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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九)——天际驱驰

第384章:敏于行

哪有先帮人平灭了动乱,再议报酬的理?这乱都已经平灭了,后面再谈报酬,就不能坐地起价了!喆国使臣上朝,当堂就有凤国臣子要求立即谈妥出兵条款,否则不能出兵。

也不等人家使臣表态,凤国大臣提出的第一个条款便是合国!只要答允合并,凤国立即火速出兵,后续具体如何合并,可以缓谈。

能在这个时刻被派出来出使求援的大臣,都是精干能吏,当即表示他只是使臣,没有决定合国的权力,凤国若是一定要胁迫他们喆国先允合国再出兵,他只能速返喆国,以求与君共存!

喆国使臣干脆利落地否决掉了合国之议,能提出来做出兵条款还有许多,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偏那喆国使臣口齿便利,极会讨价还价,凤国方面漫天开价,他那里能够就地还钱,中间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风染瞧着,要是等凤国大臣们跟这喆国来使议完出兵条款,没有个几天几夜搞不定,到时,也不用出什么兵了,直接派使节去喆国朝贺新帝登基算了。

风染对于对喆国出兵,另有打算,不是朝堂5上的众臣所能明白的。只略略听了听众臣们跟喆国来使的讨价还价,便出列走到玺阶前,启奏道:“救兵如救火,臣恳请陛下即刻派臣出兵平乱,先稳住喆国局势,再议出兵细节。”

风将军太不会做生意了!正兴冲冲漫天开价的众大臣们:“……”可是风将军在朝堂上说话甚少,但一说话,往往一言九鼎,掷地有声。

贺月道:“风将军说得是,救兵如救火,担搁不得。对喆国出兵救援之事便由风将军全权调度。另外也由风将军全权负责与喆国方面商谈出兵条款。”

风染又启奏道:“据喆国来使转述,兵卒哗变是因为喆国未能施药救治疫患,臣请携带一些药材和太医士前往喆国。出兵平灭哗变兵卒是一方面,但也需要施药,对疫民加以救治,解民倒悬,才能平息民愤,这兵卒哗变才不至于越闹越大,不可收拾。”

喆国使臣只觉得铭感五内。

凤国众臣:“……”那么贵重的药材,倾家荡产救治自己国家的百姓就算了,还拿去救治邻国百姓!喆国要肯施药,早就施了。既然不肯施药,这笔钱怎么收得回来?风将军这是要做亏本生意啊!买药材的钱还是自己掏腰包出的!

众臣还没来得及启奏阻止,坐在九龙御椅上的贺月已经道:“准奏!”

等贺月散了朝,跟大臣们在昭德殿议了事,把一些紧急的事务处理了,回到都统帅府,刚走到后宅主院门口,风贺响响就嚎哭着从小客厅里跑出来,抱住贺月的腿直往上爬:“呜……父皇……父皇……呜呜呜……”

贺月把风贺响响抱起来,奇道:“你父亲呢?”小孩儿哭成这样,风染万万没道理听不到,更没有不管的理。

风贺响响一边哭一边同贺月说话,不过他已经抽噎得气得喘不过来,贺月听不清他说什么,便问旁边侍立的嬷嬷们怎么回事。嬷嬷们回说,风将军出征了,散了朝,回府收拾收拾就走了!临走,嘱咐不要影响了皇帝的休息,特意叫小少爷晚上自己睡偏殿,又叮嘱嬷嬷们要好生照料小少爷,通宵都不可离人。

风染出征去了?!

在贺月的意思里,是叫风染派将领去出征,哪是叫风染自己带兵出征的?!

还走得这么快!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风染就调军开拔了!喆国使臣一早上朝递交了国求援,风染下午申时前后就调军集结完毕,带了太医和大批“贵重药材”出发了。这出兵速度也太火速了!

不过贺月想了想,也觉得并不奇怪,以风染的行事风格,一定早就在暗地里对出兵向喆国驰援的事准备妥当了,万事俱备,只等喆国来使求援!

风染行事太过爽利了,贺月抱着风贺响响,只觉得自己欲哭无泪。

这是他们确立了关系后,风染第一次带军出征,虽然并没有多少危险,但好歹等他回来送个别啊。他不会像寻常人家那般依依不舍,也让他好好看他一眼,尽个心意。风染这死不开窍的木头,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开溜了!

史记:靖乱四年冬月廿五日,喆国因兵卒哗变,派使出我国求援,成德帝允。申时,兵马都统帅风染将军亲自统领,抽调京畿守军北营和东营部分兵马,并带同太医和药材,赶赴喆国驰援。

史记:靖乱四年腊月初三日,我国协助喆国平息了境内哗变兵卒的动乱。

史记:靖乱四年腊月初十日,我国与喆国签署协议,为防兵卒再次哗变,由我国向喆国派驻军队,协助守国。驻军选址另议。

史记:靖乱四年腊月十二日,成德帝颁布瘟疫改良药方,大幅降低了制药成本,使得平民可以自行配药服用,不必再由官府施药。

当这道旨意传到喆国朝堂时,喆国朝堂上下包括绍元帝都有很想吐血的感觉!

与喆国相反,汀国也正处于外忧内困,百姓们要求官府施药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国内局势极度紧张,几乎一触即发,熙安帝正忧虑着汀国会不会也像喆国一样暴发兵卒哗变。得知配出了新的廉价的药方时,汀国和熙安帝都松了一口气,觉得渡过了一道难关。自然,他们不清楚,他们国内之所以没有引发兵卒哗变,只是风染没有针对他们采取行动。若是没有人在暗中挑唆组织串联,这一盘散沙似的兵卒想要哗变也并非易事,想哗变成功,更是难上加难。

廉价药方传到匪嘉,对匪嘉的局势影响并不太大,只是对匪嘉的百姓是个天大的喜讯。耀乾帝反正就是一个暴君,只会对百姓横征暴敛,哪有善心对百姓施药?买不起药材,百姓们只有咬牙苦挨苦熬,听天由命。传来这个廉价药方,百姓们不由得对凤国皇帝感激涕零,犹如重获新生。

熬过夏天,本来看着瘟疫有所收敛,苏拉尔大帝便打消了回撤雾黑大陆的打算,不想入了秋,瘟疫又再次凶猛暴发,苏拉尔大帝果断下令回撤。只是回撤得很有讲究,怕把瘟疫带回了自己大陆,所有兵卒都要在射凤堡进行修整,待确认并未染病之后,才能踏上百万大道。这一来,回撤速度极慢,到廉价药方传出来,雾黑的兵卒才回撤了三成。苏拉尔大帝当即下令停止回撤,重新返回,继续占据凤梦大陆,重新布署对中路三国的作战,并且加强对凤梦大陆的洗劫改造,以达到有朝一日,把雾黑大陆的民众迁徒到温暖的凤梦大陆上来。

直到腊月二十日左右,风染率领的武参赞们软硬兼施,才跟喆国议妥了驻军地址,最重要的驻军有三处:一处是喆国都城武安卫近郊,这一处驻军,可以说扼制住了喆国的咽喉,凤国随时都能把喆国一剑封喉,而喆国还不能表现出对凤军的敌意来;一处是赤麟江江岸中段,这一处可以控制喆国对雾黑蛮子和匪嘉的作战对峙,以便即时补防和固守;一处便是喆国最南端的五里店,明面上是说帮助喆国镇守南方疆土,实则是要透过五里店取得渊旷沼泽里的回渊港。

直到此时,喆国大臣们才知道凤国军队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出使凤国,在朝堂上求援的那位使臣,更是觉得自己瞎了眼睛,当时怎么会觉得凤国的第二号风云人物是个好说话的主?风染倒没有像凤国朝堂上的大臣们那样提太多要求,就只一条,要求凤国在喆国各地实行长期驻军。还说得好听,说是为了协助喆国官府守卫各地,防止兵卒再次哗变,说穿了,就是丧失了独立驻军权,实在是丧权辱国!

等驻军地址谈妥之后,风染便令郑家军就近进驻武安卫近郊,为防郑家军跟喆国军起什么冲突,风染亲自坐镇,看着以郑家军为主力的京畿北营的将士们在郑嘉的统率下,顺利安营扎寨之后,风染方才率领了武参赞和一些亲兵,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才赶在腊月三十大年夜入夜之前回到了成化城。凤国在喆国其他几个地方的驻军,则需要风染回国调集军队,在新年过后,再派往喆国进驻驻地。

风染只带着几个武参赞和亲兵们回来,进了城,风染便叫武参赞和亲兵自行回家过节,自己也直接打马回都统帅府。

因过节,前堂府吏都过节去了,只留下几个守门的,看着甚是冷清。风染也不叫人引路,自己便回了后宅。想是后宅里得了通禀,风染刚走过中门,盘儿和碗儿就迎上来:“风将军,胡哥蒙表少奶奶恩典,今儿夜上回家过节团聚去了。胡哥交待了,浴池和床寝都安排妥了,将军有什么吩咐,叫咱两个小的在外厢伺候着就是。”

第385章:一家之主

盘儿和碗儿一向都不近身服侍,不过也是服侍风染几年的老人了,风染对他们也不像以前那么排斥。风染一边往自己的主院里走,一边说道:“嗯,这几年,我总指着他一个人使唤,他都成了家,我还留他在身边,可担搁他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娶了两个娘子?一妻一妾?”

“可不是呢,胡哥可有艳福了。咦,不是将军作主给他娶的两个吗?”

风染记得小远跟他提过,后来有什么事一打岔,就给忘了。说道:“表少奶奶放他回家过节也是应该的。你们两个没成家,以后,便多支应一些。平时叫他多在家歇着,有要紧事再叫他到跟前来服侍着。”他如今身体正好,基本不用人近身服侍,只是需个人做些打扫屋子,铺陈被褥,洗涤衣服之类的事。

盘儿和碗儿是卖身在府上的,跟小远这种长工不同,他们的婚事要靠府上安排。他们也指望着把风染服侍好了,能像小远一样,得风染赏回他们的卖身契。

风染又问自他出征后,府里的事,盘儿碗儿便一唱一合地回说:风染刚出征,风贺响响晚上哭闹着不肯自己睡偏殿,贺月无法,带着睡了一晚上,几乎没合眼。第二天便歇在宫里了,眼不见为净。风贺响响前两天还左父皇右父亲一家人热热闹闹睡在一张床上,转过背就被父亲父皇抛弃了,由嬷嬷们带着,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还好郑承弼来了,逗着他玩了一天,到了晚上又犯难了,郑承弼不住在府上,他又不能把风贺响响带出府去,便只好把风贺响响交给纪紫烟照料着。纪紫烟正巧又有了身孕,正想着叫安哥儿自己睡,这下倒好了,便安排两个小孩儿一起睡。两个小孩儿自己单独睡都哭得昏天黑地的,大不乐意,一起作了伴,倒睡了开开心心的。

盘儿道:“小少爷这一个月差不多都睡在表少奶奶那里呢。陛下每隔两三天就回来看看小少爷,也歇在府上,只是陛下都叫小少爷到表少奶奶院子里跟安姐儿一起睡。”

风染问道:“哦,那他们现在,人呢?”

碗儿道:“陛下把小少爷带进宫去了,说宫里头要守岁的。将军,咱们府上今儿也要热热闹闹守岁呢。表少爷,表少奶奶,还有庄老爷子,说是还邀请了郑老爷子和郑统领。表少奶奶说,叫小的们服侍着将军梳洗了,便去后面嘉和堂,大家都等着将军去了,才好开席呢。”

风染奇:“这晚了,还没开席。”

盘儿道:“将军不是早派人回来,说了今儿一准要回来的么?将军才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自然要等着将军到了才能开席。”

一家之主,这个词对风染来说有些陌生。不过在都统帅府上,风染这个都统帅自然才是正经的一家之主,郑修年夫妻,庄唯一都只能算是借居。

风染在洗浴时,便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终于感受到一些过年的气氛。以前逢年过节他都觉得过不过无所谓,因为没有盼头,如今他有盼头了,自然便生出过节的念头了。风染就是想着,今年他刚跟贺月确立了关系,又刚过继了风贺响响,有了家人,有了牵挂,他才带着武参赞和亲兵们拼命赶回来。

不想,他喜欢的人和他孩儿却都进了宫,这个大年夜,还没开始,风染就觉出说不尽的冷清来,也有一些失落。

嘉和堂是位于后宅花园中的一处暖阁,本是太子们在冬天宴请宾客幕僚宴饮作乐的阁子,已经荒了许久,纪紫烟叫人收拾出来,在正堂上摆了圈矮几,是主子们的席位,又在两厢上一边排了五桌,叫府上的下人们也都聚在一起乐一乐,也是慰问下人们一年的辛苦。

暖阁对面是是意致轩,正好搭个戏台唱戏,人坐在暖阁里听,又近切,又暖和。

风染洁癖,本来就不喜欢宴饮。平时跟一两个人同食,觉得还可,桌子上坐多了人,风染就老觉得不干净了,心头烦腻。不过纪紫烟安排得好,在正堂上摆了一圈矮几,大家围坐一圈,菜上来,就分别放在各自的矮几上,其实是各吃各的,这样就一点不会让风染觉得烦腻。

风染梳洗了风尘之后,到嘉和堂时,大家已经等了许久了。因都是至亲,一边寒暄着,一边便叫开席。小厮便在外面燃放起炮仗礼花来,大家都挤到暖阁门外观看。

风染见安哥儿看燃放爆竹又喜欢,又害怕,捂着耳朵直往人背后躲,然后又要探出身子,伸上了脖子看。想到自家的响响不在身边,觉得无趣,便回阁里坐着,等膳房上菜。

风染又见郑修年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道:“随便弄几个菜,大家吃一顿就算过年了,实惠。何用弄这些虚头八脑的玩艺儿,还打着仗呢。”

郑修年道:“我本来也是说,这兵荒马乱的,原该节省。聚一聚,吃点东西就行了。”郑修年说着,站起来,走到风染身边,压低的声音道:“是你说要赶回家过年,陛下才吩咐府里,叫要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让你觉得清冷了。好些个菜都是宫里送来的,还特意叫宫里送了些炮仗来,说给你去除霉气,以后都旺旺生生的。”

原来,府里在这么艰难的战乱时间,忽然要热热闹闹地过年守岁,都是贺月安排吩咐的,贺月自己在皇宫里,却怕冷落了自己。风染心头,又是酸楚,又是欣喜。

郑修年好似看穿了风染的心思,轻轻拍了拍风染的肩头,言重心长道:“再怎么说,他是皇帝,有些规矩必须要守……你要体谅他。”

风染微微耸了一下肩头,把郑修年的手甩开,道:“我没事。”大过年节的,贺月必须在皇宫里,带领着太后太妃太嫔们,自己的妃嫔皇后们,还有皇子公主们,皇弟皇妹们团聚一堂,一起守年。贺月是皇帝,也是别人的儿子,夫君和父亲,他必须尽他的职责和孝道。大过年节,臣子们都盯着看着呢。

想到贺月是他后宫里那一干妃嫔们的夫君,风染无端地觉得烦闷。至少她们跟贺月,是过了明路的,是礼法所承认的,不管有没有感情,她们跟贺月都可以坦然迎接世人的目光。而他跟贺月,再怎么有感情,也是见不得光的!

风染不禁想起了太后质问过他的话:他跟贺月,到底算什么关系呢?算君臣么?他们又君不君,臣不臣,忤逆了人伦。风染也绝不想进入贺月的后宫,去跟一干女人争风吃醋。风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跟贺月到底该算什么关系,只是不清不楚,让人尴尬得紧。

放完炮仗,便喊开席。膳房的菜的都早已经做好了,只放在灶上温着,一喊开席,很快就端了上来,其中有不少肉食,在连年战乱之中,着实算得上席面丰盛了。

暖阁对面的意致轩里又有戏班开出戏来,咦咦哑哑地唱着,又起起呛呛地斗打起来,风染不喜欢听戏,只是看下人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叫好,便觉得热闹。庄唯一叫人打赏,又吩咐搬了些酒食与戏班的人吃。

亥子相交,大家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彼此说着祝福的话,许着对来年的愿望,风染这么个冷清性子,也觉出几分过年过节的烟火气息来,心头也觉欢喜。

郑承弼趁着暖阁里人多杂乱,到风染跟前敬酒,把风染吓了一跳,他比郑承弼低了两个辈份,直道“不敢当”。郑承弼性子豪放,已经跟庄唯一郑修年郑修羽他们喝了不少,仗着酒性,不知从哪里拖了张椅子来,一屁股坐在风染旁边,说道:“小染,姥爷瞧着你如今,既替你高兴,可也替你担忧啊。”

风染道:“外祖大人,我如今很好,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郑承弼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半倚在椅子上,头后仰着,枕在椅背的横格上,微露醉态,呵呵地笑道:“你姥爷啊,也一把年纪了,看的人多了……”说到这里,把嘴凑近了风染耳畔,极轻地道:“他是真的对你好,姥爷看得出来呢。他叫府里守岁,不让你过得冷清,你姥爷是冲着他这份好,才来的。不然便是八抬大轿,你姥爷也不赏这个脸。”

风染以为自己胁迫了郑承弼,阻止了郑家的图谋,外祖父大约是恨死自己了,想不到竟然还能从郑承弼嘴里听到他称赞贺月,大是意外,又倍感欣喜,应道:“嗯,多谢外祖大人。”

郑承弼转头打了个酒嗝,似乎醒了酒,人便坐正了一些,低声道:“他待你好,姥爷没话可说。你一心一意替他出力打算,姥爷只能让着你。”

风染说不出话来,只低低道:“小染多谢外祖大人。”

郑承弼道:“他要是一直对你好,冲你的情份,我郑家不是不能为他所用。”

第386章:守岁

“我郑家不是不能为他所用”这一句话,听起来像仙乐一般!这是不是就代表着郑家对贺月的臣服?这话还是从固执地想与贺月一争天下的郑承弼嘴里说出来,风染觉得太不可置信了:“外祖大人此话当真?”

郑承弼又是呵呵一笑:“自然是当真的。”

郑承弼虽然很想在这个乱世,替郑家打开局面,立国传世,但他并不是自大成狂的人,上次争执中,风染劝他“人贵自知”,郑承弼回头想了很多,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就郑家目前的情况,想正大光明跟贺月争夺天下,确实是狂妄了。利用瘟疫和药方来谋取天下,是剑走偏锋,可一不可再,一旦被拆穿,就必须立即停止。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被风染阻止之后,郑家很难再找到类似图谋天下的机会,如果郑家硬要跟凤国为敌,跟贺月争夺天下,在这场争夺中,郑家根本就不占任何优势,硬拼的结果,多半是郑家自取灭亡。

思前想后,郑承弼不得不息了争夺天下的野心,转而谋求在凤国朝堂内出人头地,掌握实权,一样能呼风唤雨,光宗耀祖。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郑承弼作为郑家的实际掌舵人,他应该带着郑家一步步走向辉煌,而不是自取灭亡。

风染由衷地道:“谢谢外祖!”有了郑家的真心辅佐,凤国的实力就在无形中提升了许多。

郑承弼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如今同郑家不是一条心,姥爷不怪你。想一想,你说得有理,我郑家目前确实没有跟他贺家争天下的实力,不能冒然强行。你不做郑家少主,我郑家还是要辅佐于你,成一番大事业,将来凤国一统凤梦,我郑家也是开疆之臣,万世流传,也风光不尽。”

“外祖能这么想,便好。”

郑承弼又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说道:“他现如今是对你好。只是,他是皇帝。”

风染问道:“那又怎么了?”他喜欢贺月,不是因为贺月是皇帝。

“自古以来,圣宠难久。”

风染失笑道:“不会的。”他跟贺月,并不是谁宠谁的关系,而彼此的喜欢。

郑承弼也不同风染争论,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他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怎好同孙辈细说?只自顾自说下去:“再说了,如今战乱,像你这等统帅之才,千金难求。放眼整个凤梦大陆,怕没有谁能与你比肩。他现在自然是要看重你的,朝堂上的大人们,也要靠你替他们保土守疆,自然不敢说你什么。”

风染并不觉得自己如何千金难求了。只是皇帝多半疑心病重,难以把兵权军权都交付给一个人,总是对麾下将领们诸多掣肘牵制,生怕将领们生出异心。而将领们也小心翼翼的,总看君王的眼色,更重要的是,将领们都各管各的军队和防区,在和平时期倒无所谓,一旦发生全面性的战争,各个将领还各管各的,不免就缺乏了全局总揽的权限和高度。而有着全局总揽权柄的皇帝,往往又缺少军事方面的认识,不能总体把握战争。风染觉得自己幸运比别的将领的是,贺月信任他,把兵权军权军务都交给了他,让他放手去做。

然而,这并不是郑承弼要说的重点,他问:“将来,战争打完了,再好的将帅都无用武之地……你不怕他鸟尽弓藏?他便没有这个意思,又焉知朝堂上的大人们不跳出来攻讦你?他听多了攻讦之词,还能坚持着,对你不改初心?”

风染想到那一箱奁废折,足可以看出,朝堂上的大人们,对他这个忤逆了君臣大伦,败坏了皇帝德行,扰乱了帝裔传承的奸侫权将有多深恶痛绝!

战争期间,用人之际,大人们对他跟皇帝的不正常关系,可以睁一眼,闭一眼,暂时容忍。一旦战争结束了,国家只需要适量军队维持安宁,他这个在战争中风云一时的将帅之才就无用武之地了。众大臣就会接连上本,建议裁军收权,继而攻讦于他,让皇帝对他削职夺爵,然后参劾进谏,让皇帝把他下入天牢,清算他的种种过失错漏。必定要把他这个奸侫权将,杀而后快,除而安心。

风染都能想像,到时,参他的奏折,会像春天里的桃花花瓣,一阵风一阵花瓣地刮向贺月,他的每一条罪状,都够大人们翻来覆去,一人参一本,参他的奏折,只怕很快就能装满十只箱奁!

只是,那都不过是朝堂上大臣们的态度罢了。

在风染心头,他很清楚,贺月一直图谋着跟他长久,并不是因为战争的原因,才格外倚重他。风染略有些羞涩地轻声道:“他待我好,不会因为仗打完了,就改变了。”

郑承弼道:“先不管他会不会变,如果你在朝堂上有人,有我郑家作为你的臂膀,给你震慑住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们,叫他们不敢恣意乱参,对你大加诬蔑诋毁。没有他们在陛下耳边乱说,陛下自然容易保持对你的初心。”

这是要叫自己加意提携郑家将领的意思?

“姥爷不是叫你破格提拔我郑家将领,我郑家人都是有真才实料的,不怕不能破敌立功。只是我郑家,不光有将帅之才,像你修年哥,文武双全,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叫他转为文职,你修年哥一样具有文治之才。这个须得你向陛下举荐。”

朝堂上,文官多于武官,武官太危险太艰苦,大多数人都愿意从文,因此文官官职僧多粥少。像陈丹丘那样,从文职转入武职,很好转,但是几乎没有将领能从武职转入文职。

郑家如果一门从戎,一旦战事平息,随着裁军,再加朝堂上文官的参劾,郑家有可能全都失势。郑承弼想得深远,要在战争中后期,让郑家的饱学之士,弃武从文,再怎么裁军,也可以保持一些郑家势力,不至于被打击得一厥不振。

风染觉得郑承弼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朝堂上有自己的人支持自己,那些文官再对自己不满,也会有所收敛。但是干预朝政,干预文职官员的任免,便超出了风染跟贺月心照不宣达成的默契底线,风染一时踌躇未答。

这个虽然是重点,却不是郑承弼想说的关键,他没有强求着风染答允向贺月举荐郑家人,话点到即止,留下余地。郑承弼只说道:“小染,你跟我们郑家,终归是血亲,你可以不认我们郑家,我们郑家却不能不护着你。自今往后,他若待你一直好,我郑家自然跟着你,死心塌地辅佐他。你要记着,我郑家永远是你的血亲,永远站在你这边,是你的靠山。他若敢负你,我郑家能帮你把天捅了,总不能让你吃了亏。”

当年,为取得仁和帝信任,不对郑家进行牵制打压,郑承弼把自己的掌上明珠献入宫中为妃,导致女儿早逝,还死得那么惨,那么屈。这一直是郑承弼心头无法消除的痛楚,他对风染好,固然有利用的意思,但其中,也有把他对女儿的负疚和疼爱,转移到外孙身上的意思,他是真心疼爱风染,疼爱自己女儿留下的唯一孩子。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却令风染心下感动,轻轻叫道:“姥爷。”忽然想明白,自己胁迫郑承弼对贵重药方之事保密时,郑承弼为什么会那样轻易就答允了,大约那时,郑承弼看出贺月真心对自己好,心下便有了松动。

“嗯。”郑承弼指了指风染矮几上的酒杯,笑道:“陪你姥爷喝一杯罢,今儿高兴。”

风染拿过酒杯,跟郑承弼轻轻一碰,道:“孙儿敬姥爷。”

大年夜守岁,照规矩是应该守到天亮。不过大多数人家支撑不了那么久,一般玩到尽兴了,就睡了。

过了子时,安哥儿首先撑不住,团在郑修年怀里就睡着了。纪紫烟有了身子,也不敢强撑,庄唯一身体不好,也支撑不住,过了丑时,大家便陆陆续续散了。等几个当家主子一走,风染便叫戏班把戏停了,让家收拾收拾都歇了。

难得喝酒,从暖阁出来,被寒风一吹,风染只觉得酒劲有些上头,身子里面燥热,外面却冷得紧,冷热相激,风染越加昏头昏脑,他又不肯叫盘儿碗儿近身搀扶,有些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主院里。刚进了院,便觉得有个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稳稳扶住自己。院子没有灯烛,风染看不清是谁,只从那熟悉的动作和手势来感觉,风染问道:“贺月?”贺月此时不是应该在宫里守岁么?怎么会跑来都统帅府了?风染:“不对,你怎么能是贺月呢?”

风染只感觉到身边的人稳稳当当扶住他,向盘儿碗儿吩咐道:“去叫膳房弄些醒酒汤来。”又向自己道:“不能喝,便不要喝这么多,瞧你喝成啥样了?”

“就一杯……不对,是两杯……也不对……我记不清了……”然后风染略略清醒了些,回过神来,怔怔地扭头看着身边的人,说道:“你是贺月,真的是贺月!”说着,便放心地把身子往贺月方向偎了过去,忽然觉得鼻孔有些拥堵发酸。

第387章:嚣张的恣意人生

贺月扶着风染在小客厅里坐着:“响儿已经睡了,你这样子,莫要薰着他了。先醒醒酒再说。”

进了客厅,下面烧了地龙,屋里也烧了火炉,暖和起来,风染打了几个酒嗝,又喝了几口滚烫的养生茶,便清醒了许多,问贺月怎么回来了。

“太妃太后们年岁都大了,熬不得夜,过了子时就借故走了,我的皇子公主也都还小,早就睡着了。只剩下些妃子和皇弟皇妹,我陪着他们,没意思得紧,说说话,便都散了。”关键是子时过后,后宫妃嫔向皇帝朝贺,仪式之后,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风染很想问问毛皇后有没有去守岁,但是,终归没有问出来。

风染知道,一般像这种宫中宴饮,多是皇后主持操办,虽然烦累,却能展示皇后的权力和能力,是其他妃子求不到的机会。然而,毛皇后现在有病,神志不太正常,论理不宜出面操办这类大型宴饮。

出征之前,风染只要有空,会亲自带风贺响响回宫跟太后皇后请安。风染不往太后皇后跟前去,只躲在菁华宫里,便常常听菁华宫里的内侍女侍们背地里闲磕牙,说那皇家的家长里短。风染便从内侍女侍的只语片言中知道,毛皇后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反而越养越发作得厉害了。据说,皇帝倒时常去看望毛皇后,帝后言笑晏晏,显得颇为恩爱,只是皇帝从不在凤栖宫留宿。除此之外,皇帝也常去各宫看望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也从不在妃嫔宫里留宿。

风染问道:“你回来多久了?既回来了,怎不派人去叫我?”风染没有名份,不能进宫参加皇族的守岁。同样的,贺月也没名没份,再是皇帝,也不好参加风家郑家的守岁。风染不怪贺月没有直接去暖阁,只怪贺月没有派人去叫他。

“我叫了府兵来问了,说你们在后宅那个暖阁里闹得开心呢,便不想扫你们的兴。就让内侍不要去叫你了。”贺月说道:“我叫嬷嬷们把响儿打发睡了,就坐这里等你。想你就在府里,我心头便觉得安稳了。”风染出征在外,贺月便总觉得心里总是悬着的,总盼着听到风染的消息,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知道风染已经平安回来了,人就在府里,正跟家人亲戚守着岁,贺月悬着心的,才算落了地。

“在这儿坐等?你傻啊!今儿除夕,要守岁的,说不定我一晚都不回来呢。”

贺月扶着风染坐下后,自己站在风染身边,扶着风染的身子,防他坐不稳倾倒,笑道:“响儿早就睡了,郑家那小女娃能支撑多久?老庄身体不好,熬不得夜。还有,听说你表嫂又有喜了,你表哥心疼她,必定会陪她一起早些歇着。你表哥一家都走了,就只剩下你外祖家两个了,必定也没趣得很,我估摸着,等不了多久,你就得回来了。”说着,嘿嘿地笑,一副“我料事如神”的高深样子。

风染虽然坐在椅子上,身子却侧着,靠向贺月,感受着从贺月身上传过来了隐隐热气,心头觉得安稳安宁,说道:“贺月,过节了。”

在过去十多年里,风染习惯了陆弼卿的陪伴,现在陪伴他的人,换成了贺月。对贺月了解越深,风染便觉得越加喜欢。

风染有时会想,如果陆绯卿长“醒”了,他跟陆绯卿也会两情相悦,陆绯卿也许也会像贺月一样,跟他合体双修,用自己的精元供养他。只是,陆绯卿是个很纯粹的山野汉子,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守在玄武真人身边,做先生的药童。陆绯卿的心地非常柔软,一点不喜欢战阵杀伐。他会加入汀国从军,一路打拼到三参军的高位,一则是他喜欢幻沙公主,想接近幻沙公主;二则,雾黑入侵,也激起了陆绯卿的敌忾之气。风染想,如果他跟陆绯卿好上了,大约他们会回到玄武山,守在先生身边,不问尘事,做两个寻常的山野村夫,平淡平安平稳地度过一生。

风染自问,他会喜欢或者安于那样的生活吗?只要陆绯卿在自己身边,他会安于那样的生活吧?就算不喜欢,他也会为陆绯卿安下心来。陆绯卿能给自己的,是幸福的平淡人生。

是了,跟贺月在一起,贺月给了他信任和支持,给了他雄心壮志,又为他撑起一片天空,任他驰骋飞翔。其实,自己更喜欢跟贺月一起,手携手,打拼天下,染指这锦绣河山。虽然有时觉得疲累,觉得挫败,觉得艰难,却让自己越战越勇。贺月带给自己的是嚣张的恣意人生。这才是自己喜欢的!

同喜欢的人一起做彼此都喜欢的事,风染觉得这便是幸福。

一会儿,盘儿把新熬出来的热腾腾的醒酒汤端了来,贺月接过来,自己拿汤勺,舀了一勺去喂风染,笨手笨脚洒掉了许多,被风染一手抢过来,嫌弃道:“我不会自己喝?要你来喂?洒得到处都是。”

贺月道:“我看你喂响儿,挺有趣的。”

“……”风染喝了热腾腾的醒酒汤,便觉得头晕得好一些了,便让贺月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明天你不用上朝,多陪我坐会儿……一会儿,我睡偏殿响儿那床去,我喝了酒,莫薰着你了。”

贺月只道:“知道自己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贺月,我高兴,今儿我高兴。”风染笑道:“姥爷跟我说,郑家愿意辅佐你了。”

“真的?真是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贺月只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了。郑家能真心辅佐自己,就使得凤国的军事实力在无形中增强了许多。然而,这并不是让贺月最高兴的。关键郑家愿意辅佐自己,风染就不必再在郑家跟自己之间左右为难了,这才是让贺月最惊喜的。

郑家从汀国回来后,风染便把郑家安排在京畿北营中。这种安排的用意,对满腹机心的贺月来说,并不难理解其中的深意:风染一则倚重郑家,若京中发生什么变故,风染可指挥郑家及时做出反应;二则,也不放心郑家,要把郑家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这种既倚重,又防备的心态,贺月在一边看着,都替风染心累。郑家能诚心辅佐自己,就可以令风染解除了防备,便可以让风染轻松许多。只听风染改变了对郑承弼的称呼,贺月就感觉得出风染的开心。

风染生怕贺月没听清,又道:“贺月,姥爷说,郑家不跟你抢天下,愿意辅佐你了!”

郑承弼愿意辅佑自己,这个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只是贺月见风染这么开心,就把心头的疑虑压了下去,只侧头看着风染:那斜飞的眉眼,挺直的鼻染,薄薄的嘴唇,一直是他喜欢的模样,只是这几年,风染经历了更多的生死和挫折,又寻到了终生相伴的良人,还做了父亲,使得风染在俊逸清秀中,气质便渐渐向温润蕴藉,沉静如水方向变化,早年那种如同剑锋出鞘的感觉越来越淡了。贺月只觉得越看越是喜爱,一时把郑家的事丢到脑后,便倾身俯了过去……

风染一看贺月的神色,就明白了贺月的意思,老远就伸手把贺月推开了,低头枕在贺月肩头上,轻轻呵气笑道:“今儿,我刚回来,明儿罢。”两个男人做那等事,本就是逆天而行,想要行事,便没有男女那么方便,总要提前准备。风染洗浴时,想贺月在宫里守岁,多半要明天才能来府上了,便没进行清洗。

“你既回府了,我在宫里,哪还呆得住?”贺月轻轻反抱住风染推搡道:“我要,就要!染染……”

风染向贺月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哄道:“没洗,脏。又喝了酒,难闻。”

“不,我就要,咱们一起洗去……”

风染连日奔波,好容易才赶在年夜前回来,确实有些疲累了,又喝了酒,便觉得身子困顿疲乏得紧,着实没有温存的心情,便借口道:“小远回家守岁去了,没人看着响儿。”

说起这个,贺月又觉得满肚子委屈:“你那出征,也走得太快了!你转身就走了,把响儿扔给我……你没看见,响儿哭得多可怜!”说得好像他出了多大的力,完全忽略了他第二天躲在皇宫里不回来,把风贺响响一个人扔在都统帅府哭得伤心绝望的事。

坐着跟贺月说了一会话,风染感觉好多了,便撑着贺月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宝宝,就睡了。你也睡了罢。”

贺月拉住风染道:“我要。”

“明儿,啊?”

“不要,就今儿!我都一个月没见着你了……不是,你走的时候都不跟我说句话,我心头憋屈,你得赔偿。”

风染糊涂了,说道:“我怎么没跟你说话?我说‘救兵如救火,臣恳请陛下即刻派臣出兵平乱,先稳住喆国局势,再议出兵细节。’你说‘风将军说得是。’还叫我全权负责与喆国方面商谈出兵条款呢,是我的条款里没提赔偿之事?”向喆国派出驻军已经是狠宰了喆国一笔。

贺月觉得自己败了:“……”

第388章:新年的愿望

贺月叫内侍打来热水,服侍自己同风染漱了口,洗了脸脚睡觉。本来兴冲冲连夜赶回都统帅府,想好好跟风染温存一番,结果被风染的不解风情打败了,贺月只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

风染本说去睡偏殿,怕自己的酒味薰到贺月和宝宝了,被贺月硬拉着一起睡下了。

“染染……”不能温存,贺月在被窝里,身子像壁虎一样,紧紧扒在风染身上,说道:“又是新的一年了,你有什么愿望?”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风染想了想道:“但愿上半年,我中路三国能突破匪嘉围困,做好准备,争取下半年进行北伐东征。”

“我想着,也是时候该我们反击了。匪嘉境内发了一大半年瘟疫,这一年的粮食耕种更是抛荒了,今年……不对,刚翻了年,该算去年了……去年他们又粮荒。今年开春,就算有药方,他们存活下来,能种地的人也不多,到了秋天,必定又是个荒年。耀乾帝不是个文治之君,匪嘉国三年大荒,他们的国土虽广,更加容易国力衰竭,人口锐减,实力衰退。匪嘉国除了自己消耗,还要供养雾黑那帮蛮子,是该匪嘉穷途末路了。”

风染只轻轻嗯了一声。

贺月轻轻扶着风染的身子,道:“这是国事,今年怕有得你累了。只是你累归累,自己要注意身子,别累坏了。这仗,四年都熬过去了,你要记得,凡事慢慢来,不要着急,更不要拼死拼活……你身子累坏了,心疼的是我。”

“嗯。”

贺月又道:“咱们躺被窝里,不说那些家国大事,就说点私事,你有什么愿望?”

风染搜肠刮肚想了一会,才道:“私事啊。我没什么愿望。就想咱们三个,都平平安安的。”有了相知相许的良伴,有了可爱的儿子,风染很知足。顿了顿又问:“贺月,你呢?”

“我啊。我就想,年年都跟你,跟响儿,一起辞旧迎新。”

风染隐约的记得,好几年前,贺月似乎也许过这样的愿望,只是他记不太真切了。风染随口应道:“嗯,好。”

贺月道:“染染,我想把你接进宫去,正大光明跟我一起守岁,好不?”

“哈。”风染淡淡嗤笑道:“别做梦了,我不进宫。”这里的“进宫”并不是指走进皇宫,而是从名份上进宫,只有进了宫,风染才能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皇宫家宴上,才能跟皇族们一起守岁。风染进宫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被贺月收为男宠,并册封一个位份。可是,皇后只能有一个了,风染的位份最高也只能是“妃”。

贺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贺月知道在风染心头,很反感以男子之身跟后宫女子一样,以色侍君。女子以色侍君,还可以说是为了繁衍帝裔,男子以色侍君,就只能是甘愿沦为玩物,因此,风染一直拒绝进入贺月的后宫。

贺月不知道该怎么样给风染一个名份,或者给风染一个怎样的名份才恰当。他想:他跟风染之间的感情,要长久,便不能让风染一直没名没份,一直跟他不清不楚。他想把他跟风染的关系昭告天下,不管天下人能不能理解,也不管天下人如何看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委屈了风染,让风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他一辈子。

贺月想:他终归应该给风染一个交待。

靖乱五年的新春过去之后,贺月和风染便各自忙碌了起来。先是风染派出了军队进驻喆国几个议定的驻军地点。随后,贺月派了工部的官吏前去回渊规划建筑了新的港口以及港口的周边防御,贺月把这个港口重新命名为凤翔。因为有前面的部署和准备,到三月,港口便建成了,四月底,第一批海船靠岸,运回了大批中路三路紧销稀缺物资,又把中路三国盛产的一些特产运到匪嘉贩卖或直接卖与海上客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怕走漏了借道喆国,从渊旷港口打破匪嘉封锁的消息,卖和买都假借了风氏商行的名义。

一时之间,这位神秘的风氏商行幕后老板手眼通天,被传为传奇。至于先前依靠回渊港走私为生的喆国人,被风染一成擒,然后以战俘的身份,移交给户部,把这干人安排到凤国南部战俘营开荒种地去了。

廉价药方一颁布出来,整个大陆的瘟疫很快得到了有效遏制。瘟疫一止,风染便立即恢复了对匪嘉的战略部署,把从匪嘉撤回来的人员,又加派人手,再次派遣了回去,命令他们加紧在匪嘉地区进行活动,对匪嘉境内的各个重要战略地理位置进行渗透。同时,自从派遣了玄武真人带着“贵重药材”前往白雪山给蔡同和的六和军治好了瘟疫之后,风染加强了对蔡同和和六和军的联系,在加强对蔡同和的联系的同时,风染也加强了同北方出没于朗昆宁山脉中,经常骚扰袭击射凤堡的冉阳秋冉响马的联系。

风染时常跟贺月说这是两股极其重要的人马,所以要加意笼络。至于如何个重要法,风染不说,贺月也不问。

风染在前方运筹为帷,贺月就成了风染的大后方,大本营,大粮仓,大军械。贺月除了要在战乱之中,在被围困的局面下竭力维持凤国百姓的生产生活,在保障民生的同时,更要努力保持对军队的供给和开销,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劳心劳力。

风染看着贺月为了筹措军费物资,挖空心思,甚至不惜暗中使上阴毒手段,同时又还要打叠起精神来应付后宫和内务廷以及皇族的暗中逼迫,风染看在眼里,心头越发惜怜贺月,也对贺月照顾得越发周到细致,知道贺月喜欢跟他吹枕头风,便天天晚上躺在床上,跟贺月说说笑笑,逗个乐子,把一天的困乏都丢开了。

到了五月,风贺响响满了三岁,天气又温和了,贺月终于把小孩儿赶到偏殿自己单独去睡了。风染也言而有信,开始教导风贺响响习武。其实,这么小的小孩儿,风染也不要求他练个什么,就伸伸胳膊,踢踢小腿,扎个小马步,先练练小身子。

不过习武到底是个苦事,刚开始的兴头过去了,又练得全身酸痛,小孩儿便跟风染撒娇,哭着说不要练了。

风染虽然宠孩子,但却容不得风贺响响这般娇生惯养,为了怕一些身体上的酸痛,就把习武之事半途而废了。风染看得出来,风贺响响在宫里被带养得娇惯的同时,性子有些偏于懦弱,阴柔而黏腻,缺少男孩儿的气蕴。风染并不打算把风贺响响练成江湖高手,只是想借助练武,锻炼小孩儿的身体和意志。风染舍不得训孩子,便跟风贺响响轻言细语地讲道理。小孩儿身上痛起来,哪里肯听道理,只哭着撒娇说不要练了。结果,贺月走过来,瞪了一眼,喝道:“给朕练!”

风贺响响被贺月这么一瞪一喝,顿时哑了,只得跟着风染,一边哭一边练。不想,风贺响响边哭边练,被安哥儿跑来玩,看见了,好一顿取笑,笑得风贺响响再不好意思哭了,赌气叫安哥儿一起来练,一定会把安哥儿练得痛哭涕流。

安哥儿是纪紫烟亲自带大的,带得比较野道,性格又开朗活泼,不像风贺响响幼小时在宫里带得精致娇贵,看着表叔教导响哥哥习武,自己也手痒了,便跟着一起练,竟然咬着牙,把初初习武时的全身酸痛给硬扛了下来,一声不吭。这一下,两个小孩儿有了比较,有了竞争,习武起来便有了干劲。

贺月道:“这个小女娃儿很不错哦,有将门虎女之风。”

风染啐道:“我家宝宝还小呢!少想那些没有的事。”

贺月嘿嘿笑道:“我就这么说说,没多想,夸奖你家小侄女儿,还不高兴哩?”

按照风染的性子,军事上的许多关键地方都要亲自督办才能放心,现下,为了留在成化城照顾贺月和风贺响响,风染不再轻易外出巡军,许多事,只吩咐底下人去办,然后又派亲信去督查。

以前的嘉国,位居凤梦中部,国土肥沃,风调雨顺,百姓温驯,民心所向,不须花太大精力进行文治,国家也自强盛。如今的匪嘉国土广袤,人口众多,面对前所未有的大荒大疫,耀乾帝完全束手无策。

不出贺月预料,靖乱五年,匪嘉再次大荒。接连三年大荒,中间还夹杂了一年瘟疫,迅速掏空了匪嘉的实力,匪嘉各地到处都荒成一片,大家实在不知道该往何处逃荒,到处都是饥饿绝望的百姓。

饥民们无处逃生,一些饥民便开始涌向匪嘉境内的繁华大城市,这些繁华城市大多是凤国合并诸国以前的都城;一些饥民逃进被荒废的天路原,找个偏僻的角落种些疏菜暂时裹腹,以求来年偷偷种点粮食;一些饥民不顾战火,冒险穿越南枣郡匪嘉跟中路三国的对峙前线,进入相对安定的中路三国,以求庇护;还有一些饥民则选择了上山为匪。

第389章:君王殷勤问饭否

风染早在战争初期就下了命令,接收凤梦大陆逃难来的难民,加以甄别之后由户部安排至各地落户,令其开荒种植,以补充因战乱损失了劳力。

逃难过来的难民,落户之后便是凤国子民,与原凤国子民一视同仁,愿意种地的种地,愿意入伍的入伍。

因此,中路三国,尤其是凤国,虽然在被匪嘉围困之中,又刚经历了一场瘟疫,凤国国内在从上到下的励精图志,锐意进取之下,却是万民齐心,士气高涨,显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靖乱五年下半年,风染不断地对各个驻军的驻地,将领,兵卒人数进行了大幅度地调整,将两年来新征的兵卒跟老兵们进行了大融合,各地将领也进行了大置换。这是个繁琐而持久复杂的过程,其实很多将领对风染频繁地把各地兵将调来调去的用意大不理解,觉得完全是没事找事。然而,似乎兵马都统帅对于把兵卒毫无用处的调来调去,很有兴趣,乐此不疲,还经常身临调防地方,亲自指挥,要求兵卒和将领在接到调令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拔营开路,迅速抵达新防区,将领们要快速办妥交接手续,兵卒们要迅速到岗布防,立即担当起守卫之责。

“禀报风将军,宣旨的内侍大人求见。”风染正在落霞郡主持军卒调防,正要拔营启程,帐下亲兵进来禀告。

“传。”风染依旧穿着银甲素袍,只是随着年岁的增加,更加的显得镇定从容,威严有度。风染外出督查,亲临调兵遣将,便把贺月留在都统帅府里带风贺响响,叫贺月要天天督促小孩儿完成习武功课,不可荒废。习武要持之以衡,才能同时达到锻炼身体和意志的目的。好在风贺响响现在由嬷嬷们带着自己在偏殿单睡,贺月除了隔三岔五需要宿在皇宫的思宁殿之外,基本都睡在都统帅府后宅主院里。

其实贺月对风染掌管的军务并不经常过问,风染会在朝堂上主动禀告自己所管军务的大概情况,谨过臣礼,一点不敢骄横自大,不敢在朝堂群臣眼里落下话柄。

风染外出调军,一样不敢妄狂自大,疏了礼仪,常叫随军文把自己的行踪和调军动向写成奏折,不断送报朝堂和皇帝。贺月一向不插手自己掌管的军务,忽然下道圣旨,不知何事,倒叫风染猜疑。

一时宣旨内侍进了帅帐,叫一声:“圣旨到,风将军接旨。”风染便要跪下行礼,准备接旨。那宣旨内侍却赶紧把风染拦住,把一卷用黄绫裹起,用火漆密封的圣旨递到风染面前,说道:“陛下有口谕,叫风将军自行拆看。若有回禀,将军可另写奏折,若是口信,可令小的转达陛下。”

又是自行拆看啊!

关起门来,跟贺月说笑打闹是一回事,风染在外人面前,丝毫不敢失了对皇帝的尊敬,还是叩了个头,才两只手高举着,恭恭敬敬把圣旨接了过来,又道了失礼,才转入后帐中,剔了黄绫上的火漆,拿出圣旨来看。

只见九龙锦上,无头无尾,只写了四个字:“将军,饭否?”

贺月特特地叫宣旨内侍跑这么远一趟路,就为了问他要不要吃饭?或者是怕他在军中没有饭吃?或是吃不好饭?

风染于吃之一道,不挑食,也不讲究味道,能充饥就行,风染讲究的是饭菜干净,往往叫亲兵们弄来给自己吃。这些亲兵都是从郑家军里挑出来的,对风染的习性知之甚深,因此弄的饭菜不算可口,也不难吃。但怎么说,也不可能吃不上饭啊!

贺月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回禀?怎么回禀?告诉贺月自己有饭吃?

风染便叫小远取了笔和火漆送进后帐来。贺月怕风染在军中无人照料,便特意钦封了小远一个骁骑校的军职,算是风染的近身亲兵头领,专职在风染身边照顾在行军中的生活起居。小远倒是个乖巧人,颇有自知之明,不敢仗着风染和贺月的宠信,就在军中妄自指手划脚,作威作福。他就只管照料风染生活,风染亲兵卫队之事,全由另一个骁骑校负责指挥。供风染休息的帅帐后帐这小小的方寸之间,全由小远亲自打理,容不得假手于人,也只有小远能进风染后帐。

风染直接在圣旨上干脆利落地回复了一个字:“否。”浇上火漆,铭了印鉴,把圣旨封在黄绫里,出来交给宣旨内侍,令其回禀皇帝。风染随后下令,军营立即开拔,一刻不得担误。

“禀报风将军,宣旨的内侍大人在营外求见。”风染从落霞郡带着落霞郡的兵卒将领们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相邻的玉山郡,又带着玉山郡的兵卒将领们赶赴弘化郡,风染全程冷眼旁观着玉山郡的将领们如何跟弘化郡的原驻将领们进行军务交接,又一言不发地看着玉山郡将领们如何指挥兵卒们进驻接管弘化郡防区。风染正在军营里旁观审视着将官们和兵卒们的表现,却听得亲兵凑上来禀告。

风染是前天才带领着玉山郡兵将们赶来弘化郡的,对双方将领们拖拖拉拉,丢三拉四的公务交接极是不满,对一方兵卒不知该如何迅速集结撤退,一方兵卒对如何进驻对方防区一无所知的表现,心头更是来气。只是在平常时期,进行个防区驻军的轮换,就搞得这么手忙脚乱的,三天时间,高层将官还在进行军务交接,底下兵卒,乱杂在一起,一些要撤的还在收拾东西,一些快手快脚的已经进驻了进来,整个驻军营盘里只觉得兵荒马乱,鸡飞狗跳……这要是正当战役关头,就是个败军之象。

风染来了弘化郡,一直都在审视两军驻防交接,昨儿才叫随军文写了个奏折,主要是禀告自己的行踪,和在玉山郡调军演练之后,对玉山郡驻军将领进行的军职调动和升降任免。这奏折昨天才送上路,从弘化郡到成化城,在路上少说也要跑十来天,一来一回,便得二十多天,那皇帝的圣旨怎么能这么快就传到弘化郡军营里来了?

风染便叫亲兵把宣旨内侍接引到自己帅帐里来。

贺月的旨,果然还是叫风染拆了自看。风染且不看旨,便问宣旨内侍如何到弘化郡来了。内侍回说,皇帝是叫内侍去玉山郡宣旨,宣旨内侍到玉山郡赴了个空,就赶紧快马加鞭一路追着玉山驻军赶来弘化郡了。风染又问都城朝堂上是不是出了急事,内侍也说未曾听闻。

风染拆了圣旨一看,只有两个字:“饭否?”

贺月一问再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了算日子,距离他回复上一道圣旨才过去二十来天,也就是内侍带着圣旨在路上一来一回的时间。自己不是明明已经回复了“否”么?贺月收到回复立即又发一道旨来问“饭否”,到底啥意思?

