金若干两,白银若干两,铜钱若干串。下面连一条收支的记录都没有。

第二本上写着《太子府隶属花名册》。

第三本上写着《太子府库存物品》。

风染浑身疲软地坐到帐房主位上,身上冷,心底也是一片冰凉:贺月一边陪他进膳,一边把黑帐全搬走了,不动声色地扼杀了他的希望!贺月的手段,高出他何止一筹二筹?

风染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懊恼自己为何那般沉不住气?他应该不动声色,以总掌事的身份,时不时地来关心一下黑帐的清算进展情况,最后让帐房管事直接把黑帐交给自己,就可以轻易拿到贺月的总黑帐。

可是,风染现在只记得几笔所看过的交易契券,而且空口无凭,他拿什么去跟贺月斗?

风染提笔把他所能记起的交易撰录下来,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那么大宗的交易,总会留下蛛丝蚂迹。

过了许久,看着门外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风染淡淡地看着庄总管走进帐房把帐房里的灯烛点亮,说道:公子,该晚膳了。风染这才开口说道:庄先生是不敢来见我?还是蠢得满府都找不到我?或者急着销毁帐簿去了?庄先生何必一个人进来还关上门?叫大家都来看看,我这个总掌事是怎么败在庄总管手上的,岂不更好?让大家都清楚,这府里,到底是谁当家。

第37章:一日三顾

几句话,就象几道利刃,狠狠戳在庄总管心口。风染说得不错,他明明知道风染就在帐房里,他确实有几分不敢来见风染。面对权贵迎来送往他都能从容镇定,但他现在在风染面前却怯场了!很多年都没有人能给庄总管这样的压力和感觉了!搬走帐簿是出于贺月授意,他本应该理直气壮,然而他却觉得心虚,他不敢轻撄其锋,也不愿面对风染从满怀希望瞬间跌进绝望的样子,暗中窥视着风染,孤单而安静地坐在帐房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生命的冷硬玉雕,了无生气得让人止不住的心疼。不敢,不愿,不忍,让庄总管拖延到天色昏黑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

庄总管微微躬身一礼,说道:公子息怒。是陛下吩咐,说以前的旧帐风染截口打断道:陛下怎么说的,交待给帐房管事就好。究竟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假惺惺演戏,给谁看?我风染,输了,便认输。告诉你主子,他想怎么处罚,我候着便是。小远呢,叫他来。

庄总管又是好一阵踌蹰,方道:按府里的规矩,小远本就年纪大了,不该留在后宅近身伺候主子。公子既然把身契赏了他,他又不愿意去农庄干活,就打发他回家了。老朽另外寻了两个干净伶俐的小厮给公子使唤。庄总管略略提高声音叫道:小玉,小田,进来见过新主子。

帐房的门一开,进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果然比小远白净一些,看着也似乎比小远机灵一些。进来之后就给风染叩了头:小玉(小田)拜见公子。

是宫里派来的内侍吧?风染刚查过府里所有人的身契,没见有这两人的名字。

庄总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老朽已经把公子的规矩教给他们了,公子尽可放心使唤。

在这府里,风染也就跟小远略略亲近一些,想不到也被贺月干脆利落地打发了,这是要派两个耳目一刻不放松地盯着他呢?整个太子府里,哪个人不是贺月的眼线呢?或许,小远也是。皇帝的汗毛都比男宠的大腿粗,该抱谁的大腿,一点不难选择。这么一想,自己身边跟着谁,也就无所谓了。

风染淡淡吩咐道:天晚了,回去歇下了,晚膳免了。坐得久了没动,风染只觉得全身都冰冷僵硬了,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来,不想一迈步,脚下酸软无力,身子一侧就倒了下去。

近旁的小玉眼疾手快,一把把风染扶住,使得风染不至摔倒在地上。风染自己扶着书案,慢慢适应了,才松了手试着走动几步,然后回头盯着小玉:谁让你碰我的?

一句话,问得小玉脸色惨白,赶紧松手:刚奴才怕公子摔倒,一时情急,忘了公子的规矩,还请公子饶恕一回。

哪只手碰了我,放到书案上。

小玉忐忑不安地把两个手放到书案上,风染拿起书案上的铜镇纸,呯地一声,狠狠砸在小玉双腕上!

这一下,只砸得小玉厉声惨呼,瘫倒在地上,一边呼痛一边哭叫,一声一声,好不凄惨。庄总管赶紧叫人请大夫,又叫人把小玉扶到近旁房子里休息。看着小玉两只手腕异样地弯着,便知道那手已经废掉了。

庄总管的脸不由得有一些变色,万万想不到,那个孤单安静得了无生气的青年,竟这般心狠手辣!对帮助过自己的小孩也能下那样的毒手!

风染脸色淡淡的,一路慢慢走了出去,跟庄总管错身而过时,像闲聊一般说道:那奴才不够份量。我若是废了庄先生的手,不知宫里那位会不会连夜赶来?

想陛下连夜赶来?公子要做什么?

侍寝,风染淡淡道:或者,废了我。羞辱,或者折磨,来个痛快的,总胜于这样每天度日如年,不上不下地煎熬着。昏暗的灯烛下,风染的脸色惨淡而漠然。

剩下那个小厮小田,早就吓呆了,一路哭哭啼啼跟在风染后面。庄总管怕出什么意外,又派了两个仆役远远跟着。

风染并没有直接回男侍大院,而是在后宅不慌不忙地溜达着。借着稀淡的夜光,风染细细打量着后宅的建筑和景物,何处可以藏身,何处可以袭击,何处须得避过,何必该当死守想象着日后,他从这府里逃走时将会遇到的种种情形,在心里默默预演。今后几天,他会把太子府每个角落都反复走遍,要熟悉到他便是闭着眼睛,在太子府的任何地方也能知道该怎么应付的地步!

贺月只是陪着他进了个膳,就搬走了黑帐,还支走了小远,令风染的心情无比失落又郁闷,他对敌人,手段从来狠辣,这太子府里,没一个不是他的敌人!砸断小玉双手还是轻微的,如果他手边有刀,他一定会砍了小玉的手!风染一点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愧疚,他是孤身奋战,要从索云国皇帝手里救下他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这是一场战争,他不计生死荣辱的战争!

风染一直走到正门前厅。因是正大门,往里便是前堂,因此大厅外连着一个长廊,长廊两边都是花圃,借此把正门和前堂在视线上做了一个隔断。太子府长年累月,前门后门都不关闭,有了这个隔断,就阻止了人们从正门外向里窥探前堂的可能。

风染的眼光却又不同,这个长廊和花圃,很容易让人潜踪隐形而不被察觉。可是,从长廊到大门,中间有一箭之地一马平川,无遮无挡,绝无可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通过,要么,这一箭之地,只有硬杀出去。前后门都是护卫重兵把守之地,想在这里杀出一条血路,在风染未失内力时可以办到,现在他根本无法去拼,而且,也许到时往外冲的,并不是他一个人,或许还有郑修年和陆绯卿。

风染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在长廊暗影中站了良久,才心情低落地往男侍大院走去。刚走近男侍大院,风染就觉得不对劲了,往日里,他这男侍大院晚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现在在男侍大院的围墙外每隔丈许,就笔挺地立着一个人桩子,人桩子们全都统一地穿着皇宫大内的侍卫服色!

贺月竟然又来太子府了?贺月在他的朝代纪年开始的第一年第一天,三度驾临太子府。

他是太子府总掌事,皇帝驾临,为什么没有接到下人的通禀?果然,他这个总掌事,就是担一个虚名,而已。

风染不急不疾地走回男侍大院,一恍眼,贺月就站在男侍大院门边,脸色有些沉郁冷肃,风染当即跪了下去:风染拜见皇帝陛下。

第38章:不留宿

去哪了?大冷天的怎么不在屋里?贺月照例伸手把风染从地上拉起来说道:以后站着见礼就好了。不着痕迹地带着风染一个转身向男侍大院外走去,贺月的手很自然地伸到风染左胁下,轻轻勾住风染的身体,把风染的身体带着靠向自己。

就算是众目睽睽下,被贺月这般轻薄,风染也没做任何抗拒,默默地半靠在贺月身前,跟随着贺月的脚步前进。半路上,贺月轻轻握着风染的手道:手又这么冷?是不是衣服还不够暖和?

风染一向便如此。那是他幼年精血损耗所致,早已是沉疴难返。

贺月没有再问,只是一直握着风染的手,给他取暖,然后把风染直接带进了一处宽敞奢靡的宫殿,宫殿里烧着几盆红旺的炭火,大约地下也凿着地龙,整个宫殿都像春天一般暖和。

贺月没有说,但风染看过太子府地图,知道这便是太子寝宫的正殿。风染的身子不由得僵硬了几分:贺月把他带进寝宫,终是要他侍寝了吧?风染暗暗吸了口气,暗暗放松,暗暗告诫自己:今晚无论如何,要管住自己,不反抗,不挣扎,一切要顺了贺月的心意,也一定要忍住不吐,不能败了贺月的兴致,要让贺月玩到心满意足他就当被狗啃了,被狗上了!他就当这身子不是自己的。

贺月浅浅地笑道:我这宫里还算暖和,你该住这里才是。然后吩咐道:进膳吧。喝酒不?

陛下要喝,风染自当奉陪。

贺月给风染喝的是葡萄酿,纯度低,跟喝果汁似的,不醉人。

风染仍旧吃得很少,吃得很快。厨房风急火燎地赶着做了二十多道菜,贺月和风染各自挑了几道菜,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风染想着一会要侍寝,怕吐了。

这是贺月今天的第五顿饭,已经吃撑了。中午刚吃完午膳不多会儿,就听到风染查帐,他忙赶到太子府陪风染吃了第三顿饭。晚上在全饱的情况下,又陪着太后用晚膳。太后心疼儿子,看贺月吃得少,亲自给贺月夹了不少菜,贺月只得硬着头皮吃了。可他刚放下筷子,就接到禀告,说风染在帐房坐了一下午,然后就把贺月派去的内侍的手硬生生砸废了。风染的狠辣确实让贺月吃了一惊。他又马不停蹄跑来太子府吃今天的第五顿饭!

贺月想,在他的治下,他的国家一定会国富民强,他的百姓一定会像他今天一样,人人都吃得这么饱,饱到撑!

这是个好兆头。

贺月用自己的筷子夹着内侍剥好的虾仁送到风染跟前。风染谢着用碗接下,随即就放下了碗筷:陛下,风染已经吃饱了。立即就有机灵的内侍拿着漱口洗手的一套用具上来服侍。贺月手一挥:且下去。

贺月又夹起一个虾仁送到风染眼前:张嘴。风染只是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把嘴张开,贺月直接把虾仁放进风染嘴里,看着风染咀嚼后吞了下去。

贺月再夹起一个虾仁,特意放进自己嘴里咂吧咂吧两下,然后递到风染嘴边,看着风染跟吞毒药似的,把那虾仁吃了下去。

贺月这才放下碗筷让内侍把饭菜收拾了下去。贺月听见风染漱口时,极轻地呕了一声,说道:想吐,就吐出来,别忍着。

风染并没有吐,直到漱口洗手之后,贺月又叫上了两杯茶,风染才借着茶的苦涩和清香,把那涌上来的浊气压了下去。

风染,贺月看着风染难看的脸色说道:你在我身边,就得适应我!贺月从来不是肉麻腻歪的人,不至于肉麻得在路上就要搂搂抱抱,也不至于腻歪得把自己舔过的菜喂进风染嘴里会觉得有趣,做这一切,只为了要强制风染适应他的存在。就象穿衣服一样,一开始风染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觉得恶心,现在已经可以觉得尚好了。他要一步一步侵蚀进风染的生活和内心,最终让风染从身体到内心接纳他的存在。

看看风染的脸色略略好转,贺月又道:你那小厮看着太蠢笨了,让我打发了。新派的你又不喜欢,我今儿把小七赔给你用。他人机灵,好使。小七,见过你新主子。站在贺月身边,一身内侍服色的小七很是听话地跪到风染面前叩了头,再站起来,就站在了风染身后。原本哭哭啼啼跟在风染身边的小田已经被人带走了。

这小七,是个极机灵会看脸色的,跟在贺月身边,既是贺月的得力助手,又把贺月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极妥贴,极得贺月的喜欢。关键小七因是贺月的贴身近侍,得贺月特许,练了一些不入流的武功在身。贺月知道风染敢把内侍的手砸废了,另一个也必定架不住风染的毒手,甚至他再派几个内侍去,都得遭风染的毒手。把小七放到风染身边,一则在风染身边放个耳目,二则也表示自己对风染的重视,三则只有小七这样又机灵又练过几手的才招架得住风染,到底风染内力被废了,真动起手来,风染占不了优势。

交待了小七,两个人又没话可说了。贺月喝了一盏茶,心头还惦记着政事,便起身准备回宫。风染吃了一惊,贺月都把他带进他的寝宫了,居然还是不碰他!看来贺月果真只喜欢十四五岁的脔童而非男宠,他只有再主动一些,才能争取到机会。

风染跪送贺月离开时,贺月把风染拉了起来说道:说过了,站着行礼就好,不用跪。风染反手握住贺月的手,轻轻道:天色晚了,陛下不如就在此留宿一晚风染身子已经大好了。

这话里的意思那么明显,贺月如何不懂?可是,贺月也清楚,风染这般殷勤挽留的背后,根本就跟他无关,风染挽留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桩交易!风染越是殷勤,贺月心里便越是烦闷不自在。甚至风染还象三年前初见那样,连个正眼都没有施舍过,风染正眼看的只是一桩交易,而不是他这个人。他对他做任何事,只要与交易无关,风染全都不在乎。

贺月把风染的手拂开说道:来日方长。

一送走贺月,风染斜倚在太子寝宫的躺榻上,问小七:多大了?

二十。

叫庄总管来。

一时小七把庄总管找来,风染指着小七淡淡吩咐道:这奴才已经二十岁了,照府里的规矩,二十岁早就不能在后宅近身伺候主子了,庄先生看该怎么打发他?

第39章:四顾太子府

小七是当今皇帝的心腹近侍啊,是可以打发的吗?

皇帝派给或赏给臣子的人,臣子家不把来人当祖宗一样供着,至少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得罪,更别说打发了!而风染想打发的人,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是实打实的欺君!

庄总管料不到风染的胆子敢这么大!

小七料不到风染敢打发他!

两个人惊得像泥塑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从小七到了贺月身边做近侍,并得到了贺月喜爱,小七就身价百倍,府里的管事见着小七都给几分面子,现今贺月做了皇帝,更是有多少人赶着巴结小七呢,七哥七哥的,叫得小七飘飘欲仙。小七在皇宫里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已经升职做了掌礼总侍。风染竟然想把小七像打发一般奴才一样打发了!

今上午我查身契,好象看见了小七的身契。风染不理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自顾自说道:念在他服侍皇帝一场,就把身契赏他了吧。我看小七也不是肯去农庄干活的人,他不想干,要走,就放他走好了。他家不在都城,回头去帐房支十两银子给他傍身,路上好用。

吩咐完了,风染从躺榻上起来,说道:庄先生,这事抓紧了办,没准小七还赶得及回家跟家人过元宵节。

公子,公子!庄总管总算反应了过来,劝道:既然小七是皇帝陛下赏给公子使唤的,自然不受府规限制,公子放心使唤好了。

你们放心,我却不放心。我是男宠,身边放这么大一个男人朝夕相对,我便不偷腥,也架不住别人蜚短流长。风染一边走出寝宫一边加重了语气说道:尽快打发了。

眼看着风染走出了寝宫,庄总管赶紧跟上去问:公子要去哪?

时辰不早了,该歇了。

公子不歇在寝宫里?

说过了,我不配。

风染已经把小七打发到他这来了,庄总管知道风染跟前没有个服侍的人,赶紧找了两个机灵的仆役,远远跟着风染。然后赶紧把风染要打发小七的事火速禀告给贺月。

小七在一边郁闷得直咬牙,他在风染跟前,连一招都没有交手,就败落了!枉他自负聪明,贺月交给他的这个差事,他还没开始办就砸了,他连个反手还击的机会都没有!皇帝把他下放去服侍一个男宠,已经让他很委屈了,哪料到这男宠还想把他打发回家,这要传回宫里让其他的内侍们知道了,叫他的脸往哪里放?唯气恼愤恨不已,他心里翻来复去只有一句话:来日方长贺月刚回皇宫,屁股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收到了风染要把小七打发回家的消息,心里的怒火终究捺不住一下子就腾空而起,他忍了他一天,他竟然如此得寸进尺,步步进逼!竟然想把自己得力的近侍给打发了,这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吧?敢这样扫他的面子!这分明是对自己打发掉小远的报复吧?如此的针锋相对!

好在太子府就紧紧毗邻皇宫,贺月一天之内第四次驾临太子府,熟门熟路地跑到男侍大院,兜头截住刚抹了脸,洗了手,正端着水盆往外倒水的风染:风染!你到底想怎样?

陛下是来召风染侍寝的?

明明那么高傲的人,每次见面就问这么粗卑的话,问得贺月都觉得自己象个色中饿鬼似的,听了这话,贺月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掴,总算及时想起风染已经没有了内力,这一掌扫到半途就减了力道和速度,然而这一掌也掴得风染一个趄趑,手上端着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贺月抢上一步,一把扶住风染,问:你就洗冷水?又问:你把小七打发了,什么意思?

风染既是太子府的总掌事,打发个奴才,区区小事不敢烦劳陛下金口过问。小七虽然跟着贺月到皇宫里做了内侍总管,但他身契还在太子府,风染把小七归为太子府奴才,也算说得通。

一句话,把贺月堵得哑口无言,贺月只觉得心头一股气上窜下跳,五内如焚,脱口冷喝道:你还卖身给朕了呢!

风染此身任凭陛下处置。

贺月恶狠狠地把风染往后一推,将风染推回小屋里,摔在地上,喝道:关门!说道: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唤过庄总管吩咐道:从今天起,不许给这奴才做新鲜饭菜,把朕吃剩下的,赏给他!这是惩罚还是赏赐?在场的管事和内侍们,只有静静地肃立着,只有庄总管应道:是!即使是皇帝吃剩下的,那也是山珍海味,而且皇帝也经常把自己吃剩下的东西赏给下人,对一般下人而言,这是荣宠。但对风染而言,却是难以忍受的嫌恶。就算明知道很多时候,是由内侍把菜夹进皇帝碗里,基本上吃不到贺月的口水,但是架不住要想,那是贺月吃剩下的!吃不到口水也会觉得恶心。洁癖之症很多时候主要是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贺月听风染在小屋里没有吱声,气才微微消了一点下去。他要让风染清楚,他是风染的主子,他可以把风染一脚踏进地狱里去!

小屋里悄无声息。

在贺月的怒气消下去一些之后,又有些不安:这样的惩罚,对风染来说,是不是太恶心了些?要是风染吃不下他的残羹冷炙,会不会饿出毛病来?风染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上次那个太医说风染的身体有毛病,一直也没有找到机会再给风染诊治诊治。

可是,话已出口,君无戏言,贺月只得又低低地吩咐庄总管另外再给风染派两个干净利索的小厮,风染所需的热水和炭火万万不可缺了。

之后,贺月高声叫道:小七,跟朕回宫。又吩咐庄总管:把小七的身契找出来赏他。那么大的声音,就是告诉风染,他没资格动他的人。

贺月怒气冲冲而来,意兴阑珊而归。回到皇宫里,贺月总觉得不安,总觉得风染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叫他疲于奔命?甚至想,若是太子府再闹出什么事来,今晚他就歇在太子府了。虽然坐在御案前看奏章,却一晚上也没看几本,总是心不在焉的。

过了子时,贺月有些感慨:这个大年初一过得真不容易!太子府那位太能折腾了,一放出男侍大院就闹出这么多事来,还是囚禁着的好。

然后贺月盘算着,等过几天,去看风染吃得好不好,顺便就把风染放出来。

第40章:残羹冷炙的爱

正月初二一早,太子府的管事们还是在男侍大院外给风染请安。虽说贺月一句话就把风染囚禁在小屋里,可风染还是太子府的总掌事,有事,还是得请示总掌事。知道自己不过担个虚名,风染干净利麻在把事儿一概推给庄总管去处理。

庄总管倒是连夜给风染找了两个小厮,十四岁的那个叫典儿,十三岁的那个叫阿奇。原来在前堂服侍门客谋士的小厮们,凡是没钱赎身的,都下放去农庄上干活了,庄总管连夜跑去选了这么两个回来。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地把风染的规矩给交待清楚了,一大早就打发这两个童子进来伺候着。

风染看着这两个小孩,虽不是十分伶俐,但看着质朴老实,而且这两孩子也不是贺月硬塞来的,就没言语。

早膳是温和的桂花金玉羹,风染昨晚本就吃得少,这会儿确实饿了,吃了一碗,觉得清淡可口,便叫再来一碗。

阿奇回道:公子,宫里只送了一碗来,要不,叫他们明儿多送一碗来?

宫里送来的?

啊,送羹的内侍大人还在院子里等着呢。

风染这才省起,这羹,是贺月吃剩下的!他手一捂嘴,典儿就赶紧把痰盂递到风染面前,风染直把内脏都要吐出来了,吐无可吐了,才漱了口,喘息着吩咐道:去跟那位宫里的大人说,我已经吃了。等他走了,去问庄总管要点鲜果来我吃。不让吃新鲜饭,还不让吃新鲜果子了?

贺月从宫里送来的膳食都清淡而精致,多以滋补气血,温养肾脾,强身健体为主,风染如果吃下去不吐,对身体大有益处。风染也不抗旨,什么话都不说,宫里送什么来就吃什么,吃完了吐,吐完了再吃,每天折腾三遍。实在饿了,就叫庄总管送点鲜果吃。

作为太子府总掌事,风染自是受到太子府所有人的关注,可是这是皇帝的旨意,虽然看着风染天天折腾得难受,可谁也不敢说什么。大家都见识过了风染的狠辣手段,干脆利索之极的行事作风,谁也不敢往风染的刀口上撞,又见风染一天天吐得死去活来的,心头着实暗暗同情,不想再招惹风染不快,因此上都小心翼翼的,整个太子府的节日气氛无比压抑,人人都战兢兢的,生怕出错。

这个节日太子府谢绝了所有访客,也未曾拜访过任何府邸,过得冷冷清清。

眼看着刚刚才将养着好起来的身子,又一天天消瘦下去。第五天,等典儿和阿奇把宫里送来的饭菜拿进风染房间,庄总管摒退小厮,自己亲自服侍风染用饭:公子,老朽虽不亲自服侍陛下起居饮食,不过对陛下的饮食习惯,还知一二。庄总管指着羹膳说道:陛下性喜辛辣味重,从来不吃这类清淡的东西。虽然陛下说要把他吃剩下的东西赏给公子,不过老朽可以担保,陛下碰也不会碰这些羹膳。公子其实可以放心食用,不必心存芥蒂。

真的?原来不是贺月吃剩下的,里面也不会有贺月的口水,风染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庄总管叹道:公子冰雪聪明,难道看不出来,这些羹膳是陛下特意做给公子补身子的?