风染正在为弘化郡驻军将官们的迟钝反应,治军练兵不到位生气,觉得吃饭不过是小事,也没心思多猜贺月打什么哑谜,直接提笔在九龙锦上回复了两个字:“不懂”,然后把旨封了,叫内侍带回去,这事,就被风染丢过一边了。

不想,风染在弘化郡驻留了半个多月,天天把弘化郡和玉山郡的驻军们操练来操练去,一直到操练得得心应手,又考查了驻军将官们的能力,进行了相应了升迁和降贬,正准备集结弘化驻军,赶往与弘化郡相邻的永春郡进行交接换防时,风染又接到了内侍们快马加鞭传来的旨意,这一次只是口谕,贺月非常强横地命令风染放下军务,立即回京。

这么强硬的态度,是风染跟贺月两心相许之后,从未出现过的。贺月如此不寻常的举动,风染心知有异,便几下安顿了弘化驻军,令其暂驻待命,然后带着小远和亲兵以及宣旨内侍即刻出发上路了。

一路狂驰八天,风尘仆仆进了成化城,已是下午辰光,不用问也知道朝堂早已经散朝了。风染谨守臣礼,既然是奉旨回京,便去宣安门外投递了紧急奏折求见,等了一会,内侍出来回复,说皇帝正在昭德殿上跟大臣议事,口谕叫风将军自行进宫。

风染因逊帝身份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太后又把菁华宫赏赐给逊帝为寝宫,这些消息早已经在朝常和都城传扬开来,并不是什么秘密。风染便叫亲兵们回都统帅府休整,自己带着小远直接进宫。

一路上骑马急驰,虽是初秋天气,也早是一身的汗臭,再是每天都有擦拭,身上也黏腻腻的不舒服。进了宫,风染便迫不及待地叫小远吩咐备了水,先好好洗涤一番,才觉清爽。只是风染正泡在浴池里,便听见外面传来些杂乱的脚步声,风染心头一凛:“谁派的御前护卫?又把他的菁华宫围困起来了!”

第390章:舍不得你老

等风染洗浴干净了,换了一身公子袍服出来,便见殿外伺候着的人已经换成了贺月的近身内侍女侍。菁华宫里本来的内侍女侍是由太后指派的,不用多想也知道应该是太后跟前的亲信,风染基本不住宫里,只在送风贺响响回宫请安时,才在菁华宫里歇会儿,便懒得更换自己亲信的内侍女侍,免得惹太后不快。

风染看着贺月的那些近身内侍,才想起,这菁华宫除了送风贺响响回宫请安,自己临时小憩外,还有一个作用:跟贺月合体双修。

虽然对风染和贺月来说,合体双修就相当于缠绵欢好了一次罢了,只是这一次用的时间比较长,双方要在交合状态下行功导气,彼此撷采哺送精元,极尽欢娱畅快。但在世人眼里,合体双修是极其氵壬秽邪恶之事,对之深恶痛绝。贺月怕走漏了风声,不敢随便在都统帅府里练,每次都安排在菁华宫里,还叫叶方生亲自带领御前护卫前来戒备守卫,宫中的服侍人手也全都换成贺月的近身亲信内侍。

又该练功了?

风染算了算时间,原来早就该练功了,只是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在军务之中,完全忘了这茬了……还好,有贺月替自己记着!

“小远。”风染吩咐道:“把池子里的水再放一次。”既要练功,身上便要重新再洗过。

到天都黑了,贺月也没回来,倒是叫内侍来传了话,叫风染先进膳,不用等自己。直到起更了,贺月才由内侍掌灯照着路,踏着一地的月光回来。

风染听见贺月的脚步声,便迎到宫院门口,含笑对贺月揖了揖手。贺月沉着脸,叫内侍把灯笼挑高了,去照映风染,然后贺月直瞪着眼,在烛光下,把风染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几个来回,瞧得风染不意思了,才抓着风染的手,一抖一扯,恶狠狠地把风染拉近自己身边,恨声道:“每次,我不宣召你,你便不晓得回来!?”然后便拉着风染,往正殿里行去。

虽然跟贺月关系亲近,但风染在人前还是很不喜欢跟贺月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总觉得两个大老爷们,背着人腻歪腻歪就算了,当着其他人的面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只是现下瞧着贺月脸色极是不悦,风染识趣地闭了嘴,任由贺月把自己“牵”回正殿里。

回了正殿,风月落了座,内侍上了茶便退出了,风染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别生气了。”

“我气什么?你自己的身子不爱惜……”说到半截,贺月便绷不住脸色,轻轻一叹,道“……你又老了。”

风染笑道:“哪有。”

贺月吸了一会气,才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耍横道:“我说老了,便是老了!距离上次练功,都过了六个月了!”

风染歉然道:“我练军,给忘了。”

贺月垮着脸道:“我不是叫内侍传旨提醒你,问你饭否?”

风染一怔,半晌才道:“饭否,是这个意思?”

第一次提醒,风染竟然那么干脆地回了一个“否”!每过一段时间便要练功哺喂精元,怎么能“否”呢?贺月赶紧又问了一次,这回风染直接回个“不懂”,贺月看着那两字,只气得气不打一处来,不懂还那么干脆地回个否字?关键饭否两字不深奥呀,很好意会呀,以前不是还要求搭伙吃饭么?风染那榆木脑袋怎么能不懂呢?!贺月瞧风染一脸的迷茫,显然到现在都还没有理解过来,不由得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翻起老大个白眼,说道:“那你以为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当真的隔着这么远,问他吃不吃饭?忍不住训道:“家里那么多闲,你都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风染一脸严肃道:“你直接提练功,我不就懂了?”直来直去多好,干嘛打哑谜?

圣旨在路上走那么多天,火漆缄封也不是那么保险,谁知道会不会传进第三人的眼中?自己跟风染练合体双修万万不敢叫任何人知道,才婉转问个吃饭。吃饭这旨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也尽可分辩。风染这么不解风情,第三次,贺月干脆不传旨了,直接口谕叫风染回京。贺月不想费神跟风染详细解说吃饭跟练功的关系问题,颇有些呕气地道:“都多过了两个月,你自己不觉得,我看着就觉得老了好大一截……叫你不要太专注军务,你还老叫我操心你!”心头酸楚,怪风染怎么舍得让自己衰老呢?怎么就不体谅自己的心情呢?

“别光说我,我叫你少操心些朝堂上的事,不要紧的叫大臣们去办理,天天睁开眼就想着朝堂上的政事,看奏折看到深更半夜才睡,还不是把我的担心当耳边风?我就偶尔一次错掉了两月的练功时间,值得你这么生气?你就不想想,我天天看你熬夜,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你都不听,我心头便好过了?”说起贺月不爱惜身子,风染心头也微微有气,便抓住机会念叨回去:“别说我了。什么时候,你轻松了,我自然便轻松了。”

贺月辩道:“刚我想着要跟你练功,又得耽误几天政事,便把手头要紧的奏折都赶着看了,批了,才回来得晚了。”

还敢狡辩?风染不由得有些冒火:“谁跟你只说今天了……”只说了一句,风染又攸然住口,过了一会,轻轻一叹,又笑着带过话题,问道:“你别光顾着看奏折,进了晚膳没?”

贺月爱不爱惜身子,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立场问题,风染便不想跟贺月为这些小事争论得丁是丁,卯是卯,搞得大家心情都不痛快。想着贺月既是自己的人,日后自己多提醒一些便是。两个人相处,不能总是意气用事,进行意气之争,需得容忍退让一些,大家才能处得融洽。相处得久了,风染便像开悟了一般,知道对注定了要一辈子相伴相守的人,能容忍的时候,便要容忍,能让步的时候,便要让步,该收敛的脾性,自己便要收敛,只有彼此忍让着,才能处得长久。

听风染那么生硬地带过话题,贺月心思通透,知道风染是让着自己,不想跟自己争论。再说,风染难得发火,又是为了自己熬夜之事发火,归根结底,还是爱惜心疼自己,贺月便对风染错掉两个月练功时间的事,也不好再多生气,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也跟着风染转过话题道:“嗯,吃了……以后,我注意着,不叫你忧心……你也别尽叫我操心。”

风染便拉着贺月起来道:“我洗过了,你去洗洗罢……我在外头,想你跟宝宝了。”夜晚时间,正好练功。

想了还不回来?若是不想,还不得野到匪嘉去了?贺月微微一叹,乖乖起身去寝殿后面洗浴,没把这话说出来。

练完了功,虽然是狠狠欢娱了一场,贺月到底亏了精元,身子便有些虚弱,风染便度了些内力过去,补充些体力气息。不过内力跟精元是两回事,内力只能增强人的体格气息,精元这东西则蕴含在精气神上的,亏损消耗了,人的精神气蕴便要跟着一点点萎靡。

每回练了功,风染便要强迫着贺月休息三四天,对外便称病休朝,不许贺月打理任何政事,只跟贺月一起在菁华宫里散步闲聊,斗嘴打趣,也一起双修双练,或是舞弄下刀剑,来一场花拳绣腿的比试……难得的轻闲三四天。其实休息几天,并不能补回贺月消耗掉的精元,只是风染看着贺月练一次功,便萎靡一点,心头难过,便尽力对贺月好,想各种方法讨贺月开心,看着贺月精神养得稍好一些,风染才能觉得略略安心。

练功次日,贺月便要催着风染回军营去:“这几个月你都在干啥呢?忙得连练功都忘了。朝堂上大臣们都说你把各地驻军调来调去瞎折腾,调一圈,又调回了他们原先的驻军,还把人给调少了。你都把人调哪去了?”

“你不是盼着反攻么?没点准备,怎么反攻?”

反攻!贺月一直没敢跟风染提起,也不敢在朝堂上提及,怕自己一提,便要打乱风染的布署,只由着风染按自己的计划,筹谋战局。贺月不提,心里却着急,已经打了五年的战争,打得人疲马乏,战争越拖下去,对凤梦大陆便越加不利,怕雾黑大陆的蛮子们一步一步同化渗透了凤梦大陆,再想把雾黑蛮子赶出凤梦大陆就困难了。

风染不等贺月细问,便道:“除了万青山石雨关一线,还有涫江沿线的驻军还保持着警惕外,咱们其他防区的驻军就实在太懈怠了,我国人口本就比不上匪嘉,我若再调拨一些守军去前线打仗,后方的守备兵力就太薄弱了,不能增加兵力,就只能提高他们的守备战力。一个驻军,就能够当几个驻军来用。”

意思是要把一个兵当做几个兵来用?贺月问:“怎么用?”

“朝堂上不是说我把各地驻军调来调去瞎折腾么?”

贺月也瞧不懂风染的用意:“你这么折腾一回,有什么用?”

第391章:备战备攻

“咱们的驻军,大多都是死守一地,我想咱们兵力不够,便该活守活用,只要让兵卒只守一地。我把驻军调来调去的用意,便是要他们,不但要熟悉自己防区的情况,还要对他四周的防区情况都要熟悉了解,一旦他的四周有防区遇到敌方袭击,他们就能进行快速熟练的响应支援,一区遇袭,四区驰援,以最快的速度把来犯之敌包围或消灭。”风染抬头,瞧着天上那轮渐渐圆起来的皓月,问道:“又要到中秋了?”

贺月失笑道:“你过得不知天日了?后天是九月十五。天都这么凉了,你还在过八月十五呢!”

“哦。”风染便道:“那回屋里坐着说话吧。九月间了,天一黑,外面就冷了,下露下得早。”

贺月笑道:“露下得再早,总没有天刚黑就下的理。老在屋里坐着,气闷。咱们围着宫殿再多溜几圈,消消食。”

风染便就着升起的月光,仔细给贺月拉好披风,才陪着贺月围着宫殿,在菁华宫庭院里一圈一圈慢慢溜跶,一边溜跶,一边闲话:“靖乱元年那会儿,苏拉尔大帝便对南枣郡和成化城使用过敌后奇袭这一招。其实在紧要关头奇袭对方重要部位,是很有效的一招,也容易成功。只是他奇袭成化城时被我发现了,才失败了。”

说起这个,贺月还有些后怕,当年能守住成化城,并取得成化城大捷,在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风染发现并判断出了雾黑骑兵偷袭,并及时提醒了自己。不然只怕凤梦大陆早已经全线沦陷了。

“既然苏拉尔喜欢用这一招,咱们便不能不预先提防。”当风染派军向北方进攻之时,难保苏拉尔不派兵偷入凤国后方进行偷袭,以据乱军心,以迫使风染不得不撤军回救。只有把守军们都练好相互之间进行联防联守,不光只熟悉自己的防区情况,也熟悉周围其他各区的防守情况,训练有素,才能快速响应驰援,互为援奥,以达到将突袭之敌迅速就地剿杀的目的。一区受袭,向周围其他几区求援,要能达到召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胜之能守的程度。这样的后方,才能让前方将士们放心进攻。

听了风染的解说,贺月道:“要不要我替你在朝堂上跟各位大人解说解说,以释其疑?”

“那就不必了。”风染道:“反正你授了我军事专擅之权,如何调军,是我职责之内的事,大人们爱怎么猜,让他们猜去。我这用意在朝堂上揭穿了,人多嘴杂,说不定被苏拉尔知道我有了防备和后方的防御机制,便要改变策略,另想他法,反而不美了。”

“好。你想得比我多,比我周全。”

风染又道:“我这番大调军,若光是用来练军,我也不必亲临监督了,亲自调军的同时,可以实地考核将官的作战能力和擅长风格。有些将领擅长防守,有些擅长进攻,还有不少尸位素餐的蠢材,该提拔的提拔,该滚蛋的滚蛋,先对将官职位进行调整,让他们先适应新官职,才发挥得好作用。”

“嗯,怪不得我看你每次传递回来的奏折上,都有对将官的升降贬谪情况的禀报。”

风染道:“官吏调动,是第二层用意。第三层用,便是为出征做准备。刚我说了,咱们的驻军都是死守一地,缺少机动性操练。我在每个防区都抽调了一些人马,让他们由擅长进攻的将领们带领着,在各个防区不断轮换,以适应边打边走的作战环境。将来攻入匪嘉,便要边打边走……”

贺月奇道:“为什么要边打边走?不把防线从万青山石雨关一线向匪嘉境内推过去?稳扎稳打?”

风染失笑道:“所以说,打仗你不行!照你那个打法,除非我们有压倒匪嘉雾黑的优势兵力。从我们中路三国的地理位置来看,匪嘉雾黑想打下我们中路三国,只能从万青山石雨关一线打过来,咱们想冲出去,也只能从万青山石雨关往外杀,双方都把兵力磊压在锋线上,想向对方地盘推进一步,就得付出惨重代价。我们依据万青山,占据地利优势,匪嘉才攻不下来。咱们若是下了万青山,把战线向匪嘉境内推进,每一步的代价都是惨重的,我们付不出。”风染总结道:“我们若想从万青山出兵进攻匪嘉,基本没这个可能!”

匪嘉经历了将近快一年的瘟疫,人口锐减,耕作停滞,粮食紧缺,这些都导致匪嘉国力大减。然而,匪嘉和雾黑对此并不惊慌,因为他们也同样清楚,只要他们守好南枣郡万青山一线,中路三国就攻不出来。至于涫水和赤麟江,那是两道天险,他们无法从天险攻进去,中路三国自然也无法从天险杀出来,只需加多留意,即可守住。

雾黑王朝的目的就是要强占凤梦大陆,他们扶持匪嘉傀儡,是想通过匪嘉,稍稍平息一些凤梦大陆百姓对自己的反抗情绪。通过匪嘉进行统治,财富收刮,种族融合……等等,他们并不在乎凤梦人的死活。雾黑王朝因为王朝内部亦存在许多不安定因素,无法再从雾黑大陆本土大模规调拨兵卒前来凤梦大陆增援,在不能一鼓作气平灭中路三国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采用围困封锁之策,先稳固了外围的匪嘉地盘之后,再一步步蚕噬中路三国。

基本上,凤梦大陆的局势就明摆了,虽然把军事兵权全都交给了风染,贺月有时还是要想,凤国被围困在中路,想一统凤梦,就必须要攻出去,他们怎么攻得出去?或者,风染会有什么高招。贺月问道:“哪你刚才还说要反攻?不能从石雨关攻出去,要怎么反攻出去?”

“苏拉尔会用奇袭,我难道不会?”

“怎么奇袭?”难道也像苏拉尔大帝那样,派兵卒潜入匪嘉,集结之后猝起发难,以攻击匪嘉和雾黑的关键部位?但是奇袭必须要跟正面对抗相辅相成,没有正面对抗,单靠奇袭,很难取得重大突破,也不能解决凤国无法突破重围的困局。

贺月倒是知道风染派了不少兵卒潜入匪嘉,但风染的用意完全不是要他们集结之后从后方攻击雾黑防线或关键城市,而是安排兵卒们杀上各地山头,占山为王,落草为匪。既可以倚山据守,也可以在山上开垦荒地,自给自足,然后在站稳脚根的基本上,发展山头势力。风染显然不是要依靠这些假匪进行奇袭。

风染笑道:“咱们不是有个港口么?”

“你想从海上进攻?”贺月大为惊讶。中路三国因地理位置,被两江,两山,一个沼泽围在大陆中间,只在喆国境内有极短一段海岸,而且这段海岸还完全不适宜船只停泊,因此,贺月完全没有考虑过从海上对匪嘉发动进攻:“就算海上进攻,可以打匪嘉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咱们的水军和船只都远远不够,不能跟匪嘉沿海水师相比。”就算有少量军队攻上了匪嘉东岸,也必定会被匪嘉水师很快歼灭,不能保存扩大战果,就是送死。

“你别忘了,我凤梦大陆,还有一个简国。”当初,雾黑蛮子杀来,简国为保存实力,几乎举国弃国而逃,流亡海上。风染道:“简国弃国而逃,基本保存了实力,他们的水师完全可以跟匪嘉水师一战。”

贺月有点失望:“你找得到他们?他们愿意回来跟匪嘉雾黑一战?”

月光下,风染扶着贺月走到一处石凳前,掏出手布垫在上面,让贺月坐下:“先歇歇,别走累着了。这石凳摸着还不冷,可以坐会儿。”

贺月不禁又失笑了:“我哪有那么虚?”

风染嫌那石凳脏,便站在贺月身边,说道:“简国逃亡海上,他们这么多人,想生存下来,就只能沿着海岸做生意,赚取金钱,补充食物和淡水。要找他们,应该不难,我已经派人沿着海般路线去找他们了。当初他们不敢抵抗,直接弃国而逃,实在是因为那时我凤梦各国接连被灭亡,导致人心惶惶,摧毁了简国保家卫国的决心,才使他们不战而逃。不战亡国,必定是他们心中永世不忘的耻辱,想雪洗前耻,只有回国一战。只要我们与之联手,进攻策略制定恰当,但有一线希望,他们一定会回来收复故国。”

贺月想了想,道:“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咱们苦苦坚持了这么久,就这么轻易让简国回来复国了?”

风染道:“我只是联络他们回来反攻,只有跟咱们联手反攻雾黑,他们才有机会复国……能不能复国,我不会做任何承诺。”这也许是简国复国的唯一机会,错过了,他们就只能一辈子在海上漂泊。至于能不能最终复国,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现在来说,为时过早。

贺月轻轻攀着风染的手,站了起来,道:“……你站着不累?回去吧。”以复国为诱饵,把简国引回来加以利用,用完了又要殚精竭智地阻止简国复国,便之合并入凤国,将又是一场看不见了斗智斗勇的战斗。

第392章:笑撑了

风染便陪着贺月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往宫殿里走:“除了联络简国,从海上攻打奇袭匪嘉外,我还叫陈丹丘深入探查旷渊沼泽了,看能不能从沼泽里绕过涫水,派一支军队,不知不觉从荣国南面的沼泽里打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风染派探子细作往匪嘉打探的军情来看,匪嘉和雾黑在荣国的驻军是在整个境内最薄弱的环节。因为荣国地处凤梦大陆西路最南端,荣国之东是涫水,跟凤国的落霞郡一江相隔,荣国之南是旷渊沼泽,荣国之西是天沙大漠,赤地千里,渺无人烟,荣国之北是昊国。因为东,南,西三面均为天险绝路,荣国的所有物资人员流动,都要通过昊国,只要扼守住昊国,就扼守住了荣国,就荣国的地理位置来说,在军事上,可以称为死地,对这种地势,完全不必派过多军队进行驻守,因此,匪嘉和雾黑在荣国的军队基本都派驻在涫江沿岸,以防凤国派兵强渡涫水,至于荣国腹地的驻军就非常少了。

而风染却是个有心人,特意调派了不少荣国兵卒假装是不堪忍受欺压的百姓,前往荣国境内多处占山为王,不断吸收荣国当地百姓上山为匪,扩充实力,等凤国军队从沼泽里杀出去,这些假匪就可以作为接应。

“从沼泽里绕过涫水,偷渡到荣国南面杀出去?”这实在是一个大胆而且新颖的想法!如果成功,荣国就从军事死地变成了咽喉重镇!自己没有看走眼,风染果然是一代军事奇才,从最初的枇杷谷之战,杀得自己大败亏输,全军覆灭,到后面仅凭宫墙就反困住威远军,轻易挫败了清君侧阴谋,再到后来的通过南枣撤军,固守万青山石雨关一线,招降之战等一系列战事战役,稳稳守住了凤梦半壁河山,再到开拓海港,突破匪嘉围困,再到现在计划的联军海攻和从死地突出奇兵,谋求反攻,风染总在不断地给他惊奇和惊喜!贺月忽然一把抱住风染,脱口道:“染染!宝贝!你是我捡到的大宝贝!”上天待他太厚道了,让他捡了这么个天大的宝贝!

虽然菁华宫里看着没几个人走动,风染知道其实有许多眼睛正在暗中监视着宫里宫外,贺月这等举动自是逃过去众护卫的眼睛。风染只当贺月一时情动,想跟自己亲热,不由俊脸微微一红,轻轻一挣,便从贺月的怀抱里脱离出来,小声道:“在外面呢……回宫去……再……”

风染性子冷峻矜持,不过自打跟贺月两心相知相许之后,风染就很少在贺月面前耍性子,关起门来,更是对贺月温柔如水,风染自己很少主动亲热,但基本不会拒绝贺月的亲热。

贺月倒没有亲热的意思,只是一时冲动,抱住他的宝贝,生怕他的宝贝跑了。被风染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放浪了,放开手只呵呵地笑。他的宝贝就在他身边,正为他全心全意地图谋打算,让贺月笑得无比满足无比得意。贺月笑得那傻样,风染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你笑撑了?”

贺月继续自得其乐地傻笑:“呵呵……”捡到天大的宝贝,乐傻了的人,就是这个样子,没法收敛。

风染便不再理睬了,说道:“不过我军从南面沼泽杀出去后,一旦匪嘉调军从北面压过来,我军因为要绕过沼泽,很难派出援军,容易形成孤军深入的局面。”

孤军深入,兵家大忌!贺月就算不懂兵法,也有这个常识,便问:“那怎么办?”

“能不能对荣国战局形成快捷有力的支援,这个就需要你来办了。”

“啊?那要怎么办?”

风染道:“荣国境内的匪嘉雾黑兵卒都不多,主要驻防在涫水沿岸。咱们从沼泽杀出去后,主要就是清剿掉涫水沿岸的敌军,占据对涫水西岸的控制。”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看着贺月又道:“把涫水两岸都控制在我们手上之后,你就马上派人在涫水上架设浮桥!然后我们就可以通过浮桥,直接对荣国派出援军和物资。”凤国架设浮桥,其用意和作用不言而喻,匪嘉雾黑必定会派出军队疯狂反扑,以阻止浮桥的架设,而凤国绕道沼泽杀出去的军队不可能太多,在没有天险和地势之利的情况下跟敌军硬拼,凤军守不了多久,因此浮桥架设一定要快,要能够迅速完工,才能对战局形成有力支撑。说到这里,风染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从荣国出兵反攻,能不能成功,其一,要看能不能从沼泽里找出一条路来,其二,浮桥架设能不能迅速完工。”停顿了一口,风染缓了缓语气,说道:“在涫水上架设浮桥的事,我先跟你说一声,回头我叫人再写奏折,你要先叫工部派人去涫水边秘密准备着。”

涫水和赤麟江上,连一座桥都没有,这倒不是说凤梦大陆没有能力架设桥梁。涫水和赤麟江流经的都是两国交界处,以前也曾在江河上架过桥梁,不过,那强的一方,总想从桥上打过去,那弱的一方便只有毁桥自保,那桥便屡架屡毁,最后只有不架桥了。凤梦十三国,大多数国家很自然地形成了以江河山脉为边界的格局。

贺月听了,说道:“浮桥的事,你放心。我本来也想着,等一统凤梦后,要在涫水和赤麟江上多架几座桥呢,想不到不等一统就要架桥。这准备架桥的奏折回头我帮你写就是,你只专心准备你的事。”替臣子写奏折给自己看自己批,还乐此不疲的皇帝,大约贺月也算是全凤梦独一份:“既然调军练兵这么要紧,我忽然把你叫回来,打断了。你别管我,明儿赶紧回去继续练军。”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想把我支回兵营去,你好赶紧上朝!”风染大是轻蔑,贺月的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了:“练了功,你不好生休息,就当是陪我休息。我那是练军,又不是打仗,也不缺这几天功夫。再说,这类练军,在反攻之前还要进行几轮,只是第一轮要对将官考查,兵卒调动,须得我亲自监督指挥,后面几轮只叫几个武参赞下去指挥监督就行了。”

风月一路说着闲话,一路往宫殿里走去,贺月听着风染的话,显得成竹在胸,便问:“你对反攻之事,已经有了全盘考虑?”

“嗯。”风染早在守稳凤梦中路就开始考虑如何反攻了,说道:“只是成不成,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若是不成,还得另想他法。”

反攻啊,贺月光是听见反攻这两个字,就觉得心情止不住地激昂振奋,凤梦大陆经历了长达五年的苦守,终于要迎来反攻了!问道:“哦,那你说说,怎么反攻?”

“目前匪嘉国土虽然广袤,但凤梦人的民心都在我凤国,因此匪嘉不可怕,可怕还是雾黑蛮子。不过苏拉尔大帝一统雾黑,时日太短,便举兵南征,听说雾黑王朝内部也有斗争,才便得苏拉尔大帝并不敢向我凤梦派出过多兵力,他不能随意从雾黑大陆调兵增援,咱们才有机会。第一步,便是在荣国境内开辟战场,让雾黑以为咱们要从荣国反攻回去,吸引他们把兵卒都调到荣国来。”

“咱们不是要从荣国反攻出去?”

“不是。荣国地处西路南端,是我凤梦大陆的边缘地带,要想从荣国向北反攻,征程太远太长,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了,而且也不知要死多少人。荣国境内的战场,只是用来吸引雾黑主力的。”

贺月虽然不太懂兵法,不过心思通透,一点就明白了,说道:“也对,用荣国吸引了他们主力,我们再从万青山出兵,直接攻打匪嘉都城天路城。”

风染道:“我说过了,匪嘉不可怕,打下他们的天路城,对雾黑蛮子来说,意义也不大。雾黑蛮子在我们凤梦大陆的命门之城,并不在天路城。”虽然苏拉尔大帝目前驻跸在天路城,雾黑王朝的随军大将大臣们也都盘踞在天路城,也有大批雾黑重兵驻守在天路城郊区,但那不过是为了方便对匪嘉的傀儡朝堂进行掌控罢了。

“哦,雾黑蛮子的命门之城在哪里?”命门之城,这个说法挺新鲜,闻所未闻。

风染答道:“射凤堡。”

射凤堡虽然名字叫堡,但射凤堡依据跨通凤梦雾黑两大大陆的百万大道南端的有利地势,已经发展成一座繁华的大城市了。从雾黑大陆调来的兵卒要经百万大道通过射凤堡才能抵达凤梦大陆,而从凤梦大陆掠夺的财富物资,要从射凤堡经由百万大道才能运回雾黑大陆去。

百万大道是联通雾黑大陆和凤梦大陆,花费了百万人命修筑出来的通道,射凤堡则是这条人工大道南端的咽喉要冲,其重要性,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雾黑王朝在凤梦大陆的命门之城!

夺取射凤堡,就能砍断雾黑蛮子跟雾黑大陆联系,彻底断掉他们的退路!

第393章:一剑封喉策

由于以前凤梦大陆十三国并立,各个国家对雾黑蛮子修筑百万大道和掠夺土地修筑射凤堡的举动,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因此,百万大道一直被掌握在雾黑蛮子手里,射凤堡作为百万大道南端出口,是修筑在凤梦大陆上的桥头堡。

风染还记得,那一年,毛皇后曾来风园,替毛恩送了一封信给他。风染记不得他跟毛皇后说了什么话,也记不得毛恩在信里说了什么话,只记得那信里封了一幅地图。

毛恩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地图,因不服风染只用宫墙就困住了他的威远军,便用那地图向风染叫嚣,让风染来破解那地图上严紧防御,重重守卫的城堡。从毛恩的信中,风染知道毛恩并不清楚那地图所画的是什么地方,或许,毛恩以为那只是一张地图,以为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真有守卫得那么严紧的城堡,他只是拿着地图,向风染诘难。

风染看了地图,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地方,因为他跟陆绯卿一起去游玩过,那就是射凤堡!

地图上的射凤堡,其城堡内的各项建筑已经修造完毕,远比自己跟陆绯卿所见的完善,射凤堡的整体格局便是一座军事重镇的规划,完全可以用来囤兵囤粮,且攻守兼备。风染联系到射凤堡的位置和名字含义,很容易看得出雾黑大陆无法掩饰的野心!

风染虽然很早就预见了雾黑大陆对凤梦大陆的战争,他却说不出口。

那时候的风染,只是一个男宠身份。一个男宠来担扰凤梦大陆的安危,说出来,只会招来嘲笑。当时凤梦大陆诸国并立,一盘散沙,风染就算亮出他阴国二皇子的身份,阴国乃小国弱国,说出来也没有半分号召力,最后也不过被他国耻笑几声。

当时的风染也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只觉得生无可恋,更不在乎意气之争,看过地图,回说无法破解,爽快地在毛恩面前认了输,毛恩后来便未再向风染挑衅。

然而,那地图却深深映进了风染脑海,时时让风染感受到战争的迫近,几乎是一种应战的本能反应,让风染掐着时间下令买米囤粮。

是就此沉沦,还是浴辱重生,奋起一争?在风染的人生关头,在几近沉痛的自省中,那张地图,也起了微妙的作用,至少让风染提前确知了战争的迫近和乱世的来临。

风染学的是兵家,如果世道太平,他一个兵家,主观上再怎么想着奋发振作,又能有多大作为?只有在乱世,才是他兵家如鱼得水,纵横驰骋,率意挥洒的世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风染觉得自己赶上了好时光!

不等贺月答话,风染续道:“第二步,便是叫简国水师从以前的奉和国东岸登陆,跟活动在朗昆宁山脉的冉阳秋冉响马会合,直攻射凤堡。”夺下雾黑王朝联通雾黑大陆和凤梦大陆的命门之城,一剑封喉!

从奉和国东岸到射凤堡这一路上,风染早已经安排下好几个山头的假匪,能够保证,凤军在简国的支援下,由海上登陆,然后一路迅速杀向射凤堡。进攻射凤堡才是关键一战!

因此,风染一再强调,冉响马是活动在匪嘉敌后一股重要力量,对其极度看重,多次派人与其接触联络,许官许爵,意图招安,并对其在人员物资上都有过大力支援支持。冉响马一直以朗昆宁山脉为依靠,活动在射凤堡周边地区,对射凤堡中的形势和格局,应该是最了解的,这几年之间,冉响马也对射凤堡内部进行过渗透,可以预计,在攻打射凤堡的过程中,他们将会发挥重要作用。对于像射凤堡这样由雾黑蛮子精心建造,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军事重镇,如果没有事先进行渗透和充分准备,对凤国和简国的水陆联军而言,绝对是一场苦战加硬战,很有可能久攻不下。

提到直攻射凤堡,只说得贺月双眼发光,整个人都精神一振。风染笑道:“瞧你,别高兴最太早,射凤堡不是那么好打的。咱们只要剑指射凤堡,雾黑蛮子就会尽快从荣国战场撤军,回救射凤堡。他们要从西路南端往北撤军,就必定要经过位于西路北端的白雪山。因此,第三步,当雾黑匪嘉调集军队前往荣国战场时,咱们派人正面从万青山进攻,再吸引一些兵力,另外再派军队从依叠山沿涫水河岸向白雪山前进,跟蔡和同的六和军会合,在从白雪山到涫水上游一线布下重兵,对急匆匆想回撤固守射凤堡的雾黑蛮子迎头痛击,这里,才是歼灭雾黑匪嘉兵力的主战场!”

大队人马从依叠山向涫水上游转移,难度极大,要想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风染决定绕过匪嘉都城天路城,沿着河岸打过去!因这一带是前昊国国土,风染一早就派出了大量昊国兵卒潜入从白雪山到涫水上游这一带占山为匪,以便到时作为响应。同时,在荣国吸引雾黑兵力的凤军,在雾黑蛮军向北撤退之后,风染将令他们尾随雾黑蛮军,进行掩杀,以谋求在荣国凤军,依叠山凤军,六和军,昊国假匪四方围杀之中,对雾黑蛮军和匪嘉军造成沉重打击!

可是想像,这将是雾黑蛮军入侵凤梦大陆之后,最惨烈的一战,也是凤梦大陆有计划的奋起反击的第一战。贺月不由得问:“能全歼?”

风染舒了口气,道:“不可能全歼。据我估计,雾黑能派往荣国战场的军队,在五十万人左右,加上匪嘉军队不下五十万,他们共计一百万人。咱们能投入到涫水上游的凤军在二十万左右,尾随掩杀过去的凤军在二十万左右,六和军八万,昊国假匪五万,一共五十三万。”

“才人家一半的兵力啊!”

风染翻个白眼道:“都怪你,要维持田产耕作,不许我多征兵,我便只得这么一点人可用……不过虽然人数上比他们少了一半,不过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一仗首先是我们主动,我们以有备击其无备,就占据了许多优势,此其一。其二,他们在回援射凤堡的撤退途中遇袭,前有狙击,后有追兵,必定慌乱,会对其战斗力和士气产生不利影响。其三,雾黑蛮子是跟匪嘉联军。匪嘉军队士气低落,军心不稳,战斗力更低,一有风吹草动,只想逃跑保命,这样的匪嘉军队只能狐假虎威,关键时候,会影响削弱雾黑蛮军的战斗力和士气。”风染停了停,说道:“这一仗的关键是要打出我们的士气来。”

贺月关切地问:“在涫水一带不能全歼他们回援的军队,雾黑蛮军若是及时杀回了射凤堡,我们又还没有攻下射凤堡,怎么办?”

风染推开殿门,侧着身子,让贺月先进,然后又回手把殿门关上,说道:“能一举攻下射凤堡,当然最好。若攻不下来,他们援军先到,咱们只能暂时撤退。他们气数未尽,咱们只能缓图后计。不过,经过涫水狙击一战,雾黑蛮军应该完全从西路撤退出去了,我们好歹收复了凤梦西路,又有荣国境内的桥梁作为两岸联通,咱们就可以囤兵,以白雪山和涫水上游为界,守住西路,把西路收入我凤国版图。”

贺月哦了一声,开窍了一般道:“东路呢?咱们也可以像收复西路一样?先派人从简国海岸上去,杀到赤麟江东岸,控制住两岸,然后架设桥梁,从桥上出兵,打过去?”

风染道:“同样的策略,不能用两次。再说,东路的地形跟西路不同。西路之西,是天净大漠,渺无人烟,无法行军,只要守住了白雪山到涫水一线,基本就守住了西路。但东路之东是鸿湾大洋,雾黑匪嘉随时可以从奉和国海岸南下,东路海岸线太长,谁知道他们会从哪里登陆上岸,反攻回来?所以,就算打下东路,咱们也守不住。”

贺月听了不免有些失望,问:“然后呢?”

风染一笑:“我哪算得到那么远?没有然后了。先打完这几仗再说。能够一举拿下射凤堡,扼制住雾黑大陆联通我凤梦大陆的咽喉要冲是最好的。截断雾黑蛮子跟雾黑大陆的通道,就能把雾黑蛮子全歼在凤梦大陆上。他们胆敢入侵我凤梦大陆,我要让他们全都有来无回,客死异乡!包括那个苏拉尔大帝!”

一席话,只说得贺月听了,热血沸腾,击掌道:“说得好!”

说了许多话,风染端起散步前,他们放在正殿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少叫好。先想一想:昊国和荣国都是暂时合并入我国,咱们若是收复了西路,该怎么跟这两个国家交待?是收复之后就把国土交还他们,还是等收复凤梦全境之后再由他们复国?还有,你准备怎么安置白雪山六和军那些人?”

根据风染派人跟蔡和同所部的多次交涉,蔡和同的意思是在跟凤国联手驱逐雾黑之后,六和军想要裂土立国。

第394章:夜闹

反正早已经下旨休朝三天,这才休朝第一天,明后天还可以休息两天,难得的不必一大清早就爬起来上朝。风染受召回京,虽然依照朝堂律制,该去吏部报到点卯。不过像风染这类的一大员,一般都不会自己亲自到吏部点卯,都只叫自己的随从副手或文在回京当日,去吏部报个到就行了。

风月昨晚练功,直练到清晨才结束,白天的时候又睡过头了,虽然现在快要三更了,两人都还新鲜着,没什么瞌睡,便坐在正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风月闲聊的都是凤国大事,只是在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像拉家常一般,气氛轻轻松松,一点也不凝重,兼或还要打趣几句,斗个嘴儿……两人闲话得自得其乐。

贺月正在想,荣国和昊国都是暂时合并进凤国,等将来平息了战事,驱逐了雾黑,收复了失地,这两个国是要复国独立的。没想到这一天快得这么快,根据风染的计划,明年就要收复凤梦西路。看来,对荣国昊国官吏和军队的渗透分化要加紧进行了……

荣国昊国的事还没搞定,现在又多出来个六和军,想自持敌后抗战的功劳,便要裂土立国,跟凤国分廷抗礼。六和军所心仪的国土包含了一部分昊国国土和一部分原康成国国土,涵盖整个白雪山周边地区。

六和军想要的国土跟昊国国土重合,昊国若是知道六和军眼谗自己的国土,岂能善罢干休?这是雾黑尚未驱逐,自己这方先要来个窝里斗的阵式?

贺月这里在想着怎么对荣国昊国的官吏军队进行分化拉拢,怎么平息窝里斗危机,怎么劝说六合军放弃立国……风染却远远听见一阵杂乱细碎的脚步声,从皇宫方向走了过来。听那脚步声,不下十多人。

这菁华宫乃太后赐予逊帝,太后后来又颁了懿旨,后宫之人不经许可,不得擅入菁华宫。因此,这菁华宫可算是宫中禁宫。风染想: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突破宫禁,向自己的菁华宫行来?

风染倚坐在椅上没动,瞧贺月正在出神想事,便没说话。过一会儿,风染听见脚步声在菁华宫外围就停了下来,继而便传来女子轻轻跟守宫护卫说话的声音。因为每次合体双修这几天,贺月都下了严旨,不放任何人进菁华宫,哪怕是太后亲来,仍然是只可通禀,不可放行。

不多一会儿,风染便听见有奉命守宫的御前护卫在殿外轻轻叩了叩殿门,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外宫求见。”

听了这话,风染便想:深更半夜,摸黑前来的,果然是毛皇后。

贺月被人打断了思路,颇有些不高兴,问道:“皇后可有说何事求见?”

“娘娘说,听说陛下因身体不适,已休朝两天,在后宫休养,前来探望。”顿了顿时,又禀道:“小的看见皇后娘娘带来的人里头,有太医大人。”

能被叶方生选出来,在风月修练合体双修之时派来菁华宫守宫的御前护卫,都是绝对忠诚于贺月的人,这些御前护卫虽不是江湖中人,但都或多或少苦练过武功,对风月躲在菁华宫里干什么,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此,那护卫见毛皇后带了太医来,就特意禀报一声。

风月早上才刚练完合体双修,身体还没怎么休养,要是被太医把了脉,龙体泄了精元的脉象,一摸一个准,继而帝将练合体双修邪功的事就要被揪掀出来。

听说皇帝身体不适,皇后便带着太医来探病,这举动算是正常之至。可是,皇帝的脉,现在能摸么?再说了,整个白天不见皇后来探病,这都快三更了,还带着太医来探病,这探的哪门子病?

贺月沉着脸道:“你出去回禀皇后,就说朕已经歇下了。传朕口谕,多谢皇后好意,龙体已无大碍,请皇后回宫歇着,不必担心,朕过几天去凤栖殿看望皇后和蓉儿。”二公主取名叫贺映蓉,尚未成年,没有封号,便以名字相称,叫蓉公主。这蓉公主已经六岁了,在宫中的学堂里跟其他几个皇子公主一起,开蒙了,正在认字读。

风染听见护卫应着,便一路走出宫了,然后又听见女侍跟护卫在宫墙外低声说话。贺月的话说得委婉,给足了皇后颜面,但对皇后提出的探病请求也回绝得非常干脆,风染猜想,毛皇后应该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一会儿便该被护卫打发走了。

不想,静静的宫墙外,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风染,你个贱货骚狐狸!就会整天勾引陛下行那氵壬乐邪秽之事,忤逆君臣人伦,败坏礼法……唔唔……”后面还想再骂,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却仍旧大声地哼哼着。

虽然看不见人,却听得出来,分明是毛皇后的声音。

那些话,毛皇后绝对不是第一个骂出来的。

朝堂上众臣们只怕在心头早已经如此把风染骂了个千万遍;市井巷陌间,百姓们只怕骂得更毒辣,更氵壬秽;但是毛皇后是第一个敢冲到风染寝宫外叫著名字,直接骂风染“贱货骚狐狸,勾引皇帝行氵壬乐之事”的人!

两个男人行那欢好之事,首先便是忤逆人伦的。贵族们喜好男风,玩弄脔童,那只是玩乐,无伤大雅。但像贺月和风染这样,两个男人两心相许,走到这一步,便是乖张行径,不被世俗所容纳。跟贺月在一起,不管他们如何喜欢彼此,那都是逆人伦逆君臣的,始终是风染心头无法释怀的芥蒂,平素没有人敢当面骂风染,风染便可以假装不知道。但被毛皇后这么叫著名字,指着鼻子谩骂,骂的还是风染心头说不出口的芥蒂,只骂得风染心头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涩,直涌心底,说不清是种什么滋味。

风染还没作出反应,贺月已然大怒,从椅上直冲而出,运起千里传音,高声喝道:“来人,把那个疯婆子,给朕扔回凤栖殿去!”一边厉声吩咐,一边几步冲到殿门口,“啪”地一声重重推开殿门,站在殿门口,遥遥望着宫门方向,继续以不甚入流的千里传音吩咐道:“传下去,叫太医好生医治!治不好,不许那疯婆子出来丢人现眼!”疯婆子不叫太医给她诊治,还带着太医来给自己诊治,真不知道到底谁有病!?

贺月气咻咻地挡在殿门口,目光炯炯地俯看着宫墙外,把风染挡在殿内,挡在自己身后,仿佛这样,就能给风染挡下毛皇后的辱骂,挡下世俗的辱骂。贺月的千里传音功夫练得虽然差劲,但把声音从殿上传到宫墙外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

大约毛皇后亲耳听见贺月直接骂自己疯婆子,为了男宠,终于跟她撕破脸,终于撕下跟她相敬如宾,帝后恩爱的伪装,还下令要把自己囚禁在凤栖殿,顿时大受刺激,嗯嗯唔唔地拼命挣扎着想把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挣开,好跟贺月据理力争。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敢拿手来捂堂堂皇后娘娘的嘴,毛皇后一直挣不开,激怒上来,张嘴就咬!那手却把皇后的嘴捂得死死的,被咬得痛得直颤抖,也没放开,血水直流进毛皇后嘴里。

毛皇后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只听得贺月的千里传音又从宫殿内传了出来:“还不快把疯婆子给朕拖回去?!”那威严冷漠蕴怒无情的声音,只听得毛皇后心下一片冰凉。她十八岁嫁与皇帝,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帝后恩爱。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天之娇女,是这世上,唯一能与皇帝并肩的女人。世人都只看见她的无限风光,谁又能知道她背地里的心酸愁苦?不过七年,她在皇帝眼里,就沦为了“疯婆子”!

只有后宫女人才清楚,皇帝的心思,从来不在女人身上。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嫔,嫁入皇宫,就注定了一世孤枕。七年了,毛皇后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再怎么贤良淑德,再怎么操持后宫,再怎么生儿育女,也换不来皇帝多看一眼,更换不来皇帝多一分心思!什么相敬如宾,什么帝后恩爱,什么后宫和谐,全他妈都是假象,是皇帝做出来给大臣们看的!皇帝的心思和感情从头到尾,都在那个叫风染的男宠身上,雷打不动!

“疯婆子”三个字,骂得毛皇后五脏六腑都冷凝成冰,她这段时间越来越迷糊的神志,却仿佛忽然清醒了一般,心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明!

绝望,毛皇后心里充满了绝望。

除了绝望,毛皇后心头更多的是恼怒和不甘。很意外地,毛皇后一点不觉得伤心。皇帝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过她任何感情上的希望,从未曾得到过感情,便也无所谓受伤,皇帝绝情无情得令她崩溃。

白天不好公然违抗太后懿旨,深夜里打听到太后睡了,她才跑来菁华宫,想要讨好皇帝。皇帝却为了个男宠,骂她“疯婆子”,刺激之下,毛皇后终于知道,她的等待和隐忍,永远是一场空。

第395章:失足

最终,并没有听到毛皇后再骂出什么话来,贺月听见宫墙外,毛皇后一干人渐渐远去,才放下心了。一转头,就看见风染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唬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道:“你不要生气。”又给毛皇后辩解道:“你也知道,皇后脑子有些不清楚,不必跟她介意。”

“我没生气。”风染的脸色看来甚是平静,伸手把贺月从殿门口拉了进来,回手把门关上:“晚上冷,别站在门口挡风,小心着了凉。”

贺月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问:“你真没生气?”

风染轻轻一笑:“这世上,骂我的人,何止千万,我要都生气,早就气死了。”虽然话骂得难听,但骂的是实情。他跟贺月走到这一步,不管他是不是愿意的,事情做出来了,风染一点不后悔,他甚至觉得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贺月对他不离不弃,一路穷追猛打。风染在心里早已经做好了承受被世人唾弃辱骂的准备。

见风染容色淡淡的,果真并没有呕气伤心的样子,贺月才放下心来。被毛皇后这一打岔,两个人也没心思再商谈国事。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两个人白天睡足了,这会儿都还精神头,便坐在正殿里一边喝着养生茶,一边说闲话。

因毛皇后,风染便想到了风贺响响,便问贺月:“你住宫里,谁在家里带宝宝?”风染所说的带宝宝,并不是指照顾小孩儿的吃喝穿衣,这些本来就是由嬷嬷小厮们在做。小孩儿既然过继给了自己,风染觉得便该负起教导孩子成长的责任,正是因为风贺响响还小,身边应该随时有个大人对他的行为进行正确的引导,做得对的要夸赞,做错了,便要教训纠正,而不是由嬷嬷小厮们带着一昧进行讨好吹捧,献谄拍马。

郑修年带着京畿守军北营将士,进驻喆国都城武安卫近郊。郑家军除了部分挑入都统帅府府兵,其他全部被编入了京畿守军北营,在武安卫近郊驻军,是风染预先埋设在喆国的一把利刃,而喆国必定不甘心任由凤国在自己的都城近郊派驻一支军队,把自己朝堂上的动静全都尽收眼底,风染料想喆国会挑起各种事端,以图谋迫使凤国撤军,驻喆国武安卫兵马提督这个职位,既然重要,又敏感,风染便破格提拔派遣了郑修年这么个文武双全,既长袖善舞又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带军长驻,以确保凤军在武安卫长驻下去。

因派了郑修年长驻武安卫,这一两年便都不在家里,纪紫烟当着这么大一个家,本就事务繁忙,又刚生了个男孩子,精力不够,便放任着安哥儿在府上乱野,自然也无法分神照看风贺响响。贺月自己国事繁忙操劳,就算在府里,也无法带养孩子,风染便猜想,贺月该不是把风贺响响扔给庄唯一或是郑承弼照看吧?庄唯一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哪有体力跟风贺响响顽皮消耗?郑承弼身体倒好,只是开口就说要教风贺响响杀人,令风染对之非常不放心,怕被郑承弼教歪了。

贺月笑道:“我就知道你担心响儿在家里没人教导,我替响儿找了个太子少保呢。”

“……你还敢给宝宝任命太子少保?”风染不由吃了一惊。庄唯一出任风贺响响的太子少师,那是在太子位被废以前任命的,还说得通。这都已经被废黜了太子之位,还给风贺响响任命太子少保,那就是逾矩了。朝堂上的大臣不知道要怎么参劾呢?说不定还会参劾自己挟持皇帝嫡子,觊觎贺氏江山。(太子导师有六位,三太三少。太师少师是教导太子学习经卷典藉的,太傅少傅是教导太子言行举止的,太保少保是护卫太子并教导他们练武的,三太是主教,三少是助教。在中国历史上,三太三少是荣誉虚衔,我这是架空文,三太三少是实职。)

贺月宽解道:“响儿是咱们的孩儿,我是想他能继承皇位的。不过呢,他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他。如今正打仗,你经常要外出巡军带兵,不在家里,我在家里也没时间教导他。给他派个太子少保,你才能安心,我也安心。我知道规矩,现在不能给响儿任命太子少保,我就暗中交待了一声,不是正式任命,没叫吏部行文颁布。”

风染虽然在外调军,但是朝堂上的动静,都有文和武参赞等人打探总结了禀告给风染,像皇帝任命太子少保这么重大的事情,风染并没有听到风声,那就可见吏部并没有这方面的行文通告发布出来。

贺月又道:“那太子太保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风染忍不住瞪了贺月一眼,从鼻子里喷出口气来。他教导自家孩儿,自当尽心尽力,哪需要许官封职了?风染瞧向贺月,不觉便是一脸“你有毛病”的神色,只问:“你安排谁做少保?”

“这人你肯定放心。”贺月道:“是你修羽表哥,也算是响儿的表叔,压得住响儿。”风贺响响到底被当成太子教导了两年多,心气比一般小孩子高,气势也比一般小孩子大,普通的臣子只怕压不住阵,郑修羽本是都统帅府的府兵统领,天天都守着都统帅府,正好有时间教导风贺响响。再说,郑修羽是郑家内定的下一代家主,才华比郑修年虽有不及,但也算是文武双修,更难得的是老成持重,为人圆滑又颇有进取之心。是在风月不在家时,出面教导风贺响响的极好人选。更更重要的是,风染除了不放心郑承弼,其他郑家人用着,风染觉得放心。

风染放了心,又叮嘱道:“你告诉修羽哥,现今要紧的是督促宝宝,把功夫坚持练下去,练得不好不妨事,但不能荒废了……”风染早就看出来,风贺响响继承了贺月的身体特性,习武资质平平,风染也不指望风贺响响能在习武方面练出什么名堂来,只是借着习武,想锻炼小孩子的精神和毅力,用习武来塑造小孩子的性格,增加小孩子的底蕴。“……该教导的时候要教导,响儿若是实在太皮了,该出手的时候,要出手。”

贺月一时没想明白:“出手干什么?”

“打啊!”小孩子太皮了,就不是光教导,而是该来点教训。

“……你自己都舍不得打,倒叫你表哥打,不心疼了?”

风染轻轻笑了起来,显得有些无奈:“我管不了他,正好叫他表叔好生管管他,别叫他无法无天了。反正我在外面,看不见哩。你这个太子少保安排得好,官职不能公开,不过薪俸得发一份给表哥,回头从我这里支一份太子少保的俸给他。”在战场上杀人,他能心狠手辣,神色自若,眼都不眨一下。只是风贺响响一哭,风染便觉得心疼得慌了神一般,只能轻言细语的哄劝,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若不是有贺月压阵,只怕风贺响响早就爬到风染头上作威作福了。

贺月笑着,伸手在风染面门前比来比去,作势要打,说道:“那是自然,不能支使你表哥白干活。什么从你那里支俸?说得我连一个太子少保都养不起了?响儿是咱们的,还跟我分你的我的,该不该打?”