消除掉贺月吃剩下的因素,这些羹膳还算清淡可口,风染连日来饥肠辘辘,几乎一口气就把一碗汤羹喝了下去。

庄总管说道:陛下从不好色,只对公子例外。索云国对阴国的战争,是陛下为了公子而发动的,公子有什么话,可以问老朽,老朽忝为太子府总管,还知道一二内情。

风染没有说话,看了帐本,很多问题都一清二楚,根本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贺月喜欢他,只是贺月的事,跟他无关!何况说贺月喜欢他,是抬举了贺月,作贱了喜欢两字,贺月只是噎不下当初他拒绝他时的那口气,只是想得到他,想让他臣服而已。

陛下有心,公子无意,老朽外人,本无需多嘴。庄总管说道:但是老朽冷眼旁观,觉得陛下对公子的心意非同寻常,公子何必拒人千里?何况公子有求于陛下?公子只要放下一些戒心,试着对陛下多些宽容接纳,未必不能得遂心愿,自己也不必过得这么辛苦。

风染懒懒地斜倚在床头对着庄总管指了指门,总算他幼受教养,待人接物一般都雍容有礼,忍住了没对庄总管恶言相向。

想说的话,已经说了,风染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庄总管能掌握的,见风染指门,庄总管便很是识趣退了出去。

风染知道自己有洁癖之症,但并不太严重,不妨碍他象正常人一般生活,只是独独对贺月特别恶心。其实风染也知道他能吃到贺月口水的机会很小,可架不住他要那么去想。经庄总管一点醒,风染再吃宫里送来的饭菜时,戒心减轻了很多,后面慢慢吐得少了,贺月送的饮食又养人,眼看着风染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

风染被囚禁在巴掌大的小屋里,除了天天在屋子里兜着转圈子散步消食外,就窝在被子里养身子,常常把太子府的地图拿出来揣摸熟记,也偶尔会把詹掌事给的男男春宫图拿出来看。因小厮都不是自己的心腹,怕这春宫图在小厮们收拾屋子时被发现,不好看,就只得贴身收在自己身上。

将来,他是要用这图上的姿势去讨好服侍贺月的,对于未经人事的风染来说,提前知道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风染也会想象,如果他跟陆绯卿要好了,做这些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和光景?在风染的想象中非常抽象,只觉得自己跟陆绯卿在一起,就很快活,至于是谁进入谁的身体,风染觉得只要陆绯卿觉得舒服就好,如果他们真有交颈欢好的那一天,他会让陆绯卿选择。其实,那一天,只存在于风染的想象中吧?他们今生今世不会真有那一天的吧?

而跟贺月做那羞耻之事,风染不用想也知道他会是被进入的那一个。可是,被贺月进入和被陆绯卿进入,在风染觉得,是相差得那么天悬地远根本没法比的事!一个是恶心受辱,一个是快活欢好。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正月十五,贺月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正式穿上九龙衮衣,高坐庙堂,接受群臣朝贺,三呼万岁。贺月随即颁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大赦天下的名单中,包括一些谋逆案的案犯,然而,名单中没有陆绯卿。看着那没有陆绯卿名字的大赦名单,风染觉得越来越绝望,他不惜千般示好,不惜主动献身,可是,贺月对他,终究没有丝毫交易的诚意,不过是想白白地占有他罢了!

第41章:捉奸在床

大赦名单中没有陆绯卿,风染就知道贺月压根不想饶过陆绯卿,他不能再指望着用自己的身体去讨好贺月,用以交换陆绯卿。因此贺月一连二十余天没来太子府,风染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望了。

监守在风染门前的几个护卫,刚开始守得甚紧,生怕风染逾矩出了小屋。后来见风染天天只在屋里出神发呆,丝毫没有想出屋的心思,监守就渐渐松懈了,再到元宵节贺月登基之后,似乎屋外的几个监守就更加松懈,屋外经常看不见人影。但风染仍是老老实实呆在屋里。

肉包打狗这条路已经行不通的,只剩下了与虎谋皮,风染在等待。等待陆绯卿的消息,等待郑修年的消息,也等待着贺月的再次驾临。

虽然风染被囚禁在自己的小屋里,但他的消息并不闭塞,庄总管每天会来看望风染几次,也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除了说说府里的事情之外,总会在闲聊中透露一些关于谋逆刺杀案的进展情况,以及阴索边境的战事。

从庄总管的话中,风染知道这案子由贺月亲自督办,追得很紧,底下的人也加紧了办理,因此这案子以出奇的效率和速度,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贺月登基大典前夕,就基本已经审结,该处斩的处斩,该流放的流放,该充军的充军,该谪贬的谪贬,还有的没为官奴官女支等等,该处置的,差不多都处置了。不过经过了贺月登基大赦,没为官奴官女支的那一部分人差不多都获得了赦免,重为自由之身,流放和充军的,也都获得了减刑。风染总有一个感觉,觉得贺月就是故意把案子催在他登基以前审结,然后借他登基大赦的契机,赦免掉一些涉案家眷的罪罚,以减轻自己良心上的谴责和罪孽。毕竟这个案子就是贺月一手制造出来的用来打击他大皇兄势力的天大冤案,那些涉案家眷更是冤上加冤。

然而,因刺杀而致皇帝驾崩的陆绯卿,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不能确定陆绯卿死了,总还有一丝希望。

风染也从庄总管嘴里知道,在过年之前,索云国向阴国发了一通国书后便开始从阴国撤军了。索云国不但撤军,甚至还归还了先前霸占的阴国国土。贺月一直想得到自己,果然,自己一投进太子府,贺月就罢战撤兵了,还算有信用。早知道是逃不过的命运,他何必牵连那么多人?

只不过,风染觉得,贺月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人力和财力进行了这么一场战争,难道只是为了得到自己?罢兵尤可以说得通,连把已经侵占两三年的国土又归还回去,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土地又拱手送还,这太不合常理了。或许,贺月还有什么高深的用意,不是常人所能猜度揣摸的?

这一天,风染听见门被轻轻地叩两下,便飞快地坐了起来。他刚坐起,便感觉门一开即合,一个熟悉的人影掩至他床边,风染伸手一拉,便把人影扯上床来,等人影把外裳脱了,相拥着躺下,轻轻问:你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受伤?风染更想知道,是谁围攻伤了郑修年?还是如他猜测的那样,郑修年是在准备潜进太子府时被发现而受的伤?

这伤受得蹊跷。郑修年低低道:我怀疑是不是瑞亲王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

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那晚,我好好在酒楼喝酒,忽然有五六个人一齐出手围攻。我见机得快才逃出了酒楼。那些人紧追不放,那地方离瑞亲王府不远,我疑心他,便索性躲到他府上去。那些人果然就散了。

风染心头一紧:你疑心他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们不但救不出绯卿,还会受制于他。不过,我在他府上躲了这二十来天,没查觉有针对我们的异动。顿了顿,又说道:他那府上,藏龙卧虎,高手甚多,似乎一直在图谋什么。

风染轻轻嗯了一声。瑞亲王当然不会甘于失败,所图谋的必定是怎样把贺月从那皇位上拉下来!

郑修年自己在被窝里煨暖和了,便把风染抱过来偎在自己胸前,同时熟练地为风染推宫过血。

风染没有说话,本来,一直是陆绯卿在夜间跟他同睡,帮他暖身体,他也喜欢陆绯卿在他身上摸着揉着,他就温暖舒服地睡过去了,早上,再在陆绯卿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地醒过来。不过,自从风染惊悟到自己对陆绯卿不寻常的感情之后,他就很少跟陆绯卿同睡了。换成了郑修年帮风染暖身体,不过郑修年不会跟风染一起睡,总是等风染睡后就会离开。基本上,风染早上都是冷醒的。

陆绯卿和郑修年对于风染的身体为什么会如此迥异常人的冰冷都感到奇怪,只是没有问出来。

你有听到什么绯儿的消息吗?

他还好。郑修年只能说三个字,不敢说多的。据他打听到的,自从陆绯卿被同案犯殴打单关后,陆绯卿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像风染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如何不能理解还好的意思?没有多问,摸出撕下来的一页帐册递给郑修年道:去查查这几个店铺,都是那狗贼私铸军械,私募粮草,私制战衣一类交易过的店铺,一旦拿到真凭实据,就告诉瑞亲王。

你想瑞亲王怎么做?

瑞亲王想怎么做是瑞亲王的事,咱们只需旁观狗咬狗。也许,贺月私铸军械,私募粮草,私制战衣这些,是得到了索云国朝堂默许的,不然贺月就算是太子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这事如果被瑞亲王这样有势力的亲王挑出来弹劾,贺月就是私蓄军备,私募军队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谋反。瑞亲王贺锋如果有胆识,又有准备,便可以打出旗号,出兵勤王。勤王勤的不是贺月,而是瑞亲王已经驾崩的父皇,一旦勤王成功,瑞亲王作为他父皇的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郑修年收了起来说道:查店铺的事不急。查店铺的真凭实据就颇需时日,再转给瑞亲王,瑞亲王总要布置一番才会发难,这个过程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发难成不成功还是未知之数,此事对于能不能救出陆绯卿关联不大,风染对此也不寄希望:我只想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看看咱们阴国在其中可有获利的机会唉,绯儿指望不上这事。这事不急,缓缓再办。

这几日瑞亲王总催我来给你传话

甚话?

他那边已万事俱备,只等少主你这边的东风。郑修年在风染耳边轻轻说道:我给你的毒药,你带好,千万别便宜了那狗贼!

在郑修年的推拿下,风染觉得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舒服得微微眯着眼,轻轻叹气:修年哥,你要觉得热,就把中衣脱了。风染知道,在他觉得尚冷的被窝,对郑修年这些正常人来说,是甚热的被窝,他都能感觉到郑修年的身体在冒汗。

不脱了,等你睡了我就走。我伤后回来,你这周围巡查得特别严实,狗贼登基后才放松一点,就是这样,我还动用了迷魂香才潜进来。

风染听了,有种森森不好的预感,伸手往后推郑修年,轻喝道:别等我睡了,快走!他门前监守的松懈,是不是为了诱使郑修年上钩?迷魂香不过是江湖上极普通的迷香,怎能轻易迷倒那些护卫?派来巡查太子府的护卫们可都是练家子!

没事

郑修年话还没说完,猛听得哐当一声,门被重重踹开,在随身护卫的严密保护下,贺月疾步冲了进来,瞪着床上的两人,眼睛似要冒出火来,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42章:逼审姘头

风染和郑修年两个人都惊得半撑起身子,看着贺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风染本能地把郑修年挡在身后,轻轻道:别管我。

护卫手里的几只灯笼,把这小屋照得明晃晃的,风染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风染这一挡一语,落在贺月眼里,跟火上浇油似的,心头的火苗子腾腾腾地直往上窜,沉声喝道:两个都拿下!

随着这一声,几道人影便以老鹰扑鸡之势猛向床上扑来。风染哪肯束手就缚,反手一掀,把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兜头罩向几个护卫,同时,把郑修年推进里床,叱道:快逃!提起暖壶狠狠砸向被锦被所罩一时阻了视线的护卫,只砸得瓷片纷飞,热水迸溅,护卫闷声呼痛。风染再接再励,拎起另一个暖壶再砸出去。

在暖壶碎片和热水的乱迸乱溅中,郑修年也不闲着,他与风染并肩战斗多年,彼此间的默契是在战斗中一次次培养出来的,不需风染多语,他就明白了风染意图,一语不发,一直暗暗运气,在第一个暖壶砸碎之后,郑修年猛地发力,一掌拍向里床后的墙壁,运上内力之后,力道极是惊人,男侍住的屋子,修的时候墙壁就垒得甚薄,只一掌就把墙壁拍了个大洞!在风染砸出第二个暖壶时,郑修年已经一猫身,毫不犹豫地从破洞中随着翻飞的砖石土灰滚了出去!出去之后,郑修年脚下运气使力,立即飞窜上屋,展开轻功,不向外冲,反倒向太子府前堂方向飞逃而去。内力非郑修年所长,刚运力破墙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功力,自知难以硬拼,更自知无力保着风染硬闯出去,只得自己先逃了,再图后谋。

不等吩咐,十几个轻功上佳的护卫已经纷纷跳上房屋,紧跟着追了下去。

屋里,风染所争的也不过是阻挡一时,护卫们三两下就把罩在头上的锦被撕烂扯开,饿虎扑食一般,几下就把风染掀翻死死摁在床上。

贺月本待下令之后就退出屋去,不想事情发生得兔起鹘落,迅捷异常,他竟全程旁观,还有幸沾染了几点暖壶碎片和飞溅的热水,更有幸看见了风染那灵活的身手,纵然失了内力,那也远高于他!跟风染的敏捷反应相比,自己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跟个傻瓜似的!然而最令贺月义愤填膺的是,风染不要命一般地掩护那个姘头逃跑!他得有多喜欢那姘头?牢里一个,刚逃走一个,风染还有多少个姘头?风染对他的姘头都这么好?自己也是他的姘头之一么?可是,风染为什么对他一点不好?从未稍假辞色?贺月使劲憋着心头的那股气,才不令自己在臣下面前失了仪态。

护卫们反剪住风染的双臂,押到贺月面前跪下。贺月忍气道:你们真好本事,通共就两人,瓮中捉鳖还让跑了一个!

护卫们齐刷刷跪下,口称陛下饶命。

把那个追回来。贺月吩咐道:把这个押到后宅前厅去。把这屋子拆了,好生搜查。巴掌大的小屋子,还破了个大洞,满屋灌风,贺月有很多话要问风染,可是,他不能在这里问,这既不是问话的地方,他也怕自己会失态!

就这么一个小屋子,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有什么好搜查的?

贺月回到温暖的后宅前宅不久,风染就被两个护卫拉着押了进来,摁着跪到贺月面前。风染仍只穿着亵衣,冻得直颤抖。贺月手一挥,令护卫退下,厅外候着。而厅外,除了护卫,太子府的一众管事们也齐刷刷地候着。

等护卫出去了,贺月解下披风,披到风染身上。风染跪在地上,颤抖着把整个身子都缩进披风,手把披风裹在身上拉紧,轻轻道:谢陛下。

风染从不在贺月面前示弱,此时脸色惨白,青丝凌乱,似乎连气势也弱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弱,令贺月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忍住气,尽量把声音放柔软了问道: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风染只是垂头跪着,一言不发。

贺月吸气呼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又问:你们在床上干什么?虽然捉到两个人亲热地睡在同一张床上,可风染还穿着完整的亵衣,逃跑那人也穿着完整的中衣,显然并不是正在办那事儿而且两个人被发现时,虽有害怕之色,但完全没有正在办事被逮住的心虚,贺月不想冤枉风染,想给风染一个分辩的机会。

风染仍是垂头跪着,拉紧了披风,只不说话。

这副无言的姿态,无言的倨傲,顿时激怒了贺月,质问道:不敢说?真是你姘头?牢里那个也是?贺月抬起风染的下巴,让风染正对自己,使风染不得不正眼看着自己,加重了语气问道:说!

如陛下所见。

啪地一声,贺月一掌重重扇在风染脸上,只把风染一掌抽得摔倒在地上。贺月一忍再忍的怒火终于勃发,一发便不可收拾!一掌把风染掴倒在地,赤红了眼冲上去对着风染猛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朕真是高看了你!你他妈一次两次,再三再四求着侍寝,朕还当你为着牢里那姘头,原来你他妈就是这种下贱货色,离不得男人!贺月生出来就是皇太孙,打小严厉教养,接触的都是阳春白雪的文雅语言,成年后虽然对下里巴人的粗俗语言有所听闻,但就学会了一句你他妈,这时怒急攻心,破口大骂,可骂来骂去也骂不出什么花样来,骂人的语言实在匮乏。

风染倒在地上,任由贺月的拳头脚尖象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不挣扎,也不吭声,只把披风拉紧了裹在身上。总算贺月还记得风染化了内力,盛怒之下,拳脚中并没有带上内力,但是单凭自身蛮力打人,实在是件累人的活儿,没一会,贺月就累了,手脚刚慢下来,就听得外面护卫禀告道:陛下,卑职们已经把那屋子全拆了仔细翻过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贺月停手反问:没找到?

陛下请恕卑职无能!

把男侍大院全部翻抄一遍,把初一那天,风染所到之处,全部抄查一遍!风染一直被圈养囚禁在男侍大院,也就初一那日出来溜达了一圈,风染要藏什么东西,绝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贺月一手揪住风染的衣领,把风染从地上提拎起来,问道:毒药呢?你藏哪了?

第43章:秘术图谱

毒药?贺月竟然知道毒药的事?贺月怎么会知道毒药?这是他跟郑修年两个人躲在被窝里悄悄说的话,贺月怎么可能知道?他绝对相信郑修年的忠诚,郑修年肯定不会说出去的,那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瑞亲王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听了贺月那句通共就两人,瓮中捉鳖还让跑了一个,风染就知道,今天是贺月布好的局,故意渐渐放松了监守,想诱捕郑修年!可是,贺月怎么会知道有郑修年的存在?

再往后想,贺月知道了郑修年,知道了毒药,所以才会打发了小远,想派小玉小七们来他身边,想暗暗搜出毒药来?可惜,这三个还没进入男侍大院风染的屋子就被风染更加干脆利索地打发了!所以,贺月才会那么气急败坏?

见风染抿紧了唇,仍是一言不发,贺月气得又是几巴掌扇在风染脸上,恶狠狠地道:不说,是吧?朕若是找到了,要你吃下去!对了,朕还忘了,你不是勾搭上了瑞亲王么?朕哪里对你不好?你还想帮着瑞亲王夺朕的江山?朕跟你说过,你是朕的人,朕失了势,没有人护得了你,你懂不懂?他跟他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以为凭风染的聪慧,必会领悟,没想到风染还是要跟瑞亲王搅和在一起。

打累了,贺月把风染往地上重重一掼,自己坐回到太师椅上喘息,拿脚不住地踩踏风染,继续质问:说啊,分辩啊,你哑巴了?除夕那夜,是谁点的你穴道?你还跟他有说有笑,一边说话一边脱衣!你就这么贱!

贺月既然知道了郑修年,知道了毒药,知道了他们与瑞亲王的勾结,甚至还知道除夕夜到男侍大院打架的是瑞亲王,点他腿上穴道的也是瑞亲王,为什么一直对他忍隐不发?为什么他背着贺月做的事,贺月全都知道了?

贺月数说到愤恨处,脚下一用力,把风染踢了出去。风染身不由己去滚出老远,身上裹着的披风被滚抖开来,露出只穿着亵衣的身子,一些亵衣遮不到的地方便裸露出被殴打出来的瘀红痕迹。贺月忽然心头一紧,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怒火在贺月心头熊熊燃起,跟一般的愤怒不同,带着些酸涩和不甘。贺月几步走到风染身边,再次把风染从地上揪了起来,冷笑道:你不是一直求着想侍寝么?好!今儿朕就如你所愿!

牢里那个,刚逃走那个,还有那个瑞亲王,风染倒底有多少个相好的?!他给了他分辩的机会,可是风染一个字也分辩不出来!他真真是看错了风染!早知道风染是这么个放荡不知检点的人,当初他就应该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抢回索云国,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让他只属于自己!

贺月叫进庄总管,吩咐道:把他拖下去好生洗剥干净,送寝宫去。声音冷冷的极是生硬生涩,几乎都不象自己的声音!贺月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失控过,对风染的愤怒和怨恨让他觉得崩溃,也让他觉得害怕,他从小熟习帝王之术,讲究的是平心静气,雍容有度,可是,风染的所作所为只把他刺激得满腔都是左冲右突的火气,这火气必要找个人发泄出来!

男宠侍寝前自有一套清洗的规矩,也就是以前詹掌事教给风染的那一套清洗保养,庄总管丝毫没有为难风染,让风染自行清洗。

贺月自己坐在前厅里不住地喘着气,想尽力平息自己的心情。厅外,一个仆役禀告,说庄总管有东西呈禀皇帝。仆役进来,呈上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册子,禀道:总管大人从风公子身上只找到这一样东西,叫小人即刻呈送陛下。贺月打开一看,首页上题着一行楷书《房中秘术图谱》,打开来,内里画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和男人的交合姿势,图谱之旁还有详细的文字注释,这分明就是册男男春宫图嘛!

什么样的人,竟然把春宫图贴身收藏!?

自己这三年来,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贺月只觉得郁结充塞在胸口的怒气轰然炸裂!同时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轰然崩塌!三年前,自己在鼎山之巅看见的那个神采飞扬,风华绝代又桀骜不驯的少年,自己一见之下,神为之夺,心为之倾的少年,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贺月把春宫图扔进火炉里,看着它焚为灰烬,才吩咐道:摆驾,太子寝宫。

贺月到的时候,风染已经在寝宫里,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亵衣里裤,站在宽敞奢华的寝宫里,虽然露出了一些伤痕,可风染的神情依旧是那般的清高桀骜,冷冷淡淡地看着他,微微下撇的唇角,显示出风染的不屑。

他一个尊贵的帝王,什么时候轮到下贱的男宠来瞧不起他了?明明是氵壬荡秽乱之辈,还偏偏摆出一副清高桀骜的姿态,他就是被他这假像给骗了!贺月只觉得血一股一股直往上冒,脑子发热,什么话都不想说,提起风染就扔到床上,几下子就把风染扒光了,自己提枪就上!

贺月刚一扑到风染身上,风染便止不住地侧头想呕。贺月一把扯过从风染身上撕下来的一块亵衣塞进风染嘴里,把风染的嘴死死堵住:敢嫌朕恶心?就你这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的身子,朕没嫌你脏,你敢嫌朕恶心?你敢吐出来,朕要叫你舔回去!

在风染看来,世事便是这么变幻莫测,在他想要通过侍寝完成交易的时候,贺月连碰都不碰他。在他已经对交易绝望了,根本不想侍寝的时候,贺月却想上他!现在他虽不想侍寝,却无力抗拒,无力挣扎,也无可避免,风染只得僵硬着身子,任由贺月摆弄。在清洗的时候就料到自己会吐,就已经把肚里的食物掏吐干净,这会儿虽然恶心得难受,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何况嘴又被堵着,根本吐不了。

贺月粗暴地在风染身上肆意凌虐,狂怒中要把自己心头的愤怒全都发泄在风染身上。可是,风染只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没有抗拒,也没有反应。

风染这副默然承受的姿态,越加激怒了贺月,又一耳光狠狠扇在风染脸上,质问道:你不是想侍寝么?就是这么侍寝的?!

第44章:临幸

贺月不是不明白,风染是在用这种方式抗拒他,只是他在盛怒之下,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探究,风染为什么会从一次次迫不及待的求着侍寝变成了拒绝侍寝的态度,他只想就此上了风染,把风染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人!上风染,更象是一种仪式,贺月急着完成这个仪式,仿佛只有完成了这个仪式,才宣示着他对风染的占有!

尽管知道风染抗拒着他,贺月还是毫不迟疑地掠夺那没有防守的身躯!

风染静静地任由贺月搅腾,仿佛那就不是他的身体。风染的身体那么平静,一点没有相应的反应,始终一声不吭,更别提象其它脔童承欢时那般宛转呻吟了,呼吸除了偶有粗重之外,平稳平淡得云淡风轻!

这算什么?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动,贺月动着动着就觉得越来越不是味儿!风染除了有一口活气,身体是温暖的之外,跟死人有什么区别?甚至身体都像死尸一样僵硬!他一皇帝临幸个男宠,怎么感觉这么像在临幸一具死尸?不对,确切的说,更像是在奸尸,因为那死尸分明是不愿意的!

贺月欲火怒火,双重攻心,狂怒中,不住地殴打着风染的身体,叫道:你给朕动起来!给朕动起来!朕要杀了你!风染任凭贺月在自己身上肆虐,仍是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风染坚决地一动不动,任由贺月折腾,却令贺月大为扫兴,很快就意兴阑珊地索然无味地退了出来。

他曾经抱着脔童幻想风染的身体时,他想象的绝不是这样的情形。

贺月被风染挑起的欲火远未熄灭,怒火也越燃越旺:风染这是故意恶心他吧?他还治不了一个男宠了?

等贺月喘息够了,起来先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把瘫在床上的风染拎起来,拖到殿后浴室,一把扔进浴池里:自己洗!贺月返回来叫人拿了套干净的亵衣里裤进来,等风染洗了出来,便叫穿上。

要不要叫人给你上药?贺月看着风染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道怎么的,心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风染飞快地穿上衣服,生硬地应道:谢陛下,不用了。他如此不堪的身体,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贺月指了指自己脱在躺榻上的一件灰兔毛大衣服道:穿上。风染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穿上了,亵衣实在不足以遮掩贺月留在他身上的种种伤痕,风染雅不愿被人看见。穿上这大毛衣服,除了脸上手上无法遮掩,身上的伤基本能遮掩过去。

等风染穿好了衣服,贺月唤来贴身护卫吩咐道:押进地牢去。

啊?几个贴身护卫已经跟随贺月几年了,贺月虽不好色,但对服侍过他的男侍女侍们都很优渥,赏赐甚多,更没有被贺月直接从床上投进地牢的先例,何况贺月一直对风染甚好,好得大家伙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成,好得大家都以为风染会进入皇宫,成为贺月盛宠一时的男宠,却不想贺月竟然会把风染打入地牢里!贴身护卫呆了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动。

风染淡淡道:我自己去,不劳护卫大人们相送。风染虽说得谦虚,护卫们却不敢不押送。

贺月向风染离去的背影冷冷道: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再出来。三天之后你若不说,休怪朕用刑!那逃走的是谁?风染敢背着他私会其他的男人,这就是不可饶恕的,尤其不可饶恕的是风染那不声不响不分辩的态度,让贺月噎不下那口气,不搞清楚那男人是谁,贺月更是如鲠在喉,难以安心!

他已经要了风染的身子,完全占有了风染,完成了那个仪式,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什么都没改变?风染就在他面前,他仍然觉得风染远得遥不可及?他仍然觉得心头难受得又怒又痛。

等风染走了,贺月想了想,叫来小七吩咐:去天牢传朕口谕,把那个刺客押到太子府地牢来,关到风染隔壁。风染不是想救那个小刺客么?他不能放过小刺客,不过让风染见一见倒是不妨的,等他日天人永隔之时,有这临终一面,也让风染不至于太过难过。他就姑且把这个当作是风染侍寝之后的赏赐。

贺月吩咐专职守卫太子府的铁羽军护卫们,严守地牢,提防劫狱,若有人劫狱,一定要把劫狱之人抓获,死活不论。不但要提防牢外劫狱,牢里之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要严密监视,不可错过蛛丝蚂迹。

吩咐完了,贺月便即摆驾回宫。回到皇宫里,直奔自己的寝宫,吩咐掌寝总侍:去,传个侍选来。被风染挑起的火,他得找个人泄出来,不然得憋出毛病来。

陛下想传召哪位侍选主子?掌寝总侍毕恭毕敬地请示,这半夜三更的,再是盼着皇帝雨露的人都睡了啊,谁会料到皇帝这大半夜的还来了兴致?

随便叫一个。贺月的心思从来不花在男女之情上,对这些侍选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这些侍选多是贺月从前在太子府时服侍贺月起居的通房丫头,知道贺月不好这一口,进了宫也不敢奢望,早就洗洗睡了。贺月等了不多时,掌寝总侍便领来一个睡眼惺朦的女子,说是兰侍选。

贺月当夜便抱着兰侍选好一顿折腾,直把兰侍选当作风染一般蹂躏,好在贺月只是把兰侍选当作风染,还是清楚地知道兰侍选并非风染,只是尽情地在兰侍选身上发泄了欲火,然后窝着一肚子的怒火,才倦极而眠。

次日醒来,小七一边服侍着贺月起身更衣,一边在贺月耳边低低地回禀道:暗部统领求见,说打探到玄武山上的消息了。

快两个月了,暗部才打探到小刺客以前和风染在玄武山上的消息,真不知道暗部是怎么办事的?不过,或许可以从暗部的消息里推测出与风染在床上相拥的那个男子的身份吧?

甚好,传。

第45章:地牢相见不相识

太子府的地牢本不常用,几近荒废。风染被关进来时,地牢里散发出一股久未有人光临过的潮湿霉臭味。地牢大半埋在地下,只从靠进地面的一个小小通风口里透出点微弱的夜光。地牢不大,就只得两间牢屋,一间刑室,一间讯室。只有一道石阶从地面上通下来,狱卒只要守住地面上的屋子,就无人能进地牢。这个地牢的结构一看就难以劫狱,怪不得历代太子们可以放心地把天牢里的犯人们提来关进太子府的地牢。

牢屋里铺着一些霉臭了的稻草和破棉絮,风染嫌脏,用脚踢到一个角落里,露出铺着青石板的地面。可是,那地面也全是污秽,风染实在坐不下去,便扶着狱牢粗大的栅栏站着。

大约天快亮的时候,石阶上方的牢门一响,几个狱卒骂骂咧咧地拖着一个犯人进来,丢进了风染隔墙那间牢屋。

太子府的地牢没有专职守牢的狱卒,这些狱卒都是铁羽军派来驻守太子府的护卫,当地牢关了人时,铁羽军会从太子府的护卫中抽几个人去看守,一般牢里没关人,那地方就不用看守。本次被派来的几个狱卒本不当值,这大半夜被上司从床上抓起来看守地牢,憋了一肚的不满和牢骚。

两间牢屋间隔着一道粗大密集的栅栏,透个栅栏的缝隙,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隔墙牢屋里的情形。风染站着没动,淡淡地看着新关进来的人。

风染习武,练过夜视,现在内力虽失,夜视能力有所下降,但也远较常人耳聪目明,在通风口透出来的那么一点微弱夜光下,朦胧中,看见那人一身血污,在潮湿而霉臭的狱牢里,散发出一股血腥而腐败的难闻气味,身上的衣衫整个浸在脓血中,已经分辩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人被丢进来后,瘫在地上歇了歇,就慢慢蠕动着爬向堆放在屋角的稻草堆,蠕动中,零零星星地发出一些丁丁当当的金属脆响,原来那人带着手铐脚镣,爬过的地方留下一路脓血,爬上稻草堆后,那人艰难地把破棉絮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倒头就睡了。

或者是晕了?风染不禁这么猜想。这人的惨状,让一向冷心冷肠的风染也觉得酸楚。

那犯人显然已经遭到了长时间的刑囚,受的伤久未愈合便已经化脓腐烂了。那犯人的身体也显然极是虚弱,只怕活不了多久了吧?

想起正月初一时曾问起过庄总管,知道了地牢的存在,想不到才过了二十天,自己就因为偷腥不招而被关了进来。隔墙那人又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呢?风染不相信贺月有那么好心,特意关个人进来陪他说话聊天。

天亮了,从通风口透出微微的晕光,风染看见隔墙牢屋里那人虽然躺着,身子却微微的颤抖着,是冷得打颤吗?天气本就寒冷,那破棉絮又潮湿得紧,裹在身上想来也御不了多少寒冷。

随后有狱卒进来送牢饭。牢里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谁也没有理睬。

只是在狱卒快要离开时,风染心头一动,叫道:大人,烦请开一下牢门,把我这里的棉被拿给他用用。指了指隔墙牢屋。同是天涯沦落人,看来同囚一牢的份,风染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想把自己不用的破棉絮送给隔墙那人御寒。自己好歹还有件大毛衣服,远比破棉絮暖和。

狱卒瞪着风染没动。风染赶紧退回角落里道:我不会逃,大人举手之劳,便当行个好事。狱卒仍是没动。风染把破棉絮踢到牢门边,自己远远退到角落里。狱卒这才警戒着开了门把破棉絮飞快去拖了出去,又飞快地把门锁上。然后开了隔壁牢屋的门把破棉絮扔了进去。

风染忍不住道:大人,烦劳给他盖上吧。你看他一动不动的,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狱卒大不耐烦,进去把破棉絮往那人身上一搭就掩着鼻子退了出来:臭死了!关上门数落风染道:我说,你是哪家的公子大爷?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请大夫?那小子是死囚,死在牢里还能落个全尸,要是熬到行刑,指不定尸体会分做几大块呢!?快别操这份心了。说完不再理会风染,径自出去了。

风染借着日光,凝目细看那人,那人脸上有几道伤口,满脸都是血污,发髻早就散开了,披着一头肮脏的乱发,蓬头垢面,风染完全瞧不出他的模样来。只知道他还很年轻,因为他颌下还没有长出胡髭。

陆绯卿陷在天牢里也已经两个月了吧?他会不会也跟隔壁那人一样惨?他也那么年轻,年轻得尚未长出胡髭,陆绯卿是不是也绝望地在天牢里等着行刑受死?

想到此处,风染心头大痛。

隔壁那人晕睡了一阵子,又醒了过来,缓缓而艰难地爬到牢门边,扫了一眼牢门外,顿时失望了,瘫倒在地上,低低地呻吟道:水,怎么没水?声音低沉嘶哑,但尚自带着几分软嫩,是年轻人的嗓音。

风染用牢屋的铜锁使劲敲打着栅栏,很快就有个狱卒听到动静从上来下来,恶声恶气地问道:敲什么敲?活得不耐烦了?

烦劳大人,赏口水吧。

狱卒怒道:你还真当你是公子大爷了?当这里是客栈?有了吃的还要喝的?没有!转身就走。风染叫道:大人,大人,行行好,你看那位兄弟,渴得要死了,就给拿碗水来,也不是难事大人,大人!给拿碗水来吧,就当做好事狱卒就象没听见一样,走出了地牢,咣当一声把牢门从外面关死。

就在风染向狱卒讨水之时,躺在地上那人,忽然吃惊地竭力转头看向风染,嘴一张一合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哆嗦着嘴,发出悲泣一般的呐喊:师师哥!

这世上,只有陆绯卿会叫自己师哥,风染不可置信地看着隔壁那瘫倒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身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便是他的绯儿!这哪里还有一点他记忆中陆绯卿纯真无邪又活泼开朗的样子?风染又是吃惊,又是心痛,瞪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师哥那人又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风染兀自不能相信,问道:绯儿?你是绯儿?看见那人的嘴唇干涸得一片片龟裂开来,说道:先别说话,我要水你喝!拿起铜锁一顿狂敲。

第46章:温暖人心的少年

大约风染持续不断的敲击着栅栏,发出的声音令狱卒心烦,换了一个狱卒端了两碗水下来放在牢门口,没好气地瞪着风染训道:敲什么敲?安份一点。敢再敲小心大爷把你拖出来奸了!做男宠还敢偷腥,等死吧你!

师哥陆绯卿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师哥,那般纤尘不染的清贵皇子,怎么会做男宠?怎么会被关进牢里?双颊怎么会被打得一片红肿,清楚地印着一根根指印?以至于他压根没认出他来,还是听了风染说话的声音才认了出来。

风染道:别说话,喝水。等陆绯卿把自己那碗喝了,风染又把自己那碗移了过去。陆绯卿低低呻吟道:这碗是风染不等陆绯卿说完,截口道:喝了。

陆绯卿便象从前一样,顺从地把风染那碗水也喝了。等陆绯卿喝了水,风染又道:吃饭吧。

清晨,狱卒端进来的牢饭还一直放着没人动。这时风染才注意到,牢饭竟然是白米饭上配着点青菜豆腐,而不是糟糠烂叶。这牢饭实在好得离谱!风染猜想大约这牢饭应该是太子府厨房做的,有意做这么好的牢饭,照顾于他。

陆绯卿也看见了,不觉馋得噎了口口水,他自从进了天牢,就再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糟糠烂叶还算是好的,天牢的狱卒们甚至会去酒楼从潲水里捞一些食物来给犯人吃,他都快忘记白米饭是什么味道了!陆绯卿捧起碗,不忘了说一声:师哥,一起吃。

陆绯卿那样轻柔而关切的语气,就好象他们还在玄武山上,同吃同住八年,他照顾着他的一切一样自然而然,熟极而流。陆绯卿天天都在叫他:师哥,吃饭了。师哥,睡觉了。师哥,泡药了。师哥,洗澡了。师哥,练功了。

他是玄武真人的药童,而他,是玄武真人的病人。

风染心头一酸,道:你吃吧。在玄武山上,更多的时候,他会回应说:绯儿,一起吃。绯儿,一起睡。绯儿,一起洗。绯儿,一起练。

看着陆绯卿艰难而香甜地吃着牢饭,风染的思絮不觉飘回了玄武山上。在山上,陆绯卿吃饭也总是吃得很香甜,看着他吃饭,就觉得自己也有了胃口似的。

风染的母妃姓郑。

郑妃的娘家郑家一直是阴国武将世家,郑妃的父亲郑承弼以庶族官至从二品兵马总督,因手握阴国兵马重权,为皇帝所忌,关系极是紧张,郑承弼为了缓和关系,便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进献给刚登帝位不久的仁和皇帝为妃。为妃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一个郑家送进皇宫的人质!

仁和皇帝待郑妃不宠也不冷落,时不时临幸一次,仁和二年郑妃怀上了龙种。然而就在怀胎五月时,郑妃中了一种奇毒,每天把郑妃痛得死去活来。是谁下的毒,直接没有查出来,或者说,查出了结果,但大家都三缄其口,查毒的事很快不了了之,解毒之事,一直没有进展。亏得郑妃也是武将之女,打小练过身体,体质壮实,咬牙苦撑着生下风染便即油尽灯枯而逝。

虽说皇帝不宠郑妃,但风染毕竟是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刚开始还是很是喜爱,但是很快太医就发现风染身上似乎带着与其母妃相同的毒素,定期发作,发作时不断地哭闹挣扎,小脸憋得通红又转成惨白。每发作一次,就像大病了一场。太医断言风染活不长久。皇帝开始还挺可怜孩子,但时间一久,皇帝有了其它的孩子,风染又常常整夜啼哭,皇帝就开始嫌弃了,把皇宫中极偏僻的容苑指给风染,叫了一个老宫婢照顾风染起居,皇帝从此不管不问了,任由他遭受着与生俱来的体毒的侵蚀和折磨,任由他受尽刁难委屈和白眼。

倒是郑家,抓住有限的几次探视机会,积极地替风染求医问药,遍访名医,在风染七岁那年,身体羸弱得快死了,郑家狠下心闯进皇宫劫走了风染,将风染送到阴国西部的玄武山上求医。郑家也因为这次行动触怒了皇帝,被罢黜了兵权,勒令待罪在家,若风染病愈归来便赦免其罪,若风染毒发而亡,便要问郑家一个戗害皇亲罪。这其实就是一个治罪郑家的借口,谁都知道,风染生而带毒,无药可解,长到七岁,已有油尽灯枯之像,如何治得好?

阴国朝堂上下全都关注着风染的病情。然而他们关注的并不是风染的病情本身,而是风染的生死,决定着郑家的命运。

玄武真人号称医武双绝,在整个凤梦大陆都是出了名的。玄武真人本不是那么好求的,但是风染的病例独特,郑家又给了不少银子,玄武真人便很好说话地收治了风染。

然而玄武真人一生痴迷武学和医学,到达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只把风染当做不可多得的试药材料,只管埋头进行医理医术上的钻研,风染的一应起居饮食等等,便扔给了自己的药童陆绯卿。

那一年,风染七岁,陆绯卿六岁。

师哥,陆绯卿自来熟地这么叫他,笑意田田地介绍自己道:我叫陆绯卿,先生叫我绯儿,师哥比我大,也可以叫我绯儿。然后,看着他,满眼的怜悯同情: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碰疼你的!马上又小声求饶道:碰疼了你,你也不要跟先生告状,好不好?我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会很小心的!紧接着拿出刹手锏来威胁道:你要敢告状,我就不跟你玩!不理你!

虽然比风染小一岁,陆绯卿却长得人高马大,与风染差不多高,然而到底是六岁的孩子,照顾人,常有不到之处,多亏了有发下重誓一辈子效忠追随风染的郑修年在一边帮衬着。

师哥,吃饭了。

绯儿,一起吃。风染已经满心绝望和灰暗,他害怕被人下毒捉弄,他抢陆绯卿吃过的饭来吃,夹陆绯卿动过的菜,喝陆绯卿喝过的汤。

师哥,睡觉了。

绯儿,一起睡。他让陆绯卿睡在外床,如有刺客,好替他挡刀。

师哥,洗澡了。

绯儿,一起洗。在赤身露体的时候若有意外,陆绯卿一向以保护羸弱的师哥为己任,自会冲锋在前,他才有机会开溜。

陆绯卿是一个很开朗的男孩子,心情和性格都明媚温暖亮丽得象初春的阳光,那么的单纯,天真,无邪,一派赤子之心,甚至是没心没肺。渐渐地,在生活的点滴中,风染灰暗的心被他温暖,把风染自幼便阴冷得无以复加的心扉,一点一点暖和了过来。

第47章:双修功法

看着风染咬着牙,忍受着治疗带来的痛楚,陆绯卿把自己粉嫩的小胳膊递到风染嘴边:师哥,忍不住就咬我。他们说,有东西咬着,就不痛了。

风染咬了陆绯卿,狠命地咬他。痛得陆绯卿哭得鬼哭狼嚎,可是,他始终没有把胳膊从风染嘴里抢回来,任由风染咬得青青紫紫全是牙印。

师哥,你咬了我,是不是真的不痛了?陆绯卿真的很好奇。

痛。

为什么还咬?陆绯卿眼巴巴地看着风染。

想有个人,陪我一起痛。

师哥,陆绯卿泪汪汪地哀求道:以后别咬那么重,真的很痛。

后来,哪怕风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也没有再咬过陆绯卿递到自己嘴边香喷喷的小胳膊了。

陆绯卿又不懂了:师哥,为什么不咬我?你不是想有人陪着一起痛吗?

那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陆绯卿扑闪扑闪着眼睛,显然并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风染不会再咬他了。

风染虽然不咬陆绯卿,可是陆绯卿看见风染默默地竭力忍痛,便心痛得在一边哭得惊天动地:师哥啊师哥,好痛啊好痛,师哥啊师哥,痛死啊痛死,好象哭丧一样伤心,搞不清楚情况的,完全不知道到底谁的身子在痛。

直到玄武真人忍无可忍,把陆绯卿扔了出去,摇头叹息:是个心软的好孩子,就可惜资质太差,学武学医都不成。

最初的治疗效果并不好,风染的身体不但没有起色,还渐渐地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陆绯卿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给他喂水喂饭喂药,帮他揉胳膊揉腿揉身子做推拿,抱他拉屎拉尿,替他抹身擦澡,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自己累出一身臭汗却整天开开心心的为风染忙进忙出。

看见风染骨瘦如柴的身子,陆绯卿裂嘴笑道:师哥,你这身子拿去烤排骨,保证吃起来脆嘣嘣的!

嗯,等我快死了,你要赶紧烤来吃。别等我断气,死了不新鲜。

陆绯卿顿时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师哥,我说笑的,你不会死!我不吃师哥。

风染冷冷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说笑,认真的。这辈子,陆绯卿是对他最好的人,远远超过了玄武真人。用自己的残躯,博陆绯卿一个开心的笑,他乐意。

风染对生死的漠然,陆绯卿对生命的热忱,形成极大的反差,两个心境完全不同的少年,相依为命,也相亲相爱。

与风染和陆绯卿一起生活的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郑修年,他便象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两个小孩子。风染因体毒病弱,被丢在个偏僻的角落里没人管,七岁了尚未开蒙,郑修年便耐着性子给两个孩子开蒙识字,把自己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两个孩子。好在两个孩子都挺聪明,没费郑修年太多功夫。尤其陆绯卿虽然看着蠢笨,其实只是单纯质朴,敦厚老实,一派赤子之心,人却并不笨。

上山两月,郑修年就遭遇到三轮企图毒死风染的杀手。想是妄图不利于郑家的人下的手。因皇帝说的是风染毒发身亡才会治郑家的罪,风染若是被人杀死,便不关郑家的事,祸害不了郑家,因此必要做成风染毒发身亡的症状来。郑修年一边教导两个孩子读书识字,一边严密地监控着他们的饮食。同时郑修年把杀手下毒之事暗地里禀告了玄武真人。玄武真人也不想自己正研究到兴头上的药人儿忽然死了,下令他门下的玄武弟子们加紧巡山,所有陌生人一概不许进入玄武后山,由此,杀手下毒事件才少了,但郑修年牢记自己的职责,一直严密监控着风染的所有饮食。

就在杀手们没能毒杀风染时,风染的身体情况却是每况越下,渐渐站不住,坐不起,失禁失溺,所有人都以为风染快不行了。玄武真人意识到单纯靠医术或药物,已经治不了风染身上的体毒后,便决定教风染习武,试试以武制毒或许有用。他没有收风染为徒,以武制毒,只是一种治病方案,他传给风染的,仅仅只是一些抑制收敛,清除毒素,易筋洗髓的内功。因此,风染只是他的病人,他并不是风染的师父。

那一年,风染九岁。

想不到,风染练功的进境很快,在内功与医术药理的配合调理下,病体很快就有了起色,一年之后,若单论内力之雄浑充沛,风染超过了玄武真人座下的所有习武弟子。

风染刚刚开始扬眉吐气时,便瘫了,是被体毒反噬。玄武真人叫风染继续修习内功,也许会有转机。

风染问:有多少复原的机会?

也许,估计,大概玄武真人看着少年没有生机的灰暗眼眸说道:世上还没有你这样的病例,也许有转机,也许一场空。这种话,基本上是没有希望的一种委婉表达方式。风染听得懂,郑修年也听得懂。

唯独陆绯卿很开心,抱着风染笑:师哥,先生说会有转机的!就好象以前风染病重到生活不能自理一样,继续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风染,然后就是天天监督着风染练功。

风染敷衍地练过几次后便绝望了,因为那些曾经被打通过的经络和穴道,全都堵死了:绯儿,别管我了,你自己下山去玩吧。陆绯卿长在山林,一直很想下山见识一下繁华的城市。曾经约好了,等风染的体毒解了,他带他去山下玩。

陆绯卿笑盈盈地说:师哥,有我呢,一切有我!他从玄武真人那里学了教给风染用来解毒控毒,易筋洗髓的那套功法,又学习了可以帮助风染行功运气的双修功法,然后,天天强制着风染双修双练。

陆绯卿并不清楚双修功法意味着什么,只是陆绯卿觉得自己练了双修功法后,可以帮得上师哥,他就练了。风染是听说过双修功法的,知道其臭名昭着,然而双修功法对风染来说,就象绝境中的一缕曙光,他不想瘫着等着体毒把自己折磨到死,再不堪的希望他也要牢牢抓住,当陆绯卿要跟他练双修功法时,风染什么话都没说,就练了。

那一年,风染十一岁,陆绯卿十岁。

第48章:艺成

陆绯卿的资质既差,练的功法于他本身又无用,常常练得岔气岔道,险象环生,迫得风染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专心练功,把在陆绯卿体内乱窜的找不到毒体可以攻击的内力引导到自己身体里来,一点一点疏通堵死的经络。每次感觉到风染的经络有一点细微的变化,陆绯卿都比风染还开心,大声赞叹:师哥,干得好!

陆绯卿又一次温暖了风染绝望的心田,觉得这辈子能认识陆绯卿,是最幸运的事:绯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绯卿渐渐长大的容颜已经慢慢脱去了小男孩的粉嫩,只是那纯真的笑靥依旧稚气未褪,清澈的眼眸依旧对尘世充满幻想,几乎没有什么考虑,陆绯卿答道:你是我师哥啊。简单到让人惊讶的答案,不带半分俗世的纷扰。然后陆绯卿又说出了他的私心:我以为,等师哥病好了,会跟我一起做先生的药童想不到,师哥是皇子,是很大官很大官的儿子垂下头,有点气闷:师哥会离开玄武山的,郑哥哥也会跟着你一起离开。

绯儿,我会一直带着你。离开的时候,我会问先生讨要你。

可是,我跟你走了,先生怎么办?陆绯卿一脸的忧色,好象马上就要分离了一样。玄武真人收留了他,抚养他长大,教他为人处世,在陆绯卿心目中,就象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也是他的亲人。

风染:喂我菜。他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答应陆绯卿留下来一起做药童。在他心里面,陆绯卿是值得他这么做的。只是阴国皇宫里还有令他不能甘心的羁绊。

三个月后,风染麻木的身体有了知觉,半年后,风染终于可以动动指头了。一年半以后风染下了床。

师哥,吃饭了。

绯儿,一起吃。陆绯卿是风染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同桌而食,共享亲情,其乐融融。

师哥,睡觉了。

绯儿,一起睡。漆黑夜晚,风染张开眼便能看见陆绯卿安静的睡颜,觉得安心。

师哥,洗澡了。

绯儿,一起洗。风染已经习惯了陆绯卿的照顾,喜欢陆绯卿替他搓澡擦背,洗头抹身,他也学着给陆绯卿搓澡,陆绯卿总是笑着闪开,要自己来。

师哥,练功了。

绯儿,一起练。风染十四岁时,终于控制了与生俱来的体毒,不仅武功尽复,还更上一层楼,但他还是跟陆绯卿一起双修双练,不但练风染专用的解毒洗髓的功法,也练一些普通的功法,帮助陆绯卿提升武功修为。可惜陆绯卿的资质确实太差了,不管怎么练,功力始终在二三流之间。

待陆绯卿吃完了他的那碗牢饭,风染又将自己这碗递了过去道:这碗吃了。陆绯卿虽说是能吃苦的孩子,但也架不住在狱牢里这般虐待折腾,看着陆绯卿那般香甜几乎是狼吞虎噎一般扒完一碗饭,风染觉得心尖都在痛。看着陆绯卿受罪,比他自己受罪更加难受。而且这一切,本就应该是他来受的,只是他要杀的人是贺月!