风染也笑着一手拂开贺月的手,一手便要打回去:“我的,响儿是我的!回头,我要叫响儿喊你皇叔。”

“胡说!你不教好的,更该打。”贺月笑着,回手去挡。自从守岁那夜,郑承弼对风染表明了郑家的态度之后,贺月似乎对郑家也放下了成见,甚至还颇有照顾之意。郑家之人,能用的便都启用了。不过贺月在任用郑家人时,还是会沿习一贯的一正一辅,相辅相成,相互监督的用人原则。

风月正在正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打闹,快四更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菁华宫跑来。这一回,听得出大约只得一两个人的脚步,但是跑得惶急。风染听得远,甚至还能听见来人嘴里喘着粗气。

半夜里下人们顾不得放轻脚步,往菁华宫里急奔,必是出了什么大事,赶着来禀告。果然不多时,便听见宫殿门外当值的御前护卫伍长进来禀报:“陛下,瑞祥殿和凤栖殿都派了内侍大人前来求见陛下。”

“发生了何事?”这辰光,太后应该已经歇下了,竟然又给惊动了。能惊动太后的,应该不是朝堂之事,而是后宫大事。

御前护子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禀告:“陛下,请恕小的多嘴,问了一声,说是……皇后娘娘失足落水了。”

皇后失足落水?

毛皇后不管在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何况毛皇后有心病,神志时常迷糊不清,贺月更是一再吩咐毛皇后身边的内侍女侍加意留神,就怕出了什么意外。毛皇后绝对没有独自临水的机会,怎么可能失足落水?

贺月对自己这个皇后虽然没有感情,但皇后贤婌,又生了两个孩子,因此皇后的尊荣和颜面,他能给都给了。

贺月总觉得他给了皇后足够的尊重和敬爱,皇后应该满足才是,不应该有什么想不开。

第396章:落水

刚才毛皇后在菁华宫外辱骂风染,贺月是气急了,才脱口骂出“疯婆子”三个字,这么骂皇后,其实大失他君王的风度和修养,实在是失格之事。想不到贺月刚骂完“疯婆子”,毛皇后下半夜就“失足落水”了,使得贺月和风染都禁不住要猜想:毛皇后是自己跳的水吧?

落水和跳水之间差别极大,但风染和贺月都没有把中间这层薄纱挑开。贺月便叫御前护卫把内侍宣进殿来,关切地问道:“救起来了么?怎么会落水?在哪里落水的?”

前来菁华宫禀告的凤栖殿的内侍,在皇后失足落水时,并没有伺候在身边,对当时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个大概情况。

据说内侍禀告,毛皇后从菁华宫被人劝回来后,太医请了脉,又吃了太医开出来的方子,便歇下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忽然听见有人大叫救命,说皇后失足落水了,地点就在凤栖殿旁边的静菡轩曲廊上。皇后被及时救了上来,只是呛了好几口水,人还晕着,正叫太医请脉诊治。

皇宫里引着活水,其中一股活水便流经静菡轩。静菡轩外面挖了个池塘,种植了大蓬莲荷,池塘上修了曲廊,以供大家临水赏荷。不过已经是深秋时节了,荷花都凋谢了,倒是长了许多莲蓬,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但这莲蓬也没什么好欣赏,荷花一谢,静菡轩又不当道,很少有人会去那里观赏莲蓬。

毛皇后深更半夜在静菡轩曲廊失足落水,只能说明毛皇后是自己跑那地方去的,只是毛皇后跑那地方去干什么?专门跑去跳水?想找死?闹出这么大动静,哪里死得成?还不如在寝宫里上吊,安安静静,更容易成功。或者,毛皇后就是跳个水,给大家看看?女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毛皇后不是普通女人,凭她皇后之尊,这得把她逼得多急了,才能做出跳个水给大家看,这么失格失体的举动!

瑞祥殿的内侍是来转告太后的话,叫贺月务必要到凤栖殿探望皇后。

贺月心头对毛皇后颇为负疚,听了瑞祥殿内侍转述太后的吩咐,便想去凤栖殿看望看望毛皇后。他再是对毛皇后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可他到底曾跟毛皇后有过那种亲密的关系,毛皇后又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毕竟有一些情份,毛皇后出了这种事,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在情在理他都应该去看望看望毛皇后。因此,贺月听了凤栖殿和瑞祥殿内侍的奏禀后,便道:“你们回去禀告主子,说朕一会便去探望皇后。”

“慢着。”风染忽然站起来,挡在贺月身前,对两个内侍说道:“你们先下去,宫外候着。”

“啊?”两个内侍跪在殿下,却没有动。

这两个内侍一个代表皇后,一个代表太后,皇后太后是这后宫里最有身份的两个女人,能半夜被派遣来菁华宫通禀皇后落水之事,他们在各自的宫里都是有身份的掌事内侍。照规矩,后宫不可干政,相反的,外臣也是不能干预渗合后宫事务的。风染作为一个外臣,并没有资格号令后宫里的头面掌事内侍。

内侍跪着不动,贺月叱道:“没听见风将军的话?还不滚出去候着?”等两侍应答着住宫外退去,贺月又故意大声地对风染说道:“不是看着皇后有恙,朕要把他们好生打一顿,叫他们长长规矩,敢怠慢将军!”

内侍听不听自己的话,风染倒不以为意。等内侍退出去了,说道:“你不能去凤栖殿!”

“为甚?”贺月想,该不会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关心皇后,风染看着,心头不舒服了?或者,吃醋了?

风染只淡淡说道:“皇后宫里现在必定有不少太医,咱们刚练完功,你这个样子,若是落进太医眼里……便不好了。”

……风染的考虑点和出发点,跟吃醋完全没有关系啊!风染的话是在理,可贺月深心里还是微微觉得有些失望。他吃陆绯卿那个小刺客的醋,吃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劲来,只要想到陆绯卿心头便不爽,还要搬出杀父之仇给自己充脸,可是,风染怎么能放任自己跟后宫妃嫔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一点不在乎,更一点没有吃醋的迹象呢?

话说,能进太医院就已经算是医术高超了,能宣进宫来给皇后诊脉,更是医界的个中翘楚。贺月刚跟风染练完合体双修,虽然休息了一天,体力和精神是补养回来了,但被消耗的精元补不回来,人的神气精不免便显得有几分萎靡,只有多养几天,人渐渐适应了这种萎靡状态,才不会显得那么明显。

贺月若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太医们面前,凭太医们的老眼如炬,甚至不需要诊脉,只要一看贺月这么明显的样子,妥妥的就知道贺月是耗损了精元。他们不一定会想到贺月是练了合体双修,但绝对会认为皇帝纵欲过度。再联系到皇帝急召风将军回朝,躲在菁华宫里,提前下旨,几天称病休朝的情况,皇帝跟谁放纵了欲望,跟谁掏虚了身子,完全就是板上钉钉一样清楚明白。

对太医来说,皇帝的身体健康大过天,皇帝纵不纵欲,太医们不敢明谏,但肯定会把此事禀告太后,让太后出面劝说。若是太医中还有朝堂派系中人,把此事捅给朝上大臣,恶意参上风染一本,必会在朝堂上掀起翻天巨浪,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会令风染丢官甩爵,万劫不复。

贺月是一意回护风染,但朝堂是个讲理的地方,皇帝辩不过众臣,就必须按众臣进谏的意思办,皇帝必须顾全众议,不能一昧耍横。就像当初给风染九罪九贬一样,贺月心头再不愿意,也必须下旨,以平息众臣之怒。跟上次的九罪相比,引诱皇帝纵欲伤身,更是罪大恶极,任是三公五王,也得直接拖出去杀剐分尸!

得风染提醒,贺月顿时知道自己挂心皇后,差点失策了。笑道:“染染,我还以为我要去探望皇后,你心头不高兴才要阻止的。”

“你探望皇后,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你身子现在不适合出去。”

贺月恼了,一下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就不吃醋?”

“哈哈……”风染一下嗤笑出来:“你幼不幼稚?我会跟那些女子吃醋?”眼前之人,虽然是君王,但人是他的,心是他的,他须得着跟那些后宫妃嫔吃什么醋?没的降了身份。这话,风染说不出来。笑过之后,又道:“皇后娘娘好歹是响儿的亲娘,她失足落水,你去探望她,是正该的……明儿叫庄先生带响儿进宫来看望他娘。”虽然过继了风贺响响,风染也尽力成全风贺响响跟太后和皇后的骨肉至亲之情,不想让风贺响响长大后怨他。

风染正经说事,贺月便不好继续胡诌。先把凤栖殿的内侍宣进来,又问了一下皇后的情况。回说皇后被救回来了,虽然醒了,但神志还不太清楚。

贺月便叫那内侍先回去了,自己到菁华宫的小房里亲笔拟了旨,语气极是和缓地劝慰了毛皇后一番,又说自己敞了风,受了寒,正在屋子里捂汗,不便外出,许诺等自己的病好了就去看望皇后,叫皇后安心养病,不要多心。对皇后因何失足落水之事,一字不提,一字不问。然后叫自己跟前最得宠的近身内侍带着御前护卫前去凤栖殿宣旨,虽然贺月人没去凤栖殿,却给足了皇后颜面。再说,毛皇后神志未复,贺月去不去也不打紧,关键是要表明对皇后落水的态度。

随后贺月又宣了瑞祥殿的内侍,也如此这般地回复太后,只说自己在菁华宫里养病,不便外出,已经去凤栖殿宣了旨,对毛皇后进行了劝慰,等自己病好一些,便去看望毛皇后。

皇后落水,兹事体大,太后半夜起来,赶着亲自去看望了毛皇后。只是毛皇后神志不清,所问之话,要么不答,要么答非所问,对于皇后为什么半夜去静菡轩,为什么会失足落水,太后从皇后这里问不出个所以来,又拷问内侍女侍,这些内侍女侍也都交待,服侍皇后歇下后,并没听见什么异动,只是听见从静菡轩方向传来的水声,跑去一看,才知道是皇后跌进池塘里了,正在水里扑腾挣扎,狠呛了几口水,差点救不回来。其实池塘里的水位并不深,只是皇后落水后慌乱挣扎,扑腾了一身一嘴的污泥。

主子溜出宫外,奴才一个都不知道,凤栖殿的内侍女侍服侍主子如此掉以轻心。气得太后想把整宫的人都责罚替换了,又想凤栖殿都是皇后得用的奴才,自己贸然责罚调换了皇后的人,怕皇后多心,便狠狠训诫整饬了一番,复又回宫歇下。

只不想,皇后落水,把那污水呛进了心肺里,虽有太医及时诊治,用了药,天亮时,毛皇后便发起热来,身子烧得滚烫,只烧得人事不醒,连风贺响响来看她,也没有唤醒。

贺月自己不便外出,便吩咐内侍随时打探关注毛皇后的病情,听说太医诊治后,竟有些“人要不好了”的意思。

第397章:连夜召见

转眼过了两日,贺月又该朝了,便打算次日散朝后,去看望毛皇后。c o风染也打算次日了朝,便赶回军继续调军练兵。

两天时间,谣言也在宫里渐渐传开了。据说,是风染潜入凤栖殿把皇后扔进池塘里的,而且,风染蛊惑君王整日氵壬乐,独占圣宠,阻止皇帝探视皇后,更有甚者,还说风染是狐狸化身,皇后是因为一口揭破了风染真身,才被风染所害……贺月和风染躲在菁华宫里养身子,贺月是听不见,风染耳力好,隐约听见一些,觉得宫里的人真是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尽传这些捕风捉影之事,一笑而罢,不予理睬。

这天,天刚黑,刚入夜,风染正跟贺月在院庭里散步消食,守宫的当值御前护卫来禀报,说皇后跟前的头面女官单绿怜在宫外求见风将军。

“求见我?”风染有些诧异,便叫御前护卫把单绿怜带进正殿去,贺月避在帷幕后倾听。

单绿怜向风染见了礼,禀道:“奴婢前来,是奉娘娘之命,相请风将军一见。”

“皇后娘娘醒了?”

单绿怜回道:“是,娘娘黄昏时便醒过来了,进了些清水。”

毛皇后烧了两天清醒过来,该当高兴才是,风染瞧着单绿怜的神色,却只是哀伤。风染虽觉得单绿怜的神态有些怪异,但他不懂后宫女子的喜怒哀愁,怪了一下,便放开了,问道:“娘娘传臣觐见,所为何事。”不是一清醒过来,想找他挑衅吧?不是把他宣去,想强着他以妃礼觐见吧?

单绿怜恭恭敬敬地禀道:“娘娘说,有事交待风将军……是关于响响殿下的事。因娘娘身还热着,不能移动,还请风将军务必移尊一见。”

从单绿怜的禀告听来,似乎毛皇后并没有要向风染挑衅的意思。只是毛皇后要跟他说什么关于风贺响响的事?

风贺响响过继之后,毛皇后的神志时痴时清,对风贺响响期望过高,总不假辞色地要求小孩儿学这学那,风贺响响便跟毛皇后不太亲近。风染想不出毛皇后有什么关于风贺响响的事,要交待他?

为什么是“交待”?而不是吩咐?

风染正在迟疑,贺月在帷幕后轻声道:“你去吧,若有不对,调头走便是。”顿了顿又道:“她若有失礼,看在响儿的面,别跟她计较。”

庄唯一曾在凤栖殿养过伤,风染常去探望庄唯一,对凤栖殿倒还熟悉。当时庄唯一养伤是住在偏殿里,毛皇后当然是住在正殿后面的寝宫里。

凤梦大陆的宫殿基本都是前殿后宫的格局,前殿是设在寝宫外面的客厅,要进寝宫需要穿过正殿。风染本以为毛皇后会在殿下召见自己,谁知,单绿怜先叫女侍进去通禀了一声,带领着风染穿过正殿,直接往皇后寝宫里走去。

风染到底是外臣,皇后的闺阁,哪是外臣能进的?风染便在门外站住,朗声道:“臣风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然后便在门外跪下,向寝宫里行了外臣觐见皇后的礼。

风染听见寝宫里有女子刚在开声,便喘成一团,喉咙里格格作响,那声音光听着觉难受得紧。风染最终并没有听见宫女子说话,却听见女侍传话道:“娘娘有请风将军近前说话。”

毛皇后还是想让自己进寝宫?单绿怜又在一边躬身相请,风染便跟着单绿怜走了进去。风染一路双眼下垂,只看地下,不好在皇后寝宫里东张西望。

毛皇后的寝宫跟风染的寝宫大异其趣,风染喜欢屋子通透敞亮,没在寝宫里多设隔挡,几乎一眼能看到底。皇后的寝宫陈设得更加奢华,除了用多宝格进行隔挡之外,还设有重重帘幕,把宽敞的寝宫分割成了许多细小精致的空间。

单绿怜一直把风染引到寝宫里,绕过几处多宝格,才在一处帘幕外站住,向帘幕之后回禀道:“娘娘,风将军来了。”风染向毛皇后以臣子之礼,又见了一次礼。

大约帘幕后便是毛皇后的床寝,风染自是不敢窥视。只听见毛皇后在帘幕一边喘,一边断断续续道:“请风将军坐,……茶。”帘幕前本是空地,想来也不是用来会客的。于是便有内侍搬来几椅,请风染坐,女侍又来了茶,便退在一边恭谨地候着。

毛皇后在帘幕后喘息不定,喉咙间始终格格作响,一会儿听得毛皇后吩咐道:“去取大还丹来。”

此言一出,皇后身边的内侍女侍登时跪了一地,哀求道:“皇后请三思!”

毛皇后喘道:“本宫只吃……一剂,好跟……风将军说话,不会……有事……都起来罢。”

一会风染听见帘幕后传来轻微的吞咽声,再过一会,便明显听到毛皇后喉咙间的格格声轻了许多,气息也平顺了许多。然而风染猜想那“大还丹”应该是什么药吧?可那药未必是好药,不然毛皇后身边的近侍们不会齐齐劝阻。

毛皇后精神略复之后便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本宫有话对风将军说……怜儿,你若执意追随本宫,便留下。”

凤栖殿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单绿怜向风染敛衽一礼,道了声“失陪。”便掀起帘幕直接走了进去。风染坐,目光的余光便隐隐绰绰看见单绿怜坐到床榻边,半抱半扶着皇后,极低声地说道:“怜儿自当追随陪伴小姐,天地下,生死不弃。”

这话说得极致温柔,带着无限缠绵之意,单绿怜算是毛皇后从娘家陪嫁进宫的女官,这种语气也完全不是女官对主子说话的语气。风染好歹在贺月的陪伴下,看了些闲,忽然觉得单绿怜说的话,说话的语气,好像是闲男女们私订终生时说的情话。

风染以为毛皇后要训斥女官,哪知毛皇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极轻地说道:“只是累了你了。”若不是风染特意练过耳力,完全听不清楚。不过毛皇后跟自己的头面女官有什么怪异处,风染无心理会,听了听了,端起茶,抿了一口,挺起背,坐直了,目光下垂,只看着自己座前的几块地砖。

毛皇后并没有让风染久等,轻声跟单绿怜说了说,随即便略略提高了声音说道:“本宫病,本不好见客。只是风将军明天便要离京回军了吧?不得不冒昧请风将军一叙。”

“……!”风染心下大惊,第一个念头便是菁华宫是不是有毛皇后派进去的人?自己刚跟贺月盘算着准备回转军营,怎么毛皇后知道了?风染心头虽惊,面却力持镇定,把茶盏稳稳放回茶几,并不说话。

单绿怜趁毛皇后喘息时解说道:“风将军不必多心。娘娘贵为皇后,执掌后宫,这宫里的大事小事,有哪件能瞒得娘娘的眼?自打去年开春,陛下在菁华宫病了一场以后,每过四月,陛下便都要在菁华宫病一场,每次都要病个三四天休朝……”

风染不自觉地便绷紧了身体。

“……娘娘摸估着如今凤国战事明松暗紧,陛下不能病久了,娘娘刚醒来,算着日子,怕风将军明儿便回军营了,才冒昧相请风将军一叙。”单绿怜替毛皇后辩解得不卑不亢,合情合理。显然,毛皇后虽然病着,且有越来越疯的趋势,但在毛皇后清醒的时候,脑子并不笨,对菁华宫也有特别关注。

风染涩着声音道:“有什么话,请娘娘明示。”

毛皇后倚在单绿怜怀里,轻轻道:“本宫没有想不开去跳池塘……”

风染:“……”毛皇后是失足落水还是跳进去的?关他什么事?毛皇后也须不着特意跟自己这个外臣辩白一番,看来毛皇后的头脑还是有些不太清醒。

“风将军真心疼爱响儿,本宫觉得放心……”

风染:“……”前一句还在说落水之事,后一句关心自己疼不疼风贺响响了,风染真心跟不病人的说话思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不过毛皇后作为风贺响响的娘亲,特别关注自己对风贺响响的态度,风染觉得也可以理解。

毛皇后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总在想,为什么太子不亲近她呢?她是他的亲娘啊!她的孩子怎么那么轻易地被个男人给拐走了呢?!皇帝的心思不是后宫女人身,整个后宫都抢不过一个男人,这点她认了。可是,孩子是她含辛茹苦生下来的,为什么也被那个男人抢走了?

她暗派人或是收买了都统帅府里下人,打探监视风染是怎么待孩子的。下人汇报给她的内容让她不断吃惊,因为风染带孩子极其宠溺,宠溺的程度远远超过她的想像,风染只要有时间,几乎事无巨细,一手一脚亲自操持打理关于孩子的一切事务,甚至亲自哄孩子吃饭,给孩子洗澡,诓孩子睡觉,自然,还带着孩子练武和玩耍。风染基本不教导孩子学什么,但会在玩耍言传身教地教导一些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节和做人的道理。

这样的父亲,哪个孩子不喜欢呢?

第398章:毛氏求联手

听了这些点点滴滴的汇报,毛皇后都能感受到风染对风贺响响满心的疼爱。她还怀疑过,在都统帅府里那个宠溺孩子,能把孩子捧天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传说那个心狠手辣的风将军?她不是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她从来没有像风染那样宠溺疼爱过太子,这难道是她输给风染的原因?

毛皇后大多数时间是清醒,只在被刺激到了,才会骤然间歇斯底里的发作,并且在清醒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发作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因此,两天前毛皇后在被强行架回凤栖殿,灌了安神宁心的汤药后睡了。按照凤栖殿下人们的经验,皇后发作服药之后,都会安睡较长时间,当晚大家见毛皇后服用汤药后睡下了,不免有些放心懈怠,又正值深夜,大家也都各自偷懒打盹去了。

不想,这一晚,毛皇后吃了药没有安睡多久醒了。午夜梦回,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在菁华宫外闹了一场,倒从风染身,想到了太子。风染外出巡军去了,贺月又日理万机,要隔三五天或十天半月才带太子回宫省亲。毛皇后算了算,自己大约有六七天都没见过太子了,心头思念,盘算着明天该向皇帝递个宫表笺提醒一声,让太子回宫省亲。

风染是真心真意喜欢太子的,也是真心真意对太子好,太子在皇宫里生活得快乐幸福,这一点倒让毛皇后觉得放心。想了一会儿太子,毛皇后不免从太子联想到蓉公主身。养在皇宫里的孩子,教养和起居,是由专门的教养嬷嬷和奶娘们来教导和照顾,妃嫔们大多只是尽监督之责,有什么需要都是吩咐下人们去做,很少会亲手为孩子做什么。

太子被风染过继走了,跟自己不亲近,倒还说得通,可是蓉公主养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还不如对她身边的奶娘嬷嬷亲近。这种疏离,毛皇后作为娘亲,感觉得很明显。但想皇宫里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等他们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后宫里的妃嫔才是娘亲,而照顾他们的奶娘嬷嬷只是下人,自然便会疏远下人,各自亲近自己的娘亲。可是这种亲近不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是从理性认识得出来的结论,少了感情积累和时间沉淀,这种亲近便有种貌合神离,虚情假意的感觉。

毛皇后在见识过风染完全不同的带养孩子的方式后,便不禁产生了怀疑。觉得宫里教养出来的孩子,都少年老成,气派十足,对长辈恭谨有余,亲近不足,对下人颐指气使,飞扬拔嚣,完全不像太子那样活泼开朗,对长辈虽少了些拘谨敬重,却是一派赤子之心,对下人虽也是使唤来去,却没有那种盛气凌人之势。随着太子在风染身边呆得越久,太子跟宫孩子们的对也越发分明。

毛皇后一时睡不着,静夜沉思,想了许多。忽然想到前几天,蓉公主吵着要去摘静菡轩外的莲蓬来吃。嬷嬷们哪敢让嫡公主自己跑去摘莲蓬?便直接拿了些新鲜的莲子莲米哄蓉公主吃。可是小孩儿要摘莲蓬来吃,关键的乐趣在摘,而不是吃,蓉公主虽然吃到了莲子莲米,心头却大不高兴。蓉公主见到毛皇后便怯生生地请求母后允许自己去摘莲蓬。毛皇后也没理解到蓉公主的意思,当即便叫人去摘了几枝莲蓬拿给蓉公主把玩。这可把蓉公主郁闷坏了,一连几天都不高兴。毛皇后问她,她也不说。

静夜之,毛皇后的思路特别清晰,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蓉公主闹着要摘莲蓬的用意,便想着明儿允可了蓉公主的请求,让她去摘莲蓬玩。在毛皇后心头,不无几分攀之意,风染会带孩子,她也会带,风染能为孩子做的,她也能为孩子做到。只是不知那莲蓬怎么采摘,会不会有危险?毛皇后便想着自己先去静菡轩看看。

毛皇后满腔满心都想对蓉公主好,想像风染那样宠溺蓉公主,保不住太子,保住公主对自己的亲近感情也是好的。于是深更半夜里,毛皇后一时头脑发热,便爬起身自己往静菡轩去了,在曲廊划着怎么去够池塘里的莲蓬时,不想真失足跌进水里去了!

对自己失足落水的真正原因,毛皇后只跟单绿怜略提了提,对任何人都不说,对太后也只推说一时迷糊了,不知道怎么掉水里去了。她连夜召见风染,本不是为了辩解自己落水的原因,只是面对这个抢了自己夫君儿子的男人,毛皇后本能地想跟风染对峙,觉得不能在风染面前落了自己的气势,所以,忍不住要辩白一句。

毛皇后靠着单绿怜,一声接一声地喘气,说道:“响儿能得风将军疼爱,亦是他的福气。只是想请风将军答允本宫,待陛下百年之后,将军要全力扶持响儿继位。”

风染有些诧异,毛皇后连夜召见自己,为了跟自己说这一句?贺月正当青春盛年,现在来交待贺月百年之后的事,这交待得未免太早了!再说,贺月也颇有传位风贺响响的意思,只是风染想由着孩子的心性来,并不强求继位。毛皇后请求风染全力扶持风贺响响继位,却是强风染所难了。风染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毛皇后,只支应道:“臣尽力而为。”

毛皇后听了风染这颇为敷衍的一句话,倒好像心头落下了块大石,轻轻舒了口气,说道:“风将军千万要记住今日的话……以后,若本宫不在了,响儿还要全赖将军多加照顾扶持。”

什么叫“以后若本宫不在了”?这话听着甚是不祥。毛皇后的年岁风染还小,刚二十有五,怎么会说不在不在了?再说,风贺响响已经过继给了风染,风染自当全心全意的照顾扶持,哪须得着毛皇后来一再叮咛嘱托?还是毛皇后疯症发作了,忘了太子已经过继给风染了?风染话带刺地提醒道:“响儿是臣之子,臣自当尽心尽力照顾他,娘娘无须担忧。”

“本宫会知会我毛家族人,以后当以风将军马首为瞻,同心同德,共同辅佐太子继位。”

……毛皇后连夜召见自己,原来这一句才是关键!

风染抢了毛皇后的夫君儿子,毛氏一向仇视风染。但是,为了能扶持风贺响响继位,毛皇后不惜抛弃前嫌,让毛氏投靠风染,斗不过风染,便放弃一部分利益,放下身段,化敌为友,把风染拉笼成自己人。

被风染过继走自己的唯一嫡子,固然曾令毛皇后痛不欲生,但是,痛定思痛,深思之后,毛皇后又觉得把太子过继给风染,未始不是一记高招。

大皇子贺旦虽是庶出,却乖巧懂事,很得皇帝喜爱,为了提高大皇子身份,还把贺旦指给乌妃带养,并且不到封王年纪便早早封了乌亲王,还许诺乌妃将来可回乌亲王封地养老,这都是特殊荣宠。

二皇子贺理虽然并不特别得皇帝喜爱,但架不住二皇子的母妃娘家关氏实力雄厚,根基深固,势力遍布朝堂。连皇帝身都流着关氏血脉,而且太皇太后是为皇帝而死,使得皇帝不敢轻易出手收拾关氏势力。

毛皇后回头审视太子。在太子过继给风染之前,皇帝因不喜欢自己,连带也不太喜爱太子,而毛氏势力又被皇帝扫出了朝堂,太子虽然生出来被立为太子,但太子既不被皇帝喜欢,母家又没有实力,能不能继位,变数太多,实在难说。

将来三个皇子争位,鹿死谁手,毛皇后殊无把握。

但是,太子在过继给风染之后,三子争位的格局一下子变成了太子独大!首先一个,皇帝变得对太子喜爱有加,远超其他二子,其次,风染手握重兵,独掌军权兵权,几乎可与皇帝分庭抗礼,这等实力,直接碾压关家。只要不出意外,将来太子继位,毫无悬念。

正所谓有舍才有得。表面看,是太子被风染过继走了,却意外地把将来的皇位稳稳攥在了太子手里。

基于这样的想法,毛皇后便也不强求着跟皇帝再生一子。想再生一子,更多的是太后的想法。太后是想借过继之机,先恢复一些毛氏势力,然后李家跟毛家联手,扶持二嫡子继位,以使毛家和李家能在朝堂谋得更多利益。现在毛皇后确切地知道大儿子会继位,她为什么还要生个二儿子出来跟大儿子竞争?因此贺月千拖延万推托不跟她敦伦行房,毛皇后一点不着急,也无所谓,只有太后在一边急得火。

风染哪料到跟毛皇后说不几句话,直接转到了朝堂拉帮结伙的派系斗争来了?可是人家毛家是为了扶持风贺响响登皇位而跟自己联合,风染也不好断然拒绝,继续敷衍道:“大家都是忠心为国,自当同心同德。”

毛皇后像是听不懂似的,又紧盯一句:“风将军可要记住今日之话!风毛联手,精诚协作,共辅太子。”故意曲解风染的敷衍,把风染强行跟毛家绑在一起。

第399章:谧淑皇后殡天

风染对什么风毛联手,半点也不当真,他一个外臣,也不好跟毛皇后认真争辩朝堂的事,见毛皇后并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便要起身告辞,毛皇后道:“风将军为人顶天立地,承诺之事,一言九鼎,本宫尽都放心。只是还请风将军,千万要好生善待响儿……看在……他是正式过继给将军的份……本宫也会教导他孝顺将军,叫他为将军承嗣血脉,为风家开枝散叶。”

风贺响响还是个屁大的小孩子呢,毛皇后现在想到要叫他为风家开枝散叶了,这未免想得太远了!

风染从凤栖殿里出来,回菁华宫的路想,毛皇后召见他的用意大约是想跟他表明毛家对风染的态度,希望达成风毛联手辅佐风贺响响继位的局面,并且是毛家主动向风染低头,显得相当有诚意。风染倒觉得毛皇后这笔帐盘算得甚好,毛皇后看得清楚局势,也能做出低头让步,进退从容。

风染只是觉得毛皇后召见他的时机选得不太对。风贺响响年纪还小,继位也不急在一时,毛家没必要这么心急火燎地对他表态,赶着投效讨好于他。以后有的是不着痕迹的机会表达态度,犯不着用连夜召见的形式引人猜疑。

而谈话,毛皇后话里话外,总会联想到很久远以后的事,使风染觉得毛皇后的召见有些不太正常,可是风染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来,想了想便放开了。

回到菁华宫,贺月很自然地便要问问皇后召见的用意和情况。大臣后宫拉帮结伙最是朝堂大忌,风染本没想跟毛氏联手,不觉得自己跟毛家拉帮结伙了,不想贺月烦心,便省略风毛联手的话,只说毛皇后跟自己交流了一下教养孩子的事。

贺月听了也没有多问,只是想风染去见过毛皇后,便随口问了问毛皇后身体如何。风染虽没有面见毛皇后,但在帘幕前听毛皇后说话,觉得毛皇后虽有些喘,气倒还足,神志也非常清醒,想着那喘息,可能是呛了脏水的原因,多养一养,应该没事了,便回说毛皇后身体并无大碍,又说毛皇后甚是想念响儿,叫贺月记着带风贺响响进宫省亲。

毛皇后落水之后一直昏昏沉沉没有清醒,贺月还有些替皇后担忧,现在听风染说毛皇后醒来后,身体已无大碍,便放了心。本来还打算次日散朝后去看望毛皇后,听风染这么说,贺月心头装着朝堂大事,对毛皇后也着实有几分厌烦,何况每次去见皇后还要打叠起精神表演帝后恩爱的戏码,贺月便更加不想去见皇后了,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等毛皇后再多养几天,他再去看望她。因此,贺月便暗打消了次日散朝后去探望毛皇后的念头。

不过贺月倒是记着风染说毛皇后想念风贺响响的事,次日晚间回到都统帅府后,便传旨叫郑修羽明日带着风贺响响进宫探视毛皇后,给自己的母后请安。

次日,贺月和风染几乎前后脚朝。风染当着朝堂众臣的面,了奏折,简略地奏禀了这段时间在外调军和升贬将领的情况,对众臣质疑他把各地驻军调来调去,没事找事的指责,风染并没有多做辩解,极其傲慢地声称皇帝已经授权自己总揽军政,各地驻军想怎么调整,在自己职权之内,无须众臣超越权限对自己的职权之内七嘴八舌指手划脚,气得众臣无话可说,差点没把老臣呛死几个,大家只好对风染平素的为官和行事,吹毛求疵地抨击了一番,聊以泄愤。至于风染跟贺月勾勾搭搭之事,那是皇帝逆麟,众臣谁也不敢揭这个疮疤。

风染也不回都统帅府去,怕自己回去一趟,转个背走,少不得要惹得风贺响响哭一场,只一早传令叫自己的亲兵和小远打点了行装跟武参赞们在成化城南门等候,风染散了朝,与他们会合了之后,便一路疾驰,赶回了军营,把停了半个多月的调军操练,又重新操持起来。

然而风染刚开始恢复操练,便从成化城传来一个惊人消息。

史记:靖乱五年九月三十日,谧淑皇后因病殡天,享年二十有五。

风染是对毛皇后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意,听到这个消息,人却禁不住懵了。九月三十日,是皇后连夜召见他之后的第六天,自己明明听着毛皇后的声气还好,不过是呛了几口脏水,怎么会此病死了?忽然又想起,毛皇后在跟自己说话前,声气极弱,曾要吃什么药,下人们还阻拦过,大约那药不是什么好药。但是毛皇后吃了药,声气粗壮了些,自己便以为毛皇后无碍了。

风染细细回想当晚毛皇后召见自己的情形,当时百思不解之事,在听到毛皇后死讯后,似乎霍然贯通。毛皇后一清醒过来,便急着召见他,只因毛皇后自知身体不行了,自己又将要外出调军,所以才不避嫌疑连夜召见。

风染听到皇后召见自己,本来还以为皇后存着敌意,哪知皇后丝毫不提抢夫夺子之仇,反倒一再地,郑重地把风贺响响托付给自己,求自己要对风贺响响好,要扶持风贺响响继位。只因毛皇后自知身体不行了,她再不想放手,也必须放手,她再看不开,也必须看开,再提抢夫夺子,已经没有意义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一面满含着对自己的怨恨,一面又不得不把孩子托付给自己。甚至为了自己能全力扶持风贺响响继位,毛皇后不惜让毛氏向自己低头退步,以臣服之姿谋求风毛联手。

风染回想毛皇后召见自己的情形,多次提到感觉将会是非常久远之后的事,现在想来,一句一句,那都是毛皇后的死前托孤!

随后,风染一边操练调整军队,一边渐渐听到了更多关于毛皇后的传闻。据说经太医诊断,毛皇后死于溺水之后引起的心肺感染,手三阴经同时瘀结堵塞,衰竭而亡。但是毛皇后为什么会失足落水?还是跳水寻死?或者另有隐情?毛皇后活着,太后要给皇后面子,不好追查,毛皇后死了,太后便要把这事追查到底。再说,若不查出个根由来,不好跟毛家人交待,好端端的,皇后怎么会掉水里去?导致绮年玉貌香消玉殒。太后便把凤栖殿的一干内侍女侍全都抓起来投进内务廷大牢,下令必要审问个水落石出。

毛皇后落水之时,贺月正跟风染坐在菁华宫正殿聊天说话。哪料到,内务廷竟然审问出几份口供,说远远看见了有个穿着素白黄边公子袍服的男子,在凤栖殿和静菡轩一带出没,武功极高,一闪而过,看不真切。皇宫里的内侍们都穿着内侍的服色和式样,当时在皇宫里能够穿着素白黄边公子袍服且武功极高的男子,不言而喻,是隐射风染!贺月看着那几份口供,当时只觉得无名之火一冒三丈!好在那几份口供也没敢直指风染,贺月恼怒之下,便叫把那几个人提出来严刑拷打,细问供词。

凤栖殿下人口供诬指风染,只是件小事,贺月自己可以证实风染对毛皇后落水之事完全无关。可是透过诬指风染这件事,贺月能感受到来自朝堂和后宫对风染的浓厚敌意和怨恨。

自己是皇帝,做什么都是对的,大臣和后宫都不敢对自己不敬。有错的只能是自己身边的人,因此大臣和后宫都把敌意和怨恨的目标转向风染,深心里,对这个忤逆了君臣大伦的重将和独占了圣宠雨露的男人必要除而后快!

尽管因为自己态度强硬,皇威浩浩,风染又执掌重兵,筹谋战局,至关重要,才使得朝堂众臣和后宫迫于时局和自己的威压,不得不对自己和风染这种不正当的君臣关系做出让步,暂时视而不见。可是,这种让步,并不代表着他们心里的臣服,他们对自己跟风染的忤伦关系充满着敌意鄙夷和怨恨,只要逮到机会要发作出来,其表现形式是对风染不择手段地进行落井下石!

一旦战争结束,时局的压力解除,和平时期,风染的军事才干无用武之地,朝堂大臣和后宫妃嫔会不会对风染群起而攻?贺月可以想像,这样的情形,在战后,只要一个时机会一触即发!

贺月不得不想,怎么才能避免发生这样的情形?

贺月清楚,之所以他跟风染的关系一直招人垢病,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他跟风染在名义是君臣关系,该守君臣之伦,他们之间任何超过君臣关系的举动,是违礼逆伦之举,是名不正言不顺。其二,他们都是男人。

其实在凤梦大陆,也不是没有男子把脔童收归后宅,但那是主宠关系,跟贺月和风染的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男人想以正室之礼迎娶另一个男人,这种事也许民间会有,但这等忤逆人伦,违背礼仪,伤风败俗之事,从未在史有过记载。两个男人结褵,或者形成一种类似的结褵关系,这种行为本身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举。

第400章:名份,是名正言顺的保障

是的,结褵,给风染一个名份,就可以把自己和风染的关系从君臣转变成夫妻,从名不正,言不顺变成名正言顺,不管大臣后宫们愿不愿意,只要他们的关系名正言顺,合乎礼法,大臣后宫们就必须承认,也就可以有效地避免战后大臣后宫们对风染的发难。

本来贺月一直想给风染一个名份,只是单纯地不想委屈了风染,什么时候给名份,或给个什么名份,贺月也尽可慢慢考虑,并不着急。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名份必须要给,还必须要在战争期间就给,把他们的关系明确下来。

只有在战争期间,趁着众臣必须要借重风染的军事才干对抗雾黑匪嘉,而不得不对风染的行径作出让步和包容之时,才比较容易给风染一个正式的名份。错过了战争期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皇后死得真是时候啊!”明明知道这么想,万分对不起毛皇后,可是,贺月还是忍不住要这么想,这么感慨。贺月接着又想:他到底该给风染一个怎么样的名份,才符合风染的身份和地位?皇后吗?贺月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风染一定会断然拒绝这个女性中的最高位份。

贺月只觉得自己枉负聪明,又懂变通,还学富五书,怎么就想不出一个能给风染的名份来?

贺月便寻思着,空了去问问乌妃。贺月知道大臣们都是反对风染的,便不想找大臣商议。而且事关私情,贺月也不好向大臣开口。乌妃博学聪慧,淡泊宁静,是贺月在后宫里唯一瞧得上眼说得上话的女子,贺月跟乌妃已经许久没有敦过伦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像帝妃,更像是朋友。

风染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失足落水,一个意外,就要了毛皇后的命。本来风染也有几分猜测毛皇后是不是故意跳水,借此闹事或寻死,但毛皇后召见自己,曾辩解说自己没有想不开跳水,毛皇后召见自己时,估计已经感觉自己身体不行了,熬不过去,临死之前辩白这么一句,风染相信毛皇后确然是失足落水,并不存在寻死或被人谋害之事。风染想到毛皇后身边那个能干利索的头面女官,怕这等体面的女官被投进内务廷叫人糟塌了,便写了封密折,叫人专程送往成化城呈递皇帝,密折中,风染只说毛皇后召见自己时,曾说确实是失足落水,与人无扰,希望贺月见机行事,不要冤枉了无辜。

后来,虽说追查毛皇后落水之事闹得纷纷扬扬,凤栖殿的下人被抓进内务廷拷打得鬼哭狼嚎,但最后案子却不了了之了。毛皇后的身后丧事治理得甚是隆重,守丧之后,风贺响响摔丧驾灵,一路把毛皇后的棺椁灵柩送往贺氏宗庙里,跟太皇太后的棺椁灵柩一起,暂时寄存。等他日战事平息之后,再择日运回贺氏祖坟陵墓入葬。

其实,太皇太后的情况跟毛皇后并不一样。

太皇帝的陵寝是现成,只要挖开来,把太皇太后的棺椁送进地宫,跟太皇帝合葬在一起就行了。但太皇太后是在被匪嘉的耀乾帝胁迫中,跳下隆安门,殉国而死。贺月誓要杀了耀乾,为太皇太后复仇,祭祀祷告之后,才能下葬。在此之间,太皇太后的棺椁就只能暂时寄存在宗庙里。

依照旧例,称帝三年方可为自己营造陵寝。贺月刚做了三年皇帝,雾黑蛮子就打进来了,根本还没来得及筹划营造陵寝之事。此后,贺月一心赴在国事战局上,跟风染携手打造出中路三国这么个相对封闭的凤梦小半璧河山,然后又跟风染策划图谋着怎么破局脱困,完全没把营造自己陵寝的事放在心上。贺月没建自己的陵寝,毛皇后也就没地方下葬,只有等贺月什么时候建好了陵寝,毛皇后才能什么时候下葬。按照凤梦风俗,只要不是废后,帝后必须合葬,断没有给毛皇后先挖个陵寝,单独下葬的理。

风染对毛皇后的死,说不上有什么感触,只是毛皇后是风贺响响的娘亲,风染自己在外调军演兵,回不去,怕风贺响响伤心,便把小远派回去,天天陪着风贺响响玩耍,逗他开心。叫小远暂时不必回军中服侍自己。

风染安排好了风贺响响之后,很快就放开了对毛皇后后续之事的关注,再次全心投入到调军演练之中,不断地在九大驻军防区之间奔波辛苦。皇后殡天,举国大丧,但丧事并没有传达到军营。军营肩负守卫重责,情况特殊,风染的调军演练并未因此而停顿,照旧进行。

史记:靖乱五年十月,兵马都统帅风染派遣将领,终于与逃亡海上的简国天睿帝取得联系,并约定腊月间在凤翔港会合,以议联手海战之事。

直到靖乱六年年初,类似的调兵遣将才渐渐少了。此时,有心人才发现,大凤国境内的兵卒在九大防区的基础上,形成了三个重点驻兵区域:一个位于北部万青山-依叠山-石雨关一线(简称万依关),这里驻扎了三十万风国北军。其实万依关因是狙击雾黑匪嘉南侵的最前线,长期派驻了三十万左右的大军。这两年,虽然因饥馑和瘟疫,大幅削弱了匪嘉实力,雾黑匪嘉极少有南侵举动,或主动挑衅,但是风染也不敢掉以轻心,而且在风染的作战计划中,万依关的北军将有重要作用,所以风染一直万依关一线囤军三十万以上,只增不减,还不断督导练兵。另两个重点驻兵区域,一个在凤国西南角,一个在凤国东南角。

凤国西南角和东南角都没有战事,本来南方只有一个清南军为驻军,以防过旷渊沼泽里的野人。现在风染能过调军,在凤国西南角,在涫水流进旷渊沼泽的地带,集合了足足二十来万的大军,除了这二十来万驻军,从西南角呈梯队递减的形式进行驻军,换句话说,风染随时还能从西南角周边地区再抽调集合三十余万的大军!

在西南角分散地偷偷囤驻了五十万大军,难道凤国的西南角还会发生什么大战?大家猜不出到底囤驻了多少兵卒,但都在猜测最有可能的军事行动,应该是强渡涫水,在荣国境内打开局面。这么大模规的调军囤驻瞒不过匪嘉雾黑探子,因为,匪嘉雾黑很快就把他们在原荣国境内的驻军全都调派到涫水沿岸一线,加紧防守。

风染调集在凤国东南角的重点驻兵区域的兵卒相对来说比较少,只有十来万左右,但是,这十来万自从要东南角集结之后,便一刻不停地进行水战操练。

与三大重点驻兵区域对应的,是凤国中部大片区域的驻军都不同程度的有所减少,驻军数量的减少就代表着防御力量的下降。但是风染虽然把不少精锐兵卒抽调去了西南角和东南角,风染并不觉得剩下兵卒人数减少了,就意味着战斗力降低了。经过风染连续半年多了调军演练,驻区间联防联守,快速反应的能力大幅提高。驻区兵卒人数虽少,但战斗力并未减弱。而且这种驻军区域间联防联守的调军演练,还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保持兵卒的警觉性,也保持战斗力长盛不衰。

风染在冬月初,把凤国所有驻军操演了一遍,把该换的将领更换了,把想调的军,调集到地方之后,就返回了成化城,后面继续调军演练,风染就没有再亲临指挥了,只派了手下的武参赞轮流指挥监督。

风染返回都统帅府那天,贺月提前散了朝,在后宅正院里等候,听见脚步声,迎到庭院里,拉着风染凝神细看了半晌,只叹了口气,握着风染的手往里走。风染知道贺月在叹什么,心下怜惜,宽解道:“我没事的。倒是你,又瘦了,脸色也不好。”

贺月边走边道:“小远已经给你把浴水准备好了,你先洗洗,除除风霜……家里不是有我撑着么?你把小远打发回来,自己在外面没个贴身的长随伺候,怎么过来的?”跟风染进了卧室,贺月很自然地替风染宽了外裳,叫风染去殿后浴池里洗澡。这也是风染一向外出回家的习惯。

风染正在浴池里洗着,便听风贺响响叫着:“父亲!父亲……”一路冲了进去,然后“咕咚”一声跳进池子里,抱着风染又蹦又笑,显得开心之极。

风染在家时倒经常替风贺响响洗浴,对风贺响响的身体百看不厌,可风染从来没跟风贺响响同浴过,忽然间被个小孩子看见了自己的果体,竟把风染尴尬得甚是窘迫。好在风贺响响全然没有感觉到父亲的尴尬,见自己的衣服湿了,便索性脱了衣服跟父亲同浴,学着父亲的样子,也要帮父亲搓背擦洗身子。不过小孩儿手上没力道,使出了吃奶的劲,风染也只觉得跟挠痒痒似的,但是,是儿子挠的痒痒,风染便觉得格外舒坦。小孩儿性喜贪玩,风染又历来顺着儿子,父子俩洗着洗着就变成了戏水,好好在浴池里打闹了一回,只把等在寝宫里的贺月听得大为不满。

第401章:闲言碎语最伤人

等风染和风贺响响在浴池里玩够了,贺月沉着脸,盯着那父子俩,皮笑肉不笑地道:“舍得出来啦?”

风染哈地一笑,牵着风贺响响到了卧房门口,叫来当值的碗儿,让带小少爷回偏殿换衣服。等碗儿带着风贺响响走远了,风染随手关了门,回身抱住贺月,便觉得贺月的身子微微发热:“你发热?”生病了?可是刚他们在拉过手,那时感觉是正常的。

“嗯。”贺月也展臂抱着风染,唇便直往风染脸亲下去,一路亲到风染的唇,风染微微张嘴,舌头一卷,跟贺月缠绵纠结在一起,交换着分离两月后的无尽思念,这两月,两地分离,他们只能凭着公和奏折略通消息,知道彼此的行踪和近况,满腹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亲着亲着,贺月的手便熟门熟路摸着风染腰际的衣带,轻轻一抖解开了,手顺势从衣缝里探了进去……

风染刚洗了出来,只穿着衣,冬月间,天气已经十分冷了,虽然寝宫里照旧烧着地龙,燃着火盆,风染还是觉得一股冷风灌进腰际,跟着一只微热的爪子抚自己的腰间,风染赶紧按住那爪子,微微侧开头,喘息道:“别……天色还早呢。”

贺月追逐着风染的唇,喃喃道:“不,要!”

风染轻轻一挣,便挣开了贺月的怀抱,道:“响儿去换衣服,一会要过来。”一边说,一边拿过湿巾,抹拭脸颈的口水渍子。

贺月顿时觉得被扫了兴,垂头丧气地拿过湿巾抹拭口水渍子,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光疼他。”

跟自家的儿子争宠,还是个皇帝,真真有出息!可是风染看着这样的贺月,只觉得心疼进骨髓里了一般,瞪了贺月一眼,嫌弃道:“你好意思……晚再疼你罢。”

一会儿风贺响响换了干净衣服回来,拉着风染吱吱喳喳说话。贺月得了风染晚疼自己的承诺,心情略好,便坐在案前看奏折,间或瞥一瞥在寝宫外小厅里说话笑闹的父子俩,竟觉得,这都统帅府皇宫,更像自己的家,更有家的感觉。

九月的时候,风染虽然回来跟贺月合体练功,怕惹得小孩儿哭,又赶着回军,便没跟风贺响响见面,自打风染外出调军练兵,这父子俩便足足有八个月没见过了,间又发生了毛皇后病逝的大事件,风贺响响便觉得有许许多多话要跟父亲说。贺月虽是亲生的,可是贺月除了对风染,跟谁都要端着皇帝的架式,风贺响响便有几分害怕父皇,许多心底的悄悄话不敢跟贺月说。

八个月对一个才四岁多的小孩儿感觉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风染看着风贺响响,也觉得他长大了许多。风染很有耐心地听小孩儿东拉西扯,夹七夹八地讲他这八个月的生活。

从风贺响响自己的话里,风染知道,有了一次自己猝然领军前赴喆国平乱,把风贺响响扔下的经历,这一次风贺响响对父亲的离开显得平静了许多,再加他自己长大了,睡在偏殿里,不会影响到贺月的休息,贺月还像风染在家一样,基本都歇在家里,没有让风贺响响再次觉得被父亲父皇同时抛弃了。

风染一离开,没人监督,风贺响响的懒劲儿发作了,把那天天早起练功的事抛到脑后。开始还有安哥儿不辞辛苦,天天去抓风贺响响起来练功,抓着抓着被同化了,变成了安哥儿天天被纪紫烟催着早起,然后跑到风贺响响的床睡回笼觉,把练早功的事完全荒废了,两小孩每天睡到日三竿才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开始了一天的玩耍。

贺月一看不是办法,记着风染嘱咐的,要叫风贺响响坚持练功,不可荒废的话,他自己天天朝,没办法督促小孩儿,两小孩又无法无天,府别的人都压不住阵,想来想去,最后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都统帅府的府兵统领郑修羽,好歹也是风贺响响和安哥儿的表叔。

郑修羽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嘱咐交待,他素性稳定,办事认真,便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天天认认真真教导监督两小孩练功,一丝不拘地练得两小孩痛哭涕流。两三个月练下来,贺月一看,两小孩,尤其是自家宝宝,在被郑修羽操练得死去活来之后,面貌焕然一新,那精气神提升了老大一截,明显风染心疼过去心疼过来的操练得好,觉得古人异子而教果然有道理,自己教导自家孩子是教不好。因此贺月便索性暗地里封了郑修羽一个太子少保的职,一方面要叫郑修羽教导得尽心尽职,一方面也给郑修羽一个暗示。

在九月底,毛皇后殡天,毕竟是风贺响响的母后,还是令风贺响响着实伤心了一场。

毛皇后对太子寄予厚望,总是要求太子学这学那,要求严厉,太子对皇后本来不够亲近。太子更名风贺响响被过继后,拿父亲和母后一较,便对母后的感情更加淡薄了。可是,再怎么淡薄,也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毛皇后失足落水,风贺响响被带进宫来探望过两次。一次毛皇后犹未清醒,一次毛皇后醒是醒了,精神显得极不好,毛皇后第一次没对太子摆脸色,没有教训太子,无慈爱地看着他,嘱咐他要听父亲的话,自己要过得好好的,要记得她。

毛皇后殡天的消息传来,四岁半的小孩子,对死亡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认知,当时没哭,只是觉得极其不安,极其不开心,有种仿佛失去了某件重要东西,或大祸临头的感觉。没过多久,太后派人把风贺响响接回宫去,替毛皇后披麻戴孝,燃灯守灵。不过小孩儿对各种丧事礼仪完全不懂,只是大人叫怎么做,他便照着做罢了,倒觉得有些新好玩。之后,他为毛皇后摔丧驾灵,把棺椁送去宗庙里停放。完事后,风贺响响终于被送回了都统帅府。

整个丧事,对风贺响响来说,是被接进宫好好玩了一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和稀古怪的事,开了许多眼界。唯一不太好玩的只是老有人在哭,害得他被感染,也跟着哭了好多场。

丧事结束之后,风贺响响的生活又恢复了常态,换掉了破麻衣服,天天一大早被郑修羽从被窝里揪起来练功。毛皇后之逝,并没有对小孩儿产生太大的影响,小孩儿很快恢复了过来。若说毛皇后之逝对风贺响响较长远的影响,仅仅只是:以前进宫省亲,需要去给太后和母后请安,如今进宫省亲,只需要跟太后请安了。风贺响响甚至非常小孩子气地觉得,不需要再聆听母后教训,倒觉得省了事儿。

“父亲,宝宝在宫里听人悄悄说,说母后是被父亲气死的,是真的吗?”在那么一场盛大的丧事,自然少不了说闲话,嚼舌根,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只当小孩儿不懂,不大避忌,便被风贺响响听了去,记在心里。可是,在风贺响响心里,觉得父亲是个极其慈爱心软的人,都舍不得拿重话教训自己,对父皇又极其体贴温柔,怎么会气母后呢?一开始,风贺响响很自然地在心里替父亲辩解开了,可是类似的话,在丧事听见了好几回,还是令得风贺响响觉得不太确定,这会儿便跟风染问了出来。

这话问得突兀陡峭,风染一怔。毛皇后明明是自己失足落水后因呛了脏水,手三阴经同时阻塞衰竭而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风染换念又想,自己毁了毛皇后的新婚佳期,抢了毛皇后的夫君,夺了毛皇后的爱子,毛皇后对自己积怨极深,几次三番想羞辱自己泄愤,从这个意思说,自己确实把毛皇后气得要死,说自己气死了毛皇后,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风染还没回答,只听见寝宫里,贺月“啪”地一声,把手的奏折一下摔在案,厉声道:“响儿!谁跟你说的这话?”