陆绯卿分辩道:那是你的。喝过水,吃过水,陆绯卿的精神和体力有所好转,说话不再那么有气无气,断断续续。

吃了。风染加重语气。

不。陆绯卿也加重了语气。

风染淡淡道:你不吃,便扔了。

陆绯卿赶紧把牢饭和风染的手紧紧拉住,赔笑道:师哥,不生我气了?

风染几乎同时接到陆绯卿擅自刺杀索云国皇帝和陆绯卿失陷天牢的消息,风染完全没有时间生气,只是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救出陆绯卿。风染完全相信,陆绯卿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他好,不会伤害他。就像他绝对不会伤害陆绯卿一样。

风染猛地缩回手,冷叱道:别碰我,脏!

跟着风染回到皇宫后,陆绯卿便知道风染患有轻微的洁癖之症,只是风染在长期的相处中,对自己和郑修年以及玄武真人能放下戒惧之心,嫌恶之心,相待亲厚。但是现在,自己全身血污,没有一处干净的,陆绯卿赶紧松开风染的手,分辩道:牢里没地方洗。

风染冷浸浸地说道:没说你,是我脏。退后两步,又站着不语不动了。

师哥怎么会脏?借着微弱的日光,陆绯卿看见风染红肿的双颊脸上明显的指迹印,颈项上衣领遮不到的地方露出多处奇怪的伤痕:师哥,谁伤了你?

不管陆绯卿再说什么,风染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说。

陆绯卿在风染的目光逼视下,端起碗扒饭,一边扒,一边低低地嘀咕:师哥为什么不吃啊?一个人吃饭不香。

被贺月上了,被贺月沾染了,对风染来说,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污垢,脏得连风染都嫌弃自己!他那么脏,陆绯卿那么干净,曾经他所盼望的等着陆绯卿长醒后与之双飞双栖的梦想,在贺月强行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破灭了。

终于吃了顿饱饭,陆绯卿体力回复了一些,不等风染吩咐,一路拖着镣铐叮叮当当响着,把稻草和破棉絮都搬到两间牢屋中间相隔的栅栏处,他身体太虚了,站不住,便坐在稻草上,拿破棉絮裹紧了身子,眼巴巴地看着风染。

在陆绯卿的记忆中,自从风染控制了自己身上的体毒后,就一跃成了玄武山上的顶尖高手,其深厚的内力远远超过玄武真人门下的武学弟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人敢对风染不敬,更别说打伤风染。那些原本想对风染不利的各路人马,也都知难而退。风染毒解病愈的消息,提前一年已经在阴国朝堂上下传扬开来。

控制了体毒后,风染并没有马上离开,留在玄武山上练了一年剑术和武功,打熬筋骨。风染虽不是玄武真人的弟子,但他一身所学,全都出自玄武山,行走江湖之际,便自称玄武山外门弟子。

十五岁,风染离开了玄武山,临行前,向玄武真人讨要了陆绯卿作伴,并保证会照顾好陆绯卿。玄武真人允是允了,却把风染拖进密室,与其密谈良久。谁也不知道密谈了什么,只是看见风染的脸色十分阴沉。

下山后,风染并没有回阴国皇宫,而是带着陆绯卿舍近求远,直赴汀国鼎山,参加了那里正在举办的五年一次的江湖高手比武大会。

当年,他那般仓惶出逃,如今,他要衣锦还乡!

第49章:初见:惊艳与碾压

汀国位于凤梦大陆中部,与索云国和阴国接壤,国土比索云国略小,但比阴国大很多。鼎山是汀国境内最高也最雄伟的一座山峰。五年一度的鼎山比武大会由来已来,本是汀国境内的江湖人士为了激励后辈奋进,让三十岁之下的江湖俊杰们相互比试,排出个一二三来,扬名立万。但是办着办着,其他国家的江湖后辈们也越来越多地跑来参予比武大会,这个鼎山比武大会渐渐成了凤梦大陆所有轻年江湖人借以出人头地的盛会。后来一大帮年轻的江湖人集结比武,难免不心高气傲,年轻气盛,每次集会都血溅鼎山,每到集会之期汀国官府就会派兵维持会场秩序,到后面,渐渐的会派官员公正主持比武过程,这个民间自发组织的鼎山比武大会就变成了汀国官方举办的五年一度的囊括全凤梦大陆江湖轻年人的比武大会。再后来,汀国政府会把参予鼎山比武的好狠斗勇之徒召募进军队加以重用,因此,汀国军队的人数不是凤梦大陆最多的,却是实力最强之一。汀国的国力不算强,但凭借着强悍的军队实力,挤身凤梦强国之列。

鼎山比武中,陆绯卿在第四轮就被淘汰了,名次在五百名以外。风染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前十名。然后风染就弃权了。做为死卫的郑修年自然不会图这些虚名,就象在玄武山上一样,不与他们同行同住同吃,只在暗中保护跟随他们,是一个隐形的存在。

师哥,天下第一多好听,为什么不接着打?陆绯卿不解:你明明可以拿天下第一的。

天下第一天天都要接受别人的挑战,天天都要打架,就没时间陪你玩了。

陆绯卿赶紧道:不打架,陪我玩!

所有跟风染交过手的对手,一致认为:风染剑术平平,体力平平,身手平平,招式平平,但是内力高深而绵长,雄浑而持久,罕有对手。关键时候就算招数不敌,只要把强横的内力使出来,便能一举扭转颓势,谁也挡不住。

十五岁的少年,一战成名,凤梦大陆全都知道阴国二皇子风染是江湖中的前十高手,开创了凤梦大陆皇族进入江湖轻年高手排名的新记录。

风染站在鼎山之巅,仰天长笑,一舒心底阴郁:苍天终不弃我!素白的衣衫,杏黄的镶边,在凛烈的山风吹拂下,衣袂飘飘,青丝袅袅,张狂张扬,不拘不羁,风华绝代。

鼎山大会在鼎山的半山腰一块平坦空地上举行,极少有人会爬到陡峭的山巅来。但是风染直觉地感到他身后有人,一回过头,风染发现,在鼎山山巅,还有另一个人,正玩味地看着他。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浓眉方脸,眼神正象猎鹰一样盯着他。见风染回望自己,那人笑着说道:风染,跟我回成化城。成化城是索云国都城。那人的语气说得那般颐指气使,居高临下,仿佛他叫他跟他回去,是理所当然之事!

扫视之下,风染便知道那人的武功甚是稀松平常,风染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略为停留,直接从那人身边擦身而过,扬长下山。见过癞蛤蟆,还没见过这么癞的癞蛤蟆!知道他叫风染,便该知道他是阴国二皇子,那人竟然还想不自量力地把他带回家去!风染对这种人一向不屑一顾,连一个字都懒得说,直接用高傲的姿态,把癞蛤蟆们碾压成齑粉!

顶着江湖前十高手的名头,风染带着陆绯卿回到了阴国皇宫。当年那奄奄一息,无力自保的孩童,终成长为滚滚浊世中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

阴国皇宫跟鼎山是完全不同的战场,战争形式从武斗变成了文斗,从明刀明剑的拼杀变成了笑里藏刀的算计。风染依靠郑氏家族的势力和帮助,在父皇的默许下,把从前欺凌过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也把当年向他和母妃下毒的人揪了出来,风染亲手把毒药喂给他们,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辗转号呼,痛苦万状地断气。报复的手段不算惨酷,但冷血。以血还血,以眼还眼!

从制毒,卖毒到买毒,投毒只要与之相关,均一网打尽。然而,风染也不得不迫于压力,放过了投毒事件的主使人:皇后,风染称之为母后的那个女人。当年皇后与郑妃一前一后怀上龙种,皇后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成二皇子,这样皇帝的两个嫡子分别为老大和老二,就能保证没有庶子能与嫡子们争权。不曾想,风染未被毒杀掉,而她生的是位公主。风染虽没有杀她,却足够她心惊胆颤,寝食难安了,从此皇后缠绵病榻,日渐虚弱,后宫之事交由淑贵妃主持。

投毒案牵涉了不少皇族中人和朝堂重臣,这在凤梦大陆历史中是少见的皇家血案,风染的冷血狠戾手段,更是令人震惊!

风染并没有让陆绯卿参予任何的皇家内斗,而陆绯卿也只是把皇宫当成了大客栈,常常出去游玩十天半月,玩够了,没钱了,便回来,歇够了又走。风染从来没有拘束过他,反正陆绯卿温和谦恭,秉性纯良,不会惹事生非,武功又还算过得去,便由着陆绯卿遨游红尘。

那时候,风染意气风发,凭借着办理投毒案的威摄之力,顺理成章地进入阴国朝堂,接收了那些被他毒杀的重臣们的权力和官位,风染趁机把持了朝政。因郑家是庶族,风染一意孤行,废除了贵庶祖法中对庶族官位的限制,提拔了很多郑家的才干之人出任一二品官阶官职,对相救自己的外祖父更是事事仰仗,郑承弼官至一品,位极人臣,郑家在经历了八年的卧薪尝胆之后扬眉吐气,风头在阴国朝堂上一时无两,郑家大肆铲除异己,培殖自己的势力,弄得阴国朝堂重臣均缄默不语,暂避其锋。

陆绯卿一点不关心阴国朝堂之事,也不清楚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是一件阴国理亏之事,索云国忽然大军压境,说风染破坏了两国邦交,指名要让破坏邦交的罪魁祸首前往成化城做质子,方可罢兵,否则便要灭了阴国!

生死存亡之际,再也不能缄默了,阴国朝堂炸开了锅,除了郑家,所有大臣众口一辞全都要求把风染送去做质子。风染的父皇和仁皇帝虽然一向胆小怯弱,但为了自己的皇位和国家,也态度强硬地要求风染前去索云国做质子。

舍一个庶出皇子,求一国平安。阴国国弱,招惹不起索云国这般的强敌,何况那祸事本就是风染惹出来的!

第50章:军中流言

不管什么原因,风染都不会同意前往索云国做那屈辱的质子。然而索云国一再施压,阴国朝堂也一再施压,风染迫于压力,不能不得做出妥协,交出了权柄,宣布不再参予朝政。阴国朝堂大臣达到了将风染逐出朝堂的目的,但索云国却步步进逼,坚持要求把风染送住成化城为质子。

陆绯卿不知道郑氏家族是不是打探到什么内情,风染原本对做质子还不十分抵触,凭风染的武功也没有多少人胆敢羞辱风染,但忽然间,风染就非常坚决地拒做质子,郑氏家族也坚决反对。风染武功太高,拒做质子,众大臣强迫不了,只得轮番上阵游说风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郑家旗帜鲜明,说风染既已下野,又发誓不再参予朝政,索云国还步步进逼,欺人太甚,愿与之一战!

自风染掌权,就已经把兵权又交还给郑家。阴国与索云国由此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战争。而风染自始至终都浴血奋战在与索云国清南军交锋的最前线。

陆绯卿一直陪伴在风染身边,与他同吃同睡同浴同战,自然,也在一起练功。陆绯卿看着风染胜过,败过,崩溃过,坚守过,迟疑过,决绝过其实,陆绯卿并不太注意风染的成败胜负,无论怎样,风染都是他师哥,陆绯卿的心愿单纯得只是想照顾好有轻微洁癖的师哥。

然而,两个人这般单纯的心思和举动,却忽然在军中传得流言四起。

陆绯卿终于忍不住问风染:师哥,男宠是什么?

用身体服侍男人的男人。

陆绯卿道:为什么军中有人说,我是你的男宠?

风染变色道:谁再乱嚼舌根,你就直接割了他舌头!绯儿,我跟你,我们是要娶妻生子的!

陆绯卿有些担忧:娶了妻子,就不能跟师哥一起睡了,师哥会不习惯。那时候,风染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凉寒症状,他知道风染喜欢跟他一起睡,抱着他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又精神饱满地投入新的战斗。

陆绯卿说者无心,风染听者有意,好象一张窗户纸,被捅了个窟窿。那一年,陆绯卿十六岁,风染十七岁。

陆绯卿还记得,就在他跟风染讨论过什么是男宠的话题后不久,一次夜晚避过同僚,在驻军附近的小河里洗澡,他正给风染搓澡着,风染忽然跳到河岸上,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令陆绯卿一直莫明其妙,大惑不解。

从那以后,风染似乎就不再跟陆绯卿同浴同睡了。陆绯卿甚至觉得风染有些躲着他,但是风染待自己的态度一直温柔而纵容,跟以前在玄武山上时毫无二致,而且风染还常常跟自己一起吃饭,练功也在一起,并不见疏远躲避,陆绯卿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因而陆绯卿越加用心用意地照顾风染的起居饮食,甚至于战场上,明知风染武功比他高,明知有郑修年暗中护卫,陆绯卿也执意守在风染身边。

尽管陆绯卿跟风染一起学习了郑家兵法,但陆绯卿从本心里就不想杀人,对那些怎么杀人的法子学得不用心,这会儿在战场上也不象风染那样想着学以致用,风染在战场上飞快成长的时候,陆绯卿仍是个纯真质朴,心无尘埃的男孩儿。

虽然风染的神色通常是冷冷淡淡,甚少变化,但以陆绯卿对风染的了解,他知道风染从上了战场就不开心,一直很不开心。可是,风染什么都不说,陆绯卿也无从开解安慰。他想,大约是索云国那个狗贼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他师哥去做质子,令得他师哥不开心了吧?

军中的流言并没有因为风染的避讳而稍停,反而越演越烈,风染叫陆绯卿不要理睬,陆绯卿便不去理会。然而天天看着别人用怪异的目光看自己,又在背后小声嘀嘀咕咕,总是让人心烦得紧。两个月前,陆绯卿听人说起北方射凤堡是由凤梦大陆以北的雾黑大陆的人修建的,尽多异域风情,并且雾黑人开拓了一条百万大道,可以从射凤堡直通雾黑大陆,陆绯卿便想去见识见识,顺便也散散心。呆在军中两年多,整天被人当怪物一样看待,让陆绯卿这么个温吞性子的人,也渐渐觉得烦燥不安。

风染二话不说,安排处理了军中事务,陪着陆绯卿北上游历。在旅途中,陆绯卿发觉了,郑修年几乎每晚都会钻进风染客房替风染暖身子,可是风染为什么坚决不跟自己同睡了呢?陆绯卿总觉得风染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究竟哪里不一样了,陆绯卿又说不上来。

游玩过射凤堡后,风染只在百万大道上走了一半,就拉着陆绯卿折返了,说道:狼子野心,怎么就没人看得出来?!

陆绯卿开解道:这里距离阴国那么远,你管他狼不狼子野心?

绯儿,你不懂的。风染柔声解说道:我凤梦十三国虽然同宗同源,同祖同血,却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哪有雾黑大陆强盛?真要开战了,到阴国那点距离算什么?

陆绯卿笑道:那怕什么?阴国西北方是索云国,东北方是汀国,雾黑想打到阴国去,得先灭了索云国和汀国。师哥,你心里不是想灭了索云国么?如此岂不正好?

是正好。风染淡淡笑着加上一句:只怕到时是唇亡齿冷。

游玩了一个月,从射凤堡一路又游玩回来,风染便被宣召进了皇宫。被告知了三件事,其一,索云国又一次要求将风染送去成化城做质子,便可罢战休兵;其二,阴国国库告罄,再难维持战争所需,而且阴索边境步步后退,已被索云国蚕噬大片国土,再打下去,绝无出路;其三,有大臣提议,要么为风染在邻国招亲,借姻亲国之力联军共抗索云,要么让风染入赘他国,把风染这瘟神打发到其他国家去。

众大臣见索云国一再指名质子,猜测风染是不是得罪了索云国,整个阴索战争就是为风染而战,出路也得从风染身上去找。

做质子,或者招亲,或者入赘。

风染选择了招亲。

陆绯卿并不清楚这些朝堂里的内情,他只知道,他的师哥要成亲了,他要有个师嫂了。

阴国的大臣经过多方招亲,最后为风染选定了汀国嫡公主。一旦风染与公主礼成,汀国即刻发兵援助阴国抗击索云国:这是汀国公主的嫁妆之一!

这本是风染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但是陆绯卿却分明感觉得出,风染对这件亲事一点不期盼,甚至是抵触的,婚礼的繁冗仪式和礼仪,风染都是耐着性子在应付。陆绯卿觉得风染对亲事的关注程度还不如自己,他还很关心将来会与自己的师哥共度一生的师嫂是怎样一个女子?

陆绯卿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那个女子——汀国幻沙公主。那个女子长得并不如何美艳,却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飒爽英气,与他所看见的娇滴滴的阴国公主们大为不同,让陆绯卿眼前一亮,女子蛾眉臻首,梨涡浅现,盈盈一笑,明知那笑容不是给他的,还是让陆绯卿心神为之一颤,他看她的眼神,再难移开!

第51章:陆绯卿喜欢的是女人

那一夜,陆绯卿少见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心里总想着幻沙公主,那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搅动着他的心魂。明知道不该那么对未来师嫂念念不忘,他却怎么也不能转过念头,想点别的什么事。

随后几天的陆绯卿过得云里雾里,浑浑噩噩都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为了能够尽快从汀国借兵,阴国方面把两个人的婚礼安排得很紧凑。自从双方议定亲事之后,每天都在进行婚礼必须要进行的各个程序,没有减略掉任何步骤,表示对汀国公主的重视和尊重。

在成亲前一天,陆绯卿陪着风染说了很久的话,句句不离幻沙公主。其实风染对幻沙公主一点不了解,被陆绯卿缠得烦了,问:绯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师哥,你喜欢公主么?

无所谓。

如果,叫你不娶公主呢?

这句话引起了风染的兴趣,风染笑了笑:无所谓。这是国与国的联姻,怎么可能无所谓?只是从感情上来说,确实无所谓。

师哥,我求你个事。陆绯卿吞吞吐吐地欲语还止,迟疑了半晌才闷闷地问:你不喜欢公主,能不能不娶他?明天风染就要跟公主成亲了,再不说,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如果风染喜欢公主,陆绯卿怎么着也不会开口抢风染的新娘,可是风染分明不喜欢公主,天天举行的各种婚娶仪式,风染都不过是在例行公事,他为什么不向风染讨要呢?等着风染把公主变成了师嫂,他会后悔一辈子。

为甚?

陆绯卿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想娶她。又嗫嗫嚅嚅,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看我一眼,我我便觉得魂不在我身上了。娶不到她,我怕我会想死她。

风染呆滞了半晌,方淡淡地笑着应道:好。他终于知道,陆绯卿是喜欢女孩子的。

对联姻一直没有意见的二皇子在即将成亲时忽然翻脸悔婚。汀国的送亲使团立即变成军队,兴师问罪,一国公主,岂容如此戏弄?誓要讨个说法。

汀国送亲使团忽然围困住了阴国皇宫,控制了皇宫的几个主要进出宫门。阴国顿时陷入内忧外患之中,唯有去劝说那位瘟神爷回心转意。

风染安坐在他的容苑里,闭门谢客,对外宣称闭关练功中。

师哥,怎么办?陆绯卿虽不懂国事,但风染因为拒婚而被汀国威逼之事,陆绯卿却看得明白,觉得这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完全不知所措:你答应亲事吧!再难过,他也不想让师哥难过。

风染说道:绯儿,皇宫以后不要再来了。

去哪里?

我既是江湖前十高手,便当用江湖中的规矩行事。风染淡淡道:杀了索云国那只狗贼,阴国便无事了。

陆绯卿二话不说,捋袖就上:我去杀!那个狗皇帝想逼你做质子,我早看他不顺眼了!陆绯卿一直以为要风染做质子的是索云国皇帝。在他理解中,只有皇帝那么大的官,才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指名叫别国的皇子去做质子。

绯儿,收拾好东西,三天后就走。

为什么不马上就走?连陆绯卿都能感觉到阴国的形势实已刻不容缓,危急之至。

既要行江湖之事,便当舍弃这皇家的身份。三天后,我便会死。风染笑了笑:绯儿,以后我便带你浪迹江湖,倦了,一起回玄武山做药童,守着先生。

陆绯卿单纯的心思,并没有理解话里所有的意思,他最关心的只有一点:师哥,不许死!一边说,一边抱住风染摇晃,一边眼里变得泪汪汪的。

风染伸手轻轻一推,把自己从陆绯卿怀里挣了出来,又退后一步,暗暗舒了口气,才淡淡地说道:不是真死。他必须要死,才能给汀国一个交待。

陆绯卿的一根筋发作了:不是真死也不许死!

跟陆绯卿相处这么久,每到跟陆绯卿说不通的时候,风染就不说了。

次日,陆绯卿便收拾了一些金银钱币,离开了新荣城,直奔索云国成化城。尽管他跟风染的关系很铁,但是,风染冒着莫大的干系悔婚诈死,把公主留给他,那就不光是铁的关系了!思前想后,他应该投桃报李,为风染和阴国杀掉索云国皇帝,才能永绝后患。

在经过两天的观察之后,陆绯卿实施了他的行刺计划。凤梦大陆虽然尚武,但高手并不多。陆绯卿的武功好歹在二三流之间,躲在暗处,出奇不意地闪出来给了皇帝一刀!只是陆绯卿心慌意乱之下,那一刀,刺得偏了,未能立时要了狗皇帝的命。好在狗皇帝没能熬得过去,四天之后还是死翘翘了。

陆绯卿没怎么挣扎就被抓住了。宝刀刺进皇帝的胸口,陆绯卿自己也吓傻了:在战场上杀人,跟刺杀,带给陆绯卿完全不同的感受。而且陆绯卿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刺杀,完全没想过刺杀完了,自己怎么逃跑。被抓住后,立即被强灌了一碗暗红色的药水,陆绯卿便觉得自己的内力消失了。

进到天牢,被拷打得死去活来,陆绯卿才意识到自己做事有多不靠谱。以前在风染身边,基本上有风染和郑哥哥替他打点好一切,他只需要照顾好风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他操心。

回头再想一想,貌似他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从六岁开始,形影不离地照顾陪伴着风染。恳求风染不娶公主,算是第二件事吧?刺杀算是第三件事吧?

送亲使团围困住阴国皇宫,他还是跳墙离开的。后来怎么样了呢?他进了天牢,便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了。

被关押囚禁,反复拷打刑讯了两个月,陆绯卿的身体非常虚弱,见风染不说话,他又问:成亲那事,后来怎么样了?风染到底娶没娶公主呢?

风染站在囚室中间,神色淡淡地看着陆绯卿,不动,也不说话。

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哪?

师哥,说说话,谁打你了?

风染站着不说不动,陆绯卿身子弱,问着问着,人便昏睡了过去。

等陆绯卿睡过去了,风染才轻手轻脚走到栅栏前蹲下,借着微光,贪婪地细细打量陆绯卿的身体。陆绯卿的身体已经被刑讯得体无完肤,惨不忍睹,很多处旧伤,流着恶臭的浓脓,向身体里一路烂下去,再不赶紧加以医治,陆绯卿就算能保住命,身子也要废了。

虽然满脸伤痕血污,陆绯卿的睡颜依旧那么安详,兀自带着几分稚气的微笑着。风染越看越是心惊心凉,心疼得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地上。

他有什么可以跟贺月争一口气的?他昨夜跟贺月呕什么气?他应该早早顺了贺月的心,让贺月看在自己把他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份上,求他早点放了陆绯卿。哪怕明知道贺月并没有放过陆绯卿的打算,就算明知道是肉包子打狗,既然那狗还对他这肉包子有兴趣,他便应该试试!

陆绯卿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和拖延了。

第52章:找个人糟蹋自己

这么痴痴地看了半晌,风染不由自主地想摸一摸陆绯卿,抖巍巍地伸出手去,看见手上的伤痕,分明的记得那伤痕是什么来的,在半路又缩了回去。

风染天性凉薄,待人疏离,唯独对着陆绯卿,总忍不住想要亲近他,摸摸他,抱抱他,每一个身体上的碰触,都令他满心的满足。

可是,他的身子已经脏了,彻彻底底的脏了,从内到外都是脏的。他身上那种看不见的肮脏,相比之陆绯卿的满身血污,更令风染觉得恶心!

大约又到了傍晚时分,风染觉得那个狭小的通风口透出来的光渐渐昏暗了下去。听得楼道口的牢门吱地一声开了,有狱卒走了下来。

这次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狱卒,把手中端着了两碗牢饭分别放到两间牢屋门前,还好心地提醒道:快吃吧,一会天就要黑了。等天黑了,地牢里几乎看不见东西,更别说吃饭了。

风染道:烦劳大人再拿碗水来。

中年狱卒也没多话,出去端了两碗清水进来,打量了一下陆绯卿,微微叹息了一声就出去了。

陆绯卿仍是昏沉沉地睡着,风染看着陆绯卿干净纯洁的睡彦,理智终究胜不过内心的渴望,返身去囚室门边把清水拿了过来,用手指沾起一点清水,轻轻弹洒到陆绯卿的脸颊上,然后,轻轻替他抹拭满是血污的脸庞,带着无限爱怜。

许是被碰触到了伤口,陆绯卿在昏睡中被痛醒了过来。

不要动。风染冷清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轻柔。

师哥。

不要说话。风染用清水给陆绯卿洗了个脸,也清洗了陆绯卿脸上的伤口,然后用衣袖蘸干水渍。

师哥,脏了。看见风染的白衣袖子上,沾上了自己的血污,陆绯卿很是过意不去。以前,风染衣上,微有污痕便会换掉。

象被人击中了要害,风染的眼眸一黯,飞快地缩回了手,把水碗扔了出去。水碗被摔得粉碎,发出一声轻响,在昏暗静寂的地牢里,格外响亮。

身子已经被糟蹋了,风染便以为他可以不再对陆绯卿存什么非份的念想。然而,当他看见陆绯卿的时候,还是一如既住地想要亲近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可是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碰触陆绯卿了!

风染觉得,在陆绯卿面前,他是肮脏的,从内心到身体。他隐隐意识到,他把自己送给贺月,一方面固然是想救陆绯卿,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下意识的想找个人糟蹋掉自己,藉此也糟蹋掉自己对陆绯卿的渴望。

他喜欢陆绯卿,可陆绯卿喜欢的是女人。他必须扼守住自己对陆绯卿的渴望,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待他,只能是对朋友兄弟那般,守礼自持,任何超越朋友兄弟的念想和渴望都是非份之想。

可是,身被糟蹋,心仍渴望。

风染心里满是绝望。

倒是陆绯卿被风染的动作吓了一跳,带着几分讨好,怯生生地问:师哥,怎么了?

吃饭吧。天快黑了。风染把自己那碗饭从栅栏缝隙中移到陆绯卿那边。

师哥,你也吃。陆绯卿把那碗饭又移回去。上午他已经吃过一碗师哥的饭了,他不能再吃师哥的饭,不能让师哥饿着,师哥的身体一向弱,没有他壮实。再说,在牢狱里这么好的牢饭,比什么珍珠宝贝都金贵,说不定吃了上顿就没下顿了。

你吃就是。

师哥不吃,我也不吃。

风染站起来,背转身,轻轻说道:我刚被恩宠过,不适于进食。我手没碰到饭,不脏,放心吃吧。跟陆绯卿相处,风染从来都是坦诚的,从不敷衍。他只瞒下了他对陆绯卿那份非同寻常的不伦感情。

陆绯卿哭叫道:师哥!干涸的眼里流下的泪,又苦又咸。

快吃吧,一会就没亮光了。风染淡淡地说道:别哭了,我没事。

我难过,师哥,我心头难过!先前听到狱卒骂风染什么男宠偷腥,见风染没搭理,便以为是狱卒乱骂的,不想风染亲口承认了,陆绯卿心头无比难受,他孤高清傲的师哥,怎么能沦落到做男宠的地步?还被打成这样,怎么能叫没事呢?

那是饿了,吃了饭就不难过了。风染道:都吃了,别浪费。看陆绯卿的样子,只怕打从进了天牢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陆绯卿抽抽噎噎地把两碗饭都吃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风染。想着从前他那般爱护照顾风染,却被人打得双颊红肿,指印根根,他就有说不出的伤心委屈,眼泪吧哒吧哒地直往下掉。

牢里的亮光渐渐转暗,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陆绯卿才抽抽噎噎地止了哭泣,艰难地从栅栏缝隙中向风染伸出手:师哥,睡觉了。

脏。风染不是不想握住陆绯卿的手,可他的手,那么脏。

想起风染的洁癖,嫌自己脏是正常的,陆绯卿的手颓然地垂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铁链脆响,陆绯卿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刚嗯完的一瞬间,陆绯卿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风染轻轻握在双手中,极轻柔地揉捏着手和手腕:戴着镣铐,动作便该轻慢,不然会吃痛的。小心地避开手上腕上的伤口,又柔声解释道:没说你,脏的是我。

陆绯卿咧嘴:有师哥在,不痛。至于为什么风染会觉得自己脏,陆绯卿已经不去想多了。此次狱里重逢,风染待他始终透着疏离,疏离得让他觉得陌生,让他心头满是委屈难受,直到此时,风染握着他的手,感受到风染的温柔和关怀,觉得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师哥。

风染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痛,为陆绯卿痛。他知道陆绯卿是极不能忍痛的人,小时候一点点痛就能哭上半天。与风染的冷硬相比,陆绯卿的性子相当柔弱,心肠也慈软,自己受不得痛苦,也见不得别人受痛苦。不过陆绯卿的性子也非常坚毅乐观,当年对风染的病情所有人包括风染自己都绝望了,只有陆绯卿坚持着为风染的康复尽一切努力。

第53章:毒内丹

两个人,隔着栅栏,并头躺在地上,四只手互握在一起,好象从前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陆绯卿觉得安心,很快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风染并没有睡,轻轻握着陆绯卿的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在极朦胧的光线下,痴痴地看着陆绯卿,不能转眼。能看见陆绯卿活在自己眼前的时间还有多长?他便是一眼不转地盯着陆绯卿,陆绯卿也快要不行了吧?风染暗暗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想法子救出陆绯卿,用他已经肮脏的身子去交换陆绯卿活下去的机会。陆绯卿一直热爱这繁华的大千世界,纷乱红尘,他便要让他活着。哪怕不能看见陆绯卿活在自己眼前,哪怕看不见陆绯卿活着。这世上多少肮脏的人都活着,为什么就容不得他纯净清澈的绯儿活下去?

风染身下没有铺垫任何东西,直接躺倒地牢屋的青石板上。若是他一个人,风染是绝对不会躺下去的,但是他愿意陪着陆绯卿一起睡。

半夜里,风染听见陆绯卿迷糊地咕哝着,似乎在叫:公主。公主。

风染的心一路低沉了下去,低低的呼唤:绯儿。

嗯。

你是不是想幻沙公主?

想的,天天都想的。陆绯卿睡得迷迷糊糊的,问:公主来了吗?睁开眼,坐起来,才知道幻沙公主是不可能来的,他在做梦。

风染的心无比难受苦涩,比上一次听见陆绯卿想娶幻沙公主时还要难受。大约陆绯卿是对幻沙公主一见倾心吧,只远远看见过几次,便念念在心。风染知道自己所期待的终究是花中水,镜中月。陆绯卿在醒事之前已经遇上了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妒恨幻沙公主呢?陆绯卿喜欢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风染轻轻问:还想娶公主吗?

想的。陆绯卿没有任何的迟疑,张口就答,然后才轻轻道:现在不可能了,我就想一想。

风染忍下心头的难过,说道:绯儿,起来练功吧。好久没有一起练过功了。

陆绯卿顺从地坐了起来,两个人便隔着栅栏打坐,四掌相抵。

师哥,你的内力呢?随即陆绯卿便明白风染的内力一定是被药物化去了,不然,没有人能伤得到风染。当初他被擒时,就被逼着强灌了一种暗红色的药,然后,他的内力就没有了。

别说话,把我的内力,引导到你丹田里去,凝虚成丹。

陆绯卿便感觉到有一线如游丝般的内力,从风染的手上传来。然后这一缕细如游丝的内力,便源源不绝地传了过来,虽然这缕内力很细小,很微弱,但却不绝于缕。陆绯卿不敢怠慢,赶紧全都引导进自己的丹田里,用控毒洗髓之法,翻翻滚滚地在丹田中炼制,渐渐凝结成丹形。

以前陆绯卿从来没有试过把自己的内力凝虚成丹,因为他知道那要极高深雄厚的内力方可办到,他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便是练着玩玩都是白费劲。可是此刻他却在根本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轻易就把风染送过来的微弱内力凝虚成丹了!

直到地牢里又渐渐透进亮光,风染才收了手。只是一个晚上,风染看上去便憔悴了许多,本就漠然的眸子,更是没有光彩。

师哥,昨晚咱们的功法练颠倒了。陆绯卿跟风染讨论道:练控毒洗髓的功法,应该是我把内力传给你才对。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现在我没有内力,一点都没有。

那是我用体毒练的毒内丹。化功散化不掉的。虽然化功散可以化掉内力,但只要风染身上还有毒内丹,他便能很快重练出一身内力来。

师哥!陆绯卿惊叫道:你练出了内丹?

将内力练化为内丹,那是所有习武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虽然是目标,但那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把内力练化成内丹?这世上,能在有生之年把内力练化成内丹的,放眼整个凤梦大陆都数不出几个来!凭风染这点内力修为,本来也是根本练化不出内丹的。然而风染生带体毒,他的内力是为了化解体毒而练,结果把体毒练进了内力,最后体毒反噬,导致走火瘫痪,第二次在陆绯卿的帮助下,一边疏通筋脉,一边收束熔练进内力中的体毒,将之培殖在丹田之中,风染忍受着丹田惨受体毒侵蚀的涂毒,煎熬到体毒达一定浓度时,风染终于一举将体毒熔练成毒内丹,最终解除了他的体毒之患。有了毒内丹,风染的功力顿时爆增。在鼎山比武大会上,虽然大家都觉得风染的内力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也没有人会怀疑风染年纪轻轻能够练成内丹。

风染练成毒内丹的事,除了玄武真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化去内力之后,能坚持两月体毒未发,也是靠着毒内丹的支持。

不等风染回答,陆绯卿又叫道:不,师哥,还给你,我不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风染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绝望,才凝练出这毒内丹来。如此贵重的东西,他收受不起。他是将死之人,如此贵重的东西,根本是浪费,是暴殄天物。

小声!毒内丹是用我的体毒练化的,如果不想象我一样受到体毒的侵蚀,你就要坚持练功。风染淡淡地低声说道:绯儿,我说过了,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痛。

不,我不要,师哥,你拿回去。陆绯卿知道,毒内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受益无穷的东西,绝不是象风染说的那样找个人,陪着一起痛。

给了你,你便收着。

我不要!

不想要,便扔了。风染淡淡地说。

可是这毒内丹是能扔掉的东西么?陆绯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明年,便又是江湖高手比武大赛之年,养好伤,帮我把江湖第一的名头拿下来。风染的声音压得极低:然后投效到汀国去,凭你江湖第一的名头,你会受到重用,好好努力,就有机会娶到幻沙公主。说到这里,风染似乎笑了一下:能不能把幻沙公主带回玄武山做药童药女,就要看我家绯儿的本事了。

第54章:低头

陆绯卿这才明白风染传授他毒内丹的深意,眼睛酸涩得厉害,却已经流不出泪来:师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风染送给他的,又何止是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内功内丹?

因为你是绯儿。风染淡淡地低语:我答应过先生,要照顾好你。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他阴冷灰暗的人生里,给了他温暖的人。因为有些话,风染死也不会说出来。

两个人,背靠背各自地坐在栅栏两边,直到狱卒又送来牢饭。陆绯卿没有热忱地期盼饭来,期待着果腹,只望着饭碗不动。倒是风染,小心地把自己的饭放到陆绯卿那面:绯儿,吃饭了。

师哥,我出不去的。陆绯卿早就知道了索云国官府对自己的判决:五马分尸。只等着到了老皇帝的出殡前夕再杀他,用他的头颅和鲜血去祭奠老皇帝的在天之灵。但这话,他不敢告诉风染,怕风染难受。

风染象没听见一样说道:有机会就赶紧走,离开索云国,改名换姓。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逃跑吗?就他现在这样虚弱的身体,连站着站不稳,怎么逃?除非:师哥一起?

这里是太子府,我不能离开。他亲手签下的卖身死契,除非贺月放手,他不能离开。风染努力扬起唇角,勾起一个笑,极低声地说道:等你有身份了,可以问那人讨要我。

未来的日子,他只能在太子府等着承欢他人身下。没有了毒内丹,他根本无法重练内力,甚至连活也活不了多久,很自然地泯灭了曾经打算过的逃走念头。他想给自己一点点微弱的期盼,希望陆绯卿活得自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自己喜欢的女子,他能够时不时地听到一些关于陆绯卿的消息。好让他觉得,在活着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盼头。他本就活不长久,不如把毒内丹传给自己深爱的人,让他的绯儿一辈子受益,就算死了,他也会觉得心慰。至于让陆绯卿来讨要他,只是随便说说,谁敢问索云国的皇帝要人?

陆绯卿沉默着,仿佛一会儿功夫成长了。从风染那句话里,他忽然明白了太子府里的那人指的是谁,他也明白了风染成了谁的男宠,他更明白了风染为什么会沦为男宠。可是,他不能说出来,怕伤了风染。让那么高洁孤傲的人,躺到别人身下承欢,受尽屈辱和凌虐,陆绯卿的心象滴血一样痛。可是他不能说出来,什么都不能说。第一次象个男人一样,默默地承受着锥心剔骨一般的痛苦,什么都不说,一声不吭。

一个在山林中长大,生活得无拘无束,性子天真纯净到没心没肺的少年,忽然之间,就从男孩长成了男人。

陆绯卿默默地把两碗饭都吃了,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出去,养好身体,夺下江湖第一的名头,娶到幻沙公主,才不辜负风染的付出。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争取权势,尽早回来讨回他的师哥!或者,不惜抢回!

这一天便这么沉默地过去了。

晚上狱卒再送牢饭来时,风染攀着囚室的门,向狱卒哀求道:大人,请代为传个话,风染求见陛下,转告陛下,风染保证以后绝不违逆分毫,用心侍奉,还乞皇上垂怜。

等狱卒一走,陆绯卿轻轻地叫:师哥

绯儿!风染轻轻打断道:记着我的话,有机会要逃走,别管我。

半夜,地牢里一阵嘈杂的乱响,陆绯卿被惊醒,便在火烛中,看见狱卒把风染那边囚室的门打开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如狼似虎地在门外候着。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叫道:师哥!一边叫着,一边努力攀着栅栏想站起来。

风染并没有去扶陆绯卿,看着他抖巍巍地挣扎着站起来,说道:绯儿,做人要硬气,你是男人。脱下灰兔毛衣服从栅栏缝隙递过去,给陆绯卿披上。

风染就只穿了这么一件外裳,这一脱下来,里面只剩下了亵衣里裤。他身上许多的伤痕便落在了所有人眼里。虽然已经休养了两天两夜,伤痕消褪了不少,但在明晃晃的火烛照耀下,还是看得很清楚,暖昧而碍眼。大家都清楚风染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因此都不敢吱声,只有陆绯卿叫道:师哥!

风染对他笑了笑: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男宠,做的就是那么回事,根本就不用穿衣服。你要是嫌衣服脏,就扔了吧。

这得多绝望,才能说出这番话来!陆绯卿痛心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风染半裸着走了出去。不知道这一分离,要多久才能再次重逢,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重逢。

陆绯卿裹紧了衣服,感受着风染兀自留在衣服上的温度和气息,咬着牙,攀着栅栏,站了一夜。他知道,今晚对风染来说,一定会是一个难挨难耐,充满屈辱的不眠之夜。师哥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呼唤,他不过只是一个山野少年,有何德何能让风染抛弃尊贵的身份来救他?他自问,做不到象风染这样的对待风染。

风染一身的臭气,自是不能直接去见贺月。被安排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衫,整洁了容颜之后,才被带到贺月面前。

贺月穿着常服,正坐在太子寝宫里看奏章。把风染送进地牢的两天,除了当晚他回到皇宫里临幸了兰侍选,倦极而睡之外,他都难以入眠。一觉醒来,心头的怒火便消退了,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冤枉了风染,风染怎么可能是氵壬荡之人?其实不用任何证明,风染的身体那样生涩而紧窒,怎么可能是氵壬荡之人的身体?那晚,他那样对待风染,是不是做得过份了?可是当时他为什么像中邪一样就那么认定了风染呢?结果气得自己想发疯!

尤其,在听了暗部领统的禀告后,贺月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错了!

不过,他是皇帝,就算明知道做错了,他也没道理要跟一个男宠道歉赔礼。他也不想就这么把风染放出来,逃走的那个男子是谁?他必须要听风染亲口告诉他。

风染走到贺月身前,严格按照臣见君的礼仪,行了三叩九拜大礼:风染拜见皇上。

贺月慢悠悠把手里的奏章看完,御笔朱批之后,才扫了一眼一直恭身跪伏在地上的风染,说道:你不是说男宠不需要穿衣服吗。你在我跟前倒是穿得整齐。

风染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便开始宽衣解带。

第55章:敢嫌皇帝脏

贺月冷声叱道:谁叫你脱的?!叫你脱了吗?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陛下的。

那你还敢把身子拿给别人看?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贺月倒不是害羞,凤梦大陆男风甚盛,在男宠脔童身上留下那样的伤痕也属平常,关键这种情形上不得台面,须得遮遮掩掩才是。哪料到风染竟然敢脱了衣服,半裸着身子从地牢一路招摇到寝宫,就算是在半夜,也让贺月觉得大失颜面。

风染失仪,请皇上责罚。

难得见风染一退再退,贺月便暂且丢开这个问题,问道:这次探监,探得开心?

谢皇上赏赐。如果不是贺月有意让他见上陆绯卿一面,他在太子府地牢里是不可能见到陆绯卿的。

贺月俯身捏着风染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打量了风染一下,放开:牢饭不好吃?住得不舒服?我以为你起码会跟我耗满三天,等着我用刑,才想得清楚。

风染心头雪亮,地牢里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贺月派了人手在暗中监视,只怕他们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会报告给贺月。而牢饭之所以好得离谱,竟然出现了白米饭,竟然是贺月关照的!并不是像他先前所猜想的那样,是太子府的人照顾于他。他这一离开,陆绯卿铁定又只有吃糟糠烂菜了。风染跪伏着又叩头:还请皇上看来风染的面上,格外开恩垂怜。

贺月一声冷哼:开恩垂怜?你需要吗?不怕我的东西脏了你的绯儿?提起这个,贺月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口口声声不让那个刺客碰你,说你脏。我上了你,你便脏了?我便玷污了你?轻轻一拍桌案,喝问道:到底是谁一直求着要侍寝的?

是风染自愿的。虽然他是曾经求着侍寝,可那一夜,他是不愿意的!然而风染也不想分辩,只要顺着贺月的语气就好。

既然你情我愿,你凭什么说我玷污了你?还嫌我脏?你敢嫌我脏?!多少人想求着他圣宠圣眷还求不来呢,到风染这里,风染居然敢嫌他脏!贺月听到侍卫这么报告,当时就气得恨不得冲进地牢抓过风染干他个十次二十次,再问风染脏不脏?!天底下,竟然有人敢嫌弃皇帝爷的万金之躯是脏的!

风染失言,请皇上降罪。风染只想顺了贺月的心,什么都不跟贺月争论计较,一昧放低姿态。

贺月压着火气,缓缓坐下,半晌才叫进来一个侍从吩咐道:传下去,牢饭照前不变。顿了顿又加一句:换个大点的碗。

等侍从下去,风染赶紧叩头谢恩。

你们哥俩‘师哥’‘绯儿’的,叫得倒是亲热。

自小便是这么叫的。

既是我的人了,还敢跟别人叫得这么亲热?

风染再不会了。他与陆绯卿怕是没什么机会重逢了,便是想叫也没有机会能叫了。

便是在心里面也不许这么叫那个刺客!贺月说道:风染,既然你答应了做我的人,那些不相干的人,便不准再去想!

是。风染不用多想就答应了,自己心里想谁,反正贺月也不会知道。

贺月轻轻嗯了一声问:那就说说吧,那天逃走的那人是谁?

他叫郑修年,是我远房表兄。风染说道:那天他只是来看看我。郑修年有没有逃掉,风染一直惦记着。就象陆绯卿一样,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郑修年如果被抓住了,表亲关系就不是秘密了,郑修年如果没被抓住,表亲关系也不是秘密,郑修年本来就是他的远房表兄。

贺月听到的情况,明明不止这么简单疏远。就这么简单?贺月反问: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毒药又是怎么回事?他叫你拿毒药来害我?毒药呢?

至少,在郑修年受伤之前,贺月就知道了郑修年的存在,不然怎么会知道郑修年曾拿过毒药给自己?忽然,风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郑修年被来历不明的几个武功高手围攻,有可能不是来自贺锋,而是贺月?因为郑修年想对付贺月,贺月就先下手为强?偏生郑修年躲进了贺锋的府邸,贺月不得不暂时罢手。不能直接闯进瑞亲王逮人,知道郑修年还会来跟自己见面,所以贺月就在自己这边暗中部署着,守株待兔?

当时的男侍大院,就自己和小远两人,护卫巡查得极疏漏,贺月怎么会知道郑修年的所做所为?贺月到底从何而知?

毒药已经烧了。风染避重就轻地回答。

烧了?贺月问道:为什么要烧了?你不是指望用药来毒朕么?怪不得把那小破屋拆了也找不到毒药。

下毒乃是江湖宵小的下作手法,风染不屑为之。这话半真半假。当时风染有毒内丹作为依仗,下毒自然是不入流的下作手法。

哦?贺月龙眉一挑,盯着风染笑了:风大侠准备用什么高深的手段对付朕?

风染仍旧跪伏在地上,说道:讨好陛下,才是最好的手段。

贺月从御案上拈起一页淡黄色带着血迹的纸,运用内力丢到风染跟前,问道:你就是准备这样讨好朕的么?

那页纸,风染一点不陌生,是他从帐册上撕下来的,上面记载着他还记得的几桩太子府做的私铸私募私征私筹的生意往来客户,时间和地点,他把这页帐册交给了郑修年,叫郑修年去查证实据,然后告诉贺锋,让贺锋去跟贺月正面交锋,争夺皇位,阴国就可是坐收渔人之利。这页帐册会落进贺月的手里,还沾染着血迹,想必郑修年凶多吉少,又受了伤?没能逃得掉?风染脱口问道:我表兄?

你说呢?贺月挺直着腰身,坐在御座上,目光倨傲地俯视着风染。

没有救出陆绯卿,还把郑修年给搭了进去,这两个人是风染在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落在了贺月手里,他还有什么可以跟贺月争高下的?风染说道:那是风染以前的想法,陛下,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

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说得好。贺月放缓了语气,说道:风染,要我信你,就说实话,别逼我用刑!