自己跟父亲在外面小厅里说了一车辘轱话,父皇在寝宫里看奏折,一声不吭,风贺响响也当父皇不在一般,忽然之间被父皇这么声疾色厉地一喝,吓了一跳,他本被风染抱着坐在腿,这下更紧地贴到风染怀里,结结巴巴道:“响儿……不记得了……不认得……呜呜……”

贺月疾步走到寝宫门口,盯着小厅风染怀里的小孩子,厉声道:“你父亲是何等样人,你不知道?!这等混帐话,你还敢拿回来问你父亲?!以后,但凡听到有人敢对你父亲不敬,你为人之子,便该拿下他打一顿再说……”

无端端被父皇这么一凶,风贺响响哭得更厉害了,把脑袋埋进风染胸口:“呜呜呜……父亲,宝宝不会打架,宝宝打不过……他们……好多人……”

贺月脸色更沉了,紧着又问了一句:“说那混帐话的,有很多人?”

“嗯……呜呜呜……”

第402章:愿以后位迎娶

风染轻轻拍着风贺响响的后背,柔声道:“宝宝别怕呢,父皇逗你玩儿的。”又向站在寝宫门口生气的贺月道:“赶紧看你的奏折去,别又老大夜不睡,别碍着我跟宝宝聊天。”

贺月杵着没动,闷闷道:“我见得人胡说你。”关键小孩子的指控,不能当做正经案子来办,风染被人嚼了舌根,他还没办法替风染出头。

并且贺月从风贺响响的话里听得出来,背后嚼风染舌根的,远不止一两个人。这还是在皇宫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远一些,朝堂之,更远一些,成化城的街坊邻居,市井百姓,再远一些,凤国子民们,他们在背后是如何议论毛皇后之死的?也把毛皇后之死归咎于风染吗?

贺月无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后宫,朝堂,和民间对风染浓重的无处不在的敌意,只要一有机会会发作出来。贺月忽然想:如果在战后,如果风染交出了兵权,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风染还能不能镇住朝堂,保住自己?

在战争结束之后,没有战事,朝堂没有必要再花费庞大开支供养庞大军队,适度裁军,适度削夺风染兵权,鸟尽弓藏,贺月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贺月觉得风染并不是看重恋栈权位之人,不会抵触这种正常的裁军削权。而且随着年岁的增加,风染也不能一直出任兵马都统帅之职。兵马都统帅,只是在战争时期,自己对风染的放权,以利风染便宜行事。战争结束,在贺月的构想,兵马都统帅府的职权还是应该归入兵部,兵马都统帅则作为一个虚衔,让风染致仕养老。

这些远景规划虽然对风染不利,但并不代表贺月对风染有所轻慢,相反,贺月无清晰地知道,风染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能陪伴他登凌绝顶,与他相知相惜,执手一生之人。

贺月再次感受到一种紧迫感:他必须给风染一个能与自己公开并肩执手的名份,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风染凝视着贺月,看贺月气愤愤的,知道贺月回护自己,容不得别人说自己的闲话,微微一笑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轻轻向贺月挥了挥手,叫贺月回寝宫去继续看奏折。

贺月瞧风染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舒了口气。可是风染不生气,并不表示没事,风染没看到几句闲话间隐藏的刀光剑影,可是自己是清楚的,他该怎么护住自己喜欢之人,一世平安?贺月也不向风染点破其的利害关系,只闷闷地转头又回寝宫看奏折去了,临走还凶了风贺响响一句:“你会哭,没用!”都不会护着自己的父亲。

等贺月走了,风染才一边哄着风贺响响,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道:“你还小,大人们的事,不懂的,莫去多想。”

偏生风贺响响对这个问题想了许多,便非要问个答案:“这么说,父亲没有气过母后?那些人都是胡说的!”

风染对外人撒个谎,眼都不眨,可是对自己亲近之人,都极实诚,不愿意说谎哄骗亲人,说道:“为父从没想过要气你母后。”虽然事实,风染确实把毛皇后气得要死,但从风染的角度来看,风染确实没有故意气皇后的意思,他甚至都没把毛皇后当做对手来看待。

风贺响响一个小屁孩,哪能明白风染回答的细微差别,听父亲明明白白回说没气他母后,便高兴地放开了这个纠结,拉着风染,说些他在皇宫里见识到的一些治丧的趣事,问东问西,连晚父子三人一同进膳时还说个不停,贺月都插不嘴,偏生风染还老是先顾着儿子,把贺月烦得的,耐住性子谆谆教导:“多吃饭,少说话!”

风染倒觉得跟儿子分别八个月,风贺响响经历了一场丧事,又被郑修羽狠狠操练了一番,性子变得开朗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不像小男孩那么黏糊人了。到了入睡时间,风贺响响也乖乖地由嬷嬷们带着去偏殿入寝,也不再抱着风染不放要风染诓他睡。

等小孩儿入睡了,分离两月,风月好好温存缠绵了一番,彼此都顾念着对方的身体,才觉得尽兴收歇了,不敢像寻常人一样,恣意交欢作乐。

风染在这方面,对贺月千依百顺,他自己也喜欢跟贺月欢好,并不故作扭捏之态。风月在这方面都彼此了解彼此的喜好,过程彼此极其配合,极其默契,只做一两次,便能极尽欢娱。只是风染性子内敛害臊,表现得较隐忍含蓄,风染越是不哼哼唧唧地浪,贺月便越是喜欢看风染被自己一路喂饱了还忍着不浪的样子。贺月觉得,这世,再没有一个像风染这般,在各个方面都入他眼入他心,总叫他甘愿沉溺其的人了。

欢好之后,风月去洗涤干净了重又躺回床说话。两个人说的都是些战事,国事方面的闲话,也不当真议事,一边说话,一边打趣儿笑闹,乐在其。

说话间,贺月便把话题渐渐引到后宫,他尽量用玩笑的语气,仿佛不经意提起一般,说道:“风染,嫁给我罢,做我的皇后,帮我镇守宫和江山。”

风染笑嘻嘻地回应道:“朕的后宫还没人呢,爱妃要不要来替朕守个家……朕保证不嫌爱妃生不出太子。呵呵,逊帝之位不能往下传吧?”

那么正经的问题,在风染这里,只得了这么个笑闹的态度,贺月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失望,他知道风染从来不想进入他后宫,不想跟他的后宫妃嫔混为一谈。贺月更知道,风染对这类原则性问题一向非常坚持,单纯地对风染软磨硬泡,想把风染收入后宫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从风染视若珍宝命根一般的风贺响响身下手,略略正色道:“我说真的呢。”

“我也说真的。”

贺月便跟风染剖析道:“毛皇后殡天,宫之位空缺,我还年轻,这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

风染淡淡道:“再娶一个呗。”

贺月心头一紧:“你……真想我再娶一个皇后?”

在风染跟贺月相知相许之前,贺月已经收入后宫的妃嫔,风染自觉没有资格去妒忌她们,他再是喜欢贺月,怎么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好在贺月跟自己欢好之后,一直洁身自持,非但没有跟哪个后宫女子传出艳闻,连正经妃嫔都断了雨露,贺月以帝王之身,能对自己如此专情不移,这让风染非常放心,又非常欣慰。一个回答,风染只是随口一说,没经脑子,被贺月这么正儿八经地一问,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贺月再娶一个皇后,在深心里,并不喜欢贺月再纳新的妃嫔皇后。可是,听贺月的意思,似乎对迎娶新后很是期待,风染闷闷道:“你若喜欢,便娶一个呗。”照理,他是外臣,不该议后宫之事。

贺月在被子里,轻轻拥了拥风染,把头凑到风染后颈脖,吹着气,软软地笑道:“我喜欢你啊,想娶你啊。”

风染这才回味过来,知道贺月跟自己玩闹的,心下一松,啐道:“没正经,我又不是女人,才不会嫁你。”

贺月道:“我说正经的。这宫之位不能一直空着,若不另娶一个,便要把其他妃嫔扶正一个。”

从现有妃嫔扶正一个,风染倒没有太大抵触,想了想,道:“你不是说乌妃博学聪慧,与人无争,我瞧着也挺好,便扶正她罢。”

贺月叹息道:“染染,你真不知道后宫的厉害。乌妃做妃子是挺好,她若做了皇后,又毛皇后博学聪慧,耍起心机手段来,这后宫怕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风染有些不以为然,道:“左不过是个后位,再怎么闹腾,也在后宫里,怕甚?”

“谁跟你说后位之争只在后宫?后宫之争随时跟前堂息息相关。”贺月道:“现如今,旦儿在乌妃名下教养,算是乌妃之子,乌妃一旦立后,旦儿便可儿随母贵,由庶变嫡,成为嫡长子,响儿变成嫡次子了,咱们响儿又被废了太子,我若不另立储君,照理该是旦儿继位,响儿得靠后……”

一席话,说得风染哑了半晌,才道:“响儿将来能不能继位,或者,他喜不喜欢,有没有能力做个皇帝,再说罢,还是远得很的事。”

“可是,议立新后并不是远得很的事。现在还没有人提,等过了皇后丧期,会有人进谏了。乌妃以乌国宗室之女前来和亲,我不觉得她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泊无争,我总觉得她是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她来和亲时,我尚无子嗣。我想,她是在等一个子嗣,作为她在索云国的存身立命之根本。”

“……她一直都没有生育。”

贺月轻轻舒了口气,道:“是我,暗叫太医给她下了药,叫她生不出来,想断了她在后宫兴风作浪的念头……我也不想让乌国宗室之女的后代登我索云国皇位,把索云国变成他乌国附庸。”不得不说,贺月考虑得太久远了。贺月又道:“我便是觉得对不起她,才叫她收养旦儿,叫她老有所靠,不至于孑然无依。”

第403章:后宫不得干政

竟然是贺月下令导致乌妃不育,可是风染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立场说什么,只能无言。

贺月顿了顿,见风染没说话,又道:“乌妃是个看得清情势之人,不该妄动之时,她能隐忍,韬光养晦,一旦有了机会,她也一定会顺势而为,绝不手软。”因此,这个女子只能在后宫里做个生不出孩子来的妃子,断了她的希望和念想,他给她宠爱和敬重以为补偿。或许,以乌妃的聪慧,对自己不育的原因,能猜到几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既不能对皇帝发作,便只能隐忍。

风染道:“乌妃不行,便立关妃呗。”

“关妃不也有个理儿么?关妃立了后,理儿变成嫡长子了,也轮不咱们响儿啊。关妃本人除了会拈酸吃醋之外,是没什么长处,可她们关家在朝堂势力深厚。关妃一旦立后,理儿成了嫡长子,关氏一定会拼命拥戴理儿称帝。太皇太后尚未下葬,尸骨未寒,我现今也不好对关家出手,关妃立后,乌妃更不好应付。”

贺月的后宫,通共两个妃子,往下是贺旦的母妃兰嫔,再往下是些才人了,能够提得出来立后的,只有乌妃关妃两个。可是,不管立谁,都要威胁到风贺响响的地位。风染对风贺响响能不能继位并没有什么执念,关键看风贺响响有没有那个才干和能力,然而同时也要把继位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进退从容。风染想不到立个后还有这么多麻烦,只得不作声了。

贺月循循善诱地劝道:“你是响儿的父亲,我说娶你为后,还是替响儿着想。你不喜欢我新娶一个,只能你自己来占住皇后之位,别的妃子自然没法跟你争,响儿是独一无二的嫡子,将来响儿要不要继位,才能看响儿的意思。”

风染瞪着眼,在贺月怀里想了半晌,也没转过弯来,贺月继续诱哄道:“你要是愿意占着后位,我便叫礼部大臣操持起来,你想干嘛只管做去,半点不用你来操心。”

风染觉得贺月的话,听去有理,可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对,废响儿太子那会儿,你不是说不立太子,等孩子们都长大了,看谁出息立谁做太子,不分嫡庶么?”怎么忽然风向又变了,非要他去占着宫之位?

“我是打算立储不分嫡庶长幼。不过,在朝堂和后宫只怕大多数人还是会守旧,不肯变通。三个皇子,说实话,响儿并不是最出挑的,我怕他……”

“谁最出挑?”

“……是旦儿,理儿也响儿懂事。不过呢,响儿他们小了两三岁,以后未必追不他们。我怕乌妃关妃立了后,旦儿理儿成了嫡长子,若大臣后宫们执意非要按嫡子的长幼排序继位,响儿轮不了……你过继了响儿,我心头自然偏向他,倘若他不想继位,便不多说了,若他有那个志向和才干,我总得先替他考虑到。”

贺月虽然不管后宫的事,不过贺月却对后宫的情况一清二楚。自打自己废了贺响的太子之位,放出话,说将来立储不分嫡庶长幼,查考皇子们的才干,能力和德行,择优立储之后,乌妃和关妃一改以前对皇子们较宽容的态度,一个一个严厉地教导着皇子学习功课,反倒是废太子被过继进都统帅府后,把以前的功课都废了,整天光玩,只差房揭瓦了。

贺月这话说得甚是冠冕堂皇,风染想不出什么不对劲来,叹道:“咱们凤梦大陆,没有男人做皇后的先例,叫人笑的。”

贺月显得甚是淡定,说道:“万事总会有个开头,你若愿意,我必定以后礼相迎,正位宫,不叫人说闲话。”

贺月虽然竭力想表现得淡然,语气到底热切了些,一句钉一句,让风染听出些不对劲,非常坚决地表态:“不干,我才不做皇后,才不跟你那些后宫妃嫔争宠。”言辞间,对嫁予贺月显得并不是特别抵触,只是觉得皇后这个位份,对女人来说是尊贵无,对男人来说,被人当个女人来敬着,似尊实贬,实在是跌了身份。

风染不愿意封后,贺月也不进逼,倒安慰风染道:“你不喜欢做皇后便算了,先叫乌关两妃轮流执掌凤印,打理后宫事务。等将来若有大臣进谏立后,我只咬牙不松口便是。你放心,我总不能把你跟响儿委屈了。”话点到即止,贺月也没想过能一次把风染说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风染便叫贺月睡了,别尽吹枕头风。贺月便听风染的话,闭了眼睛眯瞌睡,正迷糊着要入睡,忽然被风染一阵乱摇,听见风染一边摇一边喊:“贺月,贺月,我想出来了,想出来了!”

“想出什么来了?”

“你说要娶我为后,我觉得不对劲。”

“哪有不对劲?”

风染道:“后宫不得干政啊!”风染若是做了贺月的皇后,按照后宫不得干政的禁令,那必须交出兵权军权,退出朝堂,退出军营,退入后宫。

贺月忡怔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他只想着怎么给风染一个正式的名份,完全没考虑到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风染不可能同时兼任兵马都统帅和皇后两个身份,可是,他又必须要给风染一个正式的能与自己并肩携手的名份,以避免日后被群臣后宫和世人们攻讦,到底什么样的名份,才能符合风染的身份,又能绕过后宫不得干政的禁令?

贺月闷闷道:“那不能娶你做皇后了……”

风染看出贺月的失落,在被窝里把贺月拉到自己胸口,像安慰风贺响响一样,轻轻拍打着贺月的背脊,开解道:“没事,我不稀罕做皇后呢……咱们现在这样很好……你不要再费脑筋替我安排什么,咱们现在这样很好,真的!”

贺月把头偎在风染心口,轻轻吸气,嗅着风染的体息,贺月只觉得心下难过得紧。可是他又不能告诉风染,他要给风染的不仅仅是个名份,更是出于对将来大臣后宫世人们对风染猝起发难的害怕。从凤栖殿下人含混不清的指证和风贺响响在后宫里听到的闲言碎语,贺月感受得到大臣后宫世人们对与自己有着不明不白的逆伦关系而对风染充满了浓厚的敌意,他必须要早做安排,防患于未然。

他不能娶风染做皇后,还能给风染一个什么样的名份,才能保护住风染?

史记:靖乱五年腊月廿二日,郑修年代表凤国,在凤翔港经过七日谈判,跟简国签署了联合作战协议。

靖乱六年大年夜,仍是贺月带着风贺响响在皇宫里守岁,风染在都统帅府里带着庄唯一,郑承弼,纪紫烟,郑修羽,安哥儿,还有纪紫烟刚生的儿子取名叫郑国泰的一起守岁。可是这一屋子,除了郑修羽和自己,全是老弱妇孺,多数精神不济,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勉强笑闹着熬到子丑之交,彼此送祝福之后,便都散了歇了。

贺月在子时之后,接受了后宫的朝拜恭贺之后,心头惦记着风染,便急匆匆带着风贺响响回府了。

听见响动,风染拿着披风,早早在门那里候着,等贺月进来,便兜头给他披披风,又从贺月身后的内侍怀里把已经睡得呼呼的风贺响响接过去。贺月道:“你自己披着吧,我身不是有披风么?”

“我那披风是捂暖了的,不你身披那件暖和?少说话,快进去。今儿冬天,冷得紧。”

贺月听了这话,心下在了意:“你身又觉得冷起来了……嗯,还是去年九月咱们练过功了。”

风染抱着小孩儿进了卧室,道:“今儿过年,让宝宝跟咱们一起睡罢?……宝宝长身体了……”

贺月不想扫了风染的兴致,道:“一起睡可以,放里床,你睡间。”

风染便把小孩儿放到自己床,细致地照顾小孩儿睡,看着小孩儿干净无邪的睡颜,笑道:“他现在晚不闹腾了,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我晚给他盖盖被子。”贺月歇在皇宫思宁殿的时候,风染便会带小孩儿一起睡。搞得小孩儿天天盼着父皇歇在宫里,他才好跟父亲一起睡。风染坐在床头,凝望了一会儿孩子,才走出去,跟贺月坐在小厅里,一边喝着热腾腾的醒酒汤,一边说话。虽然风染的身体以前好了一些,不那么怕冷了,但是冬天还是要烧地龙,屋子里也随时燃着火盆。

“贺月,等过了年,天气稍暖一些,要开战了……今年……”今年对凤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能不能打开局面,能不能实现反攻,能不能收复失地,所有的努力和坚持,最终能不能收获成效,都将在这一年之内得到结果。

贺月一边像喝茶一般地咂着醒酒汤,一边淡淡道:“你且宽心,咱们只要守住路,今年不行,还可以等待别的时机,你不要顾虑太多了,放手去打是。”

第404章:御驾犒军之约

贺月放下盛着醒酒汤的瓷盏,把身子往椅子一边靠了靠,然后看向风染,拿手在空出来的椅位拍了拍,道:“来。”那意思,是叫风染过去,跟他挤着坐在一张椅子?

风染这正院外间小客厅的椅子都是紫檀木雕花官帽椅,腊月隆冬时节,椅铺陈了绣工精致的锦锻坐垫,这官帽椅虽然制作得大气精巧,两个成年男子也勉强可以挤着坐下,只是身子会有一部分紧贴在一起。更重要的是,这么挤坐一起,于礼不合。风染只笑看着贺月,端坐着没动。

贺月道:“过来一起坐……自己家里呢……要不,我坐你那里?”

瞧贺月一副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架式,风染无法,只得提着暖壶过去在贺月身边挤着坐下来,把暖壶放到两人紧挨着的大腿,轻轻摸摩取暖,说道:“这么坐太挤了,你尽会作怪。”

贺月抬臂揽着风染肩头,轻笑道:“跟你挤着舒服呢。”把头凑近风染耳畔,轻轻问:“又快到四个月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练功?”

“……等过了年节,天暖了,在我出征之前吧。”风染道:“这次出征,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贺月心一沉:“什么意思?”随即抱紧了风染,在风染耳畔恶狠狠地道:“我跟你说,这仗,不管你怎么打,每过四个月得回来跟我练功……你要是不回来,我到战场去逮你!你信不信?”

风染小声央求道:“贺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战场的事,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到时离不得人呢。”了战场,他是主帅,得对全军全局负责,他做不出关键时候,扔下将士跑回都城跟皇帝合体双修的事,他不在时,若全军全局无事便罢了,若是因他未在场指挥而导致全军全局的惨败,只要想一想,能把人羞愧死!

“行,最多宽限你一个月。再多,不行了!”贺月不禁想到九月间看见风染时的感受。也许风染真的因为未能及时撷取到精元而衰老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在外调军练兵,风霜扑面而显得老了,刚一照面,贺月只觉得风染一别六个月,苍老了许多,心里难受得紧,似乎那老去的人是自己一般。不过贺月也知道风染带兵打仗,攸关生死,攸关全局,也不是能够轻易行动的,说完狠话,又放软了语气道:“你要是实在走不开,回不来,提前个奏折,只说前方战事吃紧,我知道去战场找你。”

听贺月说得一本正经,风染吃了一惊:“咦,你还真要来战场?”

“当然!有你在,我不用御驾亲征,不过可以御驾犒军,给你鼓鼓士气……顺便犒劳犒劳你。”贺月说得成竹在胸,都没有多想,显然早想过了。

两军阵前啊!主帅跟皇帝合体双修,光想想羞死人了!亏得贺月有那老脸皮,说“顺便犒劳犒劳你”时,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能不能再无耻一些?风染侧开头,微微红着脸,轻轻啐道:“别来罢,被人发现了不好了。”

“你放心,我很会小心的,总能找到个犒劳你的机会。”风染还想推脱,贺月用极其正经的语气说道:“你能按时回来练功是最好的,你若回不来,我便去犒军。这个事,我说了算,没得商量……你是我的人,这个事,得听我的!”越说到后面,语气也越加强硬了起来。贺月知道风染反感他这种强硬霸道的姿态,他也一向在风染面前克制,可是这件事,他是真的不能纵容风染,他必须用强硬的姿态表明他的态度。

风染自然知道贺月的心意,见贺月不惜摆出强硬的姿态来压迫自己,只有风染能体会出贺月言辞,外强干之意,便舍不得再与贺月争执,叫贺月担忧自己,应道:“嗯,听你的……我还是尽量赶回来。”战争期间,一国之君便该坐镇都城,哪能轻举妄动,随随便便跑去前线犒军?

商议过了合体练功的事,风月静静地挤坐在一张椅子,下面身子挨着身子,面勾肩搭臂,头颈相枕,谁也没有说话,彼此不觉得异样,倒觉岁月静好,愿这一刻,化为永世。

直到夜深了,听到远处传来四更的鼓声,风染才道:“天晚了,去睡了罢,别守岁了。”贺月的身体看着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只风染觉得自己把贺月淘空了,便格外在意贺月的身体,体贴入微。

贺月没动,只道:“风染,去年,你忙里忙外,年头两个月,年尾两个月,通共才在家四个月。今年开战了,不知道你能在家几个月?”

风染歪头,枕在贺月肩,道:“我们带兵的,一年四季在外面驻扎都是常事。你看看修年哥,一年多都没回家了,儿子生了都没顾回来看一眼。我能在家里呆四个月,已经很不错了……主要是放心不下宝宝,不然我也不回来。”

“你回来,为了不放心宝宝……你便不是放心不下我?”为什么自己总是不风贺响响重要?贺月宝宝满心委屈。

风染完全没体会出贺月话里的酸味儿,道:“有你守着都城,替我打点后续粮草军需,我放心得很。不然啊,我军队都城两边跑,不知多累。”

贺月在椅子扭了扭屁股,把风染往椅子边挤了挤,侧着头,轻轻哼道:“该让你两边跑!”

风染没听清,只当贺月打了个呵欠,忙道:“困了么?快去睡罢。”说着便要从拥挤的椅子站起来,被贺月一把抱住:“不想睡,咱们守岁吧。咱俩好生说说话……过了年节,我又要朝,你也要忙碌你的军务了,接下来一年,不知要忙着什么样呢,多会能见着不知道,也这一两天,咱们能好好守着,清清静静说会子话。”

风染听贺月说得可怜,道:“我虽在外面带军奔波,每到一地,不都有给你写奏折的么?你尽管放心,有事我都会写奏折告诉你。”

“那奏折在路都得走几天到十几天才能到都城,我知道这十几天里你是个什么情况?叫我怎么不担心你?”普通的奏折和战报通过驿站正常传递,速度较慢,传到都城,都过期十几天了。紧急奏折战报,驿站会以八百里快马加鞭传递,只有最紧急的,才用跑死马传递。如风染血辞官,过界追杀耀乾那次,如贺月在七星岗遇袭,传回死讯那次。

通常情况下,风染都是按正常规矩办事,不会随意仗势欺人,擅用驿站的加急或紧急通道。因此,贺月接到的奏折,总是风染十几天之前写的,奏折奏禀的情况也是风染十几天之前的情况。风染开解道:“你没接到紧急战报,不正说明我都没事么?你一天天那么多事,奏折看都看不完,别老惦记着我。”

贺月也没法子,劝道:“你是兵家,出征作战是正理,我不拦你。只一样,你得记着: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别还跟以前那样,动不动自己跑去冲锋陷阵……受了伤,又没人帮着打理,伤口溃烂成那样子才回来……我都没法下手……”想到风染身,至今还留着长长一条,那道溃烂了的伤口的痕迹,贺月有些说不下去。

风染道:“我把小远带,他能给我打理伤口。”

贺月:“……”风染完全没有体会出自己话的重点,想跟榆木疙瘩调情,绝对是奢望,贺月只得直说:“以后你出征啊,要多想想家里人,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安呢。”

风染应道:“我在外面,把你跟宝宝都放在心里,天天挂念着呢。”皇帝是自己的家室,废太子是自己的家人,贺月说得自然而然,风染听了,也觉得很自然,只觉得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他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

贺月不想睡,风染便陪着他说话守岁。

风月的话题便慢慢移到战事来。风染说陈丹丘九死一生,终于在旷渊沼泽里探出一条路来,可以绕过奔流的涫水,从旷渊沼泽深处迂回至荣国南面。等天气稍稍变暖,风染便要带领现今正驻扎在凤国西南角的军队去穿越沼泽。

“你称帝那会儿,陈丹丘想置你于死地,你还敢重用他?一直以来,也没听说谁能在沼泽里探出什么路来,你知道他是不是真探出路来了?”自打陈丹丘露出对风染的敌意后,贺月虽没有直接贬了陈丹丘的官,却也再没有重用之意,想不到风染竟把这么重要之事,交给陈丹丘去做。绕道沼泽,迂回进入荣国,猝起袭,这条路,这个计策,只能用一次,失败了,匪嘉和雾黑会对沼泽方面有所防备,凤国不可能再次迂回登陆荣国,发动袭。

可以说,陈丹丘是不是真的探出了一条路,是关系着风染所规划的战局里的第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贺月只怕以陈丹丘对风染的怨恨,把风染引进沼泽去谋害了。

第405章:大战前的柔情

风染道:“陈丹丘此人,心胸狭窄,恋栈权位,工于心计,为人圆滑,处事练达,要讲官场内斗,我确定斗不过他。不过此人有一点好,他是读人,明白大是大非,看得清形势大局,有读人的清高和气节。他怨恨我,会找机会报复我,但是,他不会选在我即将主持凤国反攻之时,向我下手。这一点我看得准,你放心。”

“你跟他说了,你要准备反攻匪嘉了?”

“你不是兵家,自然不明白。去年一年,我在凤国不断调军演练,你又依着我的布署分派粮草,我的意图,只要深谙兵家之道的将领,大约都能猜得出来……他们不说,都憋着一股气,在等我下令。我派陈丹丘进沼泽探路,相信陈丹丘其他的将领能猜得出更多。”

“我总觉得你用他太冒险了。”

“他是唯一一个曾冒险进入过沼泽又全身退出的人,他又长期驻守南方,在清南军威望极高,没有他更适合的探路之人了……再说,他怎么也算是颇有将帅之才,战争时期,用人之际。”

贺月道:“但愿你没有看错他才好……只是你用他时,也防着他些,别着了他的小手段……若是战争结束了,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到时候再说呗……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想那么远?”

“……”贺月一阵无语。贺月清楚,像陈丹丘那样以官出任武职,只会躲在军队后出谋指挥,断不会像风染那样跑前线去冲锋陷阵,身先士卒,而且以陈丹丘的眼力,只要见机不对,一定会望风而逃,逃了还有话可说。别的武将都死了十个八个了,陈丹丘也绝对不会死。贺月还是只得直接问出来:“他若想夺你的兵马都统帅之位呢?”

风染实在忍不住了,道:“不舒服。”起身搬了张椅子,靠着贺月放下,隔着椅子扶手,把身歪过去,靠到贺月身,才道:“战后他想做都统帅,只要你放心,我便让予他呗,他喜欢操心军务,便让他操心去。”在风染眼里,殚精竭智地筹划,精心布局地图谋,以千万兵卒的性命为弈子,去打赢一场战争,风染享受的是战争的过程,那一步一步把对手逼入死地绝境的快感,而不是通过战争,自己获得了什么权位。风染是真正意义的战争狂人,战争结束之后,同样是兵马都统帅之职,无仗可打的都统帅,在风染眼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其实,像风染这样的人极少。世人大多数是像陈丹丘那样的,将领们在意的是通过战争拼杀,获取权位和利益。

风染的回答大出贺月意外,他知道风染没什么兴趣爱好,最喜欢的莫过于带兵打仗,便问:“不做官不带兵了,你还能干什么?不觉得无聊啊?”

“带宝宝啊!”以前的风染,不带兵打仗便会觉得无事可做,被困禁在风园的那段日子,风染无聊得甚至都懒得出门散心。不过现在的风染人生除了带兵打仗之外,又有了另一个远大目标,那是好好带养风贺响响,好好教导他成人成才,然后看着他快乐地生活在自己身边。是了,带宝宝,带兵打仗更有趣,更值得他精心地筹谋策划。

从风染的话语,贺月听得出来,大约风染对自己战后的裁军削权并不会太过抵触介意,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他的重要性又被风贺响响了下去,贺月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风月坐在小厅,胡乱说了一宿的闲话,好几次,风染提议去睡了,贺月总也不听,非要熬着守岁,风染劝不听,只得打叠了精神陪着贺月说话。正月初一,天亮得晚,到了卯末,天色才微微泛白。

贺月把身子歪在风染一边,头架在风染肩,眼都快睁不开了,还喃喃道:“天亮了,天亮了。”

风染吃了自己以前提炼出来的体毒,重行凝练出了毒内丹,又跟贺月合体双修之后,武功又提升了一个境界,精神,身体,武功都贺月好得多,熬个夜也算寻常,便轻轻推揉贺月的身子,怕他坐久了酸痛,说道:“嗯,天亮了,去睡吧。”

“嗯,去睡。”贺月拉着风染要站起来,不知是坐了一晚腿软了,还是瞌睡得迷糊了,一下没站住,又坐了回去,便抬起手,侧头向风染道:“你抱我去睡。”

风染也不觉得皇帝求抱有什么不对劲,便俯身把贺月抱在胸口,往卧房走去。贺月把头耷拉在风染肩,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风染,我听人说,守了岁,我许的心愿,天的神仙能听见,能让我如愿。”

“你许什么心愿了。”

“我想……咱们爷三个,能年年都在一起……我还想,今年你出去打仗,别要受伤,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治伤,别又烂了……还有,我想跟你下辈子,还在一起……风染……”

风染自然不相信什么守了岁能心想事成的鬼话,可是听着,仍觉出贺月的一片真心真意,口里嫌弃道:“还是皇帝呢,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早知道贺月是为了这个守岁,便该一早把贺月拉床去睡了。风染替贺月宽了衣,又怕贺月一晚未吃,睡饿了,吩咐内侍去膳房端了盏稠粥来,喂贺月吃了半盏,方才让贺月睡下。

服侍完贺月,风染把剩下半盏粥吃了,自己收拾收拾了,在大床间躺下。风染虽然困,却一时又睡不着,老想着贺月刚才迷迷糊糊的话:“我想……咱们爷三个,能年年都在一起……我还想,今年你出去打仗,别要受伤,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治伤,别又烂了……还有,我想跟你下辈子,还在一起……风染……”想着,风染支起半身,低下头,轻轻吻在已经熟睡过去的贺月的唇,探出舌尖,在贺月的嘴唇,轻轻地,微微颤栗着地舔舐了一遍,咂着嘴,把贺月的味道铭刻在心间,含着笑轻轻唤道:“小贺小月,小贺小月。”然后风染在心底里柔柔地说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不要老跟宝宝争宠……”

如果说,少年时,发了疯一样喜欢陆绯卿,愿意为陆绯卿倾尽所有,多少还带着少年人对感情的憧憬和向往,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如今,风染喜欢贺月,更是经历了种种磨难和挫折,终于取得了理性的认定和感情的皈依,弥久弥新弥坚,今生今世再无转移。

史记:靖乱六年二月廿九日,凤军绕道旷渊沼泽,从南方沼泽里攻出,一举夺下荣国涫水西岸沿线。

这一战,在凤梦大陆对雾黑作战历史具有程里碑似的意义。以前凤梦大陆的所有国家对雾黑蛮军作战,打的都是防守反击战。这一次,是凤国主动出击,攻其不备,全歼了在涫水江西岸驻守的匪嘉和雾黑蛮军。凭心而论,这一战的战果并不太大,因为是隔江防守,占据天险,所以派驻在原荣国境内涫水西岸的匪嘉军和雾黑蛮军都不太多,而凤军也只是把驻防堤岸的敌军杀了,然后自己稳稳守住河岸,并未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随后,这一战的消息迅速传开,大多数凤梦人欢欣鼓舞,匪嘉和雾黑王朝也迅速调军,向原荣国涫水河岸反扑,誓要把没有后援的凤军全歼在涫水河岸。只是回扑过程不太顺利,沿路遭到多股当地土匪狙击骚扰,宕延了不少时间。

史记:靖乱六年三月初八日,凤国成功在涫水架设浮桥,联通了凤荣两岸。德成帝将此桥命名为:凤通桥。

凤通桥的架设成功,使得凤军可以迅速地对荣国境内的凤军进行增援,使得凤国可以通过凤通桥向荣国派出大股军队运出大批粮晌,对匪嘉雾黑进行大规模作战。

凤通桥,凤国打破匪嘉围困,通向凤梦大陆外围的桥梁。

史记:靖乱六年四月至七月,凤国调集投入了三十万兵力,且战且进,战线从原荣国境内渐渐向荣昊边界推进。匪嘉和雾黑征调了大批兵卒,集结在昊国边界,双方交战,各有胜负,战线几前几退。

敌军陈兵昊国境内,凤军在原荣国边界内停步不前,进行休整。匪嘉雾黑不得不越过原昊国边界向原荣国境内的凤军出击。哪料凤军一击即退,狂退至荣国部,却又守住了阵地,然后又一次把战线缓慢向昊国推进。完全可以想像,凤军在涫水沿岸到荣昊边界之间,反复地推进后退再推进再后退……这一路打得有多艰苦。

风染六月初把荣国战场的统兵权交予陈丹丘,吩咐他不要急着推进战线,要尽可能地吸引匪嘉和雾黑进来增援,并且把战场控制在荣国境内,增加日后匪嘉雾黑回援射凤堡的路途。

风染把兵权交待给陈丹丘后,便潜回成化城,跟贺月躲在菁华宫里练功。分别四月,又在战火之,忙里偷情,彼此都倍加珍惜,一番轻怜蜜爱,说不尽的缠绵欢好。

第406章:素袍银甲尊战神

朝堂众臣并不明白风染对总体战局的控制,众大臣只看见从原荣国境内不断传回来的战报,一会儿说战线向昊国边界推近,众大臣看了,大为赞叹,纷纷表,称颂成德陛下调军有度,指挥有方,任人得力,威名四扬,德感天下。把贺月吹捧得了天,好像驱逐雾黑全是贺月一人之力,且不费吹毁之力,全面收复凤梦大陆似乎指日可待,轻而易举。

一会儿战报又说凤军一退千里,退回到荣国部进行防守,便气得众臣纷纷指责风将军作战失策,指挥失误,导致战局僵持,糜费粮草军晌,该当撤职论罪。

前方战线几进几退,朝堂的众臣发了疯一样奏折,坚决要求临阵换帅,撤了风染的兵马都统帅之职,最不济也该派出官前往监军,督促凤军作战,好一路高歌猛进。

贺月开始还替风染辩解几句,后来一看,众臣参劾风染的势头太猛了,简直滔滔不绝,在风染殚精竭智,苦心孤诣图谋反攻之际,朝堂众臣背着风染使劲拖后腿,眼药,气得贺月强下令旨:军事兵权全归兵马都统帅统领节制,调度使用,众臣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不得妄议军务战事!妄议者,贬!

因战事大局需要自己把握,风染不敢歇得太久,练了功,只陪着贺月休息了两三天便匆匆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强着贺月下旨,再称病休朝一天。

风染临走又去偷偷瞧了儿子。风贺响响已经五岁了,早一早便自己起来练功,再无须别人敦促,午由郑修羽教他在府里骑马射箭,教导武事,打熬身体,下午便由庄唯一教导他认字启蒙。安哥儿年纪虽小一些,却很自然地陪着风贺响响习字练武。庄唯一体谅小孩贪玩,下午散学得早,由着两小孩在府里疯玩。风贺响响渐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父亲不是不要他了,是为了保护父皇养的人,打架去了,他便天天盼着父亲捷报凯旋,又在郑修羽和庄唯一的教导下,他开始认真思考:他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来迎接父亲凯旋?

瞧着儿子长大了,懂事了,风染虽然只是偷偷瞧着,也觉得满足开心。瞧完儿子,风染便带了在京畿南营任职的毛家将,北万依关,调集北军,向涫水游一线进发渗透。

果然不出风染所料,北军有许多是原来的威远军将士,他们见到毛家将,便像见到亲人一般,顿时振发了士气斗志。风染想到毛皇后的嘱托,趁机提拔了毛英卫,毛英远的军职,这两个是毛皇后的叔伯堂兄弟,当年也是毛恩手下的得力战将,便叫他们带领收编了部分威远军旧部,北作战。

史记:靖乱六年八月间简国海船搭载了凤军,从永昌国东北海岸马里垭港口登陆,直奔射凤堡,沿路几乎未遇狙击,凤简联军共计九万余人,与冉响马军三万人会合后,十二万兵马围攻射凤堡。

当年,毛恩捎给风染的信和图纸早不见踪影了,但风染还记得,射凤堡的防御,极其完备,能够以少防多,能不能一剑封喉,只有出致胜。

这一次,风染准备出致胜的“”,是郑家军。

郑家军这个名字,在凤军编制早已经消失,凤军的编制基本是以驻军地域命名,郑家军除了一部分驻守都统帅府外,全都编入了京畿守军北营,后来京畿北营被风染派驻到了喆国武安卫近郊,喆国境内的凤国驻军统一由郑修年节制。

随后,风染通地大规模的调军演练,在凤国东南角集合了十万兵卒。在跟简国签署了联合作战协议后,风染便叫这十万兵卒偷偷开进喆国,从五里店转道去凤翔港,其一部分跟原驻喆国的京畿北营军进行调换,让代表着凤军最高战斗水平的京畿北营在凤翔港了简国海船。只是郑修年仍得驻扎在喆国撑住局面,京畿北营便归杨令超和郑嘉协同指挥。

史记:靖乱六年九月至十月旬,凤军跟六和军及当地匪军配合,对从荣国境内回撤向射凤堡驰援的匪嘉军和雾黑军在涫水游展开了大规模埋伏狙击,战事极其惨烈,大小战役共计十几场,最终,因敌军急切回援,无心恋战,率五十余万兵卒突破凤军防线北。此战,凤国收复凤梦西路及涫水游,原康成国大部和白雪山地区。

此战,风染数度披甲阵,素袍银甲,猩红战披,手执寻常长槊,连挑敌方拦路甲兵落马,多次为凤军硬生生打开厮杀通道,“白衣战神”之名,在两军阵前,声威大震。

这白衣战神最初是从雾黑蛮兵嘴里叫出来的。雾黑蛮兵虽然生性凶猛残忍,却也性子质朴,见风染槊挑甲兵,威风凛洌,锐不可挡,宛如天神,他们本好战,对强有力之人特别敬仰钦佩,对风染这样的人便以战神尊称。他们之所以把风染尊为“白衣战神”,是因为在雾黑入侵凤梦大陆的过程,曾在成化山遭遇了某国公主的狙击反杀,那一战,是雾黑王朝入侵凤梦大陆以来的首次失利,那位公主便被尊为“战神”,因那公主穿红袍金甲,便被称为“红衣战神”。

这一战,风染在多股势力间协调联络,每天在错综复杂犬牙交错的战场间奔波,常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又要亲身阵厮杀,几乎耗尽了风染的心血和精力,当终因兵力悬殊,未能全歼回援敌军,被敌军突围而出,风染下令打扫战场后,心头一松,人便累昏了过去。

史记:靖乱六年十月下旬,凤简冉三方联军未能攻陷射凤堡,因雾黑蛮军回援,双方交战之后,三方联军兵力不敌雾黑蛮军,凤冉两军不得不退入朗昆宁山脉,简军退入海。

风染听见凤简冉三方联军都未能攻陷射凤堡,只是轻叹。知道射凤堡防御太过完备,连郑家军这样的精锐之师,又擅兵法,花费近两月时间都未能破解,只能说雾黑王朝在凤梦大陆的气数未尽。

这一场由风染一手策划指挥的大战役,从二月一直杀到十月,基本此尘埃落定,进入冬季休兵。风染也因太过操劳,涫水游的战事一结束,十月旬便回成化城休养身体了。

风染一回成化城,被贺月宣进了宫。看着风染风霜满脸又心力交瘁的样子,贺月都舍不得多说,只默默拉着风染练功。风染自知理亏,便软语央求,曲意迎合,主动逗引,极尽讨好,使尽浑身解数,方才哄得贺月展颜苦笑。

收复了凤梦西路,使得贺月的政务变得空前繁忙,安抚西路百姓,设置郡府州县,摸查民情,统计人口,减免赋税,鼓励农耕,百业待兴等等杂务杂事极多,虽有九部官吏各行其职,贺月仍不免要亲自过问许多杂事,需要批阅的奏折数量也大幅增加。

果然不出风染所料,在凤梦西路安定不久,荣国太子和昊国皇帝便迫不及待地提出复国请求,被贺月以尚未全面驱逐雾黑蛮子为由,断然拒绝。继而,六和军悍然立国,国号六和。随后派人前来成化城递交国,以确立两国平等友好关系。

六和国压在朝堂九龙御案,众议纷纭。大臣们的主要意见还是觉得,收复凤梦西路,虽然六和军出力不少,但也不能来个狮子大张口,要求主张那么大一片国土,并且多数大臣认为,收复凤梦西路,关键靠凤军之力,不然光凭六和军之力,盘踞在白雪山,只能做一辈子土匪,因此六和跟凤国,应该是藩属关系,只同意六和军占据白雪山小片地域,成为凤国的藩属国。

只有风染道:“他们要立国,让他们立便是。当初联络他们携手狙击雾黑回援,让他们在自己的势力内立国,是商谈好的条件,不可不守信。”

既然是兵马都统帅在与六和军联手之前已经商谈好的条件,众大臣便无话可说,贺月便用了国玺,允了六和在凤梦西路北端立国。

自己国家军队辛辛苦苦,艰苦厮杀才收复的凤梦西路,又眼睁睁被所谓的六和国分割出去一大块,众臣大不甘心,调转矛头,指责风染卖国丧权,要救皇帝严惩。

平息了众臣对风染的参劾之后,私底下,贺月也问:“你不是说,你没许诺他们立国么?只说立不立国,或立国范围,等战后商议。你怎么又在朝堂说已经允了他们立国?”

“经此一战,我们虽然打击了雾黑和匪嘉,但并没有撼动雾黑王朝在凤梦大陆的实力。”风染道:“据战损统计,从开战到结束,雾黑蛮兵只死亡了三十余万,其他的都是匪嘉兵!对于在我凤梦大陆共计驻扎了两百余万兵力的雾黑王朝来说,三十万不算小数,但也称不伤筋动骨,这一战并未打击到雾黑蛮军的根本……最多,因为我们从海登陆,围攻射凤堡,狠狠吓了他们一跳。”

第407章:盛年生华发

风染顿了顿又说道:“等雾黑蛮军过了这段时间,喘息定了,他们一定会对凤梦西路进行反扑。六和军……六和国在西路北端,会直接面对雾黑蛮军的进攻。他们主张的国土越大,将要面对雾黑进行防守的战线越长。相应的,我们需要防守的战线变短。”

“从白雪山到涫水游这一线,跟万依关一线不同,那里没有大山大江可让我们据险而守,要守住,必须凭实力。”

贺月道:“你认为六和军守不住?”

风染轻轻嗤笑道:“他们通共才多少人马啊?一个草台班子,那么心大,要求那么大一块国土,让他们去跟雾黑蛮子拼命好了,先让他们跟雾黑蛮子消耗。”据风染所知,六和军的战斗力还是挺不错的。

贺月有点担心:“他们要是守不住,又把雾黑蛮子放进西路了怎么办?还有,你说那地方没有天险可守,咱们守得住么?”一次,雾黑蛮军可是长驱直入,直接把西路杀通了,逼得荣国和昊国残兵为了保存国祚,不得不冒险抢渡涫水,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

风染道:“现在不从前了。五年前雾黑打来,我凤梦大陆人心惶惶,只想逃命,完全没有士气,所谓兵败如山倒,所以不可能挡得住他们。如今我们已经积累了士气,稳定了人心,他们又刚吃了败仗,此消彼长,完全能够与之一战。虽然说,咱们凤国的实力跟雾黑王朝相,尚逊一筹,不过这是在咱们的地方作战,咱们占据地利人和,一定可以守住。”

“六和军想立国,暂且让他们立国。蔡同和这人,想当皇帝得很,让他当一当呗,当是替蔡同和完个心愿。先让六和国正面迎击雾黑蛮军试试。等他们守不住了,节节败退之时,我再派军支援,然后趁机提议让他们合并进凤国,给蔡同和许个侯爷,在白雪山下给他拨块封地……我估摸着,冬天得休战养兵,雾黑蛮军应该会在明天开春后开战。”

听了风染的解说,贺月对局势放了心,但对风染却大为埋怨:“以后别在朝堂随便乱说话。明明没答允的事,你承认着干什么?算是有后续图谋,那也不能乱承认什么!你承认了,是你的不是,不怕大人们以后参劾你?以前都能参你三十多条罪,现下啊,你这么随便说话,我瞧参你三百条都不算多……慎言啊,在朝堂要慎言!你看看,本来你是打了胜仗,一言不对,叫大人们参你卖国丧权,你说你屈不屈?”