第56章:新做的鞭子

他是我远房表兄。风染回道:也是外祖父指给我的死卫。

贺月又问:你怎么会认识瑞亲王?你们一早就有联系?贺月猜想,风染就是瑞亲王派到他身边来准备对付他的吧?恰好在他要发动围捕行动的前夕就来了,只是他的行动太快,风染一时没有派上用场?贺锋和风染本来就要对付自己,再加上小刺客的事,双方很有可能一拍即合。

风染并不认识瑞亲王。风染把关系推得一干二净:是郑表兄跟瑞亲王联系的。风染刚说完,就知道不对了。那次贺月给他解穴,一直没问是谁封了他穴道的,贺月不问,只能说明贺月一早就知道是谁封的穴道。大前夜,贺月在怒火头上还直接质问过他,疑心他跟贺锋有一腿!风染不等贺月开口,又辩解道:除夕那夜,瑞亲王突然光临,意图不轨,幸得高人相救。风染是后来才知道的。

贺月有一阵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着风染话里的真假。贺月为什么不问何方高人所救?难道贺月连那四个黑衣蒙面人是谁都知道吗?那四个黑衣蒙面人救了他之后就再未现身过,这令风染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除夕夜,贺月明明在皇宫里陪太后宴饮,为什么那么快就清楚地知道了发生在太子府里的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那个郑修年,下次你若见着他,就叫他正大光明地跟着你吧。你现下没有内力,身边总得放个人照顾,我才放心。放个你自己的人,你也才能放心。

风染惊讶得不由得抬头看了贺月一眼,正迎上贺月盯着他的灼灼目光,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风染赶紧低下头问:我表兄他逃了。贺月淡淡地说道:他轻功倒溜滑得紧。

谢谢陛下恩典。

先别谢我。告诉你表兄,叫他照旧跟瑞亲王应承着,等你们把对付朕的法子商量好了,别忘了提前告诉朕一声。

摆明了,瑞亲王想借着风染跟郑修年对付贺月,而贺月也想借风染与郑修年之手铲除瑞亲王。贺月跟瑞亲王博弈,拿着风染和郑修年当棋子使。但是,风染不能拒绝,只得应了一声:是,风染记下了。

放心,事办妥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风染不求好处。只要陛下能饶过陆绯卿。还没说完,风染几乎都能感觉到从贺月方向传来的阵阵肃杀气焰,但是风染还是顶住威压说了出来。他会投身太子子卖身为奴,就为了救陆绯卿,除了这件事,其它的都不是事!

贺月从御案上拿起一样东西,走到在风染面前蹲下身,用手中的东西挑起风染的下巴,说道:看我手上是什么东西?

马鞭?

贺月的手上拿着一根鞭子,正用鞭柄挑着风染的下巴。风染之所以不太确定这鞭子是不是马鞭,只因为这鞭无论形制和款式还是做工和用料都不太象马鞭。细细的金丝银线跟皮革绞合在一起,构成了长长的软鞭鞭梢,半尺来长的手柄通体纯金,柄端还镶了个明珠。这样贵重的鞭子,不可能用来御马吧?

贺月很快就解开了风染的疑惑:这鞭子是特意新做给你的。这样的鞭子才能配得上风染二皇子尊贵的身份。贺月挥动鞭子,凌空抽击了一下,鞭子发出呼呼的破空风声,光听声音便知道这鞭子抽上身一定很痛,而且会抽出伤痕。贺月寒着脸说道:以后你要再敢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人,想一次,抽一次,抽到你不会再想为止!刚才那次,便姑且饶了你。

风染顺着眼,淡淡地应道:风染记下了。

尽管从暗部那里得知,郑家军中曾流传出陆绯卿是风染男宠的说法,知道风染待陆绯卿一直亲昵亲厚,陆绯卿也对风染照顾入微,但谁也不敢肯定确有其事,大家只当个笑话闲磕牙。

至少,贺月很笃定,他是第一个进入风染身体的人。那一夜,风染的反应那么生涩僵硬,不知所措,风染再怎么装死尸,也掩饰不了那是具未经人事的身体的事实。这让贺月多少觉得有些安心,在听到暗部转述的流言蜚语时没有失态。

贺月理智地不去探寻细究风染和陆绯卿过去的事,知道能让风染付出一切来救的人,肯定跟风染的关系和感情都极深厚,自己认真地去探寻两个人过去的事情,只会给自己添堵,又于事无补。他要做的,是解除掉两个人的关系。

用强制的方法!

贺月把软鞭扔回御案上,放开了风染,任由他一直跪伏着,问道:既然失言在前,失仪在后,风染,你自己说怎么处罚?

任凭皇上处罚。

贺月把案头上的灯拿起,卸了灯罩,里面是一根巨大的蜡烛。贺月把风染从地上提拧起来,从跪伏的姿势改为跪坐,褪下右肩的衣服,把蜡烛凑到风染肩头,微微倾斜,巨大蜡烛烛心的蜡泪便一点一点滴到风染肩头上,说道:你是我的人,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我的标记。

灼热的蜡泪滴落到光洁的肩头上,顿时便把皮肤烫成暗红色。贺月把冷却凝结的蜡泪拂掉,再次倾滴。蜡泪一次又一次,倾滴在肩头上靠近锁骨尾端的同一个地方,那如铜钱一般大小的地方很快便被烫出了水泡。掐破水泡,撕掉那层薄皮,贺月继续一遍又一遍地烫灼:风染,痛便叫出来,没让你忍着。

风染只是静静地承受着,没有动,也没有吱声。

贺月直接用蜡泪,把风染肩头的那个地方,硬生生烫掉一层皮,直到沁出的血越来越多才罢了手。看见风染浑圆光洁的肩头,带着一个娇艳的红色伤口,贺月忽然觉得异常的刺激,那种感觉是从未体验过的。

贺月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用唇吮住伤口,把血轻柔地吸了,侧头吐掉。

尽管已经跟贺月有过肌肤之亲,当贺月的唇轻轻覆在他肩上,风染仍觉得如遭雷殛一般,劈得他浑身一颤,贺月温热的舌轻柔地舔舐着他的伤口,更叫风染直接恶心得想呕。想吃就直接张嘴来吃,干干脆脆的,何必弄这些腻腻歪歪的过程?好在贺月没舔几下就松开了,随即,风染感觉到肩头伤处一阵冰凉,马上又变得有些刺痛。风染侧头斜眼便看见贺月似乎拿着毛笔,正把批阅奏章用的朱墨涂到他伤口上,这是何意?

第57章:朱墨标记

贺月把朱墨细细涂在风染肩头上刚被烫灼出来的伤口上,随手撕开风染的衣摆,包到伤口上,然后把肩头的衣服替风染整理好:等伤好了,若是不能留下朱墨标记,便用其他方法再做一次,到印上去为止。

风染淡淡地应道:凭陛下作主。那个朱墨标记烙印在风染右肩靠近颈脖处,只要衣领稍稍敞开,便能看见。贺月是要给他烙上耻辱的标记,他要向所有人宣告,他是他的男宠?

给你留下我的标记,是要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不能丢我的脸!你要是再敢失言失仪,让人看见了你身上这个标记,我便绝不轻饶你。就象寻常人家会在自家的牲口身上烙上印记一样,贺月在风染身上烫灼下了他的标记。朱墨是皇帝批阅奏章专用,选择用朱墨替风染标记,那是皇帝专用的墨色,那标记也是皇帝专有。只是贺月的用意跟寻常人家正好相反:寻常人家是要人看见牲口上的标记,知道是谁家的牲口;贺月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风染的身体,那是专属于他的!

等风染低低地答应了,贺月才把风染从地上扶起来,从后面轻轻搂住他:风染,我从未把你当作男宠,你何苦那么作贱自己。

风染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随即便放柔软了,微微侧开头,避过贺月呼到自己耳畔的气息,淡淡应道:风染不敢自轻。用身体服侍皇帝的男人,不是男宠,又是什么?但风染一点没有争辩的意思,只管顺从贺月的意思就好。

从牢里出来,风染的态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好了很多,愿意跟他一问一答说这么多话,而不是漠然不语。贺月心情大好,搂着风染温软的身子,不觉得有些情动,嘴里的气息直吐到风染耳边:你不给我下跪,直接叫我名字,我都不怪你。我也没有跟你摆皇帝的架子,是不是?除了误会风染放浪氵壬乱时,自称了几声朕以外,多数时候,他在风染面前,自称的都是我。

风染,你可以叫我月哥。跟亲密的人,便要用亲密的称呼。贺月以前并不知道,只是听侍从来禀报风染和陆绯卿的一举一动时,听见风染绯儿绯儿,陆绯卿师哥师哥,叫得那叫一个亲密亲热,听得贺月又嫉又恨。一心想如法炮制一个亲密称呼,浑没考虑月哥两个字的感受!

风染不敢。

叫我月哥。叫!

月哥风染叫陆绯卿绯儿,那是自小这么叫起来的,要风染忽然对着自己满心嫌恶的人叫月哥,这一句叫得有多艰难?!把风染肉麻得直想吐。一直,他对贺月的称呼是两个字:狗贼!叫贺月还是抬举了贺月,叫月哥简直是在作贱自己!

嗯,记住了。我叫你染儿,可好?贺月满意地答应着。他不许风染再管陆绯卿叫绯儿,甚至不许风染再想陆绯卿,他要取代陆绯卿在风染心里的位置,成为风染身边最亲密的人。贺月全然不是风花月雪之人,没有同好,也不看闲书,没有什么可资借鉴的经验,这等私密的事,是绝对不能不耻下问的,只有照搬照抄现成的师哥绯儿模式。

好。风染一边吸气一边回答。贺月不光能恶心人,也太能寒碜人了!硬被贺月的染儿两字叫出一身鸡皮疙瘩。可是随贺月怎么叫,叫得再肉麻,风染也硬着头皮应承着。

软玉温香抱在怀,贺月便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要抬头了,手势一转,便把风染的身子转了半转,让风染面对着自己,正色说道:我知道我让你在阴国受了委屈,来了索云国,我会好生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这是他给风染的承诺,说得贺月自己都觉得感动。他还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做过这样的承诺。他说得那么认真,自己也深信不疑,柔声道:染儿,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凝视着风染,伸出舌头轻轻舔上风染的唇,探进唇瓣,撬开牙关,滑进风染嘴里。

风染迟疑了一下,忍下那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恶心,抖掉一身又一身泛起来的鸡皮疙瘩,反手抱住贺月,待贺月的舌探进他嘴里,他便把舌迎上去,跟贺月纠缠在一起。他从来没有亲吻过谁,不过贺月怎么做,他就跟着做,很快便生涩地吻得似模似样了。

见风染生涩地回应了自己,贺月高兴得有些意外,便吻得格外动情,在风染嘴里翻腾搅和了半天,直挑逗得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才恋恋不舍地把风染放开,说道:染儿,夜深了,歇息了吧,把身子养好,我过几天再来。

风染有些茫然地看着贺月,一时没明白贺月的意思,两个人贴身相拥而立,他明明已经感觉到贺月的衣袍下渐渐挺起的欲望,居然会让自己去歇着,贺月自己准备摆驾回宫?

你那破屋子已经叫人拆了,就在我寝宫里歇下吧。贺月叮嘱道:只是你绝不可以靠近地牢,更不要想怎么救人!他想:最后一面已经见过了,等明儿一早,就吩咐人把小刺客押回天牢去。

过几天再来?风染等得起,可是陆绯卿等不起!说不定等几天,陆绯卿的身子便会被拖垮。他必须赶紧把贺月服侍舒服了,才好趁热打铁求贺月放过陆绯卿,怎么能再等几天?再说了,几天到底是几天?

风染站着没动,垂着头,低声道:皇上不想让风染服侍?

贺月笑着揽过风染的腰,倾唇在风染的唇上轻轻一触说道:你都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又刚从牢里出来,还是先养好身子。顿了顿,又道:我跟你不急在一时。他是想跟风染长久的,不想一时贪欢伤了风染的身体。上一次,他奸尸时,留在风染身上的伤,想必也还没有好。

在贺月的手缩回去时,风染忽然扯住了贺月的手,指尖微凉,似在轻颤。贺月诧异地看着风染,只见风染迟疑了一下,一手解散自己的衣带,一手引着贺月的手从衣内环到自己腰上,侧头把身体偎到贺月胸前,垂下眼眸,唇角努力勾一抹浅笑:风染想服侍皇上,就现在。

只是风染的神情过于冷清,唇角虽努力勾起浅笑,却怎么看怎么象冷笑!

第58章:照搬图谱练功

把风染关进地牢两天,贺月也常常在想,他对风染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或感觉?

他犹自深深记得,四年前惊鸿一见,少年那张狂飞扬,桀骜不驯的神态,挺拔劲瘦,蓄力待发的身体,深深震动了他的心弦,那俊美的容颜,绝世的风姿深深映进他心田。当他诚心诚意邀请少年跟他回成化城一起共享荣华富贵时,少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以清高孤傲的姿态辗压过他的心房!当时,他便知道,他要得到他,不惜手段!

两个月前的再见,让他一夙心愿。但风染已不复四年前他记忆中的样子,温文,雍容,隐忍,冷漠。十五岁的少年象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光芒万丈;十八岁的青年象零落风尘的美玉,惹人怜惜。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只是到了床上,做过了,他才知道,那美玉一样任凭他予取予求的青年,依旧是那桀骜不驯的性子,把他气得一肚子的火气,浑身不舒坦,欲求不满还发作不出来!

这样的风染,待他玩味之后,却是更深的痴迷,那是深深侵入他心灵的一种感觉!两天时间,风染在地牢里煎熬,他在牢外何尝不是煎熬?他未把风染当过男宠,也未在风染面前摆过皇帝的架子,他待他,从未存过玩弄之心,他花那么长的时间,花那么多精力心思,花那么大的代价支撑一场战争想要得到的人,他想要收复他的心,他想要跟他亲热到亲密,他想跟他长久,他想看他在自己身边活得象以前那样张狂飞扬,意气风发。

只是不许他心中,再有旁人!

风染居然会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贺月本就在竭力克制压抑着自己的欲望,被风染这么微微一挑逗,顿时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便把风染捞进怀里,刚刚分开的四唇,重又紧贴在一起。两只手急迫地伸进风染衣内这才是他想了四年的情形!贺月心里是满满的喜悦和爱恋,那种蚀骨销魂的颤栗感受,完全不比他夺得皇位时逊色。

当贺月把风染放倒在床上时,感觉到风染的身体有些僵硬,一边轻柔地亲吻,一边柔声安慰道:染儿,别怕,上次那么待你,是我不好。这次不了,我会让你舒服。贺月召幸男侍女侍时,一向只管自己舒服,哪管过男侍女侍们的感受?可是,他很自然地想跟风染一起舒服。

风染轻轻地应着,忍着恶心的感觉,回应着贺月的动作。

很快,贺月就体会到了,跟风染一起,和跟男侍女侍一起,虽然做的事是一样的,但带给贺月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风染这方面的技术,实在赶不上以前服侍过他的那些脔童女侍们,动作倒是标准到位,但僵硬生涩得连贺月都看不下去,偏偏风染还要抢着主动!风染明明从未做过这些,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动作?贺月心头疑窦一起,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风染是在照着那本房中秘术图谱里所绘的动作在服侍他?!所以,风染是把春宫图当武功秘笈来练?所以,风染以为床上办的这事,就象习武一样,只要一招一式做得标准到位就行了?所以,风染一丝不拘地把春宫图上的招式在他身上使将出来,他成了风染练功用的靶子?所以,风染此刻脸上那冷淡而专注的神情就是他平时练功的神情吧?所以两个人明明做着氵壬靡之事,风染的神色竟然不带一丝情欲!

深一步想,风染为什么要学了春宫图来服侍他?风染还想着企图求得他饶过陆绯卿么?贺月只觉得心头大痛:风染竟可以为陆绯卿做到如斯地步!

你哪来的春宫图?贺月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当时没有细看,貌似所绘的招数还很全?同时他也很想知道风染身上那春宫图怎么来的?风染进府时,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换过,不可能保存下春宫图来,如果不是府里人给的,就只有可能是郑修年给的。但郑修年是风染死卫,不可能拿这种氵壬秽的东西给自己主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府的人,会是谁呢?

詹掌事大人。

贺月只想把詹掌事拖出去砍了!没事拿什么春宫图给风染看?这学过了比没学过还要糟!

染儿,不用这样,你不舒服。虽然被风染服侍着,贺月却满心的不痛快!他那么努力的想要拉近他跟风染的距离,但似乎他怎么也触碰不到风染的内心。纵然两个人肢体纠结,紧密相贴,耳鬓厮磨,各自的心却隔着千山万水。

风染只当没有听见一样,一个劲卖力的服侍着贺月,尽自己的能力,一次次挑逗起贺月的欲望,任何动作都配合着贺月,完全没有顾惜过自己。只把贺月服侍得无比痛惜:染儿,不要这样!

上一次,感觉像在奸尸,贺月觉得无趣而愤怒,这一次,感觉像在练功,贺月觉得嫉恨而痛惜!

看着风染那么卖力而主动地服侍着自己,贺月怎么也不好摔脸子,可是一想到风染这么努力地讨好自己的目的,贺月又觉得既嫉且愤,然而,风染既然没有提出来,他也只有当做不知道,不好发作。贺月就带着这么个五味杂呈的心情,卯足了劲跟风染翻来覆去地练功!

贺月也不是铁打的,当然不可能把春宫图上的招式全都练一遍,几度攀上欢愉的巅峰之后,贺月倒先问了出来:染儿,你不累?

嗯。没有了内力,这样的练功对风染的体力消耗极大,可是在贺月没有满足前,他只有咬牙苦撑。

你身子怎么在抖?

风染又轻轻地嗯了一声,闭紧了嘴,他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了?尽管寝宫里温暖如春,可风染一直光着身子折腾了大半夜,是不是冷着了,所以身子才会发抖?贺月道:咱们泡澡去。

很大一个浴池就建在太子寝宫的后殿,上次贺月把风染扔进浴池,差点没把风染淹着。虽然尚在正月月底,天气犹寒,浴池里的水却是温暖的。想必是下人们知道皇帝陛下有可能会用到浴池,一直保持着池水的温度。

贺月轻轻抱着风染泡进热水里,觉得通体舒泰,积下来的怨恨之气,随着满池子氤氲的水汽,消散了不少,忽然想,貌似那春宫图上,没有鸳鸯戏水这一招吧?有吗?应该没有吧?自己要是来个鸳鸯戏水?不知风染会怎么应对?

第59章:少年初识情滋味

泡在温水里,贺月感觉到风染身体渐渐温热了起来,轻轻抚弄着风染的身体,把声音和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你那里是不是有病?一整晚的欢娱,贺月知道风染确实是在服侍他,因为风染的身体仿佛在沉睡中,贺月不惜降尊纡贵用他的万金之手侍弄过风染的小兄弟几回,可是那小兄弟始终没精打采地耷拉在浅草丛中,一点不给皇帝面子!

怎么会这样呢?

泡在水里,好好地清洗了一番,那恶心欲呕的感觉才好了一些,风染很想回敬:皇上说有,便有!不过,他丝毫不敢得罪了贺月,终究把这话吞下了肚,说道:风染一直便是如此,一年也不过有几次这话听上去就觉得风染自小在这方面就有毛病,为了不让贺月真的以为自己身体有毛病,又加上一句:可能跟练功心法有关。

这一句倒不是杜撰。

在与陆绯卿讨论过什么是男宠,风染义正辞严地指出,他跟陆绯卿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之后,虽是在惨酷的战场上,他也会不自觉地去想象将来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子,只是想着想着,那朦朦胧胧中没有清晰面目的女子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陆绯卿!风染越加控制,这种情形却越加严重。

一次两人深夜摸进河里同浴,陆绯卿给风染搓澡,风染正舒服之际,他的小兄弟忽然对陆绯卿精神抖擞起来,吓得风染一个激灵,小兄弟也跟着颤了两颤立时吐血而亡!风染赶紧跑回岸上,胡乱套上衣服,落荒而逃!

风染知道很不对劲,他拼命压制着,也阻止不了自己对陆绯卿想入非非。面对陆绯卿清澈纯净的笑颜,心无尘埃的关怀,风染只羞愧得无地自容,茫然无措和惶恐不安的情绪一天天增长。风染无奈之下只得偷偷溜回玄武山向玄武真人请教。

玄武真人听风染期期艾艾地说了个大概,用很淡然的语气回答:可能跟练功心法有关别忘了,你跟绯儿练了双修功法。

一句话,把风染狠狠击溃,面如死灰!

双修功法的名头在凤梦大陆声名狼藉,臭名昭着。好在这功法甚难修练,能把功法练至大成的人更是凤毛麟角,然而就是这凤毛麟角的几个人,最后都成了整个凤梦十三国官府和武林的公敌,落得被各方势力联手围剿而死的下场!

双修功法是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直白的说法,它是一种采补功法。通过交合,采撷别人的精血修补自身的精血,从而达到青春不老,容颜永驻的目的,是一种极下作无耻,又害人无数的功法,功法练得越深,越需要更多的采补。被采补者并不会死,但会在短时间内因精血枯竭而快速衰老。随着祸害人数的增多,最终会激起公愤。

想采撷别人的精血,需要修练者自身达到相当高的修为,而大多数的修练者,一辈子也练不出那么高的修为。要采撷别人精血,除非合练者愿意把自身精血喂饲对方。然而,练这功法,都是想采撷别人的精血,哪会把自己的精血贡献出来饲养对方?因此,大多数修练者,功力都只在二三流之间,并不能为祸他人。

在绝境中,风染选择了跟陆绯卿双修双练,这么快功法就显示出了它的威力?如果将来他会天良沦丧,祸害苍生,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就在风染悲愤莫名时,玄武真人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风染的肩头,顺势三根指头搭在了风染的腕脉上,笑道:吓你玩呢。你的功法是绯儿教的,绯儿的功法是我教的,我教你们的是双修功法,不是那采补功法。

风染心头一松,问道:先生的意思是,先生对那功法做过修正?去芜存菁?

玄武真人呵呵地笑起来:绯儿连你的一成聪明都没有!我把功法里采补的部份去除了,保留加强了内力互通互练的部份。事实证明,这双修功法用来帮助练功走火入魔的患者借助外力,重修武功效果是很好的。缺点是两个人都必得重练同一种功法内力,这个比较难办。说着说着,玄武真人又陷入沉思:我还在考虑怎么改进这一点,让双修功法作用更大。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习武人都非常珍惜自己苦练出来的功力,谁愿意废了功力吃力地陪一个走火入魔的患者重修武功?能不能重修成功,还是未知之数!所以,玄武真人很是苦恼,他就在风染和陆绯卿两个人身上试验成功了,其他的走火入魔患者来求医,却找不出愿意陪患者重修武功的双修双练的人。

风染一点不客气地打断了玄武真人的思路,问:既然已经去掉了采补部份,为什么我会对绯儿有想法?

玄武真人用万分不能肯定的语气说道:大约,还是跟功法有关系吧。

我会那样吗?

玄武真人的语气仍是万分的不肯定:应该不会吧。后面又加上一句:你又没练过采补,最多就是会对你喜欢的人动情而已。

他对陆绯卿那些异常的感觉,果然是动情了!绯儿也是男的!风染最不安的就是这点,他怎么能对同为男子的陆绯卿动情呢?凤梦大陆虽是男风甚盛,但仅限于狎玩脔童,只是玩耍而已,哪里能够真对男人动情的?