风染一笑,淡淡道:“嗯。”

贺月一听知道风染这话应得一点没有诚意,虽然害怕风染因为不够检点慎言而变成将来众臣参劾风染的罪名,但毕竟是将来之事,将来众臣们会不会对风染发难,也是未知之事,贺月终究舍不得多说风染,只得一叹罢了。

史记:靖乱六年冬月廿五日,六和军在凤梦西路北端白雪山地区立国,国号:六和,蔡同和称帝,帝号元开。

接下来的冬天,因国土增加,风染忙着调整各地驻军,另行划分驻区。然后抚恤伤亡残疾,又另征新兵。贺月则调拨粮食被褥,帮助西路饥民百姓度过冬天,然后又迁陡了一些凤国地方较富余的百姓前往西路恳荒,组织民夫修筑农田水利,以备来年开春播种。凤国收复了凤梦西路这么大一片国土,又打破了匪嘉的围困封锁,无形国力大增,接下来要让西路休养生息,恢复生机,把无形的国力转变为对雾黑匪嘉作战的有形实力。

史记:靖乱七年三月,雾黑匪嘉率军大举来犯,六和国不敌,向凤国求援,愿降为侯国。凤军出兵,在白雪山至涫水一线,与雾黑和匪嘉联军正面鏖战数月,大战小战数十场,各有胜负,战局僵持,然凤军始终坚守防线,未退一步。

这是一场凤国跟雾黑匪嘉的正面交锋,更是凤国跟雾黑匪嘉的实力对垒,对垒的结果,似乎凤国稍逊一筹,但雾黑匪嘉也没有在凤国手讨到便宜。

史记:靖乱七年六月,凤军忽然自朗昆宁山脉冲出,再次包围攻打射凤堡,再次迫使雾黑蛮军放弃涫水游的阵地,千里回防驰援。凤军在白雪山到涫水游一线,跟雾黑匪嘉苦战数月,僵局不战而解。

当初风染让凤军跟随冉响马军一起退入朗昆宁山,便是在雾黑王朝的咽喉之地留下的一把利刃尖刀,在南方战局有需要的时候,退入朗昆宁山脉的凤军便可以杀出来,伺机给攻击射凤堡,让雾黑蛮军不得不回防救援,但等雾黑蛮军杀回去,凤军又早早撤入朗昆宁山脉深处,让雾黑蛮军无迹可寻。这股凤军,始终不与雾黑蛮军正面厮杀,但又始终威胁着雾黑王朝的咽喉要冲。

风染正是看准了这一步棋,才派出凤国战斗力最高的京畿守军北营搭乘简国海船直插敌方要冲。随后,简国战船驶回凤翔港,简军便在凤翔港休养。而简国海贸易经验丰富,风染便派简国用寻常海船,每过一段时间,以海贸易形式,把凤军所需军备和给养从永昌国岸,直接运入朗昆宁山,交给凤军,以便长期抗战。

同时,风染也非常清楚,郑家是一个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家族,风染什么话都没有说,到靖乱九年年初,京畿守军北营已经全盘并吞收接了冉阳秋的势力和人员,冉阳秋在一次对雾黑蛮军的突袭,意外战死,后被凤国追封为秋阳统帅,因其子女家人均被雾黑蛮子所杀,令其部属领其俸禄,为其修筑大墓公祠,以供后人凭吊。其后,活跃在朗昆宁山脉的凤军,成了雾黑王朝的心腹大患。

雾黑蛮军在经过了白雪山到涫水一线跟凤军的拼死厮杀,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凤梦大陆压制性优势,知道凤军已有实力与其一拼,再加雾黑大陆内部局势不稳,苏拉尔大帝不得不暂回雾黑大陆主持大局,留下他的得力助手大将坎里斯儿在凤梦大陆主持全局,坎里斯儿大将生性谨慎,见雾黑军在凤梦大陆连吃败仗,便不敢轻举妄动,想以守成为主,不敢随便再跟凤国开战。

随后两年,以凤国为主的路三国,便跟匪嘉雾黑以白雪山至涫水游一线和万依关一线为界,匪嘉占据东路北路和路北部地区,凤国等则占领路南部和西路地区。双方之间虽有多次小战冲突,但最后均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的结果。

战事方面没有进展,贺月便一心一意发展生产,何养生息,鼓励农商,减免赋税,惠农惠民,同时大力推行各种新政,进一步废除贵庶旧法,使得一批有能力的庶族士子出任各地地方官吏和央九部。这一系列的政令推行下去,便得凤国在国土大增的同时,自身实力也大幅提升。只三年时间,在凤国境内有些城市再次出现了雾黑蛮子入侵前的繁华景像。

这三年之间,汀国喆国因为位处于凤国边,其国内并没有多少变化。

而北方的匪嘉国,在熬过三年大饥之后,终于颁布政令,鼓励农耕,在第四年有所收获,但与凤国实力的快速复苏和发展相,匪嘉仅是缓慢复苏,匪嘉境内的百姓又受到匪嘉和雾黑王朝的双重压迫和盘剥,生活凄苦。以前路三国以万依关一线据守,双方均派兵严密把守,匪嘉百姓根本没办法穿过战线逃向路三国。现在白雪山到涫水一线,虽也有双方防守,但远不及万依关一线防过得严密,于是,便有匪嘉百姓不堪被欺,开始从凤梦西路向凤国逃荒。

贺月下领对匪嘉逃荒过来的百姓,全盘接收,并令官府引导他们在西路垦荒种地,重建家园。

转眼到了靖乱十年。秋。

风染又一次跟贺月练了功后,同贺月一起洗浴了出来,风染拿干巾子替贺月拭干了头发的水渍,拿着木梳,给贺月梳理尚带几分湿气的头发。贺月叹了一声:“这仗都打了十年了。”

风染极轻柔地给贺月梳着头,说道:“一次大仗养三年啊,我不能接二连三只管打仗……再说,三年前,咱们凤国,实力确实不如匪嘉,未能一剑封喉,只能先休养生息了。这几年,我也在盘算着,怎么能给雾黑致命一击。”

“想出法子来没有?”

风染轻轻笑了一声,道:“还记不记得,没过继响儿前,我们跟他过家家玩,他说‘父皇是管养人的,父亲是管打人的’,贺月,你真的很会养人。咱们凤国的国土虽然匪嘉少了许多,但是从去年开始,咱们凤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匪嘉……”说到这里,风染忽然充满惊讶地叫了一声:“贺月!”然后梳头的手都僵住不动了。

“怎么了?”

风染轻轻道:“……你长白头发了……我看见了根白头发。”

贺月大不在意,笑道:“一根白头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扯了不完了?”

那年,贺月三十六岁,风染三十一岁,正当盛年。

第408章:风染再论战

风染有许久没有作声,也没有扯掉白发。因为他听说,扯掉一根白发,会长出十根白发。只给贺月梳顺了头发,让贺月披着,等头发干了,再替他梳髻。

看风染不大高兴,贺月倒哄风染:“一根白发头,是长在我头,又不是长在你头。”

长在自己头,风染又不会觉得难过了。本来按照玄武真人的估计,他寿不过三十,衰老而死。现在他都已经三十一岁了,还有着相当年轻的样貌,身体机能在各方面也感觉正常,并未出现过早的未老先衰症状,风染只觉得自己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贺月给他的,可是贺月为了养他,自己却衰老了,才三十六岁,生了白发,怎不叫风染心头难过?

贺月又哄:“你瞧啊,有些人的白头发是长得早,有些人长得晚,不一定是老了。可能我是白头发长得早的那些人,你莫想那么多,咱们还年轻呢,还有许多事要做,还要活许多许多年。”

风染也不是那喜欢伤春悲秋,感情细腻之人,猛然看见白发,心头一时难过,被贺月劝了劝,便放开了。替贺月梳顺头发,便把贺月拉起来,把件公子袍服的外裳给贺月穿,说道:“去外面庭院里散散步。”

风月两人便在菁华宫外的庭院里慢慢走着说话散步,风染抄着手,走在贺月后面,说道:“这三年啊,我还好,看着你天天操劳,我真怕你累出病来……其实,我倒觉得,咱们练了这功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让你丢开政事国事什么的,丢开大叠大叠没完没了的奏折,跟我安安心心休养四天。”

贺月忽然停步回身道:“你还说呢!这三年,你借口休战养兵,休养生息,把个战局停在不不下的当口……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还是说,你准备让凤梦大陆一直保持这个格局了?”

休战第一年,朝堂众臣倒也没说什么,表示对休养生息很支持。

休战第二年,便有些较激进的大臣开始质问为什么还不赶快把雾黑蛮子驱逐出凤梦大陆?为什么还不对匪嘉开战?这其荣国太子和昊国皇帝最是心焦,他们的国土事实已经被凤国收复回来了,可贺月借口要驱逐了雾黑蛮子才能把国土交还他们,让他们复国。他们一天天看着凤国在本属于自己的国土设置郡府州县,又派出精干官吏治理得井井有条,只觉得百姓的生活蒸蒸日,本该是荣国昊国臣民的百姓们,对直接把他们从匪嘉雾黑双重压迫下解救出来的凤国,感恩戴德,民心越来越偏向凤国,都忘了他们本国还有太子,还有皇帝了!这种情况,只把荣国太子和昊国皇帝急得吐血,逮着机会催问什么时候再对匪嘉雾黑开战?什么时候能平灭匪嘉,驱逐雾黑?

到了休战第三年,随着凤国国力一步步增强,人口增加,赋税增加,粮食增收,国库增加,物资充盈,朝堂要求对匪嘉雾黑开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尤其德辉郡王和开济藩王两位,几次朝,慷慨陈词,要求尽快北伐,不能让雾黑蛮子在北方强行实施血脉融合。

那德辉郡王曾是永昌国太子,开济藩王曾是奉和国皇帝,照说他们已经合并进凤国了,做的又是没有实权的清贵王爷,凤国北不北伐跟他们没太大关系,犯不着跳出来对战事指手划脚。可是,他们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对那曾经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有着割舍不去的旧情,他们看着被凤国收复回来的凤梦西路三国,在凤国的治理下,从战火废墟渐渐地恢复过来,百姓能够初解温饱,安居乐业,日子一天一天好,再看看自己曾经的国土,还在匪嘉和雾黑的双重蹂躏压迫之下,自己曾经的臣民还在被雾黑强迫实施血脉融合,怎么忍得下心来无动于衷?他们守不住自己的家国疆土,被迫合并进凤国,总归还是希望以前自己的臣民能过得好,而不是毫无尊严地被其他大陆的蛮子欺凌压榨。再说了,他们自己的王爵封地还在北方呢,在他们曾经的故国土地,那也是他们被合并之后,最后的慰藉。

风染自然也清楚朝堂众臣对出战的态度,都觉得战争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要打,赶紧开战,不打,跟北方签订协约,然后才好裁军。两百多万的兵卒,对任何国家都是沉重的负担。听贺月这么说,笑道:“你也沉不住气了?”

贺月只是“嘿”地一笑。

风染淡淡道:“快了吧。三年前那一场大仗,我们一举收复了西路,大约有不少大人责怪我没有乘胜追击,进儿收复整个大陆吧。”

当时许多大臣正盼着风染乘胜追击,风染在守住西路之后却宣布休战养兵,确然有许多大臣曾参劾过风染贻误战机,连贺月也不清楚风染的动机,只是他却坚定地支持风染,以风染主持战事全局为由,压下了众臣的非议:“你养兵,要养到什么时候?”

“养兵是个借口,是要给你时间,养人,养国。”风染道:“三年前,咱们实力不如匪嘉。”

“实力不如匪嘉,三年前你不养,打了胜仗,间忽然停下来养兵。”岂不是很怪?莫说众臣想不通,贺月也想不通。

风染掏出两方巾子,铺在花廊下的木质坐廊,自己坐下,又招呼贺月坐下:“天还不冷,坐着不凉,在这里坐会儿看花吧。”贺月便过去挨着风染坐下,风月并肩看着花廊盛开的各色菊花,难得摆脱了政务杂事,觉得心情舒畅轻松。

贺月难得有机会嫌弃风染,说道:“你又不懂赏花之妙,还要坐这里看花。”

“你懂,你赏花吧,我陪你……不许说跟我一起赏花是对牛弹琴啊……我不乱说话了。”

贺月望着不远处廊下的菊花,出了一会神,说道:“你不会赏花,便说说战事吧,不然气闷哩。刚我问你呢,为什么三年前不养兵?”

“三年前那一仗,必须要打,拼了命也要打,不然咱们凤国没有机会,再怎么养兵养国,都不可能最终打败雾黑。”

“为什么?”

“三年前,我凤国局处路,国土有限,人口有限,物资有限,又被匪嘉围困封锁,虽然从凤翔港开了个通道,但那不是长久之计。相之下,匪嘉占据了东路西路北路和路北部,他们的国土大约是我们凤国的八倍吧?”

“差不多。”

“咱们地盘太小了,再怎么休养生息都养不过人家啊。俗话说,瘦死的骆驮马大,一只猫养得再彪肥体壮,那也干不过一头病恹恹的虎。猫可以逃进小山洞里,依据狭小的山洞阻挡虎的进犯,苟延残喘……”

贺月插口道:“你这么形容咱们凤国?”

“难道不对?”

当时的凤梦局势是这样的,贺月只得不说话了。

风染继续道:“……那猫再怎么肥,若想从山洞里反攻出去,正面跟虎干架,都是自找死路。”

“当时,你不是反攻出去了么?”

“那耀乾再是个穷兵黩武,不懂治的狗东西,他手下还有人呢,背后又有雾黑王朝,只要熬过饥荒和瘟疫,过几年缓过来了,如果不打仗,匪嘉还是会渐渐复苏过来,然后被雾黑蛮子进行血脉融合,凤梦大陆会一步一步被雾黑蛮子融合占据。当时匪嘉刚经历了三年饥荒和瘟疫,是匪嘉雾黑最虚弱的时候,那一仗,必须要打,拼了命也要打。首先看能不能一剑封喉,其次,不能一剑封喉,退一步,我们必须夺取西路,西路才是咱们凤国破困致胜的生机。”

对于西路是凤国破困致胜的生机这个说法,贺月很快领会了:“不错。西路对我凤国的重要性,你那么早想到了。夺取了西路,咱们地盘大增,好咱们把肥猫养成了豹子,体形够大了,才可以跟匪嘉那只病虎一战。”

风染又道:“嗯,是这个理。西路也经历了三年饥荒和瘟疫,我休战,便是要让豹子养养肥。当年,守住西路那一战,我实在是竭尽了全力。若不是我预先在射凤堡那里伏下一只凤军,关键时候杀出来捅他们一刀,引得他们非要回兵救援,才不得不撤走了些人马。不然能不能守住西路,真不好说。”

贺月道:“守卫西路那一战打得很有气势啊,朝堂的大人们都称赞那一仗打得好。”

风染轻轻一叹:“那些官大人们不懂……那气势是虚的,是用人命堆起来的……我们必须守住,必须打出气势来,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凤国败了。”那一仗也是风染的铁血生涯,指挥得最惨烈的一战。风染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朵菊花,摘了下来,轻轻用手指捻开花蕾,抬起手,微微倾侧手掌,掌心里散开的花瓣便一片片飞落下来,随风飘走,风染道:“那一仗,我看见许多兄弟,在我眼前死去。”

第409章:决战可期

贺月本来想说:“不会赏花,也不要糟蹋了花。”但看风染难得伤感,劝道:“他们是为凤国而死,死得其所。你不要替他们伤心。”

“他们也有父母家人……”风染转头看向贺月,说道:“……他们也有自己喜欢之人……”复又转过头,出神地看着一朵紫色的菊花,说道:“总归,是我杀戮太重,不然,他们都还活着。”

贺月赶紧过去,一把把风染拥进怀里,大声道:“你乱想什么呢?要怪只能怪雾黑蛮子入侵我凤梦大陆,总要有人带头迎击他们。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如果没有人,只能说明咱们凤梦大陆已经灭亡了。”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道:“风染,他们死了,不是你的错!”

风染轻轻推开贺月,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忽然有点感慨,觉得自己杀戮太重了……原该活不长的。”

贺月轻啐道:“这一句更不该说!现在还来说活不长,呕我呢!”

风染也只是一时感慨,一笑,拉起贺月往前走去:“再走走罢……晚我再教你些拳脚,明儿咱们过招打拳玩。”

贺月握着风染的手,只觉得那手是暖和的,觉得放心,又重提前面的话题说道:“休战都三年了,朝堂那起官都憋不住了,你倒还憋得住?”

风染道:“虽然是休战三年,主要是给你时间,让你把豹子养肥点,我这三年也没闲着,天天练兵演武呢。同样的兵,操练三年,再战场不一样了。”

“那到底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对匪嘉开战?”

风染笑道:“下一步,不是对匪嘉开战,而是直接平灭掉它!咱们休战三年,已经在实力超过匪嘉了,可以直接从万依关和白涫线(白雪山至涫水游一线,简称白涫线。是凤梦西路跟匪嘉的战时边界。)出击,直捣天路城。”直捣天路城,打下匪嘉的都城,从而灭亡掉这个无耻地投靠了雾黑王朝的傀儡政权。

“什么时候?”对贺月来说,平灭匪嘉还有另一个意义:为太皇太后报仇雪恨!

风染道:“冬季养兵,明年开春吧。你计划着,先叫户部农部工部准备好粮草物资。”

“打下天路城,然后打射凤堡?”

风染一笑道:“匪嘉好灭,是他们不得人心,军队没有军心士气,没有战斗力。雾黑蛮军不同,他们不是那么好打的,哪能容忍咱们轻易打到射凤堡去?先灭匪嘉,然后一步一步对付雾黑蛮子。”对付雾黑蛮子,除了有战术之外,还必须要有实力。因为雾黑蛮子的实力明摆着,好像武功有“一力降十巧”之说,战争也是一样,实力才是根本。

贺月有些顾虑道:“怕耀乾那狗贼脚下溜滑,咱们拿下天路城,他又逃了……莫要一直逃进射凤堡去,不好杀了。”

“哈,你都想到了,我自然早想到了。你放心吧,要灭匪嘉,当然不能放过耀乾,我早已经安排人埋伏在天路城城里城外了,这一次,再不能让他逃了。”匪嘉也是郑家的百年世仇,风染作为郑家外孙,自当为郑家报这血海深仇。

贺月抓着风染的手一扯,停下脚步,说道:“风染,等灭了匪嘉,杀了耀乾,你跟我一起,去宗庙祭祀,然后送太皇太后入葬。”

“好。”

答允得这么快,这么容易,贺月一听知道风染根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要求什么,多数时候风染总会答允,并且常常不求甚解。没法子,贺月只得解释道:“让皇奶奶和皇爷爷看看你。”

“太皇太后在生时,我见过的。”至于那太祖皇帝,风染觉得一个死了多年的皇帝,见不见也不打紧。贺月想他去见,他便去见好了。

见风染还是没明白自己话里的含义,贺月只得把话挑明了:“你以前,见的是太皇太后。风染,我叫你去见的是皇奶奶,皇爷爷……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见太皇太后,那是臣见君;见皇奶奶,那是孙儿见祖母,含义完全不一样。

“哦……好。”其实风染仍然觉得所无谓,只是贺月喜欢,他便愿意去做。

贺月看着风染,知道风染根本没体会出他带他去见皇爷爷皇奶奶更深层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转日,风染陪着贺月玩打拳过招,两人慢腾腾地来划去,半真半假地拳来腿往,在风染来说,是陪着贺月活动活动筋骨,贺月来说,却觉得能跟风染这样凝练出了内丹的高手武过招,还能打得你来我往,拳脚生风,感觉自己都是武林高手了,对此活动乐此不疲,风染也乐得让贺月放下奏折活动活动身子,因此也兴冲冲地奉陪到底。

风月在庭院里对练了一会儿,因刚合练了双修,贺月有些精元虚耗,便出了一身汗。风染便不练了,拉贺月坐下休息,怕贺月敞了风,着了凉,便拿巾子给贺月隔背,说道:“我心头有个事,在府里不好说。”

“嗯,何事?”

风染道:“响儿已经九岁半了,安哥儿也已经八岁了,该是知道男女之别的时候了,不能再叫他们一天天厮混在一起,得分个内外了。”

贺月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他们在一起挺好的,两小无猜。你若把他们分开,我怕响儿会不高兴。”

“男女大了,便要分开,这个不能由着响儿高不高兴。若是将来出了事,不好了。”

贺月大不为然:“他们好着呢,能出什么事?”忽然又明白了风染所说的出事的意思,笑道:“出了事,便让响儿娶了安哥儿便是。”

风染给贺月隔好了背,又替贺月把衣服拉好,啐道:“你胡扯。他们两个是表兄妹,不能议婚的。”

“又不是亲的。再说,你跟你年哥那表亲,不知隔了多远呢。”郑修羽是风染大舅郑皓的儿子,这个表亲才是真表亲,郑修年是郑家旁支,只是辈份是跟郑修羽一辈的,间不知隔了多少堂从关系,郑修年跟风染是一表三千里的表亲。

风染急了,在贺月身边坐下,正色道:“你不心疼安哥儿……”

贺月赶紧申明:“我心疼哩,那女娃乖。”

“……我家小侄女,我心疼呢!我瞧表哥表嫂的意思,都舍不得安哥儿嫁进宫去。谁知道咱们响儿将来会不会继位呢?莫耽误了安哥儿。再说了,退一万步,安哥儿便是愿意嫁给响儿,那也得正儿八经,三聘六礼,哪有等他们出了事再来谈婚论嫁的?”风染说道:“不先防患于未然,是我们大人的过失。什么等出了事,让响儿娶了安哥儿是?那是女孩子一辈子的清白啊,你说得轻巧!”

贺月笑道:“我随口说一句,你说这么多!你在理,这事你瞧着办吧。”

贺月说错了话,服了软,风染也不穷追猛打,说道:“我想着,你留心去大臣功勋宗室之家,有那九岁左右的小孩子挑来我瞧瞧,有适合的,给响儿作个伴读,最好还能陪着练武的。等响儿跟他的伴读混熟了,我再跟表嫂说,叫她拘管着安哥儿,别老往响儿跟前凑……安哥儿也该学女工,读女诫了。她个女孩子,老跟着响儿尽读些帝王之道和兵法有什么用?把心都读大了,以后不好嫁人。”说到这里,风染忽然想到了幻沙公主,幻沙公主应该也有三十了吧?不知她嫁人没有?风染猜测,大约幻沙公主是把男人的本事学得太多了,把心读大了,眼高于顶,才会看不男人。风染可不想自家小侄女,学得跟幻沙公主似的。

贺月自己天天操心国事都操心不完,不怎么操心风贺响响的学业和生活,一般都是风染在管。只有当风染压不住阵,贺月才出头给风染助威。风染这三年也没怎么外出巡军练兵,天天在家,除了筹划军事,批阅公,多余的精力全都花费在了贺氏父子身,操心小的学业和成长,又操心大的身体和养生。

贺月听风染想得周到,显然早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便应道:“好,我回头下旨,叫选伴读,旦儿和理儿都选过伴读,这个不逾矩。”沉吟道:“在毛氏家族里选一个吧,跟响儿也是表兄弟,毛家子弟又多习武,能陪响儿练功。另外,在那香世家,学问通博的大臣选一个,小孩子家学渊源,会对响儿学有帮助,再在宗室里面选一个身份辈份高的,可以压着响儿些,免得响儿觉得伴读身份高,老被捧着,趾高气昂,把脾气学死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四个伴读呢。风染,要不要在郑家里面选一个?”

“啊?!”以前风染从来没有想过,被贺月这么一提,风染也想起:郑家的小孩子,他只见过郑修年的安哥儿和郑国泰,郑家的女人,他也只见过纪紫烟这一个表嫂。

郑家的家眷呢?

第410章:郑家家眷之谜

风染仿佛被贺月一问,点醒了一般,想起来郑家的老弱妇孺都住在梵净山。本来郑修年成亲后,照规矩应该把纪紫烟送回梵净山,但因为郑修年成亲后,夫妻俩一直跟风染住在一起,纪紫烟又是都统帅府里的当家奶奶,风染对表嫂甚为倚重,大约郑家不太好在风染眼前,把纪紫烟送走吧,同样的,安哥儿跟风贺响响玩得火热,碍于风贺响响的身份,大约也不好把安哥儿硬行送走。

以前从未想过,郑家为什么要把家眷都放在世人没有听说过的梵净山?风染知道,郑家以前在阴国都城新荣城里是有府宅的。那时没注意,现在一回想,郑家的府宅里住的只是郑家男人。并且,郑家似乎不与普通人通婚,因为在风染的记忆里,没有郑家男人成亲这码事,但是若有人问起,郑家男人全是成了亲的。

郑家男人到底跟哪样的女人成亲了?对了,郑修年成亲,不是听从的父母之命,是风染作的主。郑修年在外面跟自己喜欢的江湖女子成了亲,这在郑家,根本是个意外吧?所以郑修年的妻子孩子才没有被送回梵净山?

或者,郑家曾被嘉国诛过九族,所以起了心,有了防备,便把家的老弱妇孺放在世人们找不到的梵净山,入世的只有郑家男人。算把郑家男人都杀了,过几年,那在梵净山的郑家小孩又成长起来了。这样再怎么诛杀,郑家人也杀之不绝!

再说了,郑家人精擅的是兵法,兵家不免要带兵打仗。手握兵权,最是遭皇帝猜忌,如果有家眷,皇帝会拿着将军们的家眷挟制将军,令其忠诚。可是郑家的家眷不在新荣城,所以郑家才特别遭仁和帝猜忌,帝将关系非常紧张,郑家是为了缓和紧张关系,向皇帝表达忠诚,郑承弼才把独生爱女献入皇宫为妃。

风染想:“母妃本来应该是生活在梵净山的吧?”应该是郑家当时本来想要一个有郑氏血脉的皇子来做郑家傀儡,同时也要缓和帝将关系,郑承弼出于多重考虑,才不得不把郑妃送入皇宫。

贺月伸手,在风染面前晃了晃,叫道:“想什么呢?问你一句,出神了?”

风染道:“你先选三个伴读,郑家要不要选一个再说。这个事,要赶紧办,趁年底年初我还有一段时间在家里,可以盯着响儿,等他跟伴读混熟了,我才好跟表嫂说安哥儿的事。”

贺月似有心,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除了你年表哥,我怎么没看见过郑家的家眷?”

风染不能不替郑家掩护一二,说道:“都安置在新荣城乡下呢。”

“那多不方便。探个亲,还得一来一回跑半个月。”贺月似乎是替郑家在考虑打算一般,说道:“回头在城里替他们置个宅子,叫他们把家眷都搬成化城来吧,省亲照顾都方便……你跟他们多走动走动,散散心。”虽然风染从来不说,可是贺月看得出来,风染是孤单的。

风染的官位虽高,却不喜欢在官场交结朋友,也基本不出去进行官场应酬,本没有几个亲戚,还被风氏逐出家门了。打从风染还是男宠时起,贺月没禁过风染外出,可是风染似乎并不喜欢外出游玩散心。不外出巡军调兵的时候,风染整天整天呆在府里,有事想事,无事发呆,这让贺月看在心头,颇替风染担忧,怕风染郁闷出病来。

说起郑家,贺月临时起意,想叫郑家把家眷搬来成化城,这样风染多一门亲戚走动,也好热闹些,别老是整天闷在府里。贺月完全没想到风染跟自己一样,压根没见过郑家家眷。

郑家既然苦心孤诣地把家眷隐藏在梵净山,哪会轻易搬进城来?风染只应道:“嗯,再说吧。”

郑家组建的郑家军有三万人之众,虽然郑家军里大部分是郑家召募来的,但郑家子弟在其还是占了一成之多,由此可以看得出来,郑家现在是多大个家族。尽管郑家人都绝口不提梵净山的事,可是风染还是看得出来,住在梵净山的郑家家眷人数极多。

风染跟贺月在菁华宫里忙里偷闲地休歇了几天后,风染又回到都统帅府里照常居住,跟儿子只说去城郊查看京畿守军军营去了。

风贺响响毫不怀疑,只闹着要风染下次阅军,一定要带着他去瞧瞧军营。兵马都统帅是前衙后宅的衙门制式,风染在自己家里办公,批阅公,跟府吏,武参赞们商讨军务军政,召见回京述职将领等事。风贺响响自己不能出府,便在整个都统帅府的前衙后宅里乱窜,寻欢作乐。风染处理公务时,一点不避着风贺响响,想风贺响响迟早都会接触这些的,不如让风贺响响从小耳薰目染。哪知,风贺响响从小听说军旅兵营的事务听得太多了,便对军营生出无限向往。贺月天天晚批阅奏折也不避着儿子,但是风贺响响是对干巴巴坐着看奏折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风贺响响做什么事,安哥儿都跟个影子似的,跟风贺响响贴在一起,除了晚睡觉会分开,白天里完全形影不离。正因为这两小家伙太要好了,又一天天大起来,才叫风染担忧。

郑修羽因为暗地里受了太子少保之职,教导风贺响响武学的差事一直由郑修羽承担着,风染只是偶尔会去督查一下风贺响响的习武情况。

风染从菁华宫回来后,过了几天,便去“督查”风贺响响练武。只是远远看着儿子和小侄女在习武场踢腿冲拳,打熬筋骨,郑修羽见风染来了,便叫孩子们自己练,他自己朝风染迎了过去,遥遥的揖了个手,风染也回了一礼,笑道:“羽哥辛苦呢,累你天天早起。”

“哪里。不教他们,我自己也是要天天早起练拳的。”虽说郑修羽和风染在官职差了许多级,不过风染在私下里都跟郑家人按亲戚来相处,不摆官场的架子。

风染便跟郑修羽并肩站在场外,看场两个小孩子把拳脚练得似模似样的。风染道:“安哥儿长大了,快成大姑娘了。”

“嗯。是被嫂子放野了。”

风染道:“响儿也大了,陛下给响儿挑了几个伴读,其有几个是毛家子弟,以后要跟响儿一起练武。等陛下挑完孩子送来,回头你跟我,还有庄先生,咱们三个再把把关,从里头挑三到四个好孩子,留下来给响儿做伴读。”

“那……安哥儿呢?以后不陪着响哥儿了?”

风染淡淡道:“大了,该分个男女内外了。这个事,也不用跟响儿挑明,咱们把伴读挑了,放到响儿身边是,等响儿跟他们熟了,我再去跟表嫂说,叫她拘管着安哥儿,不要再在满府里乱跑了。女孩子家,正经该学女工,读女诫了。”

郑修羽脱口道:“安哥儿喜欢响哥儿呢!”

风染猛地回头盯着郑修羽,道:“你怎么知道?”莫非这么早出事了?风贺响响的东西都还没长全呢!风染不清楚女子喜欢别人会是什么感觉,但风染自己是属于那种:喜欢,身便会产生反应的那种人。便想自己儿子这么小,东西都没长全,喜欢起来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郑修羽嘿嘿地笑了笑道:“我看着安哥儿特别腻着响哥儿,应该是喜欢响哥儿的吧。”

风染放了心,哂笑道:“他们是表兄妹呢。”那种喜欢,应该是表兄妹之间的兄妹之情,并不是男女之情。何况孩子都还小,哪里懂了呢?风染自己也到了十七岁才糊糊模模知道一些。

风染说道:“回头我跟表嫂说说,买几个差不多大的,干净的良家小女孩放在后宅里,陪安哥儿一起学女工,安哥儿有了同龄的女孩儿作伴,不会只腻着她表哥了。”

郑修羽道:“嗯,那倒是,男孩女孩长大了,玩不到一块去了。早点分开也好。”

“羽哥,你孩子多大了?”

郑修羽没料到风染忽然问这么一句,怔了一会,才道:“我啊,娶亲娶得早,长子已经二十了,正外出游学。”

“……”风染真是吓了一跳!郑修羽才三十多岁,大约跟贺月差不多大,长子居然已经二十了!郑修羽岂不是十四五岁成亲生子了?郑修年都已经四十出头了,长女才八岁,长子才四岁,这个差距太叫人无语了!

郑修羽的长子要是也照这速度娶妻生子,郑修羽该不会已经有个五岁左右的孙子了吧?想到一个才三十多岁的人有个五岁的孙子了,这话,风染完全没有勇气问出来,只强笑了两声又问:“羽哥家里有没有九岁左右的孩子?”

郑修羽也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明白了:“哦,你是想给响哥儿选伴读呢。我是有个孩子,八岁,响哥儿小一岁半,顽皮得紧,只是……是第二房小妾生的。”

第411章:从梵净山上捞人

一般给皇子太子们选伴读,都只在嫡子们里选,庶子直接没有资格,除非是皇帝钦点。郑修羽那八岁孩子是个小妾生的,便不合规矩,自然不在考虑之。只是郑修羽的话,让风染再次震惊了!郑家人居然是要纳小妾的!而且听郑修羽的语气,似乎还不止纳一个小妾!

风染压下心头的震惊,装得平平地笑道:“呵呵,我看年哥都不纳妾……还以为郑家人是不纳妾的。”

其实在凤梦大陆,因为长期流传贵庶之法,使得贫富悬殊极大,富的多纳小妾,穷的娶不起亲。那穷苦人家也愿意把女儿卖给富家作妾,像愿意把儿子卖进小倌楼做脔童一样,至少是条生路。

只是近十年来,贺月大力废除各方面的贵庶之法,不能抑富济贫,便努力改善提高百姓生活,减赋减税,便他们安居乐业,至少能够养活自己及家人。因此这种动不动卖儿卖女的风气渐渐有所扼制改变。

郑修羽也笑了,说道:“那是年哥运气好,喜欢嫂子的时候还没成亲。”郑修羽的笑容和话语里,隐着一种羡慕的意思。想一想,十四五岁成亲,哪里懂得什么喜不喜欢,大约是家里叫成亲便成亲了。到后面,懂得了情爱,有了喜欢的人,只能纳为小妾,只能叫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了。

要说郑家男人是不得已,把喜欢的人纳为小妾,可郑修羽竟然纳了两房小妾,这又是什么缘故?不过事涉私情,风染便不好多问,又换个角度旁敲侧击道:“你们郑家人,都是那么早成亲?”至少在郑修年到十八岁成为他死卫之时,并没有成亲。

郑修羽对风染接二连三的发问,大约有些警惕了,含混道:“什么时候成亲不一定的,看情况。”

想到郑修羽房里起码有三个夫人,风染没敢问郑修羽有几个孩子。郑修羽如果回答说有十几个孩子,外加几个孙子,才三十多岁早已经儿孙满堂了,风染觉得自己听了肯定要崩溃!风染想了想,觉得还是单刀直入较好,便问:“羽哥,我一直很怪,为什么郑家家眷都住在梵净山?”

“呵,一直都住在山的。”这回答,不跟没答一样么?

风染再次单刀直入:“接进城里来住,不是更方便照顾?”

“呵,他们住山,都住习惯了,不愿意下来。再说,他们不住城里,我们做事也省许多心。”

果然!郑家是有意识地把家眷安置在山里,避开可能受到的挟制。先把自己的弱点掩藏起来,这样随时都可以让郑家男人放手一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算放手一搏,郑家男人都死光了,过几年,那山的孩子成长起来,又是一茬郑家男人。

郑家兵法不是白钻研的。

风染又回复成若不经心的样子,说道:“羽哥,前几天我在想,年哥驻扎喆国几年了,间回来省了一次亲,跟表嫂聚了聚,年哥几年都没见着年舅娘了,我算着年哥又该回来省亲了,想把年舅娘接下山来,好等年哥下回回来省亲时,能见着年舅娘,说说话儿。”郑修年一直都想把他娘从梵净山接下来,跟自己和纪紫烟以及孩子们一起住一起过,像寻常的小户人家一样。既然把人接出来了,不会再随便送回去。

郑修羽道:“这个事啊,我得跟二叔请示。”郑修羽嘴里的二叔是郑家的现任家主郑嘉。

“呵呵。”风染失笑道:“二舅远在射凤堡,躲在朗昆宁山里头呢。等你去跟二舅请示了,年哥的省亲之期早过了。”又道:“羽哥不是少家主么,这些小事,应该能作主吧?”

郑修羽一时沉吟未答,风染又道:“再不,你找姥爷商议一下?”

郑承弼近年不怎么管郑家的事了,似乎沉浸在逗弄曾外孙儿玩的乐趣,几乎天天都往都统帅府里跑,带着风贺响响和安哥儿玩,跟个老玩童似的。郑承弼再不管事,也是前任家主,在郑嘉不在之时,风染叫郑修羽找郑承弼商议,可算一个折之法。

同时,风染知道郑承弼再怎么玩兴大发,也不可能是老玩童,他心头总不能对郑承弼完全放心。给风贺响响选伴读,其也隐藏着想让风贺响响在跟同龄人玩耍之后,疏远郑承弼的意思。

郑修羽无可推托,只得应道:“哦,好的。”

风染又道:“还有呢,陛下想从郑氏子弟里给响哥儿选个伴读,你也跟姥爷好生商议,这人要好生选,首先要嫡子平辈,其次要武双修。羽哥,陛下暗封你太子少保,你该明白陛下的意思,日后响儿的伴读是个什么前程和作用,你心头要有数。”

郑修羽正色:“知道了。这个事,我会心办。”

“这一两个月,你赶着办,选两三个孩子,带给我瞧瞧,留个合眼缘的,以后住府里,先跟响儿玩起来。”风染又瞧了瞧练武场两个小小的身影,笑道:“以后啊,这练武场热闹了,起码有三个小孩子跟着你练功。”

“怎么只有三个?”皇子伴读照规矩不是应该四个吗?加皇子应该有五个小孩才对。

风染道:“响儿的伴读,陛下计划着,选一个儒学大臣子弟,一个响儿高一辈的宗室子弟,一个毛家子弟,再一个呢,是郑氏子弟。我估计大臣子弟和宗室子弟不会练武,不过呢,也不一定,他们若要练,你照常教便是,只小心不把他们练坏了行。”

“这个我省得。”郑修羽压低了声音问道:“小染,叫毛氏子弟给响哥儿做伴读,怕不妥吧?”便不怕毛氏子弟在响哥儿跟前说风染的坏话,离间响哥儿跟风染的父子情谊,最后又把风贺响响抢回毛家去?

风染淡淡道:“是陛下提议的,说跟响儿也是表兄弟呢。”贺月到底对毛皇后也不是全然无情,只是这“情”并不是男女之情,这一点,风染倒是放心。风染也不喜欢贺月做个绝情无情之人,凡事有个度便好。再说,毛皇后想必死前给毛家发过话,要叫毛家投奔于他,共同辅佐风贺响响继位。因此在风贺响响继位以前,毛家不可能在风染跟前耍什么花招或是暗使绊拆台,所以贺月提议选毛氏子弟给风贺响响做伴读时,风染便没表态。风染低声笑道:“以后你多注意着毛家公子的言行便是。回头选人的时候,从毛家子弟里选个老实木讷的。”

然后风染抬头看着练武场间还在继续踢腿冲拳的两人,已经十月初了,天气略冷,场两人却已经练得小脸绯红,大汗淋漓,尤其风贺响响还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气,有些心疼,便问道:“还要练多久?”

郑修羽指了指场边放着的一个大香炉:“第二炷香还没燃完呢?”

风染一看,那大香炉里应该是插着三枝香吧,一枝已经燃完了,一枝燃了一多半,一枝还没开始呢,问:“要练三炷香时间?”三炷香大约是半个时辰左右,风染便道:“算了,今天便少练一会儿吧。”

郑修羽默然了一下,才道:“小染,不是我说你,你是太娇惯小孩了,所以才教不好。今天少练一会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例子一开了,后面便不好管了……你若拿出带军的气势来教他,他现在,哪会是这个样子?”

风染便不好再说什么了,站在场边看小孩儿练功,讪讪道:“自家儿子,自然是要疼的。羽哥,你常年在外,孩子不在身边,大约想疼孩子也疼不吧。”哪能把儿子当兵卒一样来操练?大约只有郑修羽这种只管生不管养的人才说得这等话出来吧。

郑修羽又默了,过了一会,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小染,你这么急匆匆的安排响哥儿和年哥的事,是不是翻年开了春,准备打匪嘉了?”

大家都是学的郑家兵法,风染知道自己的行动瞒不过郑修羽,虽然郑修羽这一问,问得逾越了,风染还是应道:“嗯。”

郑修羽的呼吸忽然一粗,然后极控制地喘出一口气来,说道:“小染!打匪嘉,杀耀乾,你可不能把咱们郑家撂一边!”

如今郑家之人,郑家军大部分人所在的京畿守军北营连着郑嘉,都被风染派去了射凤堡,埋伏进朗昆宁山脉里,是一把随时可以杀向射凤堡吸引雾黑蛮军驻防回救的尖刀,郑修年又被派驻在喆国提督凤国在喆国的所有兵马,这两股人显然一时半会都不可能调回凤国,更不可能在明春时派出去攻打匪嘉。

郑家人留在成化城的,只有郑修羽所带领的五百个加入都统帅府府兵编制的郑家精锐,还有一个便是郑承弼。

风染也默然了一会,才道:“我也是郑家外孙,由我替郑家……”

风染还没说完,郑修羽便打断道:“老爷子说了,我郑家的百年家仇,要郑家子孙自己报。”

第412章:直捣匪嘉天路城

风染道:“匪嘉投靠勾结雾黑王朝,耀乾残害凤梦同族,死有余辜。这仇,是我凤梦大陆所有人的仇,不光是郑家的。”

“打匪嘉,杀耀乾,必须算我郑家一份。”郑修羽显得有些激动:“老爷子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还要亲自披甲阵呢!这个事,你若瞒着老爷子,老爷子能恨你一辈子!”

“二舅他们和年哥一时半会调不回来,你要给我守着都统帅府,还要镇住响儿,肯定不能跟我出征。”风染问:“你觉得老爷子那身体还能骑马阵?”

“能啊,老爷子身体还棒着呢。”

风染想了一会道:“这样吧,你把那五百个郑家兵召集起来,让老爷子带着,跟我一起出征。这事,你记着便是,别走漏了风声,等明年春天你再安排行动。”

“好。”郑修羽又道:“我先给老爷子透露下,叫他赶紧操练起来,不然久了不练,腿脚僵硬,身手不灵。”

风染和郑修羽都是弓马娴熟,能够亲身阵杀敌的武将,知道这武功一道,久了不练,身体僵硬了,武艺生疏了,这阵杀敌都是性命相搏,逮着人杀,哪讲什么尊老爱幼?若是因抛荒武艺,冒然阵被杀,那太冤了。郑承弼这些年因不管事了,渐渐把武艺撂荒了,想要再披甲阵,还须得先把武艺再练起来。风染想着郑承弼都将近七旬了,还是关心了一句:“叫姥爷悠着点,别练急了,要明年春天才出征。”

风染跟郑修羽说着话,那边第三炷香渐渐燃完了,风贺响响早盯着那香看,见香一灭,转身朝风染跑了过来,远远地一纵一跳,向风染扑了下来。

风染笑嘻嘻地轻松接住,说道:“我家响儿又长重了呢,不过也跳得高了……羽叔教得好,这功没白练。”

风贺响响撒娇地往风染怀里钻,赖在风染身不下来:“父亲,响儿今天练得可卖力了!”伸出小胳膊给风染看,娇嗔道:“你瞧瞧,使劲得膀子好酸,哎,疼……疼……疼……”他老早看见风染到练武场来看他了,确实练得往日更加卖力使劲,盼着父亲称赞他一声。

风染轻轻给儿子揉捏膀子,笑道:“为父都瞧着呢,响儿今天的拳头打得真有劲,呵呵。”风染又拿出巾子递给安哥儿擦汗,说道:“安哥儿也练得好,叔都瞧见了,回头告诉嫂子,安哥儿出息了。”

小女孩便甜甜地笑开了:“风叔,我的拳打得响哥哥好哩!”

郑修羽在一边冷冷道:“才练这么一会儿拳法,练完了,膀子还酸痛,是没练得好,还得多练!”

一句话说得风贺响响和安哥儿登时都苦了脸,风染笑道:“羽表叔跟你们闹着玩呢。”又向郑修羽道:“羽哥,一起去我屋里用个早膳吧。”

平日里,贺月体谅风染身子虚,便叫风染多睡会,自己早起来收拾了,进宫里用早膳,然后朝。风染不须朝时,一般会睡到卯时过后才起来,洗漱早膳之后,要到巳初才开始处理军务。需要朝时,风染便跟贺月一起起来,在府里一起用了早膳再分头朝。

今天是风染特意早起,有话要跟郑修羽说。郑修羽一看时辰,想风染这么早起来,多半跟皇帝约好了一起用早膳的,自己一个外人,不好打扰表弟跟皇帝用膳。再说,虽然皇帝是表弟的枕边人,又还练了合体双修,关系亲密,但自己跟皇帝还是君臣,断不敢把皇帝当表弟夫一样亲近,郑修羽使推托道:“不了,我送安哥儿回去,顺便在年嫂子那边用饭便是。”

安哥儿在府里混跑惯了,一向都是自来自回,哪需要郑修羽相送?风染知道郑修羽是借口推托,也不相强,便跟郑修羽举手作别。只风贺响响早在一边吵嚷起来:“响儿要跟父皇父亲一起用膳……响儿要跟父皇父亲一起用膳……要一起吃……一起吃……”贺月怕影响到风染睡懒觉,便都进宫用早膳,风贺响响因为一早起来练功,饿得快,等不及风染起来,只得在自己的小偏殿里独自用膳。难得有早父子仨个凑在一起用膳的时候。

风染便把风贺响响抱起来往回走,伸手去摸儿子的肚皮,笑道:“我家响儿肚子都饿瘪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便摸到小孩儿肚子的痒痒肉,父子俩便一路嘻笑打闹起来。

郑修羽带着安哥儿听见笑声,回头去看,不屑道:“都九岁半了,还要叫父亲抱!”他家小表弟这儿子带得太娇纵了……而且,在儿子跟前,太没有做父亲的威严了!

史记:靖乱十一年二月下旬,凤国集结重兵,同时从万依关和白涫线两路出击。白涫线由凤国兵马都统帅风染亲自统率督战,万依关由北军统帅伍华昆统领,由前阴国老将郑承弼督战参谋。

凤军忽然出击,在迅速击溃雾黑蛮军和匪嘉军的联合防线之后,并没有对溃逃的雾黑蛮军和匪嘉军进行追击,白涫线的凤军迅速向东北推进,万依关的凤军向北推进,迅速收复了南枣郡后,马不停蹄,大军向西北方向推进,三月旬,凤国两路大军一左一右,以迅雷之势在匪嘉国和雾黑王朝均未作出反应之时,包围了匪嘉都城天路城!

如此的声势,震惊了凤梦大陆和雾黑大陆。

耀乾帝,匪嘉国下要员均被包围在天路城里,这不说了。苏拉尔大帝因国内局势有变,暂回了雾黑大陆本土,他留下的目前代表着雾黑王朝的最高指挥大将坎里斯儿,也猝不及防地被围困在了天路城里!

也是说,凤国若是拿下天路城,能把匪嘉国和雾黑王朝的最高指挥一打净!平灭匪嘉国自不在话下,杀了雾黑的坎里斯儿,虽不至于让雾黑蛮子此溃败,但至少是对雾黑蛮军军心士气的沉重打击。

风染清楚,这天路城,好围不好困,困不了很久时间。匪嘉军和雾黑蛮军必定拼命来救援,而且天路城修筑在著名的大平原天路原,周围一马平川,对阵双方都只能依靠实力,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凭巧借力,风染最不愿意打这样的战役。因此一围天路城立即下令猛攻强攻,务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天路城,以避免跟匪嘉军和雾黑蛮军在平原对垒厮杀。

攻城之战,从一开始打得凶猛惨烈。

果然不出风染所料,匪嘉军和雾黑蛮军迅速回援天路城,在开始时被凤军击退几次之后,匪嘉军和雾黑蛮军的兵力越增越多,风染不得不分出兵力,两面作战,一边狙击匪嘉雾黑的援军,一边拼命攻城。

与此同时,埋伏在朗昆宁山的凤军,早得了消息,时刻关注着射凤堡及其周围雾黑驻军的动静,见雾黑蛮军倾巢南下,只留下少数防卫时,郑嘉知道是雾黑蛮军驰援天路城去了,便指挥着凤军按兵不动,等了个七八天,估摸着等南下雾黑军走远了,郑嘉才率领着凤军又朗昆宁山脉里杀出来,第三次围攻射凤堡。

凤军攻打射凤堡,虽说都是为了配合风染的全局策略,但凤军攻打射凤堡绝对不是做个样子,虚张声势,每次都是凶猛攻击,直有种不攻下来绝不罢休的气势。风染给郑嘉的命令也是:能攻下来,要抓住机会攻下来。实在攻不下来,也要尽可能吸引雾黑蛮军回援,拖住他们的兵力。

冉秋阳也曾攻打过几次射凤堡,均是无功而返。但冉军的战斗力,哪能跟凤军的最高战斗力相?射凤堡再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凤军也绝对是只凶猛的狗,再难啃的硬骨头也架不住被凶狗一啃再啃,啃之不休!凤军第三次围攻射凤堡,有了前两次经验,一次一次攻打过熟练犀利,射凤堡的雾黑守军很快感受到了压力,赶紧传出消息,要把几天前派出去南下增援的军队召回来。

在天路城和射凤堡一南一北两个战场打得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之时,汀军忽然从万青山出兵,向北打到依山山麓南端,把本兵力空虚的雾黑蛮军和匪嘉军清杀一光,收复汀国全境。

在围攻天路城的凤军两面作战,左支右绌之时,幻沙公主带领汀军,一路杀向天路城。

汀国国土适,国力偏弱,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凤梦大陆第三强国,依靠的便是他们强悍的军队。汀军是凤梦大陆最强的军队,甚至能郑家军更加拼命凶残,因为汀军,有许多是多年来从鼎山江湖武大会召募的,其多有亡命之徒,也有一些武功不高的武林人。这些武人“武功不高”,是指在武林而言,对寻常兵卒而言,这些武人是武林高手。

史记:靖乱十一年三月廿三日,匪嘉都城天路城被凤汀联军攻破。匪嘉国耀乾帝在乱军毙命,尸骨无存。雾黑大将坎里斯儿在混乱逃脱。

第413章:再会陆绯卿

能把目前雾黑王朝在凤梦大陆方面的最高指挥,大将坎里斯儿围困在天路城里,风染觉得是意外之喜,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此人。

哪晓得,此人竟然会毫无骨气地扮作凤梦女人,在混乱带着改装的部属逃出了城,等守城的官兵觉得不对,去盘问,此人才在部属的拼命保护,慌不择路,仓皇逃窜。不过他运气好,正迎一股南下增援的雾黑蛮军,便保住了性命。增援的雾黑蛮军见城池已破,自己的主帅又已经逃了出来,仓促间无法组织反攻,也无心恋战,再加北方射凤堡一再告急,坎里斯儿刚逃出性命,惶恐之下,未及细想,便带领着雾黑蛮军向北撤退。

哪想到这一撤退,便是雾黑王朝在凤梦大陆的溃败之始。

雾黑蛮军北撤,匪嘉国都城被破,皇帝被杀,匪嘉国顿时使像雪崩一般,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原来依靠着雾黑蛮军在凤梦大陆自己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匪嘉官吏收拾细软,抱头鼠窜,然后乔装打扮,东躲西藏,生怕被人认出来,清算罪行。

匪嘉国灭亡,匪嘉将领要么北逃,继续寻求雾黑蛮军的庇护,要么带领匪嘉兵卒不战而降。风染念着都是凤梦之人,同祖同宗,同血同源,对降兵下令收编。

后来,在雾黑蛮军流传出来,说天路城之败,并非坎里斯儿大将失误,而是凤梦大陆的白衣战神和红衣战神同时驾临,杀伤力太大,坎里斯儿将军力战不敌,方才败退,能在两大战神手下,全身而退,虽败犹荣。

然而,在天路城里,那两大战神却并未会师会面。

幻沙公主率领汀军驻扎天路城南部,凤军则把除南部之外的天路城全部控制掌握。随后双方均展开了抓捕匪嘉官吏,接收政权,清点战果,维持城安定,安抚百姓等等一系列措施,双方倒进行得有来有往,彼此配合协作。

在把城局面暂时稳定之后,幻沙公主派了陆绯卿代表自己,前去求见风染。

自从跟陆绯卿在万青山汀军军牢前一别,风染已经有将近九年未曾见过陆绯卿了。后来风染称帝,郑家军护送幻沙公主来成化城时,陆绯卿曾托郑修羽向风染带话,说对不起风染,风染一直没搞明白是怎么回来。后来双方也有信往来,彼此知道彼此的近况,知道彼此都还安好,便也没怎么担心对方。

因怕信往来,走漏风声,风染没敢在信透露自己跟贺月的情况,陆绯卿更不敢在信跟风染说自己跟幻沙公主的臭事,都只在信说些不怕走漏风声的近况。

不过凤国皇帝跟凤国某将军勾勾搭搭,掰扯不清,还把自己太子废了过继给将军的事迹,传得全凤梦大陆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茶余饭后,不免在赞叹凤国皇帝治国有方的同时,也要叹惜几句私德太亏,不够圣主明君;对那个攀龙附凤不惜用身体勾引君王贪欢氵壬乐以换取权势地位的某将军,少不得一番鄙夷笑骂,然后还要自行想像一些下流勾当出来,彼此传扬作乐,直把某将军作践里尘埃里去。

陆绯卿自然也听过许多关于某将军的传闻,不过陆绯卿根本不信。大约整个凤梦大陆,只有陆绯卿坚决不相信那么下流传闻。

在军帐前,陆绯卿以汀军来使的身份参见了凤军都统帅,递交了幻沙公主的写给凤军都统帅的公。风染看了公,是幻沙公主代表其父皇熙安帝发出的分国请求,汀国要求分割原嘉国国境四成国土,归入汀国。

军前众将一听汀国这个请求,当时愤怒了,认为凤国付出了多少惨重的代价,拼死奋战,血流成河,经历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拿下匪嘉国,汀国一直袖手旁观,只在最后一战出了一点力,要求分割原嘉国四成国土,实在太过份了!置凤国千万兵卒的性命和鲜血于何地?