那个采补功法之所以不直接叫采补功法,要叫双修功法,是因为那功法初阶是需要两个人双修双练的。练到中阶便会彼此动情,然后再练合体双修,行交合采补功法,练到高阶才能广采精血,达到青春不老,容颜永驻的目的。当然功力本身也很高,甚至还有人用采补功法练出过内丹。排除掉功法氵壬乱祸害的因素,这功法本身是极高明的风染没那闲功夫和耐心听玄武真人探讨武功,又问:先生是说,绯儿也会对我动情么?如果陆绯卿也会对自己动情,便是两情相悦了。虽然有悖人伦纲常,风染也觉得可以接受。

哪不一定。玄武真人道:就算是练采补功法,也要看修习者的资质,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练的。绯儿那孩子心眼是好,就是习武资质太差了,只怕这辈子也练不出你现在这份功力来。

几句话,把风染心头刚生出来的一点点小希望几下浇熄!

大约玄武真人看出风染的失落失意,又开解道:你也不必灰心。你们练的是双修功法,他可以帮着你练功压毒疗伤,你也同样可以帮着他练功固本培元,提升修为。双修功法的妙用你们两个可以慢慢体会摸索。再说了,绯儿的心很好很软,只要你真心实意待他好,也许,他长着长着就长醒事了,就明白了你的心意,以绯儿的性子,他必定会回报你一份同样的情意。

第60章:双修惹的祸

离开的时候,玄武真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别以为我教你们练双修功法是害你们。绯儿资质鲁钝,练什么功法都是白练,他只是引你上路的人。而你,必须得练双修功法。

为什么?

我是为你好,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从玄武山上下来,风染的心情既喜且愁,忐忑不安,又带着无限的憧憬,他想,他要对陆绯卿好,等着陆绯卿慢慢长大醒事。从他们开始练双修功法,就注定了会有这个结果,这是命,不能怪谁,只能认命。尽管两个男子相爱有悖人伦纲常,可是他喜欢的人是陆绯卿,风染认命认得很畅快,很甘心。

当初风染退出朝堂时被迫发誓从此不理政事,已经断绝了他的从政之路;从商么?风染对分厘必争的商人一向嗤之以鼻,自是不屑为之;行走江湖?争霸武林么?风染没有那个兴趣思前想后,能令风染期盼的似乎只剩下了一段感情,携一个相惜相爱的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共渡余生。风染想,大约他这一生,便这样了吧?

那年,风染十七岁。从此有了与众不同,不能言说的沉沉心事回到军营后,风染不想在陆绯卿面前失态,便没有再跟陆绯卿同吃同睡同浴,却加紧了练功,帮着陆绯卿提升武功修为,对陆绯卿更是好得言听计从。陆绯卿想去射凤堡游玩,风染二话不说,处理交待了军务,就陪着陆绯卿北上游玩去了。

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相处十余年厚积薄发的感情便如一江春水,一泄千里,不可收拾,风染独自深深沉溺其中。

对于父皇和大臣们为他安排的婚事,风染很无所谓,不过只是一个退兵之计罢了。他生在阴国,长在阴国,他是阴国的皇族,不管他父皇疼不疼他,他还是爱这个国家,愿意为这个国家尽一份自己的心力。他倒有些可怜那嫁过来的女子,因为他知道他不会跟那女子发生什么关系。

就在风染耐心地等待着陆绯卿长大长醒事时,陆绯卿出其不意地告诉风染:他喜欢上了他的新娘,他想娶她。陆绯卿羞羞答答,结结巴巴表白出来的话,在风染耳里宛如晴天霹雳一样炸响,把他的世界炸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他从没有想到,陆绯卿竟然会在长醒之前,遇到了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练着双修功法吗?

陆绯卿那么眼巴巴地带着求恳之意地看着他,陆绯卿长这么大,还没有求过风染什么事,风染怎么能够忍心拒绝他?风染满口苦涩地应道:好。

那年,风染十八岁,正是宜家宜室的年龄,心已苍凉。

一年才几次?贺月脱口道:那不是很没趣。贺月有些郁闷了,他明明是想跟风染尽鱼水之欢的,结果却变成了他单方面的享受。一年才几次,那他怎么跟风染共赴巫山云雨?

风染轻轻把自己的青丝拢到左胸前,醺着水,轻轻揉搓,当年陆绯卿便是这么替他搓洗头发的。有那么一会儿,风染的脸色变得柔和而迷朦,轻轻说道:怎么会呢?跟陆绯卿在一起的时候,便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心情也是愉悦的。当然能做点什么更好,跟陆绯卿在一起和跟贺月在一起时,他的身体反应也是不同的,他对陆绯卿那么渴望,想做便能做,怎么会无趣呢?他想等着陆绯卿慢慢长大醒事,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厮守。风染甚至打算好了,他生命时日有限,不会担耽陆绯卿多少时间,能守几年便是几年。然而陆绯卿在醒事前遇见了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风染什么话都不说,只有独自黯然神伤。

既然身体并没有毛病,贺月便放下了心,问道:江湖传言,说你是玄武山外门弟子?是真的?可是,你的武功不大象玄武山。

风染只是玄武真人的病人。

既然风染的欲望如此清淡,贺月便不强求。只是一晚上,自己反复攀上欢愉的巅峰,而风染一次都没有,贺月便轻柔地替风染搓澡,算是一点补偿,问:病人?什么病?尽管他已经从暗部那里知道了很多风染的情况,但他还是想听风染自己说。能让玄武真人接诊的病人,都不是小病。玄武真人收治的病人,更多的是有命上山,无命下山!

风染淡淡道:中了毒。

明明已经知道风染是中了毒,被抬上玄武山求治的,可是,贺月亲耳听到风染淡淡地回答中了毒时,贺月还是觉得心中一痛,风染虽是尊贵的阴国二皇子,却生而失持,生带体毒,饱受折磨和煎熬,活得如此的艰辛和不幸。哪像他,地位尊贵,被众星捧月一般地爱护教导着,这辈子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到,没吃过苦头。

贺月一手把风染捞回自己怀里,说道:染儿,你放心,在索云国,绝对不会有人敢对你下毒!

谢陛下。风染淡淡地应着,划着水,想不着痕迹地从贺月怀里离开。囚居太子府,生或者死,有没有人来下毒,对风染来说,都无所谓。他现在的身份,甚至不是质子,只是一个男宠。

贺月双手一圈,把风染的身体紧紧困在胸前:别溜!,然后带着风染移到池边,把风染压在池壁上,自己从后面,缓缓地顶了进去:染儿,留在我身边,好不好?第一次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似乎更容易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当他试图了解风染的过去时,风染显得不那么抗拒。

陛下?!

贺月感觉到风染的无措,轻轻笑道:傻子,这一招是我自创的,你那图谱上没有。别动,让我来就好。风染听了,没有再试图练功,乖乖地趴在浴池边,让贺月动作。仍旧一声不吭,仍旧是冷清淡漠的神情。

贺月本不是沉溺身体欢愉的人,可是他总觉得,只有跟风染的身体如此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时,似乎风染才离他近一点。他一次次的想离风染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61章:宁为男宠

风染扶着贺月爬出浴池,拿巾子替贺月抹拭水渍,穿上亵衣中衣。贺月则正大光明地打量着风染的身体,时不时地上下其手。风染的身体本就布满伤痕,旧伤未消又添了一些新伤,尤其右肩头上那块浸染过朱墨的烫灼伤痕,格外娇艳,水滴挂在肌肤上,身子便显得水灵,惹人怜惜,也惹人遐想。风染总是带着凉意的身子,碰触在贺月火热的肌肤,让贺月觉得很舒服。

抹拭了水渍,穿上亵衣,贺月又把风染抱住,另一手轻轻抚在风染的背上:刚出水,身子就凉了?

风染一向便是如此。

有一池子热水氤氲着,浴池里的温度并不低,为什么风染的身子在不停的轻颤着呢?脸色很快就褪去了热水泡出来的嫣红,白得有些惨淡,再加上风染冷清的神情,那脸庞就象玉石一般,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

既然一向如此,贺月也没多问,抱着风染,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风染微微轻颤着的身体,吩咐道:送套风公子的衣袍来,要厚实一点的。初春时节,气温还很低,风染这一大夜,极力服侍讨好自己,曲意迎逢,辗转承欢,几乎一直都是裸着身子,虽有地龙和火炉,怕也是凉着了。

贺月亲手替风染穿上衣袍。仍旧是素白的衣衫,杏黄的丝绒滚地绣镶边,淡雅而飘逸。这都是以前贺月仿照风染的衣着喜好做的衣服,风染穿着,益发的衬得丰神俊朗。自从风染在贺月面前亲手除下腰带,拔下簪子后,他便再没有系过腰带,绾过发髻,以显示他对贺月的顺从,绝无行刺之意。风染穿着贺月的衣服,本就略长,衣袂曳地,不束腰带,长发披散,又添了几分慵懒风流的韵致。让贺月看了,心疼地轻轻拥紧了风染,说道:天快亮了,一会儿我要上朝了。

欢娱的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一夜没睡,便通宵练功过去了。有些疲惫,但贺月的心情无比的舒畅愉悦。上一次,他那么粗暴地进入风染的身体,可感觉自己是自己,风染是风染,他们仍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这一次,他感觉他终于完成了占有风染的那个仪式,他终于感觉他拥有了风染,尤其最后一次在浴池里鸳鸯戏水,更是令贺月舒爽得心满意足。

练了一夜的功,贺月看风染虽是一声不吭,却也神色有些萎顿,身体微微轻颤着。贺月怜惜地拥紧了风染,柔声道:我扶你去歇着,下朝了再来看你以后别这么拼命,看把你累得的。

风染垂着头,随着贺月从后殿走向寝宫正殿,说道:风染愿意留在陛下身边,一辈子服侍陪伴陛下左右染儿!贺月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真的?他有种感觉,觉得抱在他怀里的人,他终于的真真切切地拥有了。

风染的语气略略停顿了一下,便接着说出了下半句话:饶了陆绯卿吧,风染便永远是陛下的人。

宛如一桶冰水,把贺月从头浇透!他看着风染冷淡的神情,感觉自己也被冻成了冰。这个人走到他面前来,只为了跟他做一桩交易,从未改变过主意!他要他忘了不相干的人,风染嘴里答应得漂亮,心里却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人,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那个不相干的人!风染从未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过,放走陆绯卿,对他来说,是多大的隐患?!风染从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说到底,风染从来就不是跟他一条心的!

也许,他在风染心里,从来就只是一只癞蛤蟆吧?!

冰冷之后,贺月心头便腾起满腔怒火,冷声道:你敢再说一遍!这一问,充满了爆发之前极力压抑的威摄。如果风染不说了,他就当是他听错了吧。

可是贺月太小觑风染的胆子了,只听风染答道:还请陛下饶了陆绯卿,放他离开。风染愿以身相替风染还没说完,贺月猛地拉着风染大步走回寝宫正殿里,手上一使劲,把风染狠狠掼在地上,质问道:你不是说男宠不需要穿衣服么?怎么不脱了!也不管风染愿不愿意,怒气冲冲地一边剥光风染的衣服,一边扯着风染拉到拔步床前,双手一使劲,把从风染身上剥下来的衣服几下撕成布条,把风染双手分开绑吊在挂檐横眉上,恨声问:你那么想做男宠,我就让你做男宠!不管不顾地挺身进入风染的身体,完全不顾风染地发泄着自己的一腔怒火。

一怒之下,把风染送进地牢,贺月熄灭怒火之反思,才知道他原来那么喜欢风染,喜欢得不想伤害他,不想委屈他。可是风染宁愿做个男宠,跟他进行肮脏而屈辱的交易,也不稀罕他的爱惜!把他的喜欢弃如敝履!

骤然被进入身体,风染只是极轻地低哼了一声,然后咬着牙,一声不吭地任由贺月在自己身体里毫不顾惜地纵横驰骋。

男宠做得舒不舒服?贺月直接泄在了秘道里,揪着风染微微冰凉颤抖的身子质问。但他并没有等风染的回答,冲到御案前拿起一样东西,在风染眼前晃动: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

呼!地一声,软鞭重重抽在风染身上,在风染的胸膛上斜斜抽出一道鲜艳的血痕,只痛得风染身体一阵哆嗦,恨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你把朕置于何地?!他喜欢的人,心里一刻不停地想着另外一个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风染忍着痛,哀求道:只要皇上饶了他,放他离开。风染便再不会想他了,从今往后,便一心一意做皇上的人,永远服侍陪伴皇上左右。他什么都肯承受,什么都肯承认,什么都肯承担,只求贺月放了陆绯卿。

啪啪啪贺月狂怒地挥着软鞭,一鞭一鞭抽击在风染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鲜艳的血色瘀痕。风染所求,全为小刺客所求,浑然没有为自己求饶的意思!贺月只越听越怒,口中不住地质问:你答应过我,再不想他!他有什么好?难道我对你不好?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饶了他?怎么能饶他?问一句,便抽几鞭子。打造这么条鞭子,不是摆着看的,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一定要抽得风染低头!

风染尽管痛得浑身哆嗦不止,却抿紧了唇,坚持着不吭声,只把贺月激得怒火腾腾上窜,下鞭之际,力度越使越大门外的侍从护卫听见那一声声呼啸的鞭声,只觉得阵阵胆寒,阵阵肉痛。

皇上,该上朝了。小七在门外提醒。天色即将放亮,是上朝的时间了,这是大事,小七不得不提醒。

第62章:凋零夜

贺月在暴怒中喝道:滚!顿了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叫道:慢着!贺月勉力压抑住心头的怒气,想了想说道:去,传旨,就说朕抱恙,休朝一天。要紧的事,写个奏章,朕会看。毕竟他的江山刚刚坐稳,这贪欢氵壬逸的骂名,他还担不起。

小七答应着去了,这么一打岔,贺月的怒气稍稍消了一些,回复了几分理智,又吩咐道:传太医,带上伤药,在外面候着。回过头来,逼视着风染:还敢不敢再想?他为什么会被风染一次又一次的轻易拨撩起怒火?将近二十年的帝王修养都修养到哪去了?

即使肌肤被鞭子抽打出道道血痕,风染依旧未曾垂下头,身体疼痛得颤抖不已,脸上的神情依旧冷清平淡,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气息很是微弱:陛下放了他,风染便不会再想了。放陆绯卿高飞,去追逐他自己的梦想和感情,他与陆绯卿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除了能在心里暗自想想,再无瓜葛。

放了他?他杀了我父皇!贺月怒道:你也知道,谁毒了你母妃,你就要毒回来!你那么护着他,当初为什么不自己来刺杀?就算排除掉陆绯卿落入他政敌手里,被利用的可能性,小刺客也是他的杀父仇人,所谓父仇不共戴天,他的皇兄和十几个皇弟们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呢,话说到这个份上,风染就不能想一想他的感受?

风染淡淡地陈述:风染本没想杀皇帝。只是被他抢先了。风染才是罪魁祸首,愿意替他顶罪,你想杀谁?

当时的太子殿下。

贺月一怔,随即嘴角便是一阵抽搐,如果真是风染亲自出手刺杀,他早就死成一堆白骨了,又哪里轮得到他在风染面前作威作福?从这个意义上说,陆绯卿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他。

很好!贺月转到风染身后,抬手又是一顿鞭子:为什么想杀我?他就那么恨他么?恨得想杀了他!

这用得着问吗?他为了得到他,开启了两国边界的持续战乱,逼得阴国内忧外患,濒临崩溃。也逼得他不得不舍弃皇子的身份,行江湖下作之事。

那年在鼎山,风染便不该从陛下身边走开。一边承受着一鞭一鞭,鞭子抽击在赤肉上的痛楚,风染还是咬着牙坚持把话说完。

贺月停了手:那时你愿意跟我回来?

只听得风染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说道:那时风染便该杀了陛下!他没想到那只不知死活敢打他主意的癞蛤蟆竟然是索云国太子,也没想到堂堂太子竟然是死缠烂打之辈,更没想到贺月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厚颜无耻地开启两国战端,荼毒无数边境百姓。

风染确实后悔了,若当时杀了贺月,便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你杀呀,现在来杀朕啊!贺月简直被风染气炸了,一边叫着一边使劲抽击,一鞭一鞭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几分内力,每一鞭都深深抽进肉里。

风染知道,贺月是很在乎自己的。贺月愿意给的,自己不提,贺月也会给他。象从阴国撤军,像给他在太子府尊贵的地位,像给他锦衣玉食可是,这些好,都不是风染想要的!贺月明明知道自己所求,却从不提一个字,风染知道贺月根本不想放过陆绯卿。作为一个男宠,身体是唯一的筹码,风染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揣摸学习春宫图,去了解那些令人难堪的讨好男人的技巧,他只有把贺月服侍到食髓知味,舒服到欲罢不能的地步,才有可能求到他不得不答应放过陆绯卿。一整晚,风染的策略都是主动迎合,不断挑逗起贺月的欲望,迎合着贺月对自己的伤害,哪怕明知道会伤痛,明知道是羞辱,他也在所不辞。

风染默然无言,总算让贺月心情稍好,停下鞭打,才发现风染已经被抽得浑身鞭伤,一道一道鲜艳的血痕,就象一片片花瓣,在风染的身体上开放。只是风染的身体瑟瑟颤抖着,象开放摇曳在寒风中傲骨嶙峋的花朵。

贺月在风染身前蹲下,看着风染冷清的容颜,手指轻轻抚上风染苍白颤抖的双唇。风染喘息着,按捺下恶心,笨拙地伸出舌把贺月的指头吮进嘴里,轻轻舔舐。大约这个动作讨好了贺月,贺月放柔了一些语气,说道:风染,你就喜欢惹我生气,不知道我生气,你会吃苦么?说着抽出风染嘴里的手指,去解吊绑着风染的布带。他只是想给风染一个教训,虽然风染并没有求饶,但风染舔舐他手指的动作,就分明是种讨好,算是用身体动作求了饶,贺月便解了气。

风染微微侧过头,虚弱地央求道:皇上放了绯儿,风染便不会再惹皇上生气了。

风染完全不是在激怒贺月,根本就是在找死!

阴沉着脸,贺月捡起刚刚才扔下的鞭子,狠狠抽击下去,盛怒之下,鞭上附带的内力比先前又添几分:你敢再替他求一句,朕马上把他拉出去砍了!

风染的身子颤抖得越来越是厉害,抖得就好象是寒风中凌乱的娇艳花朵,那始终不曾垂下了头,终于渐渐无力地垂下,平淡的神色终归淡漠,已经没有什么光泽的眸子更是黯淡地半眯着。

少跟我装死!不过就多抽了几鞭子,他下手还分得清轻重,怎么可能几鞭子就把人抽死?贺月捏着风染的下巴,抬起他的头,却看风染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几鞭子抽到人口吐鲜血?怎么可能?鞭子最多造成皮外伤。吐血,那是内脏受伤!虽然他鞭鞭带着内力,那只是想让风染感觉更痛,并不会伤到风染内脏。贺月直觉地觉得他又忽略了什么要紧的事,风染吐血吐得蹊跷。

贺月赶紧扔了鞭子,把风染从拔步床的挂檐上解下来。风染立即弓起身子,全身蜷缩成一团,象花朵由盛开走向凋谢,那么无力,那么倦慵,仿佛耗尽了生命的活力。

第63章:旧疾毒发

就算风染忍气吞声地在他身下承欢,可也从来没有在自己跟前输过气势,能站着的时候,风染绝不会躺下。贺月能感受到风染那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孤傲清贵的气息,和桀骜不驯的气性,这也是风染深深吸引他的地方。可是现在风染竟然倒在拔步床的围廊上,颤抖着蜷紧了身子,无助而凄凉,贺月便觉得有些不妙。

贺月赶紧抱起风染问:怎么了?被鞭打过的肌肤触手滚烫,手脚却是一片冰冷,象风染这等修习过高深武功的人,都不能控制身体地颤抖着,绝对不是小毛病:是痛么?哪里痛?他问的痛,不是指鞭伤,他知道风染一定能承受鞭伤之痛,那又是什么原因令风染如此痛楚?

风染闭着眼,黝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风染玉石一般淡漠的脸庞上,沾染得脸庞也是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浴水还是汗水。只听风染轻轻说道:旧疾发了怕是不能把皇上服侍到满意了冷清的音色,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颤抖:陛下看在风染尽力的份上放过绯儿吧。从嘴里溢出的鲜血滴到贺月的乳白中衣上,一点一点如红梅盛放,煞是凄美。

旧疾?贺月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只知道既然有病,就应该就医,一边给风染穿上亵衣,一边叫道:太医,快进来。他还记得那个从四品的内医正曾说过的话。至于风染如此艰难才说完的后半句话,贺月很自觉地忽略掉了。

太医老早就被传唤在寝宫外候着了,早就听见寝宫里不断传出鞭子呼啸声,已经紧张得一头的汗,战兢兢的,如临大敌,随时整装待发。一听见皇帝的传唤,一头就冲了进去。他刚冲进寝宫不到五步,便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威压,忍着痛楚,森然叱道:滚!出!去!

不等太医反应过来,贺月说道:出去!尽管他并不明白风染为什么这么难受还是要忍着不肯就医,但贺月还是很自然地顺了风染的意思,然后抱紧了风染问道:染儿?

无碍歇歇便好风染的声音极轻,好象随时都会断绝。他如此羞辱难堪的模样,岂容他人窥视?再说,他身上的体毒,便是玄武真人也深感无力,又岂是一个小小太医所能医治的?更何况,他的身子让贺月糟蹋也就罢了,又岂能容忍被一个小太医看了去?还要用那恶心的脏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贺月小心地给风染穿上亵衣,风染很配合顺从。如果不是风染气息微弱得好象随时会断绝,这应该是两个人间少有的温馨而合谐的场面。

虽然贺月毫不留情地糟蹋了自己,但贺月从来不在侍从宫人面前羞辱他,相反,还非常维持他的颜面,从来不让侍从宫人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正因为知道贺月其实还算维护自己颜面的,所以风染才会故意脱了衣服来气贺月。

撒气只能气到在乎自己的人。

从贺月在百忙中时不时地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闹出点什么事情,贺月总是火急火燎地亲自跑来解决,风染就知道贺月在乎自己这个玩物,这也让他对于能够求得贺月放过陆绯卿多了几分指望。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从刚才自己出口相求而贺月完全无视时知道,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幸好风染的衣袍只撕掉了外裳,亵衣中衣,里裤中裤都还完好,穿上后,便遮住了满身的伤痕和难堪。

在风染凝练出了毒内丹后,就渐渐控制住了体毒,时隔五年,当他把毒内丹传给陆绯卿后,只过了十二个时辰,被压制的体毒便开始爆发反扑,来势汹汹。曾经用内力筑起的堤防,已经在内力尽失时倒塌,风染只能任由体毒在身体里肆虐,荼毒自己的五脏六腑,毫无抵抗之力。

月白色的中衣映衬得风染的脸色更加的惨淡,嘴角不断地溢出血,滴在中衣上,触目惊心。

贺月轻轻把风染抱上床,扯过锦被替风染盖上,问:怎么才能好些?

风染只是在贺月怀里蜷紧了身子颤抖着,什么话都不说。贺月再次提议:染儿,还是叫太医进来看看吧?

人越来越是虚弱,气息渐渐地微弱了下去,风染紧紧地蜷着身子,苍白的双唇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却竭力压抑着不呻吟出来:皇上月哥放过绯儿求你放过绯儿我以后便死心塌地了。再怎么艰难,风染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风染第一次主动叫他月哥,第一次开口说出求字,是为了替陆绯卿求情。贺月冷声道:朕不会饶他!他终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会饶过陆绯卿,他要他死了这条心。

风染无声地张合着颤抖的嘴,血从唇角一点一点滴下,眸子一片暗淡,良久,风染才挣扎着侧开了头,轻轻道:如此,甚好。

看见风染这个样子,贺月觉得既愤怒又心痛得难受,他喜欢的人,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人在身边,心在天涯。甚好?杀了陆绯卿还甚好?有什么好的?贺月心念一动,又急又痛又,喝问道:风染,你想用死来要挟朕?

绯儿怕孤单,我陪他一起走。断断续续的语气,透出说不尽的温柔和宠爱,跟先前冷清冰凉的口吻大不相同。风染确实没有拿死亡要挟贺月的意思,知道贺月说不饶,便不会饶,贺月是那种打定了主意便铁石心肠的人。他甚至有些感谢贺月那么明明白白地把赌局的结果提前告诉了他,没有让他一直到死都拼命去争取那根本没有的希望。

赌输了,便认输。

看着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是微弱,贺月虽然气恼,却也不得不先按下怒气说道:风染,叫太医来看看?

我答应属于你,便只属于你,不要让其他人碰我!

第64章:转机

对病人而言,太医是救星。贺月不得不劝道:太医不是其他人,叫他拿巾子垫着手,不碰着你好了。

风染抿紧了唇,恍若未闻,只慢慢挣扎着爬出贺月的怀抱,蜷进被窝里:我想歇歇,你出去吧。风染竟然想把皇帝赶出自己的寝宫?!这天下,怕只有风染才做得出来,那么淡淡地道来,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理所当然。

既然已经输了,他就不必再谦卑地自称风染,也不必恭敬地称贺月为皇上陛下了。他是皇子,不管有没有舍弃皇子的身份,他都是阴国皇子,不是索云国皇帝的臣或民,他从不向贺月称臣或草民。是皇子自有皇子的胆量气度和魄力,这天下没什么人是他不敢藐视的,也没有人是他不敢叫板的!

贺月气息一窒:你怪我,本没打算放过那刺客,还将你留下?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厚道,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甚至从一开始就准备这么做的。

良久,风染淡漠的声音才从被子下飘出来:已经无所谓了。他确实低估了贺月的定力,以为贺月对自己图谋已久,只要自己讨得贺月的欢心,便能求得贺月放人。他对贺月虽有怨怼,终是自己自投罗网的,所以,他不怪贺月糟塌了自己,一切是自己愿意去承受的。他是在赌博,不过赌输了。

能够与陆绯卿黄泉作伴,阴世同行,如此,甚好。

风染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希望能熬过体毒的报复性发作,希望能陪陆绯卿走过最后一程,不让他的绯儿孤单伤心,然后自己再上路。只是越来越冷冰的身子,渐渐冰冷了风染的希望,终究逃不过注定的命数,他再怎么拉紧了被子,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

旁边那个男人身上只有温度。那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的灼热温度,却丝毫不能给他温暖的感觉。

还没有泡澡之前,风染就感觉到他的体毒在发作了,他想忍一忍,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可是,这一次是体毒在被压制了五年之后的首次反扑,发作得格外猛烈,他终是坚持不过去。

风染的身体在失去了毒内丹的压制后,承受了连番的不要命一样的练功摧残,破晓时分又遭受到带着内力的鞭子抽击,贺月的内力便象导火索一样,引得体毒在经络穴脉里肆虐,再加上五脏六腑受到的荼毒,便得风染的身体象雪崩一样,在一夜之间就垮掉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自己下手毁掉自己,总归会有些心痛。

痛楚渐渐消失,意识慢慢模糊。风染想:希望下一次醒来,能看到陆绯卿就好好睡在身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一定要守好他,不给他对任何女子倾心的机会。

看着风染慢慢从自己怀里爬出去,然后慢慢埋进锦被里,只剩下一绺青丝慵懒地散落在枕上,贺月只觉得有种痛,渐渐在心间溢出来,不是很痛,但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钝痛和悲伤一起慢慢弥漫了他胸臆。

贺月从小便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几乎不花什么力气便能得到。风染是他真正花力气去捕捉的人,那张扬不羁的气质,桀骜不驯的个性令他心醉神驰,他那么想拥有他,想他留在自己身边!

与风染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中,贺月都感受着风染从骨子里浸润出来的桀骜个性。尽管被化去了内力,尽管任他予取予求,但都只是表面的顺从,实则棉里藏针地一再伤他于无形。这就是风染,当年令他迷醉的那个人。

风染越是疏离不驯,贺月越是不能放手。

风染!贺月一伸手,把风染连同锦被一起抱进怀里:留在我身边。风染什么都没说,黯淡无神的眼睛,茫然而散乱地看向空洞,贺月几乎能感受到风染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可是:风染拒绝求医!

贺月拉下锦被,看见风染埋在被子里全无血色的玉色脸庞上沾染着血污,鲜血还在从嘴里不断溢出,滴落在锦被上,朵朵盛开。

贺月低下头,把风染脸上唇上的血渍一点点舔去,那甜腥的味道,无比的苦涩,苦涩得令他无措无助。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珍惜别人,也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挽留别人,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说出留在我身边这种带着哀恳的话,是他能想得到的挽留语言。

风染艰难地微微张开唇,松开牙关,等待着迎接贺月唇舌的侵入和掠夺。不过贺月只是舔去了他唇上和牙上的血,便没有了动作,听见贺月说道:风染,留下来?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来?

意识开始模糊,风染忘了贺月已经告诉过他不会饶过陆绯卿,断断续续地求道:皇上还想对风染做什么尽管做风染还支撑得住求陛下饶过绯儿用淡漠的语气说着锥心剔骨的话,让贺月听着,痛彻心扉,他脱口说道:染儿,只要你活下去,我就饶了那个刺客!

风染好象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求着:陛下让风染做什么都好风染,风染!你活下去,朕就饶了那个刺客!贺月又气又急,又痛又怜地在风染耳边大吼。

风染呆了一会,仿佛才想明白了贺月在说什么,眸子里像回光返照一般闪过几许神采,涣散地看向贺月的方面,兀自不信地问:真的?

朕一言九鼎!只要你能活下去,朕就饶了小刺客。

这句话,象清晨的阳光,如梦幻一般洒落在风染经历了长长黑夜,渐渐冷却的心上,终于带来了一丝暖意。

寝宫外,天早已经大亮了。

风染良久才说道:绯卿可以帮我疗伤

贺月暗恨,他早就应该想到!陆绯卿跟风染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又是药童,对风染的旧疾应该非常了解,不失为救命人选。

来人,去地牢,把那个刺客带来!

是。侍从在门外大声答应,然后又很不肯定地请示:皇上,是带到寝宫来?

快去!贺月大不耐烦,生怕陆绯卿来晚了,风染支撑不住。一声怒吼,把侍从喝了出去。

终究,侍卫不敢真把陆绯卿直接从地牢带到寝宫,还是给陆绯卿稍略的整理了一下,先把两个月没梳理过的蓬乱头发给拢了拢束扎在一起,抹拭了一下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及脓液,换了一身还算完整的囚衣,然后才把陆绯卿押到太子府寝宫。

只是这一番粗略清理,把陆绯卿折腾个半死,直到像条狗一样被摔在寝宫的地上。

第65章:杀心起

就算隔了二十余步的距离,贺月也闻到了陆绯卿身上散出来的腐朽腥臭味,中人欲呕,幸好他还没进早膳。你是陆?后面半句就被薰了回去。

陆绯卿刚被下到天牢时,贺月曾去看过,那时候的陆绯卿虽然已经被刑讯过了,看起来仍然象个稚气的少年,清澈的眼眸,圆润的脸蛋,浑身的活力。两个月不到,陆绯卿枯稿的身形散着恶臭,黯淡的眸子盛着绝望,瘦削的双颊深深凹陷进颧骨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陆绯卿,贺月根本就认不出来了。他还特意关照过,叫狱卒照顾陆绯卿,怎么被关照成这个样子?

贺月话说到一半,赶紧改口:带下去清洗干净!自己都被薰得受不了,更别提有洁癖的风染了。

看见陆绯卿,风染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风染知道陆绯卿在地牢里的样子,看见陆绯卿被带进来时的样子,就知道已经被清理折腾过一番了,以陆绯卿的身体,若是要清洗干净,只怕命都要洗掉。倚在贺月怀里,奄奄一息地说道:皇上无碍的把镣铐去了给我驱毒。

师哥!陆绯卿外伤虽重,但接收了毒内丹后,气息明显转强,虽则行动不便,但眼光还在,看见风染被贺月搂在怀里,心头一阵酸痛,知道自己所猜想的是真的,风染果然做了贺月的男宠。而且看风染气息微弱,唇角噙血的模样,不知道被折磨得多惨!他知道风染是为了自己才愿意上贺月的床,但他不愿意呀,那是他师哥啊!是他从小便小心翼翼呵护爱惜的人,竟被别人如此糟蹋蹂躏,他心中的不舍与疼惜,比风染更甚!

他做不到如风染这般的待风染,但他宁愿死,也不愿意风染这般为他付出!

陆绯卿只叫了一声,便垂头不语了。他不是小孩子了,经过昨夜,他已经不会再任意妄为了。既然风染已经为他如此付出了,他绝不能让风染的付出落空!他不能对不起风染的付出。

驱毒?贺月忍住臭气问:你身上有毒?什么时候的事?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还是说,那毒药是风染给自己准备下的?他是想跟风染一晌贪欢,虽然最后变成了他单方面的享受和发泄,但他下手很有分寸,并没有真正伤到风染。风染忽然间气息微弱得好象随时会断气,他就觉得事有蹊跷,果然有蹊跷!

风染的心肝玲珑剔透,一听贺月的问话就猜到了贺月的猜疑。他本不想分辩,但放不放人终究还是贺月说了算,知道上位者最痛恨的就是被欺瞒,只得澄清道:自小便见风染说话如此费劲,陆绯卿接口道:师哥生出来身上就有毒,所以才找玄武真人求医。

生出来就有毒?天赋异廪也不是这么赋的啊!

母妃怀我时

风染话未说完,贺月便了然了,轻轻哦了一声,他怎么忘了,暗部曾禀告过他,风染生出来就带着体毒,所以才会到玄武山上求医,一医八年。在娘胎里被下毒,贺月完全不能想象这其中的痛苦,只是觉得有些心酸心疼,搂着风染的胳膊紧了紧,又问:玄武真人没给解毒?这次他直接问陆绯卿。

先生解不了,一直是用内力压制着。

贺月的胳膊再次紧了紧:我化你内力时,你怎么不说?

多年未曾发作,以为无碍的。当时是因为还有毒内丹可以压制毒性,所以无碍。

什么是有碍的?贺月真不知道风染还会在乎什么?就算当自己说不会放过陆绯卿时,风染的回答也是亦好。若说除死无大事,可风染对待死亡,态度也是极其淡薄的。

风染没有回答,只在贺月怀里喘息了一会,说道:皇上让绯卿既然有希望求得贺月放过陆绯卿,他还是恢复了对贺月的尊称。他答应过再不叫绯儿,便只能叫绯卿。在他心里,不过只是一个称呼,什么都不代表。

用内力驱毒?朕也会。贺月实在不想让满身肮脏的陆绯卿碰触风染。

师哥练的功法,是先生独创。陆绯卿有些自豪:这天底下,只有我跟师哥会。

内力也会因功法不同分为很多种,性质各有不同,冒然用自己的内力给不了解对方功法的人疗伤,要冒很大风险,贺月也不敢逞强,只是对陆绯卿有点奇怪:既然是用内力压制毒性,你应该也喝过化功散。为什么你还有内力?

陆绯卿看着风染,没敢答话。他现在是没内力,但是风染把毒内丹传给了他,假以时日,他很快就可以练出一身能与风染全盛时媲美的深厚内力。然而,陆绯卿不像风染,本身并没有体毒,毒内丹少了体毒的滋养,陆绯卿的内力练成之后,只会一天天衰退。

难道陆绯卿真有还有内力?想到此处,贺月只觉得这些江湖人实在太可怕了!自己距离陆绯卿不过才十几步的距离,陆绯卿该不会暴起发难吧?正想叫人,风染好似知道他的想法,说道:皇上我跟绯卿练的是双修双修?贺月一时没回过神来。

师哥须得跟我用双修功法运使独门抑毒法门才能压住毒性。陆绯卿虽是恨极厌极了贺月,但为了赶紧给风染运功驱毒,连忙给贺月解释。

贺月终于醒悟过来:你们两个,竟然练的是双修功法?!风染练的,竟是这么邪恶氵壬秽的功法!怪不得风染不要命的想救陆绯卿!

自己心目中那清高桀骜,冷淡出尘的孤傲男子,以后会变成个男女通吃,吸人精血以保自己青春永驻的氵壬荡恶魔?

贺月又是愤怒,又是气恼,更多的是心痛心伤,他想:与其让风染将来变成色中恶魔,落得身败名裂,围剿至死的下场,还不如让风染现在就毒发死了的好!至少死得干净!

第66章:若逃,两人皆杀

就算明知道风染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在顺从的表象下随时准备抓住自己的把柄反戈一击,就算风染一再气得自己失仪失态,几欲抓狂,贺月也只想着怎么教训风染,却从未动过念头要风染死。一想到要让风染就此死掉,贺月心头又大痛起来。

风染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过,他怎么舍得让风染就此死掉?也许,风染会练这么邪恶氵壬荡的功夫,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也许,风染另有法子,可以不被功法所逼,变为色中恶魔呢?一切都还是未知,谁能料定以后的事呢?

贺月又想:玄武真人好歹也是算是有道之士,怎么会教风染练这么邪门的功夫?玄武真人应该没有必要故意陷害他的病人吧?想到这里,贺月疑窦丛生:玄武真人为什么要教风染如此邪恶的功夫?这里面不会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感觉到风染在自己怀里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耳畔,风染的气息也越来越弱,不能再拖延了。贺月当下便叫人来给陆绯卿把镣铐解了。想:还是先把风染为什么会练双修功法的事问清楚了再说,风染若是露出一点想要走那邪路的苗头,自己说什么也要抢先杀了风染!

看着陆绯卿一身血污脓液,臭气薰天地爬上自己的龙床,从自己怀里接过风染,在风染的月白中衣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污渍,贺月感觉得这过程简直惨不忍睹。倒是风染,对那一身的臭气血污,没有半分嫌弃,对自己重回陆绯卿怀抱也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淡淡的。

扶着风染坐好,陆绯卿便看见了风染手腕上的红色瘀痕,一惊,一把抓住风染的手,捋起衣袖,那被捆绑勒出来的道道瘀痕,和被鞭子抽打出来的腥红印痕,赫然在目,触目惊心,抓起风染另一手一看,也是一道道的伤痕,陆绯卿心头一阵悲怆和愤怒,心痛得似要滴血一般!他那么小心呵护的师哥,不但被人糟塌,还是被捆起来鞭打蹂躏的!他轻轻叫道:师哥。抬手往风染衣领伸去,想查看风染身上的伤痕,同时低低地问:那狗皇帝怎么你了?

风染艰难地回手攥紧了衣领,垂下眼眸,微弱的呼吸有几分急促:绯卿!别看,别让我难堪风染不在乎在贺月面前受辱难堪,可以在贺月面前保持平淡从容的姿态,只因为他不在乎贺月怎么看待他。但是陆绯卿是他最在乎的人,他在乎陆绯卿的感受,也想在陆绯卿心目中保持美好的形象,更在乎陆绯卿对自己的看法。他不想自己的伤落在陆绯卿眼里而被看轻。

陆绯卿!朕是叫你来治病的!陆绯卿一爬上他的床,从他怀里接过风染,贺月就飞快地逃下了床。他想不通,陆绯卿脏得他都嫌弃,风染为什么可以毫不介意?对陆绯卿的动手动脚,风染非但不以为意,还温容相向。风染对他,和对陆绯卿的态度真是差得天上地下,只把贺月气得又嫉又恨,又怒又忿。

陆绯卿则毫不掩饰地对贺月怒目:你竟然这么伤他!

绯卿,要叫陛下。只要还有希望,风染便不想太得罪贺月,保持尊称还是必要的,风染抢在贺月发火前赶紧顺毛,然后轻轻抓住陆绯卿的手握住:皇上答应,只要你救得了我便饶过你来,帮我练功。

弑君大罪,就算贺月登基大赦天下,陆绯卿也不在被赦之列。风染一直求的只是能够饶过陆绯卿,而非放过,所谓饶过,只是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偷梁换柱保下陆绯卿的命。看在朝中重臣受陆绯卿刺杀案牵连而或贬或死的大臣们的份上,陆绯卿在名义上是必须被处决的,罪在不赦。

陆绯卿也不再多说,赶紧跟风染四掌相抵,展开双修双练功法。他身上的内力并不多,也全靠毒内丹支撑,当他把那一丝微弱的内力传送进风染体内,在风染经络间一运行,又不由咬牙:狗皇帝!明知道师哥没有内力,还用内力伤师哥!

虽然整个寝宫都被陆绯卿薰得很难闻,但贺月并没有离开,忍着难闻之极的腐臭气味,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风染。贺月一边盯着风染,一边暗暗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陆绯卿从风染身边撬走,换成自己?

看到风染的脸色有所回复,气息较之前明显平稳增强之后,贺月才松了口气,吩咐道:来人,风公子或这位陆公子不管有任何要求,皆可满足!若是试图逃走贺月森然的语气带着森森寒意:不管是一人逃还是两人逃,两人皆杀!这句话,尽管没有人回答,但寝宫内外,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风染的毒伤,来势汹汹,陆绯卿几乎不眠不休地用微弱的内力帮风染驱毒洗髓,风染内力全无,伤势比之在玄武山上走火入魔更重,驱毒复原也更是困难。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睡以外,陆绯卿拼尽了全力,终于在第三天才勉强止住了风染内伤毒伤继续恶化的趋势。也亏得有风染的毒内丹支撑着陆绯卿,不然陆绯卿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当陆绯卿睡着时,风染并没有睡,强撑着身体,向太医讨来伤药,亲手一点一点打理清洗调养将息陆绯卿的伤口和身体,只在倦极了,才会闭上眼在躺榻上眯一会儿。不管生或死,这都是他与陆绯卿相处的最后时光,他格外珍惜。

既然有贺月下令,满足两个人的一切要求,风染便一点也不客气,把太子府的人喝来唤去,那颐指气使的气魄,就叫人不敢违拗。几天时间,陆绯卿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样子也从囚犯恢复成了普通人的模样,只是因伤口太多,不能洗浴,身上仍旧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腐朽的味道。而风染的体毒却反反复复,常常咯血。

陆绯卿跟风染一样,都被化功散化去了内力,光靠毒内丹那一丝微弱的内力压制两个人体内的毒,显得左支右绌。两个人一起,又一次从头开始修练双修功法。所谓万事开头难,把内力从无练到有,是最难的一关。

第67章:死不放手

风染天生带毒,不可根除,只能用内力强行压制。

当初在练了玄武真人针对体毒自创的抑毒洗髓功法后,很快压制住了毒性,也使得风染内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然而,压制越强,反弹越强,不过一年时间,风染的内力在达到一个相对高度之后就被压制的体毒反噬而全瘫。

玄武真人深自反省之后,觉得抑毒之后,还应引毒,因此又教导风染把积累在身体里的毒性凝练成毒内丹。

要把无形无质的内力,凝练成内丹,是极其艰难的事,也需要要极其深厚的内力,本来凭风染自身的内力也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凝虚成实,练制出内丹的高度。但有了体毒这个介于有形有质与无形无质之间的东西,风染尝试着很顺利地凝练出了毒内丹。

练出毒内丹之后,风染不但完全控制住了体毒,而且还能化体毒为内力,不断增焙自己的内力达到当世罕逢敌手的地步。

当风染把毒内丹传给陆绯卿后,自身又被化去了内力,他的体毒便失了压制发作起来。好在风染的体毒一直被吸收转化练进毒内丹里,体内的毒性并没有什么积累,被猛然反噬,情况却比上次被体毒反噬时好得多,并没有瘫掉。不过因为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在免受毒性侵蚀五年后,再次遭受体毒的侵蚀荼毒,一时难以适应承受,因此才会不断咯血。陆绯卿的能力也只是把微弱的内力引到风染体内,稍稍抑制体毒向身体继续渗透侵蚀而已,因此风染一直时断时续地咯着血。

陆绯卿的情况跟风染不同,他的身体并没有毒,只是接受了毒内丹,就相当于接收了风染十多年慢慢积累起来的体毒,他若天天修练祛毒洗髓功法,倒也不怕毒发。他本想把毒内丹送还给风染,却是无能为力。他的毒内丹本是在风染的帮助下才能勉强凝虚成实,现在他要靠自己的功力将毒内丹再化实为虚,并送回风染体内,就显得他的功力太浅了,根本化不动毒内丹。

第一次修练双修功法,陆绯卿身上无毒,他只需要一心一意把内力度进风染体里,帮助风染行功运气即可。这一次,两个人身体都有毒素,不能象以前那种,两人共同运功使力帮助风染抑毒引毒,都需要兼顾自己体内的毒素。若不兼顾,便会有一人毒发。两个人这番练功加倍的缓慢艰难,似这般缓慢地拖延下去,早晚会把陆绯卿累垮,可是,时间和事态都容不得他们慢慢修练,这使得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唯一比较让风染心慰的是,经过几天的调养,又叫太医来给陆绯卿看了伤,妥贴地处理了伤口,陆绯卿身上的伤有了很大好转。再加上饮食方面吃得又营养,陆绯卿很快摆脱了奄奄一息的脆弱样子,气息渐渐强健起来,脸色也慢慢好转。

风染不会指望贺月就此把他们两个人丢在太子府里逍遥自在,他必须想办法破局。虽然明面上风染还是太子府的总掌事,谁也不敢得罪风染,但风染知道所有的侍从和侍卫们无时无刻不监视着自己和陆绯卿,并把两个人的一言一行仔仔细细禀告给贺月,因此,风染很少说话,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只是有时会淡淡地看着陆绯卿,任思絮飞扬。

除了练功,清洗伤口和擦拭身体外,风染都离着陆绯卿远远的。

绯卿,吃饭了。

师哥,一起吃。虽说仍旧象以前那般同桌吃饭,但都隔着桌子,除了碗筷声,谁也不说话。同样都是满腹的话要说,一个是不敢说,一个是不知道怎么说。

陆绯卿身上伤口太多,正在调养下慢慢愈合,并不适合洗浴。便是适合洗浴,风染也不会再跟陆绯卿同浴,不想陆绯卿看见自己永远洗不干净的身体和身体上令人难堪的伤。

龙床被陆绯卿独占,风染倦了便在躺榻上睡睡。虽然太子府房间很多,但风染愿意睡在陆绯卿身边,觉得安心,也喜欢陆绯卿睡在自己身边,觉得满足,就算不在一张床上,也在一个房间中。

躺榻就是让人躺在上面稍事休息用的,只有一个身位的宽度,躺在上面,连翻个身都难。再说,还是贺月躺过的!风染便叫侍从换了张围床用。

师哥,这床大得很,干什么不一起睡?看着侍从又放一张床进来,陆绯卿有些抱怨。

一则,那床是贺月睡过的,二则,风染怎么可能在贺月的床上跟陆绯卿同床共枕?三则,一切都在贺月的眼皮下,风染不想激怒贺月。风染唇一抿,转头看向窗外。初春时节,阳光明媚,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彼时,风染刚满十九岁,在生机盎然的春天中,心已荒芜。

不管是一人逃还是两人逃,两人皆杀!这是贺月离开时留下的话。别人不明白贺月话里隐含的意思,但风染明白。皇宫距离太子府并不远,如果贺月只是在皇宫,必定会及时收到消息,并且会亲自指挥抓捕。基本上,但凡跟自己沾边的事,贺月多半会亲力亲为。那句话,一则是警告,二则是放权。放权就意味着贺月不可能及时收到消息并亲自抓捕,所以要事先下达必杀令。在都城,没有人能阻碍贺月的行动,风染想来想去,唯一能让贺月不能亲力亲为,需要事先放权的理由只有一个:贺月不在皇宫,也不在都城成化城里。

贺月不在都城,会去哪里?风染猜不到,也没有兴趣去猜,他只是在猜贺月的耐性:贺月能把自己跟陆绯卿丢在一起几天?

虽然贺月从来没有正面查问过自己跟陆绯卿的关系,但从贺月禁止自己再叫绯儿看得出来,贺月其实已经猜到了自己跟陆绯卿的关系,他便放心把自己跟陆绯卿丢在一起?

风染微微扬着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辰。他也知道,贺月那句话更深层的意思:贺月宁愿杀了自己,也不愿意放自己离开。同样,贺月也不打算放过陆绯卿,那是他的杀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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