当场有将领气汹汹地质问陆绯卿。陆绯卿这么多年来,一直嘴拙,以为只是给公主投递个公,自己还可以捞个跟师哥见面说话的机会,兴冲冲地跑过来,顿时被众将质问得哑口无言。

风染没有表态,只叫众将退下,分割嘉国之事,回头再议。然后把陆绯卿引进后帐,叫小远了茶,跟陆绯卿坐着,慢慢叙旧。

“师哥,你们不是把嘉国皇宫拿下了么?怎么不住宫里?多气派舒服啊。还住帅帐干嘛?”帅帐跟皇宫简直没得啊。

风染呷着茶,笑道:“耀乾那贼子住过的地方,脏得很。你要想看嘉国皇宫,回头我叫人带你进去看便是。”

陆绯卿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道:“嘿嘿,还是师哥知道我心意呢,不知道以前的阴国皇宫如何?”虽然这些年陆绯卿一直在这万丈红尘里翻滚,开了不少眼界,还是想去看看曾经的凤梦第一强国的皇宫。

不知为什么,虽说陆绯卿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在汀国也做到了副将之位,算是能征善战,样貌也越长越粗犷,风染看着他,总觉得他还停留在少年时代一般,那眼神,看去还是那么清澈明净。风染在陆绯卿面前,很自然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当初玄武山的那个自己,单纯,明净,一尘不染。

“绯卿,那年,你叫羽哥给我带话,说对不起我,到底什么事?”

陆绯卿笑了笑道:“那,我先问你……那个人,你真跟他好了?还是那些传闻都乱说的?”

“没人敢在我面前乱说话,我不知道外面怎么传我的事……大概难听得很吧。不过,我已经跟了那‘狗皇帝’了。”风染说得很坦然,感觉没必要在陆绯卿面前诡辩什么。

陆绯卿显得很惊讶:“师哥!你真的为了攀附他的权势……献……身……给他?”

“哈……”风染轻轻一笑,充满了嘲讽之意:“献身给他?你逃出去以前看见了的,他已经过我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献的?绯卿,我说了,我不清楚外面怎么谣传我的事,你都不信好了。”

“……那你……跟那狗……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事,说来话长。开始呢,我是不愿意,一直想逃,有几次差点杀了他,也有几次,我自己差点死了。”

“啊,后来呢?”陆绯卿道:“这些,你在万青山都没跟我说过。”

“那时候,我跟他不过是君臣,有什么好说的?后来,他一直对我好,我心有点软了,再后来,雾黑蛮军杀过来了。然后你跟公主带兵来索云国增援,是你把我从风园带走的。”

“嗯嗯,记得记得。”然后陆绯卿像恍然大悟一般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听见雾黑骑兵的马蹄声,非要亲自回去跟那……人报信,原来,那时,你已经对他心软了……我还担心你呢!”

风染不禁笑道:“我回去给他报信,是为战局着想。哪是因为心软了才回去给他报信的?”伸手在陆绯卿额头,曲指轻轻一弹:“你尽乱想。”

“嗯,后面呢?”

“汀国召结鼎山集会,凤梦十三国全都到场了。”但是十三国不欢而散,除了一个统一纪年,什么成果都没有。然而在那次集会,风染跟贺月却达成了一生最重要的协议:“他想借我的军事才干驱逐雾黑,一统凤梦,我想借他和他国家的势力和实力,战阵杀伐,挥戈疆场,跃马扬鞭,经我之手,一统凤梦。”

“师哥,你喜欢打仗杀人……可是,我不喜欢。然后呢?”

“我跟他进言,先合并亡国。然后我自己设计,把阴国合并进了索云国,我成了他的臣子。只是臣子。然后我主持了南枣撤军,跟汀国喆国联合,守住了路三国。再然后是耀乾那贼子……那时还不是匪嘉,是嘉国,那贼子借口商议合国,夹带雾黑蛮子进来攻占了索云国皇宫,想逼索云国合并进嘉国……结果使得太皇太后跳楼而死,我带着郑家军一路追杀耀乾到万青山,再然后,我因为过界追杀,被公主拿下了……”

“再然后?”

风染便懒得细说,再说这感情的事,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再怎么跟旁人说,旁人也多无法体会。风染跟贺月之间的纠缠,有太多的微妙之处,不足为外人道,风染只说道:“我跟他,一君一臣,因为政事,接触得多了,渐渐彼此了解了……他一直对我好,凡事都依着我,我心又不是铁打的,慢慢喜欢他了。你别信外面那些谣传,我跟他,是彼此的喜欢,不是谁依附谁。”风染对别人不屑于辩解一个字,但对陆绯卿,风染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陆绯卿解释清楚,不能叫陆绯卿曲解了自己跟贺月的关系:“像,你跟公主一样,是彼此的喜欢,没想过权力地位什么的。”

陆绯卿听到这一句,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师哥,公主一直没喜欢我。”

第414章:绯儿,我喜欢你

风染算了算,陆绯卿喜欢幻沙公主已经十三年了,到公主身边也已经十二年了,竟然毫无进展?!陆绯卿这些年不是白过了?!自己都已经算是冷心冷肠之人了,都还被贺月捂热了呢,想不到还有人十几年都不动心,堪称铁石心肠。

然而,再想一想,陆绯卿跟贺月是有很大区别的。贺月强势,想要什么会努力去争取,会有股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气势;而陆绯卿虽然长得粗犷魁伟,但性子相当懦弱,大约他只会默默地喜欢公主,默默地守护在公主身边,大约陆绯卿最多会暗示一下,除此之外,只怕陆绯卿很难再有别的举动和表示了。偏幻沙公主又是个极其骄傲的女人,陆绯卿未能有所进展,当在意料之。

风染并不觉得陆绯卿无能,大约,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是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回想当年,自己喜欢陆绯卿时,也只能默默守护,什么都不敢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贺月那样脸厚无耻,逮住喜欢的人能一直纠缠不休,百折不回。

“绯卿,你现在,还……喜欢公主?”

陆绯卿几乎没有多想,便道:“喜欢。”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结果……”还要再继续喜欢下去吗?十三年都没有结果的事,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了。

不料,陆绯卿忽然打断了风染的说话,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有结果了,师哥,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刚陆绯卿还说公主没喜欢他,那么是陆绯卿知道公主不会喜欢他,因此已经死心了?可是,陆绯卿明明又说,还喜欢着公主,或者,陆绯卿已经决定,不管公主喜不喜欢自己,他会默默地喜欢守护公主一辈子?这样对陆绯卿岂不是很不公平,陆绯卿才三十岁呀,这一辈子要这么废了?

陆绯卿略扭捏了一下,说道:“师哥……既然你跟了那……个人,对公主没有那种意思了?”

风染轻轻笑了一下,他对幻沙公主从来没有过那种意思,尽管这女人从订亲到成亲到和离跟他走了一圈,可他跟她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绯卿仿佛放了心,说道:“那好,我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师哥了……托羽哥带话,是我想错了,没什么的,你不用问了。”

风染哪能不问:“你跟公主,到底怎么个情况?”

得知风染心已经另有喜欢之人,知道自己并没有对不起风染,陆绯卿放了心,随即便像是决定了一件大事一样,先前说起公主,陆绯卿还显得有些忐忑,现下忽然变得坦然了,说道:“她没喜欢我,可是她也一直没说讨厌我……我会一直在她手下……除非她叫我走。”他是男人,酒后乱性,跟公主发生了那种事,他便应该担起责任来。尽管公主从来没有承认过,陆绯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负起责任来,要一直看到公主有了美满的归宿。

陆绯卿在公主身边呆得越久,了解越多,便对公主越加倾慕敬佩。觉得公主懂得那么多,又那么能干,自己一辈子都不,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公主,陆绯卿只想默默地倾尽自己对公主的好,却从来不敢有任何的表达,只觉得自己的表达会唐突了佳人。陆绯卿并不觉得自己过得辛苦,在公主手下,为公主出谋划策,为公主征战沙场,为公主身先士卒,为公主出生入死……陆绯卿自觉,这便是他对公主的好,他还会一直对公主好下去。

这么多年,陆绯卿只是样貌变了,性子和心地还像在玄武山一样纯粹清澈,他喜欢仰慕并且愿意服从能干爽利之人,他对他们好,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好,不带功利和意图。

这也是风染这么多年,感受到的,最纯净美好的感情。反省自己,他跟贺月之间的感情渗杂了许多的因素,复杂的人,复杂的感情。只有纯净的人,才能生出那么纯净的感情。

风染伸出手,陆绯卿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手搭在风染手,风染轻轻一扯,陆绯卿不防,便往前一冲一倒,跌进了风染怀里,风染轻轻圈着他魁伟结实的身体,说:“绯儿,我喜欢你。”这句话,曾在风染咽喉间翻滚了千万遍,终于说了出来。可是这种喜欢,已经不是那时,他对他满怀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分离十三年,风染仍旧喜欢那个跟他一起经历苦难,一起相伴成长的少年,仍旧喜欢他的纯净心田,喜欢他的赤子情怀。

已经三十岁的人了,还叫师哥抱在怀里,让陆绯卿觉得很不好意思。便从风染怀里挣了出来,拿拳头轻轻擂了擂风染肩头,嘻嘻笑道:“我知道啊,我也喜欢你,你是我师哥哩!”纯净的人,随便说一句话,也让风染感觉得到那种沁人心脾的纯净来。

既然陆绯卿自己愿意,自己乐在其,风染也不想多劝,叙过旧,很快把话题转到当前的形势来,风染问:“绯卿,你跟我说,汀国怎么会忽然出兵?是谁主张出兵的?分割嘉国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嘉国皇帝都死了,难道不能分割他们留下的国土?我们没要求分割匪嘉,只要求分割以前的嘉国。匪嘉那么大,以后都是你们凤国的,我们只要求分割嘉国四成国土,在整个凤梦大陆,只是一小块儿。”

“绯卿,你成了汀国人了!”本来陆绯卿是孤儿,是无国之人,被玄武真人捡来养成药童,陆绯卿对国家没什么概念,最初加入汀国从军,只是为了接近幻沙公主。可是,刚才陆绯卿一连串的问话,却明明确确是站在汀国的立场,是为汀国提出主张和打算。

陆绯卿“啊”了一声。其实陆绯卿也没对汀国有多少归属感,只是幻沙公主提有分割主张,他便要替公主尽力争取,倒对风染说他成了汀国人的意思没太理解。

陆绯卿“啊”的一声,风染倒理解成陆绯卿承认自己是汀国人了。陆绯卿成了汀国人,对风染来说,有些事变得棘手了,理了理思路,问道:“那你先说,汀国出兵,是谁的主意?”

“公主的,我有出主意。”陆绯卿道:“早在你们收复西路的第二年,公主说你们要对匪嘉动手了。让万青山的驻军特别操练攻城战术。二月下旬,你们从万青山防线杀出去,公主向陛下了奏折,提议让她父皇授她兵权,提督整个汀国驻万青山防线的兵马,见机行事。”

幻沙公主这“见机行事”还真是行事得快、稳、准、狠!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杀出来,一举破城,以最小的代价,捡了一个巨大的胜利果实!然而风染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幻沙公主出其不意的助攻,凤军能不能顺利破城,或者,还能在匪嘉雾黑的两面夹击下支撑多久?凤军会不会功败垂成无功而返?都是未知之数。因此,汀军的助攻,是起到了确切的,关键性作用的。

“那么,提出来分割嘉国四成国土,是公主的主张?”

“这个,公主没说。”陆绯卿道:“我把公拿过来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不过,我有看到,公主修了加急密折,叫人快马加鞭送回万盛卫。”

风染点点头道:“想必是要把她提议分割嘉国四成国土的主张,禀告她父皇,让熙安帝向我国发出分割提议。分割国土之事,她说了不算数,我说了也不算数。我回头叫人给公主写个回函,你带回去便是。”

“分割国土之事,谁说了算数?”

“谁说都不能算数。要战后,由凤汀两国派出大臣,嘉国国土和财产具体怎么分割,要由双方大臣来谈判商议……不谈判个一年半载,是谈不下来的!”

陆绯卿惊道:“要谈这么久?这么复杂?”

风染知道陆绯卿单纯,笑道:“你只管打仗好了。谈判那些事,是朝堂官们的事,你别管了,别费那脑筋。”风染也不喜欢管谈判之事,知道那都是贺月的事,觉得自己背后有个人支持着,自己能够想自己喜欢想的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其他的事便都交给贺月去操心,这样真好!

几句话理清了当前情况之后,风染才道:“汀国想分割嘉国四成国土,你想要吗?”

“汀国又不是我的,我要别国的国土来做什么?”

“你不想汀国国土更大,实力更强?”

“想啊……不过,那个是熙安帝操心的事,我一个小小副将。”安安心心守在公主身边,盼着她幸福平安行了。

风染道:“绯卿,我跟你说,等我们驱逐了雾黑蛮子,我凤国会提出合并汀国……如果合并不了,我会对汀国用兵。凤国之所以叫凤国,是要实现凤梦大陆的统一。”

凤国想一统凤梦大陆的野心,早掩盖不住了,但是陆绯卿想不到风染会这么直白地对自己说出来,半晌才吃吃地问出来:“师……师哥,我会跟你,在战场兵戎相见?!”

第415章:乘胜追击

风染等陆绯卿平息了一会情绪,才说道:“绯卿,先生是在阴国境内捡到你的,又在玄武山把你养大,硬要说你是哪一国的人,你该是阴国人,阴国现在已经合并进凤国了。”所以,陆绯卿该是凤国人,何必给汀国卖命?

“可我现在,是汀国万青山防线东路三线总领副将,属幻沙公主麾下。”

“你本来是阴国人,现在,你是汀国副将。人的身份是可以改变的。你作为汀国副将,只是现在。将来,当我凤国攻打汀国那一天,谁知道那时你是什么身份?”

陆绯卿想了想,觉得风染的话有理。

风染又分析道:“再说,当我凤国把雾黑蛮军驱逐回他们大陆之后,这凤梦大陆都会成为我凤国国土,那时,我凤国之强盛,你觉得凭汀国和喆国,可以跟我凤国对抗么?绯卿,你要想清楚,反正你不是汀国人,何必一条道跑到黑?”所以,不要自不量力,意图螳臂挡车,不必为了没有意义的坚持,搞得师兄弟在战场兵戎相见。

“可是,你们凤国强行兼合汀国喆国,那种行径,跟雾黑蛮子强行入侵,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风染道:“雾黑蛮子入侵我们,是想奴役我们,压榨我们,看我大陆得天独厚,想种族融合,最终把我们大陆,变成他们雾黑大陆的附属。而我们凤国合并了汀国喆国后,并不会奴役欺榨汀国喆国之人,凤国一统大陆的目标是想让整个大陆的百姓一起安居乐业,再没有征战杀伐,共享太平盛世。我们怎么能跟雾黑蛮子一样呢?”

陆绯卿默然了一会儿,道:“可是,公主是汀国人……”凤国说得再好听,可是国家再小再弱,也是自己的,作为皇族,没有人愿意亡国或被合并。

“到时,你带她离开,找个地方,避世隐居,或者,带着公主做先生的药童药女,不是你心头向往的事吗?”

陆绯卿有许久没有说话,或者是在考虑带走公主的可能性。风染只能建议陆绯卿避世隐居,因为贺月说过,杀父之仇,他不能放过陆绯卿。

风染没有催促打断陆绯卿的思考,只让陆绯卿在后帐里面等着,自己走了出去,过了一阵子,风染拿着信箴回来,递给陆绯卿,道:“给公主的回函。”又问道:“攻破天路城,公主有没有北跟雾黑蛮军开战的打算?”

陆绯卿摇了摇头。幻沙公主并没有跟他讨论过在攻下天路城之后的行动,并且幻沙公主似乎没考虑过怎么正面跟雾黑蛮军作战,陆绯卿摇头,是不清楚的意思。风染则理解成“幻沙公主并没有打算对雾黑蛮子出兵反击”的意思。

风染说道:“你转告公主,能打下天路城,有汀国功劳,在两国分割协议尚未议定之前,欢迎她率领汀军在天路城长期驻扎。”

“你们呢,也驻扎在天路城里?”凤军和汀军都驻扎在天路城里,那他有许多机会见到师哥,他还有许多话要跟师哥说。

风染淡淡道:“我凤军只留五万人守城,其他凤军略作休整,明天凌晨开拔。”

“去哪?”便不怕雾黑蛮军反攻天路城?陆绯卿也是学过郑氏兵法的,凤军汀军在城内立足未稳,城外围攻凤军的雾黑蛮军尚未撤退,现在是雾黑蛮军反攻天路城的最好机会。

“本来雾黑大将坎里斯儿也被围困在天路城,不过刚接到消息,说装成我凤梦女人逃出去了……”

坎里斯儿竟然会想到装成凤梦女人,陆绯卿不由得忍俊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风染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坎里斯儿是往北方逃的,已经逃进了从北方赶过来的雾黑军营里面。据哨探来报,坎里斯儿似乎无心恋战,已经下令雾黑蛮军准备北撤。”

放弃反攻机会,下令北撤?陆绯卿道:“会不会有诈?”

风染道:“你回去告诉公主,咱们虽然打进城里,但城外雾黑蛮军环伺,晚要多加警惕,不可怠待,要防备他们今晚乘黑反攻。明天,蛮军若围而不撤,我会带领凤军出城冲杀,守城要靠你们汀军了。明天蛮军若是北撤,我会带领凤军随后追杀,守城之责,还是要靠你们汀军。”

在风染的计划,凤国是要一统凤梦大陆的,换言之,凤国是会并吞汀国的,算现在让汀国占据天路城,或是分割嘉国四成国土,其实都不影响风染的长久计划和国策。现在把天路城驻防权拱手相让,风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师哥。”

“嗯?”

“你果然不负白衣战神之名!”

风染哈地一笑:“你听那些雾黑蛮子的鬼扯!”轻轻拍了拍陆绯卿,道:“早些回去提醒公主,随时做好应战准备。绯卿,今日不是叙旧之时,我便不留你了。”风染展开双臂,陆绯卿走过来,跟师哥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便放开了,叫道:“师哥。”

风染含笑道:“他待我好,很好,绝对不是谣言传说的那样,你放心……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要来找我。”

史记:靖乱十一年四月至六月,雾黑蛮军在天路城之战失利,坎里斯儿大将下令蛮军北撤。雾黑蛮军一时军心浮动,士气不振。凤军一路尾随追击,多次截杀蛮军后队,致蛮军惊慌,一退再退,凤军兵分几路,分进合击,一路追杀到斗河,攻势被斗河所阻。凤国收复凤梦路全境。

斗河起源于XX北麓,横过凤梦大陆北部,向东流入鸿湾大洋,是凤梦大陆的第三大江,把弘国和永昌国划为北路区域。斗河的水流虽然没有赤麟江和涫水那么汹涌翻滚,却常年冰冷刺骨,雾黑蛮军以斗河作为天险,沿河狙击,才阻止住了凤军的追击。

能一鼓作气直接打到斗河南岸,这是风染战术运用的巨大胜利。

本来坎里斯儿因为被围困在天路城,差点没逃出去,确实被惊吓了一场,无心恋战,便打算进行一个小小的撤退,等自己惊魂稍定,再率军反攻。在坎里斯儿心里,反攻下天路城并没有多大难度,而耀乾被杀,匪嘉被灭,反攻天路城便没必要打得那么着急。

坎里斯儿想不到自己本来只是准备小小撤退一下,进行一个休整,凤军竟然在主帅带领下,一路追了过来,在雾黑军背后多次进行截杀!正好雾黑蛮军又接到射凤堡方面的紧急求援,说躲在朗昆宁山脉的凤军在射凤堡驻军南下增援之后不久,又忽然杀出来围攻射凤堡了,攻势凶猛,射凤堡形势危急。这令得坎里斯儿不得不把原本从射凤堡调出来增援的驻军又赶紧派回去救援射凤堡。

坎里斯儿只是把原本从射凤堡调出来增援的驻军又派回去救援射凤堡而已,但雾黑蛮军的其他方面的兵卒和将领并不了解情况,误会成是他们其一些雾黑军见势不妙,开始逃窜了!

本来从天路城撤退令得军心略有不稳,回援射凤堡的雾黑蛮军跟逃跑似的快速撤退,竟令得雾黑蛮军军心瞬间崩溃!坎里斯儿再指挥着往后撤,雾黑军的撤退速度一下子提升了起来。坎里斯儿再想止住后退之势,又被凤军冲来一顿厮杀,这撤退不渐渐有止不住的趋势。坎里斯儿几次制止不住大军后撤,更使得沿途不明情况的雾黑蛮军纷纷加入到撤退大军之,本来计划的小撤退,这么阴差阳错,变成了个大撤退,大溃逃!

雾黑蛮军一路逃北方斗河,渡过斗河,坎里斯儿才以斗河为界,阻止了凤军的追杀,才重新整顿了雾黑军心。然后清点己方损失,天路城之战和撤退沿路竟然被凤军杀了五十来万!另有五十来万雾黑军孤悬凤梦东路。因为斗河南岸被凤军夺取,从间截断了凤梦东路跟凤梦北路的联系,除非从海路联系。然而雾黑大陆地处内地,他们本不擅长海战海运。如何把被隔断在凤梦东路的五十万雾黑蛮军接应回来,成了坎里斯儿大将必须在马解决的难题。

凤军在收复了凤梦路全境之后,只牢牢守住斗河南岸,把北路雾黑蛮军跟东路雾黑蛮军分割开来。然而凤军并没有立即调头冲击东路雾黑蛮军,给人的感觉是并不急于收复凤梦东路。

随后,驻扎于凤梦北路的雾黑蛮军和驻扎于凤梦东路的雾黑蛮军数次想以南北夹击之法打击凤军,冲破凤军在间的阻隔,最不济,想把孤悬于凤梦东路的雾黑蛮军接应回北路。然而凤军在拿下凤梦路全境后,没有了后顾之忧,从容应战,一方面,把北路的雾黑蛮军压制在斗河北岸,令其无法渡过南下,另一方面,凤军强力出击,把原本驻扎在东路的雾黑蛮军压制在原东路北端的奉和国部区域之下,隔绝其与盘踞在北路蛮军的联络,断其给养。

史记:靖乱十一月六月至八月,凤军在斗河南岸,与雾黑蛮军大战数场,控制扼断东路军给养通道,简国军在东路沿海逡巡,断其海补给通道。

第416章:祭拜皇奶奶

史记:靖乱十一月八月廿五日,凤国朝堂下,素服麻衣,举行国丧,隆重祭祀祷告之后,由成德皇帝扶灵,将太皇太后灵柩送入皇陵,与太祖皇帝合葬。

本来攻破天路城,杀死耀乾,灭亡匪嘉之后不久,有大臣请求举行祭祀祷告之礼,太皇太后已经停棺九年,该当尽快告慰太皇太后慈灵,及早入土为安。

但贺月心头另有打算,便一拖再拖,然而风染始终在外征战,战局不稳,直到凤军打到斗河南岸,又把东路蛮军的先头军队暂时压制在奉和国部之时,贺月架不住众臣的催促,强行把风染召回了成化城。

给太皇太后祭祀入葬,皇帝非要把正在外征战的将军,不顾战局,急匆匆召征回来,众臣心头便隐隐觉得不安。

成德皇帝却振振有词,说,当年是风将军冒死把太皇太后的尸首从门楼下抢救出来,避免了太皇太后在死后还被耀嘉贼子羞辱糟蹋的可能,保住了太皇太后的死后尊严。后来又是风将军苦心孤诣,筹谋打算,运筹帷幄,还亲自冲锋陷阵,纵横拼杀,才兵围天路城,诛杀耀乾贼子,为太皇太后报得血海大仇,太皇太后的祭祀入葬大典,岂能没有风将军的参加?

众臣无话可说,无话可驳。

太皇太后的祭祀大典举行得非常隆重,一路都进行得规矩,只是在间皇族和众臣们给太皇太后进香这个环节,却出了一点意外。

照规矩,皇帝香之后,该是太后,皇后,嫡出皇子皇孙,然后按血脉远近,该各位皇叔宗亲香,男宾们完礼之后,方是与太皇太后同辈的太妃太嫔,晚一辈的太妃太嫔,然后才是皇帝的妃嫔,庶出皇子皇孙,嫡出公主,庶出公主。已出嫁公主,随夫君官位阶,一同香,不在皇族排位。等皇族祭祀香完了,便是异姓王爷,异姓王爷也是按王爵阶高低依次香,王妃随同,异姓王爷们香完了,然后才轮到众臣。众臣之前,皇族王爷都是单独或几位给太皇太后香行礼,到了众臣这里,是大臣们按官阶高低排位,一拨一拨地一齐给太皇太后香行礼。皇族王爷的数量毕竟有限,大臣们太多了,要都一个一个去香行礼,只怕一天都不完,因此一个阶一个阶,同阶大臣一齐香行礼行了。

成德帝完首香之后,站到一边,随后是太后香。太后之后,本该是皇后香。但是谧淑皇后去世后,成德帝不管众臣怎么进谏,一直没有另娶新后,也没有从后宫妃嫔选一个出来立为皇后,成德帝的宫这么一直空置着。

没有皇后,接下来该嫡子嫡孙香。

风贺响响虽然过继给了风染,又改了姓氏,但风贺响响并没有从贺氏家谱除名,他又是谧淑皇后又生,还算是嫡子,一直便由风染带着,站在太后身后,准备香。

赞礼的掌礼内侍,正要长声叫出嫡长子给太皇太后香,却见成德皇帝冲自己摆了摆手,便不明所以地顿了顿,把一声礼赞吞了回去。礼赞忽然停顿下来,大家都不明所以,一齐看着香案之前。

只见成德皇帝拿了三枝香,走到风氏父子跟前。风贺响响手早有下人递了香,准备着。大家便看见皇帝把香递给了风将军,道:“你先给皇奶奶香,然后是响儿。”

成德帝此言一出,香堂里一片死寂!叫风将军在太后之后,在嫡子嫡孙之前香,那可是皇后的位置!叫个男人,叫个将军在本该是皇后的位置给太皇太后香,其喻意不言而明!

皇帝跟将军勾勾搭搭,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好在皇帝跟将军也仅限于私底下,大家看在皇帝喜欢的份,看在将军战功赫赫的份,也睁一眼,闭一眼算了。可是在给太皇太后的祭礼下葬的大典,皇帝公然叫将军在嫡子之前香,这是要把他与将军的忤伦关系公之于众?告之太皇太后,昭示天下?

在朝堂隆重祭礼太皇太后的典礼出现这种丑事,实在是太失格,太失礼了。

太后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当在风染身前,寒着脸,指了指风染身后,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道:“风将军,站回你该站的位置!”

风染也觉得自己在嫡子之前先香,是大大的逾越了礼仪,他是臣子,再是超阶,位置也该排在王爷之后。风染一时还没做出反应,觉得被旁边的德成帝把他的膀子一拉一挽,把他牢牢固定在太后面前。前有太后挡路,侧有皇帝拉挽,进不得,退不得。

贺月直视着太后,用半央求半强硬地语气说道:“母后,儿臣与风将军之事,该当禀告于皇奶奶灵前。”这句话的意思,更多的是陈述,而不是征询太后的意见。

太后苍白着脸,急道:“底下人都看着呢!你是皇帝,你不要脸,我凤国还要脸!”

“儿臣是喜欢一个人,愿意与之共度一生,把他带来给皇奶奶瞧瞧,有哪里不要脸了?”

皇帝跟朝堂重将乱搞在一起,还要问哪有不要脸,这个话题太长太远了,要讲辩论,辩个几天几夜都不会有结果,现在在祭祀大典,不适辩论,太后急白了脸,说道:“带这个……人来逾矩香,你皇奶奶已经殡天,你还想再气死她一次?叫你皇奶奶生魂不安?”

贺月道:“皇奶奶在生之时,已知孙儿与风将军之事,承皇奶奶体恤,并未反对孙儿与风将军相好。因此儿臣才自作主张,带风将军以孙礼拜见皇奶奶。风将军又在为皇奶奶报仇雪恨一力担当,让风将军以儿臣之人拜祭皇奶奶,正可告慰皇奶奶在天之灵。”

太皇太后在世时,确实没有反对过风月之事,可是太皇太后是把风月的关系理解成风染是贺月豢养的男宠,对孙儿豢养个男宠这种小事,她自然懒得管,懒得过问,哪里是赞成风月相好的意思了?

太后觉得自己的皇帝儿子硬要这么说,是巧言令色,强词夺理,故意曲解太皇太后的意思!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话来辩驳,何况在祭祀大典,太后直接跟皇帝当着众臣的面吵嚷起来,也实在不好看。太后转向风染,轻叱道:“风将军,请自量力!”自己的儿子身为皇帝,太后也不好当着众臣的面下儿子的面子,可是旁边这个,跟自己儿子再相好,身份也是个将军,是臣子,自己要给儿子面子,对臣子不用客气。因此,太后那一声轻叱,充满了威胁意味,充满了皇家的气势,充满了皇家对臣子的颐指气使的威压。

风染记得,早在去年秋天,贺月跟自己提过,要带自己一起祭祀太皇太后。当时风染漫不经心地答允了。他作为朝堂的无阶大将,自然是有资格参与祭祀太后的,风染当时答允了过了,没再多想。祭祀,忽然被贺月拉出来,叫他插进本该是皇后的位置,先于嫡子嫡孙香,又听了贺月跟太后的争执,风染这才明白贺月说带自己一起拜见皇奶奶是什么意思!

太后忽然把矛头转向了自己,风染只觉得被贺月紧拽着了臂弯,被狠狠地捏紧,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断。风染再怎么权势滔天,公开的身份终究不过是个臣子,他不能像贺月那么嚣张。在风染心里,跟贺月十几年的相处相守,相扶相持,他早已经跟贺月是一体的,贺月为了他,不惜在太皇太后的祭祀大典跟太后怼,风染知道自己不能怂,不能拖贺月的后腿。此刻,他若怂了,他再没有脸面和资格跟贺月执手并肩,他担不起贺月对他的喜欢!

风染进不得,退不得,只把头微微一低,恭声道:“儿臣恳请母后……”

这世,只有皇后能跟皇帝一样,对太后自称“儿臣”,称太后为“母后”,表示他们的关系是母子婆媳,哪怕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也只能对太后自称“臣妾”,称太后为“太后娘娘”,表示他们的关系是主仆君臣。

因为只有正宫皇后才算是贺家媳妇,只有正宫皇后才能被写入贺氏族谱,只有正宫皇后才能在死后进入宗庙里受后辈供奉。那些妃嫔,相当于妾侍,也仅仅是身份尊贵,用以传承血脉,为帝家开枝散叶的下人罢了。妃嫔与皇后的身份差得天悬地远,在称呼也是泾渭分明,错不得分毫。那收入后宫的男宠,地位更在妃嫔之下,只是皇帝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卑贱得甚至连宗庙祠堂的门都不允许进入。

风染,这个朝堂的将军,一个男人,竟然敢在祭祀的宗庙堂,公然对自己自称“儿臣”,公然称自己为“母后”,跟皇帝一唱一和,不退不让,只气得太后脸青面黑,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不等风染把话说完,厉叱道:“住口!”同时,怒不可遏,下意识地挥起一掌,便往风染脸掴去!

第417章:儿臣恳请母后成全

太后不过是个从未习个武的老年女人,寻常老妇人这一掌扇出去,能有多快速度?多大力道?

而风染是一个在整个凤梦大陆都少有的,能凝练出毒内丹的武功高手,论反应,论力道,跟太后一个天,一个地,太后是再凶悍十倍百倍,也绝计掴不风染的脸。

然后,风染是臣,太后是君,更关键的是,风染开口,自称了“儿臣”,唤了太后“母后”,那是承认了自己跟太后的母子关系,母亲要出手教训儿子,儿子不得闪避!风染若是闪避,表示他那声“儿臣”“母后”是明知故犯的僭越!这可不是平时的僭越,宗庙堂,当着贺氏列祖列宗的面,冒称“儿臣”“母后”,该立即拿下,治一个冒认皇亲之罪。

太后一出手,在宗庙里之,无数的皇族王爷大臣眼里便闪现出解恨的光芒!

“打得好!”太后这一掌还没有掴风染的脸,他们已经在心里为太后这一掌叫好了!

他们忍这个跟皇帝勾勾搭搭,无视礼法,忤越人伦,违逆君臣的将军,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个人早应该被教训了!他们早想出手教训这个将军了,只不过他们在武功打不过这个将军,论权势,论实力,他们也斗不过这个将军,只得忍气吞声。

太后这一掌,未必能在身体对这个武将造成什么伤害,说不定连个印子都不能留下。但是,这一掌,可以给这个不要脸的将军迎头痛击!给这氵壬秽之徒一个应得的羞辱!要叫这鲜廉寡耻的将军知道,这世,还有礼法,还有人伦,还有天理!

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太后那一巴掌的掴落,连风染也以为自己无可闪避,只能准备承受之时,一旁的贺月忽然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太后的手腕,把太后的一掴之势,硬生生在风染脸庞之前止住,低声,而威压十足地说道:“母后!他是儿臣的人!他已经称过母后‘母后’了!”在宗庙之,当着贺氏列祖列宗的面!

“哀家没允准他,他不配!放手!”自己儿子喜欢这个将军,想豢养个男宠,自己可以纵容,但那将军在自己眼里的身份,仅止于男宠。自家皇儿简直是疯了,想在这样的场合,掀开他跟将军的氵壬乱关系,公之而众,还企图想让男宠称自己“母后”,简直是痴心妄想!贺月一松手,太后手掌一回,又一掌掴向风染:哀家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一次,贺月没有再去拉扯太后的手,而是把风染往自己身后一扯,自己挺身而前。“啪”地一声轻响,太后一掌收势不住,结结实实掴在贺月脸。虽然是太后挟怒一掌,但老妇人手力道弱,并没有在贺月脸留下丝毫掌印。

太后在宗庙堂,不是要揍那个氵壬秽的将军么?怎么变成了掌掴皇帝?整堂的皇族王爷大臣都惊了一跳,随即便有皇族王爷大臣们跪下来,恳求太后息怒。

贺月也跪了下来,拉着太后的手,垂头道:“母后想教训儿臣的人,儿臣愿替他受罚。”

这是什么话?!堂堂皇帝,甘愿为男宠承受自己的责罚!太后只气得两眼通红,瞪着贺月身后的风染,咬牙切齿道:“你算什么将军?不过是个躲在皇帝背后的男宠!哀家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风染微微垂着头,在贺月身后,向太后跪下,说道:“儿臣恳请母后成全。”

贺月在前面,攀着太后的手,拉着太后的衣裾,哀求道:“母后,儿臣愿与风将军生同寝,死同穴,求母后成全。”

逆君臣,逆人伦,逆天理,逆礼法,偏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一代一代积累的认知,深入人心,根深蒂固的观念,岂是一句话能改变的?岂是自己能成全?

太后只气得浑身酸软,只觉得无难爱,像要死了一般。这时,风贺响响见太后先是打了自己的父皇,又怒斥自己的父亲,心头害怕,可他到底已经是十岁的孩子了,见宗庙里跪了满地的人,请求太后息怒,太后在自己的父亲父皇先后恳求太后“成全”之后,只拿手使劲揉着胸口,没有说话,仗着太后平时疼爱他,他便跑了出来,跪在自己父皇父亲身后,朗声道:“皇奶奶,孙儿求您老人家饶父皇父亲好不好?孙儿给您磕头了!”又呯呯有声地向太后大力磕头。

太后看着风贺响响,更是浑身气得打颤。

嫡孙啊,是太后心头能滴出血来的伤痛!

本以为毛皇后年轻健康,只要自己施些压力,皇帝可以生出嫡次子来,哪晓得,皇帝能坚持住,几年不跟皇后敦伦!然后皇后没多久死了!毛皇后死了死了,反正有病,毛家势力又不大,太后也不觉得可惜,但是不论自己好说歹说如何施压,皇帝是铁了心的不纳新后,连现有妃嫔都不让扶后位,硬生生非让后位空置着!没有了皇后,太后哪里抱嫡孙去?

唯一的嫡孙被废了太子之位,被这个男宠给过继走了!然后说好的协议,自己望穿秋水盼着的嫡次子,在毛皇后死了,完全成了空楼阁,太后深深觉得自己了当,了天底下最大最恶的当!

关键当太后醒悟自己了当,想回过头来,对嫡孙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再想法子把嫡孙抢回来时,赫然发现,她那嫡孙的感情已经完全偏向到了男宠一边。嫡孙跟她例行请安,说得最多的是他的父亲如何疼爱他,教导他,满心满眼都是对父亲的倾仰敬佩孺慕之情。

太后只觉得在男宠过继嫡孙这事,皇帝从使坏……不是,她的皇儿还是孝顺她的,全是那个男宠挑唆着她皇儿从使坏,导致她鸡飞蛋打两头空!

皇帝跟那男宠双双跪在她面前请求“成全”,已经够让她恶心难受了,架不住她的嫡孙还跳出来帮着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对,是帮着他父皇和那个鲜廉寡耻的所谓父亲求情磕头,简直让太后糟心得想吐血。她使劲揉着自己的胸口,青白着脸,喘着气,浑身颤抖得跟筛糠一样,道:“你们……你们要气死哀家……”

太后此言一出,贺月立即叫来御前护卫,命其搀扶太后娘娘去后堂歇息,并宣太后诊治。

太后一把掀开前搀扶他的女官,颤巍巍地怒喝道:“翌子放肆,想把哀家撵出去,你们好在宗庙里为所欲为?!哀家绝不能容许你们行此僭越荒唐之事……哀家是血溅当场,也不能让你们如愿!让开,谁敢来?”

贺月向御前护卫都统领叶方生使了个眼色。叶方生,是他最心腹之人。

叶方生虽然也不大愿意自己效忠的皇帝跟将军明搞在一起,以至于声名尽毁。但是叶方生因常在贺月身边贴身护卫,也时常跟着皇帝进入都统帅府,只有他,几乎全程亲眼目睹了皇帝跟将军经历了多少磨难曲折,才终于两心相知,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便是外人旁人,也能感受到皇帝和将军之间那份真挚深厚的感情。他自己绝对不会跟个男人产生那样的感情,但是他还是觉得皇帝跟将军的那份感情,令人动容,其情深无悔,相扶相持,相濡以沫处,之男女,毫不逊色,那样的感情,算真是男女,也不过如此!

叶方生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走向太后,向太后揖手道:“臣恭送太后娘娘去后堂暂歇,待太医请脉。”说毕伸手稳稳扶住太后,便向后堂走去。有了带头的,后面便有内侍女侍护卫一拥而,半劝半强着,一窝风把太后架出了宗庙殿堂,只把太后气得七窍生烟,在被架出宗庙殿堂之时,眼看着事情要脱离自己的掌控,撑不住,终于气晕了过去。

太后一离开,宗庙殿堂顿时寂静了下来。风染手拿着的香拉扯已经断了,贺月一边把风染扶起,一边又递了三枝香,亲自陪着风染走到正间香案之前,正要跪下,便听见身后本跪在地的皇族宗室王爷大臣们一声递一声,一边叩头,一边叫道:“风将军此时香,冒占皇后之位,不合规矩,陛下请三思!”

贺月霍地转回身,看着一地的皇族宗室王爷大臣们,森然道:“朕之家事,岂容尔等妄议。谁敢再多一言,护卫,给朕叉出去!”贺月行事素来称得仁慈,又极有手腕,懂得迂回,不像风染称帝那会那么强横霸道,此时说话,语气冷洌森然,蕴含暴戾之气,极具张扬,似欲扑面而至,龙颜天威,锋芒毕现,天子不怒而威,只一句话,震慑群臣。

宗庙殿堂再次鸦雀无声,贺月这才回过身,看向风染。

风染擎着三枝香,便在香案前,对着太皇太后的灵位,行了孙儿拜见皇奶奶的礼,把香插入香炉之,礼毕。

第418章:一步一步正名分

风染香之后,风贺响响以贺响之名,嫡长子身份香。

嫡长子之后是皇族宗室,后宫妃嫔,王爷,大臣,大家一波一波地给太皇太后香,秩序井然。贺月寒着脸,一直没有再说话,众臣也噤若寒蝉。

香祭祀祷告之后,便在贺月的主持带领下,把太皇太后在宗庙里摆放了足足十年的棺椁灵柩抬着,一路送入距离宗庙不远的贺氏皇陵的太祖皇陵寝。

到了太祖皇帝陵寝前,因要挖开以前暂封的陵寝,会打扰到太祖皇帝,便需要再次给太祖皇帝香祷告。这一次,仍由贺月带头香。太后身体不适,还在宗庙后殿里休息。贺月香之后,风染便不等贺月催促,拿着香,很自然地跟在贺月之后香。在宗庙里已经有了一遭,这回在太祖皇帝陵墓前,皇族宗室王爷大臣们便都知趣的没有再蹦出来反对,齐齐闭嘴,只是看风染的眼神,一个个怒火烧。若那眼的怒火能有形有质,能把风染直接烧成齑粉灰烬。

挖开了太祖皇帝的陵寝,便派人把太皇太后的棺椁送里陵寝内,安放在太祖皇帝的灵柩旁边,在同一墓室之内,但算是合葬。

因怕墓道阴暗,吓着了风贺响响,便叫他留在外面等待。贺月拉着风染的手,一同进入太祖皇帝的陵墓之,一路把太皇太后的棺椁送入墓室之后,忍着墓室浓重的霉腐潮湿之气,跟风染在太祖皇帝的棺椁前了香,道:“皇爷爷,这是孙儿的人,孙儿带来给您老人家看看,您老人家以后要多多保佑于他。”

贺月又向风染道:“我皇爷爷,皇奶奶都不太喜欢我。”太祖皇帝和太皇太后喜欢的孙儿是瑞亲王贺锋。贺月并没有祈求太祖皇帝真的保佑风染的意思,只是把风染带来,给他的祖辈们瞧瞧,他要跟风染在祖辈们眼前过个明路。

香祷告之后,风月退出墓室,在烛火的照映下,看着下人们对墓室进行最后的封闭,贺月轻轻道:“等年底腊月间先帝忌辰,我带你去给先帝敬香,求他宽赦。”

先帝之死,跟风染有莫大关系,虽然是死在陆绯卿之手,但究其原因,风染才是幕后主使。

风染轻轻应道:“嗯。”他人看去是镇定自若,分毫不慌,可是风染脑子里只觉得乱纷纷的,恍若云遮雾罩一般,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僭越地占据了皇后的香位置了?莫明其妙地成了群臣的众矢之的?

看着工匠拿土石把墓室大体封闭后,贺月带着风染退了出来。这墓室的最终封闭,并不是一道工序,其后还有米汁浇铸,壁画彩绘之类的工序,颇费时日,皇帝再孝顺,也不必亲自督工。在封闭墓室完工之后,是对整个陵寝的封闭,诸如封闭甬道,浇铸米汁,入下断龙石之类,以后便再也无法开启陵寝,可使墓之人安享长眠,不被世俗打扰。以后每到春秋寿忌之日的香祷告祭拜祈福,都只能在陵寝之外进行。

出了陵寝,贺月也不等工匠们来封闭陵墓,这封闭太祖皇帝的陵墓,一步一步做下来,还需得一段时间,贺月带着众皇亲王爷大臣再次香祭拜,贺月便捧着太皇太后的灵位带着人马又回到宗庙殿堂里,亲手把太皇太后的灵位安放在太祖皇帝的旁边,又带着皇亲王爷大臣们跪拜祷告一番,太皇太后的祭祀入葬大典终于顺利结束。

其实,太皇太后的整个祭祀入葬大典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何况是在匪嘉被灭,太皇太后大仇得报,凤国大片收复失地的情况下,有种大快人心的振奋感。只是在祭祀大典,将军越位香,是整个大典的瑕疵,备受议论垢病。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凤国人议论评说的话题,也是凤国朝堂众大臣屡屡本参劾的议题。

太后显然对贺月在祭祀大典的冒然举动非常生气,回宫之后便一直称病。贺月前去侍疾,也被太后叫女官挡在殿外,连太后宫殿都不让进。

累了一天,晚,风染亲自服侍贺月洗漱,捧着贺月的脸仔细看了会,叹道:“你傻呢,冲去挡那一下干嘛?你可以不让她打到的。”幸好脸没留下什么印子痕迹,不然皇帝脸挂着个巴掌印子主持太皇太后祭祀入葬大典,传出去,能贻笑万世。

贺月见风染捧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又轻轻放开了手,闷闷道:“……我以为,你要亲我……我脸疼着呢,给吹吹。”

“……没正经!”

贺月拿手轻轻揉了揉脸颊,道:“我不给你挡那一下,太后哪能消气?”

风染拿着湿巾子,伸到贺月的亵衣里面,替贺月擦拭身子,说道:“刚你不是吃了太后的闭门羹么?她哪有消气了?你这一下,是白挨了……我是臣子,让太后打一下,有什么关系?”

一般这种擦背抹身,揩脸搓脚的事都是内侍做,风染只偶尔服侍贺月一回,贺月其实特别享受风染的服侍,可又舍不得风染做多了这种下人做的事,便只能忍着,隔许久才能享受一回。风染正在替贺月擦背,贺月忽然转过身来,凑近了,看风染的脸。

“看什么?”

贺月趁机在风染脸亲了一亲,没等风染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正经,说道:“刚我在想,若你脸挂个印子,不知道把朝那批大臣,乐成什么样子!”微微沉了脸,说道:“风染,你知不知道,朝堂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等着逮你错儿,等着……糟践你!太后那一巴掌若是打实了,落到你脸,不知会叫他们多畅快……我便偏不叫让他们如愿!”

——你是我的人,我便不能叫你委屈了——这是很多年前,风染刚到太子府,贺月在风染身烙下自己的标记时,贺月说的话。那年,他烙下自己独有的朱墨标记,把人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的同时,他也许下了他的承诺。算风染忘了,贺月一直记着。

风染只把贺月的胳膊提起来,给他擦腋下,只把贺月擦得直哆嗦,把汗渍擦干净了,风染才放下贺月的胳膊。然后把擦脏了的巾子放一边,拿起另一块巾子,给贺月擦另一边,问道:“去年,你说带我一起拜祭太皇太后,便是今天这个意思?”

“嗯哪。”

“稍后一些,我跟各位大人们一起祭拜,一样的。何必要提到响儿之前香?惹得太后不快。”当时那个情形,令风染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叫了“母后”,可这母后叫得实在是唐突僭越,莫说太后听不下去,风染自己都觉得听不下去。

贺月伸手,把正弯腰给自己擦身子的风染提溜了起来,说道:“风染,我便是要让大人们知道,我跟你,是那种关系,你我的关系没什么不可见人,不可告人。皇后不在了,你不能正位宫,你在我身边,相当于宫的地位。”

风染把贺月的手拍开,弯下腰继续给贺月擦下肢,淡淡问道:“那你倒说说,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贺月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再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

“我跟你,能说得出来的,是个君臣关系罢了。咱们俩现在这样,本遭大臣垢病,遭世人口舌,他们说,让他们说去,反正我在府里头,又听不见。偏你不消停,还想把咱俩这关系在宗庙掀出来,你不是自取其辱,自留笑柄么?”擦完了下肢,风染扶着贺月在床沿边坐下,拿过热水,替贺月泡脚,又一根一根替贺月揉捏脚趾脚掌,只把贺月舒服得不断地吸气呼气,风染手不停,嘴里又道:“今儿这事,过了便过了,莫要再提,以后,我还是跟大人们一起香吧……”

“不成!”今天这么奋力地抗争一气,不惜得罪了太后,才把风染带到了皇爷爷皇奶奶的灵前,在祖辈面前过了明路,怎么能又重新回到原点?贺月急道:“以后但凡有需要后宫出面参予的仪式,你站在我身边,排在太后后面。若无须后宫出面,你便排在大臣们的位置里。”

“你还想惹太后生气呢?”风染说着话,心头微微生气,手指力道不觉大了一些,只把贺月掐得直哼哼:“哎哎哎……疼疼疼……轻点轻点……”

“无名无份的,我凭什么排在太后后面?贺月,你讲点道理好不?”像今天这样,冒然提前香,被太后所阻,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风染脸嫩,经不得这等羞辱。

“风染,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名份的……只要我想出来了给你。”贺月想:我一定能想出一个恰当的名份来给你!

风染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名份了?”风染觉得目前两个人这样很好,有一层君臣关系遮羞,两个人又彼此心有所属,他们会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这够了。

第419章:闺房有酷刑

风染没想过贺月将来会变心,贺月尽管是皇帝,风染还是相信贺月会对他一生一世好下去,他们的关系是没有名份来定义保护,可是他们的感情会细水长流,直到他们一起垂垂老去。

风染觉得,对纯粹的感情来说,名份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不见得能增进感情或给感情以保护;没有,对彼此的感情也毫无损害。

“风染,我要给你个名分。”贺月则风染想得多,想得远。名分是不能增进感情或者保护感情,亦或者损害感情,可是名分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免受伤害和责难。

只是贺月并没有把自己对将来的担忧说出来,怕惹风染不安。

“我没要。”

“我要给。”

这没有用处的名分给起来,会惹得大家都不高兴,贺月怎么不听自己的劝呢?风染一生气,故意手加重力道,狠狠捏掰贺月的脚趾脚掌,只捏得贺月身倒在床,长声惨叫:“哎!疼疼疼……轻轻轻……风染染染……饶饶饶……命!”

皇帝在将军卧房里毫无风度气派地惨叫告饶,严密地守在将军卧房外的御前护卫,御前暗卫,都统帅府府兵,皇帝的贴身内侍和将军的近身长随们,全都各各位,面无表情地各干各的事,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只是众护卫暗卫们不由得抬头望天:陛下要挺住!

众府兵们,默:将军下手真狠!

贴身内侍们泪目:陛下太疼将军了。

贴身长随们在心头暗赞一句:我家将军真威武!

风染运使内力,重重捏完贺月脚的穴道,才松开手,收了“刑”,又轻轻揉捏了几下,拿干巾给贺月擦脚的水,擦干了,便把贺月的脚套进软鞋里:“鬼叫什么呢?你脚的肉都绷紧了,刚我都给你捏开了。”

贺月告饶道:“哎,以后捏脚可不能下手这么重,会出人命的!”慵懒地瘫软在床,抗议道:“你老是说不过,动手!我不是教过你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嘿。”风染轻轻一笑,是说不过才要动手!风染根本不屑辩解,也坐回床边,俯身轻轻摸着贺月的背脊,问:“给你背也捏捏?”

贺月大惊,忙道:“不捏!不捏!”捏完了,他立即得瘫在床。舒服是舒服,是舒服得想哭。

风染极轻柔地揉了揉贺月的背脊,帮他缓和刚才被捏脚造成了紧张。等贺月哼哼唧唧地喘息定了,才叫内侍进来,把脏水脏巾收拾下去,另换干净的进来。

贺月等内侍换了热水和巾子进来,爬起身,讨好道:“你今天也累了,我给你擦身子吧。”

风染笑道:“算了!你那笨手笨脚的,还我自己来吧。”

贺月笈着鞋,从后面搂着风染的腰,把风染拉过去,一起坐在床沿,把下巴搁在风染肩头,闷闷道:“你嫌弃我不能给你个正大光明的名分,才不让我给你擦身子。”

风染:“哼!”

贺月赶紧消声,只半倚在床,看风染自己擦洗身子。

擦完了身子,风月便收拾着睡下了。八月下旬,天气尚热,两人不腻在一起,便各自在身子盖了张薄薄的锦被,把手脚都露在外面贪凉。风染舒了口气,道:“以后你要做什么事,先告诉我一声。别又像今天这样莽撞,我要是缩了头,你下不来台,叫大人们看笑话。”贺月忽然叫他插到太后后面,皇后的位置香,真把风染搞懵了。

“好。”贺月应道:“以后我会把你安排在太后之后,这个位置,你不能推托。”风染正在想着怎么措词推托,贺月问道:“风染,怎么不说话?是在想词儿推托?……我要你排在太后之后,自有我的用意,不光是给个名分那么简单。这个,你要听我的,别叫我伤心。”贺月说得这么正经,风染便应了,只叫贺月以后行事要婉转一些,别来得这么峭陡,叫太后和大人们都接受不了。

“你今天叫太后‘母后’,自己称‘儿臣’,这个做得好!”

风染苦笑:“下回,我要再叫她‘母后’,她还得拿大耳刮子扇我。她都气得不肯见你了,她这气一时半会怕消不下去。”

“没事,我天天都去给她请安侍疾是。她总不能为了这个,一直生我的气。”说着,贺月拿身子轻轻撞了撞风染,说道:“明儿开始,你也天天带响儿进宫去探望她吧。”

“我叫响儿去跟太后请安探病,我还在菁华宫呆着,不去太后那碍眼。”

贺月又急了,道:“要去,怎么不去呢?你都叫过她‘母后’了。我身边通共只你一个,除了你,谁还会配叫她‘母后’?她现在是不待见你,不过无碍的,我母后是个讲理的。你多在她眼前露些面,她气消了好了。”

“不去。”风染觉得自己当时脱口说出“儿臣”,是忽然间被逼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叫。当时叫一声也算了,自己又不稀罕做太后的“儿臣”,何必凑到太后跟前讨没趣?

“要去。”贺月探手过去,抱着风染的身体,不住摇晃,跟个小孩儿似的撒娇:“去嘛,去嘛。”

风染一手把贺月拂开,道:“不去!说不去是不去,少来这套。”风染心头傲气,太后不承认他,风染便也不屑于拿热脸子贴太后的冷屁股。

毕竟太后是贺月的母后,贺月要给风染名分,不管是什么名分,都需得太后允准。贺月可以不顾皇族宗室的意愿,不管朝堂大臣的反对,但央得太后允准这一步无论如何绕不开。贺月从被窝里还想再缠去,对风染软磨硬泡。风月两人相识也有十多年了,相好相守也有十年了,对彼此都有够深的了解,贺月在外床把身搭着的薄被拉下去,知道贺月要对自己扑过来,然后使出能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嘴皮功夫,定是要磨得自己答允去讨好太后,方才罢休。

风染多数时候说不过贺月,往往说着说着要被贺月绕进去。风染不等贺月扑来,便把身子往里床一滚,避开道:“别来那个!消停些,少折腾。北方还有战事呢,正在关键时候,你说要给太皇太后下葬,非要召我回来,我在家里歇两天得走。这两天我可带响儿进宫去跟太后请安探病,后面便叫他自己进宫罢。”自己先把话封死。

风贺响响已经十岁半了,可以带着护卫在皇宫和都统帅府之间往来进出。只是风月怕他年岁还小,自保能力还弱,不让他去外面走动,只让他在都统帅府和皇宫之间走动。风贺响响自从有了四个伴读后,武功方面略有增长,才方面却是突飞猛进。贺月开始还怕风贺响响长成个舞刀弄枪的莽汉武将,这下觉得放心了。

郑承弼年纪大了,经不得在战场长期奔波驰骋,在攻破天路城,百年血仇得报之后,带着郑家军返回了成化城。风贺响响对太姥爷教导的郑氏兵法,开始还有点兴趣,后面越学越觉得这兵法战阵,太过血腥,便渐渐失去了兴致。风染看着,也不强求风贺响响学习兵法,学废了便废了,只郑承弼觉得可惜。风染想自己大约是个天生的怪物吧,别的小孩子学着,都觉得是血腥惨酷,心下多有不忍,只有自己一直学得饶有兴趣,还钻研得津津有味。

那安哥儿,在风染的安排提醒下,纪紫烟加强了拘管,又教了她男女内外之别,安哥儿便不怎么跑到主院里找风贺响响和他那几个伴读玩了,只是每天早还是要去练武场跟郑修羽练武,和风贺响响,郑绍钧,毛温韦几个一起操练。

打仗毕竟是要紧之事,贺月听风染如此说,便只得不劝了,还是扑在风染身道:“那你多养两天再走吧,我不多说你,你自己小心便是。”

风染抱着贺月,侧过身子,把他放回床,笑道:“好生躺着,说会话睡。我不在家里,你天天熬更守夜看奏折,响儿提醒你,你还不听,他都跟我告状了。”风贺响响知道关心自己父皇的身体了,实叫风染觉得心慰。然后风染又道:“这一回,太后连响儿都气了。你回来前,响儿去宫里跟她请安,太后也没让进……怪响儿出头替咱们求了情。”

贺月对此一点不担心:“你放心,她一个嫡孙,不用几天气消了。”说完了太后的事,贺月挂念着战事战局,问:“你不是已经打到斗河南岸了么?掐断了凤梦东路的蛮军同北路的联系,干什么不赶紧把东路拿下来?看你奏折说,盘踞在东路的蛮军也五六十万人,咱们凤军完全可以正面拿下。”

风染道:“嗯,这收复东路的事,你问了,正好,我先跟你说说,回头你帮我写个奏折,省了我事。”

贺月怪了,问道:“哦,收复东路,还能有什么事?”

第420章:东路北路战略

收复东路是没问题,只是收复的步骤很考究。“这个东路,暂时不能急着收复。”风染道:“先把东路困了,战局越拖越有好处。”

一般不都是越快结束战役才越好吗?怎么还有战局越拖越有好处的说法?贺月道:“还要拖得越久越好?这怎么说?”

“其一,咱们凤军之所以没有趁着雾黑蛮军大撤退,一鼓作气打到北路去,是因为被斗河所阻。渡水作战,损失太大。像当初咱们路三国以涫水和赤麟江为天险,阻挡雾黑蛮军的进攻一样。如果雾黑蛮军龟缩在北路,间挡着斗河,他们打不过来,咱们也打不过去……本来他们在河架过浮桥,我们一打过去,他们把桥毁了。咱们也不是打不过去,是会损失很大。”再说,撤退回北路的雾黑蛮军还有一百多万,再加东路的五六十万,总兵力跟凤军旗鼓相当,足可一战。凤军也不能冒险渡江作战,把雾黑蛮军逼急了。

贺月道:“那你不会从斗河游绕个道,从白雪山北麓那边进入凤梦北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可以绕道游打进北路去。”可是,对手还有一百多万的兵卒,自己这方长途跋涉绕道过去,人困马乏,这一仗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风染接着道:“不过现在不是绕道过去打他们的时候,关键是要怎么消耗掉他们的兵力。”

贺月问:“怎么消耗?”

风染抬起手,枕在自己头下,说道:“用困在东路的蛮军来消耗。我把东路蛮军困而不杀,看他们北路蛮军来不来救?困陷于东路的蛮军有五六十万,粮草暂时可以在东路地解决,但军需补及断绝,北军蛮军必须来相救接应,他们如果要出兵相救,必须渡江南下,我等着击其游。只要东路蛮军不死,北路蛮军会一次一次企图渡江,南下相救。到时,咱们守住南岸,可以用较少兵力消耗掉他们的兵力。因此,要暂时留着东路蛮军,当这个诱饵,引北路蛮军渡江去救。”

消耗,绝对不是一对一的消耗,是要用较少代价,消耗掉对方更多的兵力。

贺月知道自己兵法只学了个皮毛,讲打仗肯定不过风染,不同风染辩,又道:“其二呢?”

“其二吧,被困在东路的雾黑蛮军毕竟有五六十万人,直接掩杀过去,怕他们临死反击,狗急跳墙,令我军多有损伤。反正已经把他们围了起来,我们不用着急,一边用他们当饵,一边也要消耗他们的军需物资,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再等恰当的时候歼灭他们,我们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还有其三么?”

风染道:“其三,不能让简国捡了便宜。想复国,得让他们自己去打。哪能咱们拼死拼活,死了人,把东路收复了,又让简国蹦出来接收胜利果实……咱凤国,不能老做冤大头。”次被汀国蹦出来捡了个巨大的胜利果实,一直让凤国的许多官吏还愤愤不平。

当初,跟简国签定的协议,是凤国出物资出军备,简国出人出力助凤军攻打射凤堡。然后回头,凤军助简国收复故土复国。

然而,郑修年和风染以及郑家军都太高估简军的战斗力了,简国除了有几只巨大了海船,能在海通行无阻外,简军在攻打射凤堡的战役,状况百出,各种拖后腿,其战斗能力冉响马的草台队伍都不如!

后来郑嘉和杨令超在写给风染的战报,对简军在战斗的情况有详尽汇报,言词间颇责怪风染的联合简军作战,是个败着。

其实也不能怪简军不会作战,只因简国基本是个不打仗的国家。简国位于凤梦东路南端,东面南面都是鸿湾大洋,西面跟喆国隔赤麟江相邻,北面只跟乌国接壤。简国跟乌国是睦邻友好,跟喆国关系不是那么好,但两国国力都弱,都打不过赤麟江,大家隔江,相安无事。简军除了镇压一下国内的庶民暴动外,基本没打过仗。简国只跟乌国喆国相邻,乌国是友好邻国,不会打他们,喆国又打不过赤麟江,因此,几百年来,简国从来没有重视过军备军力,凤梦大陆其他国家打仗打得再热火朝天,都跟简天没关系。相应了,简国在剔除了跟别国打仗战争这个因素后,历代皇帝只能在通商方面有点作为。因为简国国土东面南面两面临海,简国大力发展海航海运,海通商,简国虽然僻处凤梦大陆东南角,国土狭小,资源贫瘠却是相当富庶的一个国家。

这也是为什么一看雾黑蛮军杀过来,简国在相助乌国守城不成,立即逃亡海了——他们根本没能力独力守国。

同样的,简国也没能力独力复国。算凤国把东路蛮军围困了起来,掐断了东路蛮军跟北路蛮军的联系和补给,可是,对简国来说,盘踞在东路的蛮军仍是一头可以伤人的困兽。

贺月问:“你准备怎么让简国复国?”他们的目标是不让简国复国,好不?

风染道:“一直耗下去。让简国在鸿湾大洋陷断控制北路蛮军对东路蛮军的补给增援,让简国看着东路的蛮军渐渐衰弱下去,我们凤军不会轻易出兵直接收复东路,看他们简国能忍到几时出兵。”

贺月有些担心:“若是简军真收东路收复了呢?”

“简国流亡海,凭他们的海船规模,有什么海盗敢动他们?这十年,他们在海漂泊,当初的兵卒都老了,新的一代更不成气候。”风染道:“我觉得,把简国跟雾黑蛮军对,简国相当于是个弱生,雾黑蛮军是个受了伤的武夫,并且因伤势恶化,体力还在不断下降。你说,生跟武夫打架,谁会赢。”

贺月想了想:“武夫。打仗打架都是需要经验的。”

风染霍地转过身,看着贺月,眼睛里闪着亮光,赞道:“贺月,你跟了我这么久,总算懂得一点打仗的门道了!”

“哼哼。”

风染道:“我等简国忍不住跟雾黑蛮军动手,等他们吃了败仗,我再出头跟他们谈判,助他们复国的前提,至少要让简国成为凤国的属国。”风染说的是属国,而不是藩属国。属国相当于国国,但小国是包含在大国的,并不是独立的。至于后面怎么把属国合并进凤国,那是贺月的事了。

风月同床共枕,两个人相距得那么近,风染侧躺着身子,脸正对着贺月,在昏暗的灯烛光掩映下,风染清晰地看见贺月鬓角边的几根白头发。自从发现贺月长了白发后,风染没敢拔,但那白头发还是抢先恐后地从贺月双鬓的鬓角边长了好几根出来,在那乌黑的青丝丛,显得格外醒目刺心。每每替贺月梳头,风染总想用黑发掩住白发,仿佛看不见白发,他可以忘记时间的快速流逝。风染看着白发出神,贺月已经在问:“东路先拖着,北路呢?”

“北路也只能拖着。”风染好半天才回神说道:“别看咱们收复了路西路,又把东路蛮军围困了起来,北路才是雾黑王朝在我凤梦大陆立足的关键,他们随时可以通过百万大道向北路派遣援军……我想,他们一定会拼命守住北路。我们只能守住斗河南岸,跟他们隔河对峙,然后找机会,尽可能地消耗他们的兵卒。”风染说得很放松,因为他知道,他们并不是在正经地讨论国事战事,只是贺月最喜欢在入睡前,躺在床,跟他说说话,吹吹枕头风。

“依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把雾黑完全赶出我们凤梦大陆?”

风染道:“至少在五年之内,我凤国对雾黑作战,没有压制性优势,轻易与之决战,将会是两败俱伤。”

“五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能不能完全驱逐雾黑蛮子,主要还得看你。”

贺月道:“看我?我又不会打仗。”

风染道:“决定一场战争的输赢,不光在战场。如果你能让路西路的发展,一直保持像这三四年的势头,多征兵练兵,加强军械锻造,提高镔铁冶练水平,全军推广新军械,五年之后,我军在军需军械和作战能力方面都会有整体提升,再对雾黑作战,当有胜算。”风染又道:“另外,雾黑王朝的国内局势,似乎并不稳定……不然苏拉尔大帝不会忽然间匆匆赶回雾黑大陆,只留个大将坎里斯儿在凤梦大陆主持大局了。”老实说,雾黑蛮军被凤国逼退回北路,局处一地,实在是跟坎里斯儿草率地发布出撤退号令有莫大关系。这也说明,坎里斯儿虽然是大将,但其军事才干苏拉尔大帝差远了。

说到这里,风染深思道:“贺月,我在想,咱们要不要派人前去雾黑大陆,打探打探他们雾黑大陆的内部情况……似乎,雾黑王朝内部并不稳定,在他们朝堂,还存在着牵制苏拉尔大帝的力量。”

第421章:铄金封神

“嗯,”贺月道:“苏拉尔大帝忽然返回他们雾黑大陆,我想到了。只是我们大陆的人样貌跟他们不同,派不进去人。不过匪嘉灭亡了,我已经吩咐了暗部,叫他们罗一些在匪嘉得力,又得雾黑蛮子信任的匪嘉官吏,让他们‘逃’回北路,继续投靠雾黑蛮子效力,然后顺便从雾黑蛮子那里打听些雾黑蛮子大陆和朝堂的情况。暗部那边已经开始实施了,只是进行得不太顺利。你别着急,多等些时间,总有人能混进去。除非雾黑蛮子一个凤梦人都不用。”

说了些战事方面的情况,贺月的思绪转得很快,问:“这都已经八月底了,你说你过两天要回斗河那边去。倒不如,你再多担搁几天,咱们提前把九月那次功法练了,省得你来回跑。”

“不练。”风染回得很干脆:“太后那边还病着呢,咱俩躲在菁华宫里几天不出去成什么样子?你是想故意呕太后呢?”不管太后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要太后说病了,贺月得侍疾。哪有贺月跟自己的男宠躲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寻欢作乐几天几夜不出门不侍疾的理?真要那样,太后没病都得呕出病来。

再说了,风染想到单绿怜曾说过“娘娘贵为皇后,执掌后宫,这宫里的大事小事,有哪件能瞒得娘娘的眼?”单绿怜还很明确地指出,贺月每过四月会“病”一次,每次“病”三到四天,都是自己陪着贺月呆在菁华宫养病。贺月当然不会把自己练合体双修的事让掌礼内侍记到《帝王起居注》里去,单绿怜和毛皇后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她们确实关注着风月。太后作为贺月的母后,她对贺月的关注当不在毛皇后之下,因此,风染猜测,太后只怕也很清楚他跟贺月每过四月“病”一次的事。算太后想不到他们是在练合体双修,但两个彼此喜欢的男人躲在护卫重重的深宫里三四天不露面,都在干什么,大约都会认为他们在寻欢作乐吧?所以,风染实在没脸皮没勇气在这个当口跟贺月练功,只推托道:“你要怕我来回跑路,咱们拖到十月再练功吧。”

风染说得有理,贺月道:“只能这样了。”

“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贺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劝道:“风染,明儿你陪响儿进宫,‘顺便’跟响儿一起去给太后请安探病吧。”

“不去。”其实风贺响响已经可以自己进宫请安探病了,平时也多是风贺响响自己进宫请安。在太后称病的时候,风染肯陪着小孩子进宫探病,已经足见风染对太后生病的重视。凭风染的傲气,能做到亲自带儿子入宫探病这一步算是极致了。要想风染亲自去太后宫请安,却是万万不能的。再说了,风染从不认为自己是贺月的后宫,太后生病,他一个外臣进入后宫探病,显得突兀而逾矩。便是外臣要探病,也得等太后或皇帝宣召之后,跟其他大臣一起入宫探病才是正途。

不过,太后生病,要宣召大臣入宫探病,多半是病得不行了……

贺月腻声叫道:“风染,染染,小风小染……”

“不去,睡觉了!”

历史注定了靖乱十一年到十二年年底,是凤国历史的多事之秋,在那两年间,发生了许多记入史册的大事件。

史记:靖乱十一年九月至次年年底,凤军在斗河南岸与渡河而过的雾黑蛮军发生了大小六战,每一战均惨酷异常,双方各有损伤,凤军始终坚守斗河南岸,未让雾黑蛮军再次侵入凤梦路,史称路保卫战。

这只是史的简略记载,事实,在靖乱十一年年底之前,渡河而下的北路雾黑蛮军主要是想打开通道,把被围困在凤梦东路的五六十万蛮军接应回北路,因此雾黑蛮军作战策略均是南北下夹击,凤国则必须在间应对雾黑的夹击作战。如此作战,战事有多危急艰苦,只凤军高阶将领们才知道。

为了一直掐断东路雾黑蛮军的接应,将其一直困于东路,为了守卫路,不便雾黑蛮军再踏入路,踏入凤国领土,风染率领凤军和凤国将士坚守在斗河南岸,浴血奋战。风染更是为了每一战,每一役绞尽脑汁,不停地跟将领和参赞们筹谋策划,无数次披甲持锐,跃马扬鞭,挥戈舞旗,亲自指挥作战于两军阵前,甚至亲自冲锋陷阵于两军阵前!

从天路城外,把雾黑蛮军的一次小撤退,逼迫成一次大溃败,风染对战局的掌控更趋老练,作战风格,既能冒险进击,又能稳健推进,虚虚实实,对战术的利用更加娴熟,每常推陈出新,自出机杼,行军用兵之道,几达鬼神莫测的境地。凤军从天路城外追杀至斗河南岸,这一路亦是风染一生战阵杀伐得最畅意适兴的一路,他最喜欢的是亲自阵,以山河为棋盘,以兵卒为弈子,跟敌方将士斗智斗勇,逼迫得敌方节节败退,渐入困境。如今,雾黑蛮军退入北路暂守,风染是要围困住他们,看他们如何做困兽之斗,看他们如何在自己的逼迫围困之下,丧失再战的勇气,他要让雾黑蛮子知道,凤梦大陆也有他这种好战之人,凤梦人不是好惹的!惹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凤梦大陆的一代战神,在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在无数次生与死的交错,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输赢胜败的较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苦思运筹帷幄之法的煎熬之后,风染的战神之名,不再是单方面来自雾黑蛮子的钦佩,更是赢得了凤军下的一致拥戴,在凤军兵卒和将领们的交口称赞,烁金封神。风染在凤军声威日重。

战神是战神,无关战衣颜色!

相之下,那安稳驻守于天路城,正代表着汀国,跟凤国大臣们讨价还价,斤斤计较,力争更多地割据嘉国国土的红衣战神,不禁黯然失色。

这一年年底,风染便坚守在斗河南岸,与凤军将士们一起,渡过年关。

史记:靖乱十二年元月初五日,成德帝派大臣前往斗河南岸犒军。

史记:靖乱十二年二月初十日,昊国皇帝因病驾崩,享年四十有一,遗言传位太子。二月二十二日,昊国新帝与凤国签署永久合并协议:昊国永久合并入凤国。

昊国降国为郡,原昊国国被分为四个郡治。刚继位的昊国太子降封为王,因昊国国土已经被凤国收复,当按有国土合并国待遇,因此昊国太子敕封为镇国王,王号赐名为昊山王,一王位,爵位世袭罔替,赐原昊国都城为封地,食邑万户,不赴封地,在城化城另赐镇国王府居住。

昊国的老皇帝是怎么死的,到底生了什么病,一直没有人在太医院翻查到医案病例,甚至连太医院给昊国老皇帝的出诊记录都找不到,昊国老皇帝并不老,死时才四十一岁,到底是患什么病死的,便成了凤国立国初年的一桩悬案,众说纷纭。

昊国太子二十三岁,刚一即位把自己的国家合并进了凤国,便有许多昊国大臣怒骂昊国太子丧权辱国的行径,纷纷劝诫无果,便辞官归隐,然而这丝毫不能阻挡昊国合并入凤国的脚步。

只有昊国太子清楚,昊国小朝堂暂居成化城多年,他们小朝堂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凤国的眼线。当初带着昊国皇帝逃到索云国的兵卒将士几乎被兵马都统帅能用的用尽,能花的花光,能臣干吏也被德成帝以各种借口淘走,昊国故土明明已经被凤国收复,却迟迟拿不回自己手,只看着凤国皇帝把自己的国土治理得井井有条,越来越繁荣兴盛。而北方战事持续不断,驱逐雾黑遥遥无期,自己复国便也遥遥无期,再拖延下去,原昊国越来越融入凤国治下,自己手的筹码则越捏越少。

昊国皇帝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蹊跷,更给了昊国太子无打击,他知道,凤国成德皇帝虽然一直被人颂扬为仁德温慈之帝,背地里却是个手腕老辣,心肠狠毒之人。昊国太子亦是个明决爽利之人,当即决定舍国保王,还能为他昊国皇族谋得几世异姓王爷的尊贵安乐。

当同病相怜的荣国太子听到昊国愿意永久合并入凤国的消息,前来拜访昊国太子时,昊国太子站在堂前,淡淡道:“故国,关山万里,那凤梦西路之部,凤国邦淇郡涫水之对岸,可还是我昊国的故国?”凄然一笑,回望荣国太子,意气消沉地说道:“想那武威逊帝改索云国号为凤,我们皆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加入凤国,成为凤国之民,哪分凤国,昊国,荣国?荣太子殿下,想开些吧。今仁德睿智,虽私德污损,却是明君圣主,手段武威逊帝更胜一筹。顺者昌,逆者亡,太子殿下,人在屋檐下,当早做决断。”

第422章:贺月朝堂晕厥

荣国太子想到,那武威帝登位之时,还曾打过自己三十廷杖立威,手段之狠辣,差点害自己命丧当场。而昊国太子话之意,竟说成德帝武威逊帝的手段更加狠毒,荣国太子只觉得胆寒不已,更觉得悲伤不已。但要他立时下决断把荣国永久合并入凤国,一时间他还咽不下这口气,终觉得,再观望观望,或许会有转机。

史记:靖乱十二年三月初四日,成德帝于巳末时分,忽然晕厥于金銮殿,人事不醒。

成德帝身体欠安,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自从靖乱四年三月病了一场,休朝了四五天之后,七八年来,成德帝每过几个月会病一场,每次都会休朝四五天,每次休朝回来,成德帝都会脸色暗晦,精神不济,确然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虽然这病得太有规律了。

但是,成德帝还从来没有在朝堂当众晕厥过,一时间,众臣手忙脚乱地直唤太医。尽管众大臣对成德帝偏宠将军之事颇有腹诽,颇多不满,颇多怨恨,但在凤国继往开来,即将收复凤梦全境,即将进入升平盛世之际,成德帝的身体哪能有事!?

太医们的诊治结果还是令得朝堂群臣和后宫们松了口气:成德帝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硬熬着未曾诊治,未曾服药发散,使寒气瘀结于体内所致。

然而,皇帝的身体底蕴出乎太医们的意料,竟然相当虚耗空损,幸得内功在风将军的帮助下,练到了二流高手的水准,才能支撑着经络运行通畅,才便得皇帝的身体虽然虚了,但一时半会却看不出来。

可是,是什么原因导致皇帝虚空了身体?

皇帝的身体这样虚空,只能是三方面的原因:其一,房事过度。其二,年岁所致,其三,操劳过度。

德成皇帝只在特殊的日子必须歇于思宁殿之外,多数时候都歇息在都统帅府风将军的床。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凤国后宫,朝堂,甚至民间都心知肚明或被谣传得如雷贯耳。据说,德成帝早已经不临幸妃嫔宫人了,太医们不敢相信,一个将军能把皇帝的身子掏空成这样?

如今太医院的院使是当年的白太医,他一直诊治着风月的身体,对风月合体双修之事虽不清楚,却也猜到几分,他不念别的,单念着对当年的风染有几分病患之情,觉得风将军正带着凤军在斗河南岸跟雾黑蛮军杀得你死我活,浴血奋战,拼命保护着凤梦路不被雾黑蛮军再次入侵,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成问题呢,自己带领的这些太医还要在风将军背后暗捅刀子,太不仗义了,因此,由白太医白院使作主,瞒下了房事过度之说。

至于说皇帝年岁大了,更是无稽之谈。成德帝才三十有八,未到不惑,春秋鼎盛,远未到身体的衰弱之时。虽然成德帝双鬓早生华发,但这长白头发的时间早迟,因人而异,并不能此断定成德帝的身体未老先衰。

既然不是房事过度,也非年岁所致,太医们能选择的只能是操劳过度。

成德帝勤勉政事,心怀天下,自从登位,便一直兢兢业业,其对国事政事的操劳程度,在朝堂后宫都有目共睹,民间百姓听到的关于皇帝勤政爱民的传闻,也跟听到皇帝荒氵壬无度的传闻一样,如雷贯耳。

于是,白院使便小心翼翼地禀告太后,说皇帝因太过操劳国事,积劳成疾,致令身体虚空,才会在偶感风寒之下不支晕厥。至于后续诊疗方案,当以减少皇帝对国事政事的操劳为主,再辅以药物调理身体,注意将养休息,当可保持皇帝的身体状态。

太后本来正跟贺月赌气,自从为太皇太后祭祀入葬回来,太后一直称病,对贺月避而不见。太后只是对风月生气,连累也气了风贺响响,也一直不见嫡孙儿。不过,不知风贺响响得了谁的指点,仗着自己是孙儿,便直接冲进太后宫,对着皇奶奶一顿撒娇撒痴,便把太后哄得回嗔为喜。这一招,风贺响响能用,贺月不能用,还是被太后拒之门外,不肯相见。

现在贺月忽然在金銮殿晕厥过去,太后哪还顾得生气呕气,赶紧跑去思宁殿亲自坐阵,又把几个孙子孙子都叫待疾,又对群臣好一通训诫喝斥,然后由太后作主,权力下放,让众臣多多为皇帝分扰,多多承担国事政事。

贺月没晕多会儿苏醒了过来,见大臣后宫太医们对自己的小病如临大敌般的战战兢兢,贺月便没好多说什么,借着一场风寒,化解了母后跟自己的罅嫌,母子重又亲密起来,倒让贺月觉得自己病得赚了。

贺月被太后强行拘禁在思宁殿里养了几天病,略略恢复之后,便恢复了朝。

十年之前,贺月废除贵庶之法的吏治法,颁布新的吏治法,规定对官吏政绩每两年一小稽考,每五年一稽考,每十年一大稽考。今年正是自己颁布新吏治之法的首次政绩大稽考之年,自下而需要稽考的官吏不下几百万人,需要并且够阶到成化城吏部进行稽考的官吏也不下数万人,第一次对官吏政绩进行大稽考,为免各级官吏对稽考有所怠慢,为免便稽考制度流于表面和形式,贺月对官吏稽考虽不亲力亲为,却事事心,务求要对自己掌政以来的吏治有个清楚彻底的了解和掌握。对哪些官吏可以委以重任,哪些官吏才干不足,哪些官吏心黑手狠,哪些官吏心怀百姓,哪些官吏需要治罪,哪些官吏需要加以培养……贺月希望能做到心头有数,以便对将来一统凤梦之后,对将来任命的官吏人选有个初步了解。

为了这大稽考之事,皇帝格外心,常常亲调官吏卷宗视察,那底下的吏部等官吏便都对大稽考之事战战兢兢,不敢轻忽怠慢,更不敢玩忽职守,流于形式。因皇帝的态度,使得这次官吏政绩大稽考成了凤国历史第一次实打实的政绩稽考。

贺月恢复了朝后,便不顾太后阻挠,执意要搬回都统帅府里歇息。

对于皇儿执着地要搬回都统帅府歇息,太后万分不解,问:“那个人在外面打仗,府里又没有别的姬妾服侍,你搬回去干什么?不如歇在宫里。”

贺月沉默了一会,才道:“都统帅府,才是儿臣的家。”

“胡说。你是皇帝,皇宫才你的家!”

贺月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说道:“皇宫是儿臣处理政务,商议国事的地方。儿臣觉得,都统帅府才是儿臣的家——那里有儿臣喜欢的人。那人是不在府里,可那是那人的家,便也是儿臣的家。”

太后忍不住训斥:“笑话!自打你父皇入主皇宫,这皇宫便是哀家的家,哀家何曾想过要在宫外头安个家?”不好好呆在皇宫里,老想在宫外安家,这是典型的不安于室!皇帝居然也不安于室!

贺月不好同自己母后争辩,只道:“母后从未想过在宫外安家,只因母后心头是喜欢父皇的,父皇所在的皇宫,自然便是母后心之所归的家园……儿臣喜欢的人,在宫外。他便不在家里,儿臣也喜欢在他家里等他回来。”

太后不好强行阻拦贺月离宫,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行了礼,走出了思宁殿,看着贺月在自己的眼前公然离开皇宫,返回都统帅府。

自从她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不断地为这个男人跟群臣斗智斗勇,以至于为这个男人疏远妃嫔皇后,守节守身,太后慢慢了心,大约知道了主宠之间是如何行事的。太后无意,因风染跟毛皇后吵架,一时说漏了嘴,才意外地知道她的儿子,竟然是下面那个!好好的九五之尊,无尊荣不做,竟然喜欢做下面那个!她养的是儿子,不是女儿,为什么成了被进入的那个?好好的皇宫不当成家,非要像女人一样,住在自己男人家里,觉得自己男人的家才是自己的家!太后苦在心里,什么话都不能说。

太后在思宁殿里呆立了许多,直到冯紫嫣进来扶她,太后才回过神来,轻轻说道:“你去通知关家那边,尽量多联络些进京稽考的官吏,准备行事。陛下晕厥,那人听了,必要放下军务,赶回来探望。叫可靠的人给北方陈丹丘大人传个懿旨,只要那人动身回京,叫他在军宣读懿旨,接掌兵权。”

冯紫嫣见左右无人,跪下劝谏道:“娘娘,此事还要三思!风将军统率三军,正与雾黑蛮子打仗,阵前换帅,兵家大忌。”再说,后宫不得干政,便是以太后之尊,一样不得干政。而太后竟千里传懿旨,叫陈丹丘伺机夺取风染的兵权,朝堂又联络关家和进京稽考官吏准备逼迫风染交权,这种行动,是逼宫!虽以母子至亲,亦是逼宫!

皇家亲情,最是淡薄。

第423章:凤凰和花孔雀

逼宫若是成做了,是太后劝谏皇帝远奸佞,诛妖孽的典范事迹。逼宫失败,是后宫干政的典型案例,便是凭太后这样的身份,后半生也要被幽闭在自己的寝宫之。

太后木无表情地道:“哀家是为了皇儿好。起来吧。”她要叫那人知道:他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过是个男宠!皇帝一时意乱情迷,纵容于他,可是她这个太后岂能袖手不管?同时,她也要让男宠知道,皇帝九五之尊,岂是区区一个卑贱的男宠可以压在身下的?!谁敢把皇帝的那地方当女人的那地方来用?!

也许,杀了那男宠,皇帝还能变回正常的男人,趁着皇帝尚在盛年,尽快纳娶新后,还能生几个嫡孙出来!

太后渐渐走出了思宁殿,想:她忍了这么久,那男宠却越发的张扬得意,步步进逼,太皇太后祭祀下葬大典,男宠竟然敢冒占皇后的香位置,还敢称她“母后”,自称“儿臣”,下一步,那男宠是不是要蛊惑皇帝直接纳他为后?那男宠气焰嚣张,咄咄逼人,她不能再容忍下去,不能再退让了。

尤其贺月在朝堂晕厥,也使得太后的容忍,忍到了极致。

是时候,该出手了!

成德皇帝是很勤于朝政,是很操劳国事。但是皇帝身体虚空,都是因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所致吗?

当太医们回禀说皇帝是因过度操劳国事,而致身体虚损时,太后并没有多说话。她不说话,是给皇帝留颜面,若是叫大臣们知道皇帝是被男宠淘虚了身子,以至晕厥朝堂,皇帝颜面何存?

皇帝每过几个月要跟男宠躲进菁华宫里几天几夜不露面,这情况,太后岂能不知?皇帝精精神神,满脸欢喜地进去,几天后脸青面黑,萎靡不振地出来,太后是过来人,岂能猜不出内情?

皇帝的身体更来越差,情况越来越危急,太后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那男宠榨干!明知出手对付男宠,对自己凶险异常,太后也不能继续坐视放任了。

她要救她儿子。

病后回府第一晚,有贴身内侍提醒,贺月倒也睡得早。第二天,内侍再劝,贺月便有些故态发作,光顾着看奏折,全不听劝。风贺响响走进风染的卧房之,向贺月跪下,禀求道:“父皇,天晚了,该歇息了。”

贺月浑不在意地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我再看看奏折便睡。”

风贺响响仗着父亲疼爱,父皇也宠他,便站起身,走前,轻轻从贺月手把奏折抽了出来,合,放回到案,说道:“父皇,安睡了吧。这样熬夜,父亲在家时,又该念叨你了。”顿了顿,又大着胆子道:“父皇此病,便是父亲外出太久,没人管束父皇,才让父皇操劳过度,亏了身子。父皇再不多歇息,等父亲回来,见父皇憔悴了,又该怪响儿没有代他管好父皇……”

风贺响响还没说完,贺月便笑了起来,把风贺响响拉到自己身边,笑道:“都会拿你父亲来压制朕了!小崽子,朕能叫你管着?”小崽子是风染喜欢叫的,换了由皇宫教养出来的贺月,本来是万万喊不出来的,也不知道父亲还可以这么喊自家儿子,有些粗野,却也觉得亲近。

“响儿哪敢拿父亲压制父皇呢?响儿是心疼父皇的身体呢。”

贺月便把风贺响响拉着靠在自己双腿之间,打量着他。风贺响响有些害臊,微微垂着头,红了脸。记得还在很小时,父皇才这么抱着他坐在腿,当他六七岁时,虽然还跟父亲很亲近,但跟父皇已经很少再有这么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十一岁的少年,身材长得相当高挑,贺月坐着,风贺响响站着,父子俩已经可以平视着说话了。风贺响响继承了贺月的方正脸形,从那稚气的神色已经能隐隐窥见少年的英俊容颜和清贵气质,同时又隐约地透出一丝倨傲不羁的本性来。

只是少年的衣着显得非常雍容华丽,贺月都能看出那衣衫全然是精工细致的杰作,少年身配戴着相当多的饰,每一件饰都极尽珍贵奢华,却显得有些修饰过度。

贺月看见风贺响响这一身精致华贵的行头打扮,心一沉,只想道:“纨绔子弟!”

带养风贺响响一向是风染操心的事,这些年随着国土日益扩展,贺月把心思多放在国事政务,略有闲暇,又多把心意放在风染身,实在没怎么教导过儿子,最多是逗儿子玩玩,没怎么跟儿子正正经经说过话。

骤然注意到儿子一身纨绔子弟的浮华打扮,贺月心头不喜,问:“你这身衣服,不是府里衣坊制做的?”

风贺响响非常敏锐地感觉到父皇的一丝不愉,恭声道:“不是,是请皮总管在外头聚华轩买的成衣。”

“什么轩?”

风贺响响赶紧解说道:“聚华轩,是都城里最有名的成衣铺。”

贺月拿手指,在风贺响响身指指点点,挑起那些精贵饰问:“这个,这个,这个……都是府外头买的?”

“是。”

“那你知道,你父亲穿的是哪里缝制的衣服?”

“是府里衣坊所制。”

贺月又问:“那你觉得你父亲为什么不穿那什么轩的衣服?基本不戴饰。他买不起,穿不起,戴不起么?”

整个都统帅府的开支用度,都是风染的官俸在支撑。不过贺月早年给风染留了两块城郊田地的家私,这两块贺月私征的田地面积颇大,又是良田,产的粮食卖了,收入颇丰,也全都贴补了府里开支。风染又不是守财奴性子,叫纪紫烟量入为出便是,不超支,也不想着节余,因此府里下下都过得颇为滋润。但要说有多奢华,却也谈不,毕竟风染的官俸和田地的收入在那里明摆着。

风染掌管着军队兵营,随便花个心思能贪成千万的银子,但是风染从来不在这方面打主意,觉得军晌都是兵卒们的血汗卖命钱,贪了亏心。前次风染被参贪污军晌,那是为了私养郑家军,并且具体的贪污过程也没经风染的手,都是郑家人做的手脚,风染只担了个名。

纪紫烟着实持家有方,把府里该有的奢侈门面都装点了,府里人该有的体面都照顾周全了,没跟风染哭过穷,也没叫风染为难过。因此,风染也从不为了家用跟贺月伸手要钱,贺月也完全没想过要从内务廷支钱给都统帅府,以承担支付自己在都统帅府里的各项开支杂用。有纪紫烟主持家务,让风染和贺月这两个不知日常度日的男人觉得非常省心。

都统帅府的前身是太子府,贺月登位之前,在太子府住了五年,知道府里有个制衣坊,风染的衣服,贺月除了九龙衮服之外的常服,基本都是穿的府里制衣坊缝制的。这府里制衣坊所用的布料都非常华贵,多为贺月赏下来的贡,只是按风染的喜好,衣服的式样都制作得精致素净简捷。哪像风贺响响身穿的,全身花纹繁复,花里胡哨,衣料倒还不如府里制衣坊的用得好,怎么看,都像个没有底蕴的花孔雀。

贺月知道,风染觉得,一件衣服,衣料是衣服的底蕴,足以体现出穿着者的底蕴和身份来,因此,风染的衣服,用料都极华贵。同时,风染又觉得,简捷的式样,素净的花纹,更能衬托出穿着者的气质来。毕竟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花里胡哨的式样,繁复精致的花纹,反而会喧宾夺主。

贺月当年也是个崇尚奢侈浮华之人,从头到脚,无不精心修饰打扮,跟其他皇子宗室争斗艳。但是在鼎山之巅看见风染后,贺月只觉得眼前一亮,风染能吸引他的地方太多了,其那素净而华贵的衣衫,更衬出了风染桀骜而又清贵的气质,衣素人傲,两相得宜,夺人眼球,摄人心魂。相之下,贺月深深觉得自己便是个俗头俗脑的纨绔子弟。风染风姿恍若凤凰,而自己是只花孔雀。因此,从鼎山下来,贺月便一改浮夸之风。

如今,贺月看着风贺响响,便觉得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风贺响响小心翼翼地回道:“还请父皇指点。”

贺月看着风贺响响,忽然觉得累,又不想说什么了,只道:“你多学学你父亲是怎么穿衣服的……还有,把你身挂的那些个小玩艺儿都摘下来扔了!你要是这个样子战场,还想不想活下来?你父亲身从来不戴佩饰,清清爽爽的,你看你挂这些玩艺儿,也不嫌重,不嫌累,不嫌硌人?”

风贺响响赶紧把身能扯下来的饰都扯下来,收进衣袋里,嘴里应道:“父皇教训得是。”

看着略略变得清爽一些了的风贺响响,贺月道:“咱府里,不是供不起你这些用度,但是,一个人值不值得别人敬重,最根本的是看这个人的性和本事……你在府里都出不去,这纨绔习气,跟谁学的?还有,谁告诉你那什么轩是都城最有名的成衣铺?”

第424章:私回成化城

风贺响响嗫嚅道:“是贺小叔跟响儿说的聚华轩,温才哲和毛表哥也有知道。”

贺小叔是宗室之子,年纪跟风贺响响差不多,但大了一个辈份,温才哲是太学祭酒之子,毛温韦是毛英远之子,是风贺响响的表哥。贺月道:“你郑家表哥没跟你们一起捣鼓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风贺响响垂下头,小声道:“郑表哥不懂这些……说,没意思。”郑绍钧是从梵净山下来的,其实不懂这些,他虽孤身在都统帅府,但却是小表少爷的身份,不缺用度份例,不过他除了习武修之外,对梳妆打扮什么的,全无兴趣,觉得纨绔浅薄,府里衣坊缝制什么衣服,他穿什么,一点不挑。风贺响响跟贺小叔,温才哲,毛温韦三个结成一伙,把郑绍钧排除在外,郑绍钧也浑不在意,并不气恼。冷清少语,我行我素,性子跟风染有几分相似。

贺月听了,反而欢喜,觉得风贺响响身边,还有一个懂事的,又觉得郑家教导子弟,颇有一套,郑绍钧也才十二岁,这么小,知道注重充实底蕴而不是堆砌衣装,说道:“以后多跟你郑表哥亲近些,莫去学那些纨绔浮华的习气。”暗想,明天该把三家大人叫进宫去敲打敲打,别让三家伴读把纨绔习气带进府来,坏了府里的习气。

贺月又想,或许不止是这三家大人,而是整个朝堂和宗室,都该敲打敲打。现在战事尚未结束,尚未驱逐雾黑蛮子,凤梦大陆还远未实现统一,前方将士还在浴血拼命,贺月所期盼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收天下成大同,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目标还相差得远呢,而在后方,他的朝堂大臣和宗室皇亲们开始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竞奢斗富,腐化堕落了。成化城里的纨绔浮华之风必须严厉禁止,至少在战事平息之前,大臣和宗室再有钱,也必须要行事低调收敛。

说完了衣服,贺月又问了问风贺响响的功课,最后,装模作样给儿子理了理纹丝不乱的衣袂,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响儿,想不想做皇帝?”

贺月能明显感觉到风贺响响的小身子在自己双腿之间一下子僵硬了,半晌,风贺响响才问:“父皇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贺月不想风贺响响紧张,继续用闲聊一般淡淡的口吻说道:“呵呵,等你父皇百年之后,这皇位总是要传下去的。不是你,便是你大哥二哥。响儿,你父亲从来没有强求要你做皇帝,只说等你长大了,凭你自己的意思。你也快十一了,大孩子了,该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了。趁你父亲不在,你跟父皇说实话,你想不想做皇帝?”

风染教导风贺响响时,从来不以做皇帝为目标,更加不会跟风贺响响说“将来等你做了皇帝,要如何如何……”之类的话,总是随风贺响响之意,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而皇宫里,乌妃教导贺旦,关妃教导贺理,背地里说了不少这类的话,拼命向皇子们灌输争权夺位的远大目标。

现在皇子们都还小,贺月又正当盛年,夺位争斗还仅限于两位皇子之间的暗较劲。贺月完全可以预测,当自己年华渐老,皇子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之间围绕皇位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最终趋于白热化,手段也会越来越惨酷,无所不用其极。

每一次皇位的交替更叠,都伴随着朝堂各方势力的地动山摇。

贺月做为一代明君圣主,他自然不想让风染辛辛苦苦打下的河山,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河山,毁在朝堂内斗之。他本来是想等孩子长大之后,在三子择优择贤立储,然后自己亲自出手,清除掉其余两子的背后势力,让皇子只做个清贵亲王,以保证太子顺利继位,以保证政权的平稳过渡。

然而,几天前,贺月在朝堂那一晕厥,却给了他极大的震动,也改变了他一些想法。

贺月第一次想,他风染大了五岁,现在开始晕厥,谁知道他下一次晕厥还能不能醒来?如果在他尚未给风染名分之前死了,风染怎么办?还有谁,可以帮他守护风染?

贺月想来想去,觉得在自己死后,还能帮着自己守护风染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风贺响响。

风染是风贺响响的名正言顺的父亲,只要风贺响响在自己之后继位,只要风贺响响护着自己的父亲,这朝堂,这后宫,这全天下的百姓,便都奈何不了风染,风染终能在风贺响响的守护下,一世平安。这样,自己便是死了,也可以安心瞑目。

只是晕厥了一次,贺月对立储的态度完全改变了,把那什么择优择贤扔到脑后,在他心里,直接选择了风贺响响继位。

风贺响响在贺月的灼灼目光注视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道:“想……只是,父亲似乎并不喜欢响儿做皇帝。”

风贺响响想做皇帝,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也省了自己一番口舌劝说。贺月呵呵地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你父亲不在,咱们背后偷偷说,他不会知道。”说着,轻轻紧抱了一下自己儿子。贺月无庆幸,自己坚持把风贺响响过继给了风染,在自己之后,还有风贺响响可以接替自己,守护风染。

父皇跟自己不亲近,贺月突入其来的亲热,倒把风贺响响吓了一跳,偎在贺月怀里,不敢动,轻轻叫道:“父皇。”

贺月忙收敛了情绪,放开风贺响响,说道:“从明儿开始,午照旧练武,下午也还照旧习,晚来跟我一起看几份奏折……”

“父皇是要教导响儿学习治国理政之道了?”

贺月道:“嗯。你你那两个皇兄小一些,你父亲又纵容你,把性子玩野了,我不亲自教导你,怕你以后不你皇兄。”再怎么偏心,也还是要有几分真材实料才坐得稳那位子。不知为什么,贺月总有几分紧迫感,觉得必须尽快把给风染名分和风贺响响立储之事敲定,这样他才能觉得安心。可是偏偏这两件事做起来都阻碍重重,都是急不来的。

于是,从次日晚开始,父子一同用了晚膳之后,贺月便教导风贺响响怎么处理政事,把风贺响响从庄唯一那里学来的理论用于实际操作。贺月从最简单的小事,一步一步教导风贺响响如何处理朝堂政事,如何调和各方势力,如何施展手段,做到刚柔并兼。贺月每天都会派给风贺响响一本难度不大的奏折,叫他从多个角度,草拟多种批复,然后深入浅出地一个一个分析各种批复方案的长短优劣。然后选择一个较合理优秀方案进行御笔朱批,叫大臣们照批办事。这让风贺响响很快从枯燥冗繁的政事找到了乐趣,学习进步得飞快。

听到皇帝在朝堂晕厥的消息,三月底,风染处理好军务,又安排各军各营的应战应敌策略,便一路急匆匆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成化城。

风染回到成化城时正值午后,已经散朝了,风染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悄回了都统帅府。他如今位高权重,独掌军务兵权,不免还是生出几分傲慢,对官场那些繁缛节有些不大在意。想着只是回来看看贺月,过两三天赶回军营去,便没有叫小远去吏部投递。

这几年,风染回都城跟贺月双修,来去匆匆,好几次都没去吏部投递官吏回都,开始是忙忘了,后来便有些漫不经心,再后面不当回事了。类似的事,多经历几次,渐渐地,风染便没把到吏部投递官吏回都的事当回事了,觉得反正两三天要走,投不投递无所谓。

没有投递官吏回都,便不算是官吏因公回都,而是私回都城。风染只想看看贺月,没打算朝露面,因此带着亲兵一路回府,都极是低调。回了府,只叫亲兵们自行歇息,不必惊动府里人。

风染洗浴了从寝殿后出来,便看见贺月坐在他们的卧房里看奏折,想是贺月听见他回府的消息,便从宫里赶回来了。

贺月听到风染从殿后走出来的脚步声,放下手的奏折,回头望去,叫道:“风染。”

风染凝望着贺月,仍是那副方脸浓眉,挺鼻厚唇的模样,只是以前总觉得贺月的脸是刀削出来的感觉已经淡了,以前那太刚毅太硬朗的气势似乎随着年岁的侵蚀,已经被一点点磨损磨平了,换而代之的,有种乐天知命的通达,倒生出些一直缺乏有柔和感来。是了,这么多年,贺月一直在自己面前有意识地收束他的帝王之气,只对他展现柔软温和的一面。前年才从鬓角生出的白发,已经快速向双鬓蔓延开来,青丝夹杂的几根无法掩盖的白霜,让贺月尚且年轻的容颜显出几分不合适宜的苍老沧桑来,让风染看了,便疼进心里。

第425章:都统帅府被围

风染走过去,轻轻抱着贺月的头和半身,拥进自己怀里,叹息了一声:“贺月。”谢天谢地,贺月的精神看来尚好,如此,便放心了。

贺月的耳廓贴在风染心口,听着风染的心一下下跳跃,笑着从风染怀里挣出来,说道:“我好着呢,别担心……你不是说北面战事吃紧么,你不守着北面,回来干什么?”

风染拉了张椅子坐在贺月身边,道:“你在朝堂晕倒了,不回来看看,我怎能放得下心?”

贺月便拉过风染的手,合在自己手掌,轻轻摩挲把玩,半是爱怜,半是嫌弃地说道:“你呀,整天在外面带军打仗,舞刀弄枪,把手都磨粗糙了。”

风染笑道:“你手还嫩着呢,我喜欢你摸我。”

“……”反被风染调戏了。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风染跟贺月一起久了,也渐渐懂了些风花雪月,只是高雅不起来,便只会说这些低俗的肉麻话。贺月却一点不觉得风染庸俗,爱听得紧。

等贺月把玩了一会儿,风染抽回手,笑道:“你赶紧看奏折吧,我坐一边陪你。晚膳了咱们去府园子里散步,回来陪你练功,等晚了床,随便你摸。”

风染这话听去,颇能让人生出无数氵壬靡想像,其实也是字面的意思。随着年纪增长,风月的身体本常人衰老得快,又都是那需求清淡之人,有四月一度的合体双修,能让他们在身体和心理都获得极大满足,于那寻常的欢娱之事渐渐做得少了,平日只是肢体的一些亲热碰触觉得足够了。

贺月便问:“你这次回来,呆几天呢?”

“放心不下,是看看你。明天还在府里陪你一天罢,后天等你朝了我再走。”从斗河南岸赶回成化城,路纵马狂驰了十二天,跑这么远的路程,风染实在舍不得只陪贺月一天走。

“我身子没什么事,是染了风寒,不想吃药,想扛过去,一时没扛住,晕了。你别担心,没事的。”

风染淡淡道:“你要是再晕一次,我以后不出去亲自带军了,只天天在家里守着你。那雾黑蛮子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赶出去,便慢慢来罢。”赶走雾黑蛮子固然要紧,可在风染心里,远远不贺月的身体要紧。

贺月赶紧道:“不晕了,不晕了。我都注意着呢。”

“病了要瞧太医,要喝药。”风染语重心长,苦心婆心地劝道:“别跟小孩子似的,为了怕喝那药,来硬扛。你多大了?病了还来硬扛?”本来照贺月那二流的内功水平,轻易不会被风寒所侵。贺月会受了风寒,只说明他的身体底子被耗损了。风染不说这些,怕贺月难过,只自己暗地里揪心。

下午风贺响响下学回来,看见风染,很是高兴,便缠着风染问前方的战事,又听风染说后天便赶回军营,有些不舍。快十二的孩子,虽然对感情还懵懂不知,但也隐约地猜到一些父亲跟自己父皇的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多少令他觉得难堪尴尬,然而,这些年,父亲疼惜自己,那份疼爱便是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感于那份疼爱,风贺响响在面对父亲时,还是能够抛弃掉尴尬难堪,生出满腹孺慕之情来。

风贺响响到底长大了些,懂了几分世情,跟父皇父亲同进晚膳之后,他便知趣地躲回了自己的东院里,留下父亲好跟父皇说话。风贺响响如今年纪大些了,不便再跟着父亲住在正院偏殿里,搬到东院里自己住。他跟贺月约好了,风染在家,他晚不去跟父皇学习处理政事,父子俩一起瞒着风染。

晚膳后,清了场,风染陪着贺月在府里后宅里散步,动手动脚地打了回拳脚,玩闹够了,然后又回卧房里双修双练了一回。都可以合体双修了,照风染的武功水准,双修双练已经没什么用处了。现在他们双修双练,都主要是帮着提升贺月的武功内力。其实贺月是皇帝,又不准备混武林,周围又有府兵,护卫,暗卫一大圈人保护着,身怀二流的内力水平已经足够了。只是风染不知道该怎么增强贺月的体质,从而补充贺月耗损的精元,只有拉着贺月狠狠练功。

贺月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很清楚,他知道风染心头难过,不忍戳破,只要能让风染心头好过一些,他便一路陪着风染认真练功,仿佛多练功,他的身体能像风染希望的那样,会慢慢好起来。

登位十几年,贺月在朝堂威严日重,越来越有帝王的气度风姿,他的话,大臣们越来越不敢轻易反驳,越来越言出令随,一言九鼎。十几年阅人无数,在贺月心头,仍然只有风染一人,他愿意对他好,愿意对他付出自己今生全部的温柔。

十几年的相处相守,分分离离,贺月渐渐感觉,他与风染之间的情爱,慢慢朝着一种亲情在转变,那是种不同于天生的骨肉血缘亲情,是后天的,通过长久的相处相守慢慢培养出来的亲情,细水长流,深入骨髓。

次日,风染颇为休闲地陪着贺月在府里逍遥了一天。想着第二天又要分离了,晚睡在床,风染跟个老妈子似的,细细地叮嘱了贺月一大车轱辘的日常注意保养身体的话,贺月静静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知道身边之人紧张关心自己,倒觉那念叨是种享受。

贺月知道,关心紧张自己的人很多,因为他是皇帝。但是,这世单纯地因为他是贺月而关心紧张他的人,大约只有两个,一个是他母后,一个是风染。

第三天一早,贺月起来朝,照旧叫风染多睡会再起来。风染也并不是个喜欢赖床的人,平时在军营里操心的事情多,也常常晚睡早起。只是风染特别享受贺月照顾他的赖床。

被自己喜欢的人照顾宠溺着,不管是照顾的一方,还是被照顾的一方,都会特别开心特别享受。

风染半眯着眼,把手伸出被窝,拉着贺月的衣袂,嘀咕道:“又要两月不得见了。”本该四月合体双修,因贺月晕厥,风染怕他没有恢复,便商议了延到五月再练。又要两个月不得相见,临别之际,风染有些不舍。贺月俯下身,双唇在风染脸颊轻轻一啄,道:“睡好了再路。”

三月底,卯初时刻,天色还是麻麻亮。

贺月把风染的手肘塞回被窝里,掖好被角。风染迷迷糊糊道:“等我打仗回来,我要宣旨,这朝时辰得改到辰时,哪有天不亮朝的?皇帝也是人。”风染听见贺月轻轻地笑起来,越笑越远。

风染迷迷糊糊的,并没有睡得太实在,不知又睡了多久,忽然之间惊醒,凝神听了听动静,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亮开了,便叫道:“小远。”

不想跑来的却是盘儿。他一向得了风染严令,未得允可,不能进入风染卧房,便跪在卧房门外禀告道:“风将军,听说远哥……昨晚被大理寺抓起来了。”

风染心下一惊:“为甚?”因风染体谅小远也是成家立室之人,昨天便放了小远一天休息,叫他回家跟自己妻妾团聚团聚,竟不知小远会被大理寺的人抓起来。关键这成化城人人皆知小远是风染的贴身长随,谁敢抓他的人?打狗还看主人面呢!

盘儿禀道:“听说,是远哥妾家的父母状告远哥持强凌弱,强抢民女,逼良为妾。”

小远娶了一妻一妾,风染倒是听小远说过几次,还说是风染作主替他并娶妻妾的。风染却清楚地记得,小远娶亲,自己连知都不知道,哪有什么替小远作主了?本来这事挺怪的,风染还想具体盘问盘问,不过几次都被其他的事岔开了。后来听说小远的妾已经生了孩子了,风染也懒得问了。想不到,小远这妾都娶了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妾家的父母忽然蹦出来状告小远持强凌弱,强抢民女,逼良为妾,这个事,实在太稀了!

大理寺一般都经手人命大案,复审复查复核各地待处决的人犯卷宗,查证其确无冤屈,方才发回各地,等秋后处决。像小远这种“持强凌弱,强抢民女,逼良为妾”的不牵涉到人命的小案,哪里须得着大理寺出面?风染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小远被抓进天牢了?”想小远长得虽然魁伟,胆子却小,人又本份,被抓进天牢那等险恶的地方,别说屈打成招,只怕不用打,小远什么都能招出来。

不对!风染思量着:那妾家父母告小远“持强凌弱”的“强”分明是指自己。小远这件小案之所以会出动大理寺来办案,只因为大理寺要对付的是自己!

风染正在思考之际,卧房外郑修羽叫道:“小染。”他与风染虽是兄弟,不过皇帝经常歇在风染房里,郑修羽不便冒然闯入。

风染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你是来跟我说,咱府又被围了?来围府的是谁?”

第426章:逼良为妾案

这园子作为风园时,被围困了两次,作为都统帅府却是第一次被围。关键都统帅府是兵马都统帅的官衙,武廷之所在,虽然是同一座园子,其作用和地位远非作为民宅的风园可,谁敢出兵围困官衙武廷?

郑修羽道:“嗯,你已经听到动静了?是大理寺卿宋水恒大人带的大理寺衙役,关子实都统领率领的铁羽军。已经把府几道门都堵了。我请了宋大人和关大人在前堂客厅坐。”以前的大理寺卿许宁和铁羽军都统领凌江都因年纪大了,在战事稍平之后,告老致仕,回家养老去了。

风染在屋里慢慢穿了衣裳,又叫盘儿端了洗漱用水进来,自己洗了,才道:“说来听听,这一次他们凭什么捉拿我,罪名是什么?”

郑修羽回道:“宋大人跟关大人前来,各有要事,并不是一起。”

“哦?”

“据宋大人说,小远已经招供了,是你作主替他并娶妻妾的,并且是你派人替他具体操办的。据那妾家的老爹说,当时他们是不愿意把女儿嫁与胡远为妾的,是你派去的人威胁他们说,若不把女儿嫁与风将军的贴身长随胡远为妾,要灭了他们全家。他们惹不起风将军才只得把女儿嫁与胡远为妾。”

“当时没许他们聘礼?没给他们婚,没去官府备案?”

郑修羽道:“据宋大人说,那桩亲事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那妾家族长出头,现在状告的是,他们本来是不愿意把女儿嫁为妾室的,是迫于你的威胁才不得不从。他们直接状告你,飞扬跋扈,纵容下人,鱼肉乡里,欺男霸女。”

风染淡淡一笑:“呵,还真敢告啊!”

妾在平常人家的地位在大户富家更低,在大户富家好歹还可以锦衣玉食,算半个主子,在平常人家是个仆妇的身份,常被正室和公婆当奴仆来使唤。

“他家女儿都嫁人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怎么忽然想起来状告我和小远了?”

郑修羽道:“小远家昨晚出事了。白天的时候,那妻跟妾绊了几句嘴,不想那妾气性大,晚吊死了。那妾家老爹心疼女儿,哭哭啼啼告诉了族长,那族长一气之下把你跟小远都告了。因死了人,案子转到大理寺了。”妾的娘家在当地是个大族旺族,又是族长出头告状,份量相当重了。

风染淡淡地扫了郑修羽一眼,忽然想:羽哥家里还三个夫人呢,吵起嘴来,该不会也是三天两头寻死觅活吧?女人啊,心眼真小。心头这么想,嘴角不免笑了出来,轻松地玩笑道:“那族长怎么没告我谋财害命呢?不是更解气?”

凭风染现在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小案子,别说风染没做,算做了,大理寺又敢把风染怎么样?还真敢把人拿进天牢拷打问罪?郑修羽也觉得大理寺宋大人的这件案子有点儿戏,便道:“那关大人此来,据说,是要宣旨。”

“宣旨?”风染有点怪,他回来后没到吏部投递官员回都,这一趟算是私自回都,曾在闲聊跟贺月说过自己只呆两三天离开,未到吏部投递。贺月若有什么旨意,该当故作不知,送人把旨意送往斗河南岸才是。再说了,贺月刚才跟他分开,有什么话没说?回过头传旨?难道又是“将军保重”“将军饭否”之类的不正经的旨?第三,贺月怎么会派铁羽军都统领带着铁羽军把都统帅府的门全都堵了,才来宣旨?这阵仗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宣旨的人选不对,宣旨的时间不对,宣旨的方式不对。郑修羽道:“你也觉得派这人来宣旨,太蹊跷了?”

“那铁羽军是什么时候把咱们府围的?动用了多少人”

“卯时过后不久。大约有一万左右的兵卒。”

风染又问:“宋大人跟关大人是一起来的?”

“不是。陛下离府进宫后不久,先是宋大人带着衙役来府求见你,说要揖拿你过府问案。不过他还算客气,只叫衙役把府里几道门都看守了,并没有阻止府里人出入。后来卯时左右,关大人才带着铁羽军把府里几道门都守住了,禁止府里人出入。关大人叫底下人守紧了门,他自己来求见你,说有旨意要宣。”宣个旨,需要把府团团围困住么?除非那旨意大有恶险。

再说,妻妾长期生活在一起,家长里短,哪里没有个口角纠争?真要气性大,为了个口角纠争寻死,怕那小妾早死了,哪能等着生出两个小孩子来?为什么早不寻死,晚不寻死,偏昨晚为了几句口角寻了死?死个民妇,又是自己寻死的,为什么大理寺会连夜审案,然后一大早大理寺卿带着大理寺的衙役跑来都统帅府捉拿风染?

大理寺卿带着衙役跑来捉拿风染,那铁羽军都统领带人来围住了都统帅府,说要宣旨,很难让人相信,案子和宣旨,是两个独立的事件。间必有联系,不然不会这么恰巧。

风染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盘儿,去前堂客厅,告诉两位大人,等本帅用过早膳便出去见客。”他如今位高权重,尽可拿乔摆谱。等盘儿走了,风染还真的另叫别的仆从去膳房取膳。

“你还真吃?”

风染道:“那姓关的,明显来者不善,先吃饱了再说。你吃了没?一起吃吧。”

郑修羽还真没吃,便坐下来跟风染一起吃。他一大早起来照旧指导风贺响响安哥儿郑绍钧等人练功,功还没练完,府兵跑来禀告他,说是大理寺卿带着衙役守在府门口,要捉拿风染审案。郑修羽连忙前去接待,推说风将军尚未起身,又拿话探听宋大人的来意。宋水恒似乎并不隐瞒,坦然相告。刚弄清楚宋水恒所说的欺男霸女案,府兵又跑来禀告说府被铁羽军包围了,把府各门都把守了起来,禁止府人等进出。郑修羽又赶紧把关大人迎进府来,这关子实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本官是来都统府宣旨的。”任凭郑修羽如何旁敲侧击,关子实也什么话都不说。

风染一边吃一边道:“咱们府正当值的府兵有多少人?”

“七百多。”都统帅府的府兵一共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分几班轮值。

“羽哥,一会儿你带人着重护好响儿。不用管我。”

郑修羽一边喝粥,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风染耳畔道:“小染,你觉得是不是……那厮,想鸟尽弓藏,提前对付你?”

凤军打到斗河南岸,逼得雾黑蛮军无法过河作战,羁留在凤梦东路的雾黑蛮军不过是凤军砧板的肉,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收复凤梦东路只是时间问题。可以说,战争大局初定,只要凤军不出现大的失误,像以前雾黑蛮子大幅强占凤梦国土的情形,基本没有机会再出现。

相应的,风染现在虽然还统率着凤国的所有兵马,但风染的作用已经不如以前那么至关重要了!此时换下风染,另派将领统率凤军,可能作战不如风染犀利,但多打几年,总会把实力被拖得越来越弱的雾黑蛮军赶走,再不济,也可以跟雾黑蛮子划域分治。总等战争结束了,风染手握重兵,手掌军权,难以收回,形势如授人以柄的好收拾。

先把都统帅府的各府门都包围起来,然后再进来宣旨,无论怎么看,郑修羽都觉得是贺月想要擒拿风染的意思!

风染淡淡道:“他不会的。你别乱想。”

郑修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小染,你不要以为他跟你练了合体双修,会一直对你好。前几年,他是要利用你,给你延长了寿数,你才能给他累死累活卖命。现下……”随着战事的发展,风染的作用显然已经没有以前重要了。

风染脸色微微一沉:“羽哥,他要夺我兵权,可以明着来,犯不着使这阴招。”十几年的同床共枕,相濡以沫,他不相信贺月会这么对他。风染脸色越加冷厉,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要乱猜想他。”语气极是冷洌威严,显然是对郑修羽胡乱猜疑的警告。然后风染又放缓了脸色,说道:“一会儿,只我一人进客厅接旨,你多带人在客厅外面逡巡,注意听我号令。多安排人手护着响哥儿。”

郑修羽有些不放心地叫了一声:“小染。”

为了让郑修羽放心,风染展颜一笑,从容道:“没事。”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被化了内功,无力还手的男宠了。

修练合体双修之前,怕风染功力不够,是郑家从玄武真人手里把他以前提练的体毒要了回来,本来是为了风染能够重行凝练出了毒内丹来。风染重行凝练出了毒内丹,郑家自然不会到处宣扬。贺月又不是江湖人,也不知凝练出内丹是件多么惊世骇世之事,也只当寻常,听过算了。

第427章:杀出都统帅府

武林人只有内力达到极其雄浑的水平,才能凝练出内丹,绝大多数人穷一生的努力也无法摸到门道,只有极少的天赋异禀之人能凝练出内丹,每一个都能成为凤梦大陆的武林传说。风染是依靠介于无形无质和有形有质之间的体毒凝练出来的毒内丹,其颇有投机取巧的成份,但凝练出的毒内丹,其效用跟寻常内丹是一样的。

郑家厉害的是兵法,并不是武功,郑修羽虽然练了武功,主要练的是刀马战阵,又不行走江湖,内功练得极浅,跟贺月相都远远不如,他教教小孩子是可以,但如果真有人想擒拿自己,安排的必是武林的绝顶高手,跟武林高手对敌,郑修羽帮不什么忙了。

毕竟自己早年成名,江湖前十高手,名下无虚,在战场也是骁勇无敌,所向披靡,想对付自己,除了智取,只能派武林高手力擒,风染不能叫郑修羽跟江湖好手对敌冒险。

等郑修羽把府兵们布置妥当,风染只穿了件夹棉公子袍服,走进前堂客厅,向两位把茶都喝清了的大人揖了揖手,淡淡道:“本帅难得睡个懒觉,起得迟了,劳两位大人久候。”

连个借口都不愿意找,直接说在睡懒觉,还颇有些责怪自己打忧了懒觉的意思,风染轻慢的态度,明明白白写在脸。宋水恒和关子实忍下心头的不满,向风染还了礼,双方分宾主落座。

客厅里,除了有两个都统帅府的仆役侍立在客厅角落,宋水恒和关子实的各自带了四五个手下,随侍在身后,宋水恒官阶略高,坐在风染左手,关子实坐在风染右手。宋关两人的手下略略散开来,隐隐有把风染包围之势。风染咂了口茶,也不用掩饰,直接抬眼打量他们。那些个手下全都低着头,一脸肃穆,只风染能感知到他们竭力凝摒收敛的气息。

风染向宋水恒道:“本帅已经听说了胡远小妾家状告本帅之事……那小妾,孩子都生两个了,现在才来状告本帅和夫家,实乃刁民……”宋水恒正想说话,被风染一摆手,压了下去,继续道:“本帅念在他跟本帅的长随沾亲带故的份,本帅不追究那刁民攀指诬告之罪。回头本帅叫管家跟宋大人去大理寺录个口供,把案子结了。那长随是本帅跟前得用之人,一天都少不得,还请宋大人赶紧把案子结了,把人放出来,本帅还要赶着回军营,叫管家录了口供,把人带回府来。”

那妾家老爹状告风大将军“飞扬跋扈,纵容下人,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状告将军长随“持强凌弱,强抢民女,逼良为妾”的两桩案子,这么被风染轻描淡写,仗势欺人地给这么解决了!

不说那妾家老爹,便是宋水恒也觉得气焰嚣张,欺人太甚!

但是风染乃朝堂掌握着军权兵权的大臣重将,是真正的位高重权,应付这等小案,肯叫管家去大理寺配合审案,录个口供,已经算是很给宋水恒颜面了。

其实都城的达官贵人们遇到这一类的案件,都会仗势欺人,一般都会叫下人如此处理。风染这么分派,并不算出格过份,宋水恒只有暂时不侧声了。

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案子,风染又向关子实道:“听说关大人是来我府宣旨的?”

关子实站起来,面对客厅大门,背对风染,大声说道:“皇帝有旨,着兵马都统帅风染听旨。”

照理,风染在关子实站起身,风染该跟着起身,跪到关子实面前,等着听旨。那宋水恒倒应声跪在了关子实面前,正主儿风染却端坐在客厅主位不动,再抿一口茶,淡淡道:“且慢宣旨,本帅要先问问关大人,派铁羽军把我府的各处门庭都围将起来,阻我府人等进出,可也是陛下旨意?”

关子实脸色不变,只是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应道:“正是陛下旨意。”

贺月怎么会派铁羽军在宣旨之前围住他的府宅?这是要把都统帅府下人等,一成擒的意思?由此可知,那旨意必定大不寻常,大是凶险!风染再抿一口茶,淡淡道:“冒称意,乃是欺君,关大人要想好了再答。”慵懒的语气,夹杂着几许威严森然之意,让关子实心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强自镇定道:“自然是陛下的旨意,臣岂敢冒称意?风将军还不快快接旨?”

风染这才慢慢起身,走到客厅门口回身,向关子实跪下:“臣,风染听旨。”接着,风染便感觉到水关两人的九个手下散了开始,呈扇形也在自己身后跪下。

宣读圣旨,不光是正主要跪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跪下听旨。那九个手下跟着自己一齐跪下并不怪,风染虽没有回头,光凭听力能清楚地听出他们每个人的位置,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式。明明分属两位大人手下,此九人布阵列式如此默契,只说明,他们本来是一伙人。

由此,风染心头雪亮,疑问霍然贯通:那宋水恒跟关子实是一伙的!

宋水恒连夜审理小远那桩“持强凌弱,逼良为妾”案,是要取得供词后,好有借口捉拿自己。不过那策划之人似乎觉得大理寺并不足以震慑自己,大理寺的衙役人手不够,算混入了武林高手,仍不足以捉拿自己,又怕都统帅府的府兵厉害,担心重蹈次“清君侧”的覆辙,又或者怕案子太小,自己屑于一顾,直接带着府兵杀出去,因此又赶紧派了关子实带着铁羽军借口“宣旨”,把都统帅府整个围困了起来。虽然这么做有点使人起疑,有点打草惊蛇,擒捉之际,不能收出其不意之效,却是相对万全稳妥的方案。

那么,这幕后策划擒拿自己的人,是谁?

凭风染今时今日的地位,手掌重兵,一人之下,万人之,谁敢轻易动自己?

难道那个幕后策划,想要擒拿自己的人,真的是贺月?像郑修羽猜测的那样,提前鸟尽弓藏?否则,谁有能力调动大理寺卿连夜审案?谁有权力调动铁羽军兵围都统帅府?

风染想不出朝堂之,除了贺月,谁还有这样的能力?可是,贺月待自己的情谊山高水长,风染只觉得关子实宣读圣旨的声音,遥远得恍若从天际飘来,那么的不真实,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贺月会这么对待自己,无法相信,贺月会设这么个拙劣的局,对付自己!

果然,那旨意一起始,语气不善,直接问了风染三宗大罪:其一,私回成化城,意图不轨;其二,轻离军营,玩忽职守;其三,糜费军晌,怠误战机。旨意最后,革了风染的兵马都统帅之职,虢除超官阶,立即押入天牢,等待审问。原兵马都统帅府人等,暂时羁留,稍后再议。

旨意一宣读出来,前堂客厅里的气氛顿时肃杀凝重起来,仿佛有那空气都凝结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又仿佛那空气都变成了火油,只等着一个火星……

读完了圣旨,关子实没有片刻的停顿,立即道:“拿下!”他嘴里喊拿下,脚下同时抹油,身形飞快去扑向客厅门口。一会儿,这客厅里十几个高手混战,谁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都得完蛋。跟关子实同一心思的还有宋水恒,他本跪在风染身后,转过身都来不及站起身,一路飞快地往门边爬去。

与此同时,九条人影瞬间扑向风染所在,各自施展自己的擒拿手法,抓向风染。他们很有自信,没有谁能在他们布下的天罗地脱身而逃。

他们,是凤国公门身手最顶尖的九位高手,虽然分属于不同部门,但平日里也颇有交往切磋。凤梦大陆本尚武,战乱岁月,时有凶狠的不法之徒或是乱民暴民刁民在凤国作乱,九大高手奉命揖拿,颇多公务配合,彼此间便形成了默契。但他们从未九人同时出动过,能调集他们同时出动的理由有三个:其一,他们的司下了命令;其二,凤国兵马都统帅之名,如雷贯耳,其用兵如神,其荒氵壬无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三,风染十多年前曾在鼎山武大会取得过江湖高手前十的名号,一战成名,名下无虚。

对待这样一个人,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轻敌,一出手,全都倾尽全力,不留后手,先发制人,誓要一招成擒。

然而,在九大高手以为风染多年从军,多年荒氵壬,抛废了武功,以为他们要手到擒来之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花,风染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们手边闪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染闪开,他们能感觉到风染的速度只他们快一点点而已,而风染身形都没有多少花招巧式。

与此同时,关子实抱着圣旨往门外狂窜,生怕客厅打起来,误伤到自己。正跑着,忽然心口一阵剧痛,如遭重击,直接喷出一口血气,然后心口被什么东西死死顶压住,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关子实定睛一看,却是风染站在自己面前,用一只手撑按在自己胸前,阻止了自己的逃窜之势。

第428章:杀向金銮殿

关子实只觉得风染的脸色冷峻凛洌之极,又沉静镇定之极,更威严暴戾之极,在他三十多岁的生命,他从未怕过谁,面对这种神色的风染,只觉得风染似乎是那从地狱里逃窜出来的恶魔,正准备择人而噬,关子实打从心底骇怕出来。他既出任铁羽军都统领,也练过些武功把式,在风染跟前,竟无丝毫还手之力,好在他看见九大高手追随着风染的身影扑了过来,骇怕得直叫:“快拿下,快拿下!”哪知,他只是徒劳地张翕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风染拿下他,以他为要挟,他死定了!

风染单手止住了关子实的外逃之势,松了力道,顺手便抽出了关子实抱在怀里的圣旨,说道:“且慢,我要看圣旨。”他不相信这是贺月下了旨!

风染一松力道,关子实只觉得全身酸软,身一丝力道都没有,身子一侧颤抖着倒了下去,心里还在庆幸,风染是要抢圣旨看,并不是要拿他为质。

九大高手知道风染那声“且慢”是对他们说的。可是,九大高手均是身经百战,这等机会,稍纵即逝,哪能放过,不但没有稍慢,更是各抽武器,加紧向风染杀了过去。司们给他们的命令,并不是擒下风染,而是:拿下风染,死活不论!

刚才徒手擒拿失了手,这一次,他们全都使了兵刃,不竭余力地往风染身招呼过去。

风染拿过圣旨,并没有立即打开来看,而是回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巾,用力狠狠擦拭了几下刚按住关子实胸口的那只手掌。这些年,他的洁癖症是有所好转,却仍时常发作。除了几个亲近之人,仍是不能忍受跟陌生之人发生肢体碰触之后的恶心感。擦拭了手掌之后,风染觉得涌到心口的呕意略略消解,便随手把手巾往背后一扔,身形快速捷伦地一转一绕,闪到了关子实身后。

九大高手各挺兵刃杀到之时,关子实正缓缓往地软倒下去,那苍白的脸满是惊恐之色,手巾在关子实面门之前,风染已经诡异地转到了关子实身后!为了怕伤到关子实,九大高手只得赶紧撤力变招,其有三人功力稍弱,力道未臻收发自若的水准,一看快砍关子实了,只得临时略略改变方向,砍向手巾。

“锵锵锵”三声,兵刃砍到手巾,竟然隐隐传出金戈交击之音!那不过是一方男子使用的寻常手巾而已,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兵刃砍到手巾的三人,一人退后一步,持刃而立,脸色凝重;一人退后二步,亦持刃而立,只是持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气息微有起伏,脸色略白;一人连退了七八步,以刃拄地,方才凝住身形,抚胸狂喘,然后众人都看见他的唇角溢出一缕血丝来。

九大高手之一较年轻的丹建白忍不住惊道:“涵衍兄?”

元涵衍仍抚胸喘息不住,答不出话来。另一高手卿永福道:“他在巾子附了内力!涵衍兄未曾提防,着了道。”

此言一出,那及时凝住兵刃,未砍巾子的六大高手不禁全都变了脸色:那得在巾子附了多少内力,才能令九大高手之一的丹建白只一个照面被伤成这样?!风染的内力究竟有多雄浑高深?

十几年前,风染在鼎山一战成名,所擅长的不是招数武功,而是内力!武林从未有过人,如此年轻便能把内力练到如此雄浑高深的地步!默默无闻的少年,凭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和幼稚无的剑招,横冲直撞进当年的十大高手名录,若不是风染途退出争夺,那一年的江湖第一高手的名头,一定非风染莫属!这些年,风染喝过不止一次的化功散,又长年领兵打仗,更传说跟皇帝不清不楚……在他们以为风染把内功丢下了的时候,风染的内力竟又更加精进高深了!他们必须重新考量以九对一的战略战术。

风染不理会九大高手的震惊,借这个空当,展开圣旨来看。

先看字迹,那圣旨并不是贺月亲笔所,通篇字迹规整流畅,没有一个墨迹。不过,这也并不怪,圣旨绝大多数是由大臣秉笔草拟,只有极重要的圣旨,贺月才会亲笔写。

再看印玺,凤国国玺和贺月的帝王印章,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地盖印在九龙锦。

单看圣旨本身,毫无破绽,确然是一道正规圣旨,看不出有篡改的痕迹。

圣旨没有被篡改,便只有一种可能:矫诏——整个圣旨,包括宣旨,都是假的!

而圣旨的内容也令风染疑心重重,其一:私回成化城,意图不轨之罪。他回来,贺月不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心疼他路途太远,往返奔波太累了。意图不轨?他是专程回来看望贺月的,能有什么不轨?贺月对他专程跑回来看望他,陪他两天,嘴里不说,心头实是开心的。其二:轻离军营,玩忽职守之罪。贺月自从把军机军务全权交付与他,并授他军事专擅之权后,从来没有干涉过自己对军政军务的管理,信任自己,从不见疑,而自己虽然经常离开军营,却都以大局为重,不敢玩忽职守,更不敢辜负了贺月对自己的信任。其三:糜费军晌,怠误战机之罪。自己是把收复东路的计划和企图详细告诉过贺月的,贺月完全清楚,岂能以此责怪于他?

三条罪责,皆是以皇帝对大臣的态度问罪,而自己跟贺月绝不仅仅是君臣的关系,风染相信,只要不是贺月决心铲除他,不会这么对他下旨问罪。

如果贺月下了决心要铲除捉拿自己,应该料得到,自己一定会要查验圣旨,难道贺月连个亲笔写捉拿他的圣旨的勇气都没有?!太没种了!偏偏贺月决计不会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所以,这道圣旨不是贺月亲笔写,本身是个破绽!

风染凭着他的本能,凭着他对贺月的了解,觉得捉拿自己这个阴谋,一定不是贺月的意思,是另有其人。但是,这个人既然能发出如此正规的圣旨,又能调动大理寺和铁羽军,贺月不可能不知道,而贺月没有出面阻止,那么可想而知,贺月的处境,只怕不妙。

风染只把圣旨展开一瞥,便收了起来往衣袋里一揣,身形向后暴退,闪过九大高手再次攻击,冷哼一声:“本帅没功夫陪你们喂招!”说着,身形闪出了客厅,在外面庭院里大声吩咐道:“郑统领,本帅要朝跟陛下当面对质!你守好府,不得放一人进来!谁若强闯,杀之!”只要不是九大高手那样的武功高手,郑修羽所率领的府兵足以凭都统帅府的地势之利,把寻常的铁羽军拒之门外。

郑修羽在客厅之外候着,大声应答,在他周围的二十来个府兵也跟着齐齐大声应答,声若奔雷,令得九大高手和宋关二人猝不及防,心神为之震颤。

风染吩咐完了,回头用凝音成束,向郑修羽道:“护住响儿!”便一头向都统帅府的大门冲了过去。贺月如果出了事,贺月的唯一嫡子成了关键人物,风贺响响不容有半点闪失!

九大高手跟着风染,如影随形的冲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是拿下风染,不论死活!

然而,风染说要朝,还真要朝,出了府门,向朝堂方向行去。

从都统帅府到朝堂皇宫,路程并不遥远,对九大高手来说,却是一步一血!他们拼了命对风染进行围追堵截,用各种平时不敢用的狠厉手段,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也不过是略略阻缓一下风染行向朝堂的速度!他们仍是被风染带着,渐渐向朝堂行进,他们不敢相信,若风染真与他们拼斗,他们能支撑多久?

其间,公门九大高手一个一个伤在风染手下,而风染仍旧素衣无尘。在风染快要行到隆安门前时,公门九大高手,武功最高的孟向阳在交手无法闪避,被逼跟风染对了一掌,被风染直击得喷血倒飞而出,落地后,不顾自己伤势,一边喷血一边叫道:“高哥,远弟,快回来!别跟他对掌!”高飞毅和洪华远赶紧住手,回身扶起孟向阳。孟向阳脸色惨白颓废,黯然道:“别追了,他已经练成了内丹!”

高飞毅和洪华远不可置信地惊问:“真的?”他们与风染交手多了,觉得风染招数真的只是平常得紧,完全没有什么精妙可言,还凭白放过无数战机,他们只感觉风染的内力精湛高深,雄浑无匹,几有滔滔不绝之势,他们因职责所在,只能鼓勇一战,希冀凭精妙的招数制住风染,却万万想不到风染竟是一个如此令他们绝望的存在!

那些能练出内丹的前辈,哪一个不是除了天赋异癝之外,还需长期闭关修练,要到古稀之年才能将平生功力凝结成丹的?

风染,才多大?撑死不到四十岁,怎么可能凝练成内丹?

第429章:闯殿

再说了,风染年纪轻轻,又不是那闭关苦修之人,不是行军打仗是跟皇帝寻欢作乐,闹各种各样的艳谣出来供人们笑谈。前不久,皇帝要迎娶风将军为皇后,在太皇太后入葬祭祀,把太后气得吐血晕倒的谣言,正传得如火如荼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凝练出内丹来了?无怪乎高飞毅和洪华远不可置信。

孟向阳喘着气道:“我敢肯定,他已经练出了内丹……我们不是对手,撤吧。回去跟司请罪。”力有不逮,未能拿下风染,论罪责,罪不至死,总不自量力,到风染面前送死的强。

大约守卫隆安门的御前护卫并没有接到某个人要对付风染的旨意,或者想不到风染能冲出都统帅府,冲出了都统帅府还不落荒而逃,还敢跑到隆安门来朝,因此,隆安门的御前护卫远远看见风大将军一掌把纠缠之人拍得倒飞吐血出去之后,朝隆安门行来,那凛洌的气势,隔着老远,把御前护卫震慑了,迎向风染,强自陪笑道:“风将军,今儿不该轮朝。”

风染私回成化城,自然不该轮朝,照规矩,不在轮朝之日,便不可擅自朝面君。

风染没有心思去管那九个手下为什么逃走,行到隆安门外,风染却暗暗惊了一跳:只见从隆安门到金銮殿一段长长的甬道之和两边,跪满了官员,看服色,有许多官员的官阶还不到四,并没有资格朝面君,除非贺月下旨召见。

如此多的低阶官吏密密麻麻地跪满了甬道,更有许多跪在甬道两侧,粗略一看,能有一万几千的人。他们全都恭谨地跪着,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在跪了一地的官吏间,有几个内侍,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样的东西和毛笔,挨个地递与官吏,官吏接过来写了几个字,又递回内侍。

果然,朝堂出事了!贺月出事了!

朝堂出了事,贺月出了事,风染紧崩的心反倒轻松了下去:他仅凭着一些细微末节和往日情份猜度贺月不会背叛擒拿于他,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令贺月布下如此圈套暗算于他,终令他心忐忑。风染可以轻易带着风贺响响和郑家之人逃走,可是他凭着心头一股气,不想逃,他要找到贺月,跟贺月当面问个清楚!只要贺月敢当面承认要对付于他,要鸟尽弓藏,风染想:只要是贺月的意思,他愿意成全贺月。

风染从不怀疑,贺月是真心喜欢他的,那份喜欢的真假,不用谁来证明,自己可以体会感受得出来。他也是喜欢贺月的,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不知不觉之间,他渐渐地真心地喜欢了贺月,他愿意为贺月付出一切。

现在朝堂和贺月出了事,倒足可证明擒拿他的局,不是贺月安排的。确定不是贺月要对付自己,这令得风染顿感精神大振,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可以为贺月做任何的事,可以为贺月承受任何的苦痛,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想要尽快见到贺月,想知道贺月平安与否的决心!

风染淡淡道:“烦劳大人替本帅通禀一下,本帅有要事奏陛下。”大臣在不该轮朝之日,若有要事,需要朝面君,也是可以经由隆安门外的御前侍卫通传,由皇帝临时决定召不召见。

那个轮着值守隆安门的御前护卫伍长,是个有眼色的,便赶紧差了个人往金銮殿通报,自己陪着笑,请风染稍安等待。

风染看着隆安门前跪了一地的官吏,便问:“这些,是何人?”

“今年是大稽考之年,这些,都是陛下召回来的各地官吏,准备进行政绩官风的稽考之后,放到以前被匪嘉占领的路,东路去做官。”伍长陪着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怪不得这些官吏大多在四之下,原来是奉召回都参加稽考的各地官吏。风染又问:“他们跪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跪在这里等着稽考?政绩官风稽考,应该从吏部调取官吏历任档案,逐条逐项查证落实,最后才是皇帝亲自问话。这个过程极是繁琐复杂,颇费时日,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一齐跪在金銮殿外了?

这下那个伍长的回话有些疑难了,只敷衍道:“小的也不清楚他们怎么跪在这里。”

风染锐利的眼神一扫,问:“那你们在这里守卫个什么?”

那伍长只觉得似乎被风染剜掉一层皮一般,有种血淋淋的感觉,颤栗道:“将军息怒!小人们卯时换岗,小人们来换岗时,大人们已经进金銮殿了,这些大人们,也已经跪在殿外了。”因卯时皇帝临朝,大臣们都进金銮殿见驾面圣了,隆安门外相对清静无事,正好换岗。

那么,这些外地来的稽考官吏应该在卯时之前已经跪在金銮殿外面的?他们一大早,在皇帝朝之前跪在金銮殿外面,想干什么?不会是在发动对付自己的阴谋之前,先发动了对付贺月的阴谋吧?令得贺月受制于人,不然那圣旨,帝王玺章,作何解释?想到贺月有可能受制于人,风染冷哼道:“放这么多人进金銮殿外跪着,前一轮护卫还敢离岗休歇!”说完,身形已经向金銮殿方向飞掠而去,他等不及金銮殿内的宣旨了!

那伍长吓得大叫:“风将军!”他只叫了一声,只见风染的身形轻飘飘地飞掠向那一干跪倒在甬道的稽考官吏,看风染那凶狠的冷厉的脸色,该不是要对稽考官吏大开杀戳吧?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下一刻会看见金銮殿外风将军大展英姿,众官吏血流成河的惨状……然而,他想像的惨剧并没有发生,风染身形落下时,只在其一个官吏的肩头使劲一踏,只把那官吏踩得摔了出去,风染的身形却由此一借力,忽然又拔高,继续向金銮殿飞掠而去。

那些稽考官吏,多是官,自然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甚至都没有瞧清楚风染的样子。然而金銮殿是随随便便能硬闯的地方?伍长刚把一颗乱跳的心放回腔子里,一看风染直扑金銮殿门口,那颗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风染如果硬要强闯进去,必会遭到守卫金銮殿的众御前护卫的拼死抵抗,那时,不是风将军被擒被毙,是他的同僚们血流当场!一边是他敬佩的风大将军,一边是他朝夕相处的同僚啊,他两边都不想出事,气急之下,无暇多想,张嘴大叫:“风将军闯殿啦!”

伍长只叫了一声,知道不好了,赶紧闭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染飞快地掠到金銮殿下,沿着白玉玺阶,三窜两窜,直向金銮殿殿门逼近。

然而伍长的一声大叫,却提醒了跪了一地的各地来京稽考官吏,风大将军的威名和臭名一样,都如雷贯耳,他们惊疑地微微抬头,偷偷四下张望,只看见一个素衣华服的男子从他们间,在他们头身飞踏而过,快速掠向金銮殿,那凛然无惧的气势,飘逸出尘的风姿,震慑得他们目瞪口呆,一万几千双眼睛,那么呆呆地看着风大将军闯向金銮殿。

凤梦大陆从没有人敢闯金銮殿!

金銮殿的殿门在朝时间并不关闭,但有一队御前护卫把守。他们早已经听见了那伍长的叫喊,便看见风大将军一路飞掠而来,他们只来得及迈下几级白玉玺阶,向风染喝道:“风将军请止步!”

风染只几个箭步冲了去,手一挥,叱道:“让开!”仅是徒手一掀,便把两个迎面挡路的一百多斤重的汉子,跟撩动两个纸人似的,直掀出去,从白玉玺阶顶端向下滚去。

两个御前护卫失利,立即冲来更多的御前护卫,挡在风染身前。他们职责所在,虽见风染锐不可挡,却也无论如何要把风染挡在金銮殿外,若是被人闯进了金銮殿,他们是个死!

连公门九大顶尖高手都挡不住风染,这些御前护卫在风染跟前更加不堪一击,但风染念着这些御前护卫其有一些多年来守护菁华宫,严守他与贺月合体双修的秘密,不想辣手诛杀,便都手下留情,只把他们击飞推远,不能阻挡好。

一些御前护卫心头急了,便拔刀兜头盖脑砍向风染,只求能阻止风染闯殿。风染的身法极快,素色衣袂在一群寒光铠甲从容地翩然飞舞。在白玉玺阶下跪着的稽考官吏们看着,颇觉赏心悦目,而当事之人的御前护卫们只觉得火冒三丈,因为他们的刀锋无论砍向哪里,似乎永远都砍不到风染身,而他们的人数正在飞快的减少,便他们觉得绝望!

正在此时,金銮殿内出来一个内侍,照往常一样,在门口一站,扬声喊道:“太后懿旨,宣风将军……!”他话还没有喊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多了个人:风将军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风染盯着他,问:“怎么是太后懿旨?”坐在金銮殿的,不该是皇帝吗?后宫不得干政,什么时候太后可以朝堂宣懿旨了?

第430章:太后谋摄政

那内侍宣旨宣到半截,被风染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似乎呆滞了,张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风染便绕过内侍,直接往金銮殿行去。

朝堂仍像往常一样,按官阶高低跪满了官吏,众臣跪着,朝堂鸦雀无声。

众臣齐跪的场景,风染见得多了,并不觉得怪。只是风染目光锐利,明显看见有不少大臣竟然在微微颤抖,朝堂充斥着无压抑的气氛。

风染向前迈步,很快走到了间玺道之,抬头一望,远远见那玺道的另一端,高坐在玺阶九龙御椅的人,是太后。

其时,太后也正坐在九龙御椅,借着玺阶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打量着风染。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看见太后坐在九龙御椅之,风染便心头雪亮:他一直想不出,贺月身边还有谁能指使大理寺连夜审案,能指挥铁羽军清晨围府,他完全没往太后身想,以至于还曾疑心过是贺月要对付自己。

听了隆安门外御前护卫替风染的通禀,太后略略一惊,想不到公门九大高手一齐出马都收拾不下风染!这个人,哪里是男宠,简直是自己儿子身边的毒瘤,越来越壮大,越来越不可一世,也越来越操控了她的儿子,威胁到贺氏江山,她必须要除掉他!

太后虽然是个老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她却一点不怕风染,该面对的,必须要自己面对,成败在今日一举!

双方都从彼此的目光,看出了凛洌的战意。

风染跟太后隔着长长的距离,针锋相对地对峙着,过一会儿,风染觉得自己到底是臣子,跟太后这么“眉目传情”地对视,终是不妥,便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然后抬步向玺阶前行去。

风染的脚步声非常轻盈,几不可闻,但是许多大臣,看着风染一步一步走向太后,只觉得那一步一步,仿佛从自己心头踩过去,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风染一步步走前去,心里也想:怎么会是太后坐在九龙御椅之?贺月呢?

早离开时还好好的,自己有些不舍,贺月为了安抚自己,还亲了亲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掖好被角,说“睡好了再路。”这人怎么进了皇宫没影了?连朝都是太后代劳?

不!贺月虽然孝敬太后,但后宫不得干政,贺月严厉禁止后宫妃嫔,尤其皇后太后之流干预前朝之事,算贺月有了什么事,一时不能朝,照贺月的行事,他应该直接宣布休朝一天,而不是让太后代劳。

太后朝,绝对不会是贺月的意思。太后坐在九龙御椅……只能说明,在贺月身发生了什么不可掌控的情况!

是了,整个朝堂后宫,贺月唯一不提防的只有太后,而贺月身边的御前护卫和暗卫大约也一样不会提防太后,因此才会被太后轻易得手。但虎毒不食子,再加朝堂形势不稳,太后大约不会悍然对贺月狠下杀手,贺月应该是被太后禁锢起来了?

那么,太后禁锢了皇帝,自己朝,到底图谋什么?

这殿内殿外跪了一地的大臣官吏,又是个什么意思?

据那伍长说,那些殿外跪着的进京稽考官吏在卯时之前已经不召而集,跪在了金銮殿外,也是说,在贺月亲吻自己脸颊时,这场阴谋早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风染籍着缓步前的须叟时间,几下理清了目前状况,走到玺阶之前,风染仍照礼数,向太后行了觐见之礼。

太后高坐在九龙御椅,并没有依照规矩来一声“某大人,免礼平身。”而是看着风染跪在玺阶前,在风染头顶问:“风将军说有要事,需要朝禀告,何事?”

风染陡然一跃起来,挺直了身躯站立着,微微仰头,直视着太后道:“臣之要事,须得禀告陛下。陛下何在?”

太后冷冷一哼:“陛下卯时自你都统帅府回宫早膳,忽然再次晕厥,尚未苏醒,据太医说,乃是在你都统帅府劳累过度所致,病体垂危,哀家不得已,只能暂时替陛下摄政。”

原来,太后是想摄政!

贺月虽然在朝堂晕厥了一次,但等自己从斗河南岸听到消息再赶回来,已经过了大半月了,贺月的风寒早已经养好了。只是因为双修,贺月的身子有些虚耗,也是有些纵欲过度的感觉,但贺月的身体体质并不差,又还练成了一身二流的内力,并不是那病秧子身体,说倒倒。

况且,贺月次晕厥,是因操劳国事,兼染风寒所致,并不是直接因纵欲过度。而且,风染跟贺月在这方面都清淡节制,近一两年,除了练合体双修,基本都没有兴致进行寻常交欢。此次风染回来,最多跟贺月搂搂抱抱,摸了几下,哪有让贺月劳累了?更何况早分离之时,贺月还好好的,身体并无异样,怎么会忽然晕厥过去?还这么久都不苏醒?!风染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风染掏出那道圣旨,直扔向九龙御案。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太后只看见风染一言不发忽然把什么东西扔向自己,直觉得那是暗器!那男宠胆大包天,想在朝堂当众杀她!不由得“啊”地一声惊叫出来,想要躲闪。然而,她一个没练过武功的老妇人,脑子里想躲闪,身体完全不能跟着脑子做出相应的反应,尤自仪态万方地端坐着,那么惊叫着看着那东西飞向自己,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侍立在太后身边的四五个御前护卫赶紧疾步冲前去,想要架挡住那飞击向太后的东西,但他们刚作出反应,那东西已经“啪”地一声,轻轻落在了九龙御案,定睛一看,是道杏黄圣旨,听见风染冷冷问道:“既然陛下一直晕厥未醒,请问太后娘娘,这道革职查办,下臣入牢的圣旨,从何而来?”

圣旨落在御案,太后的心还狂跳不止,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生死之间飘了个来回,她一生尊贵顺遂,哪受过这等惊吓,极力支撑着身体,才能在满廷朝臣前面不露颤抖。太后勉强定了定心神,道:“此旨,自是哀家下了。”咬咬牙,又道:“这旨,不过是个借口,哀家是想问风将军劳累陛下之罪!”事到如今,她也豁出去了,不怕把皇帝跟将军的丑事拿到朝堂来说。其实这丑事早已经在一众大臣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自己没有劳累贺月,但掏虚了贺月身体却是不争的事实,风染不接这个茬,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说道:“早在成德元年,陛下已经收回了太后娘娘的代旨之权。陛下晕厥未醒,太后娘娘冒陛下名义,擅用国玺帝印,是矫诏下旨……”风染森然道:“……其罪当诛!”

太后仿佛恍然想起了什么,沉思着淡笑道:“对啊,成德元年陛下收回哀家代旨之权时,风将军在陛下身边,亲眼所见,自然错不了。只是那时,风将军还是个刚入宫的卑贱男宠,可没有如今的风光威武。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十几年了。”

风染分明听见朝堂许多人粗重的喘息声,知道朝堂众臣不敢表态发言,只能按下自己心头的惊骇。太后当众掀开自己当年曾被收进皇宫做男宠之事,是想羞辱自己,风染忍下气,说道:“太后娘娘既无代旨之权,此旨乃是矫诏,恕臣不遵!”

太后嗤笑道:“呵!现在知道自己是‘臣’了?怎么不叫‘母后’‘儿臣’了?”冷然道:“你不配!”这还是祭祀了太皇太后之后,她第一次见到风染,当日的这口恶气,她憋到现在。

“臣要求觐见陛下。”风染不想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见到贺月,知道他安不安好。

太后又嗤笑道:“呵!你以为你是谁?陛下是你想见能见到的?”

风染自知口舌有限,只怕辩不过太后,而且太后又占了身份,形势于己不利,继续跟太后在朝堂争执下去,只是徒费时间,贺月说不定正被太后禁锢在后宫的某个地方,盼着他的救援,时间越流逝,局势对贺月越加不利。

太后隐忍多时,猝然发动逼宫,想自行摄政,那么,这场逼宫,不会是单纯地仅限于朝堂和皇宫,太后的势力如今只怕正在飞快地朝军队,朝地方渗透扩散,凤国官吏,从到下,只怕会来一次大换血,大清洗。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像贺月初登皇位那样!

因此,风染决定不跟太后废话,自玺阶前踏两步,道:“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虽是陛下母后,亦没有资格坐九龙御椅!还请太后娘娘回转后宫为宜。”

“陛下如今晕厥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哀家乃是代陛下摄政。这位子,如何坐不得?那圣旨,如何宣不得?”太后也直视着风染,说道:“哀家摄政,要办的第一桩事,是要问风将军劳累陛下之罪!”

第431章:大闹朝堂

风染再踏前两步,说道:“陛下有恙,亦无后宫摄政之理。朝堂大事,岂是太后一个后宫妇人所能掌理?”又踏前两步,说道:“陛下晕厥,自然也不可能发出旨意让太后娘娘摄政,请问……”再进两步:“……太后娘娘凭什么厚颜摄政了?”

风染越问越前,步步逼进,那慑人的气势,让太后觉得如承重压,她想叫御前护卫拦住风染,不让风染再往前靠,可是这话若说出话,太失气势了。可是不说,又太让自己心惊胆颤了,这男宠太强悍,武功又高,逼急了,说不定真敢冲来杀了自己。

正在太后犹豫着要不要叫人拦住风染时,金銮殿外,两个太后宫的掌礼内侍,手里捧着一叠什么东西,高举在头顶,飞快去进了金銮殿,沿着玺道,远远地在玺阶之前,在风染身后跪下,禀告道:“启禀太后娘娘:劝进已经签好,六以官吏总计一万四千五百零九人,愿意拥戴太后娘娘临朝摄政。”

《劝进》是什么东西?愿意拥戴太后娘娘临朝摄政?又是怎么回事?风染闪身而回,一把抓起其一个内侍高举过顶的那叠东西的最面一张,有点像奏折,展开来看,确然是奏折,远一般奏折厚实,大意是说:皇帝有恙,暂时不能理政,因未立太子,皇子们尚且幼小,恳请太后临朝摄政。后面是一长串的官吏签名。

风染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进京稽考官吏一大清早跑来跪在金銮殿外,是来“恳请太后临朝摄政”的?自己来时,看见几个内侍穿梭在官吏间,拿着笔和纸给官吏写,官吏只写了几个字又还给了内侍,原来是在征集官吏签名呀!

等一等!风染晃眼之间,在那紧跟在《劝进》字的后面,看见了大批熟悉之极的名字,名字之还标注了官职,全是目今跪俯在朝堂之的朝臣们!

风染几下从内侍手里抢过两大叠《劝进》,恶狠狠地摔掼在玺道,质问道:“你们!都签名了?拥戴太后摄政?”

群臣跪着,谁也不敢吱声。

他们一大早,点卯之后进殿,迎接他们的是太后的掌礼内侍递到他们面前的《劝进》,要他们签名拥戴。太后坐在九龙御椅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谁敢不签?

皇帝虽然晕了一次,但身体早养好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厥不醒?不但风染不信,大臣们也不相信啊!谁都不是傻的,这分明是太后跟皇帝之间的斗争。可人家毕竟是母子,再怎么斗争,这凤国也是贺家江山,自己一个臣子夹在间,殊为不智。因此大臣们在权衡利弊之后,绝大多数都签了,少数几人不肯签,立即被拖出了朝堂。

见众大臣低头跪着,全都不说话,风染并不知道太后是如何逼迫众臣签名的,只觉得心寒心凉。

这些朝臣,都是贺月倚重之人啊!是凤国的柱石!是凤国的脊梁!每一个都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里独当一面,贺月治国,能有如今的成,多少也得益于这些大臣们的努力相助。想不到,这么轻易地全部背叛了贺月!

风染厉声问道:“拥戴太后摄政,你们置陛下于何地?你们……对不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前排一内阁学士,忍不住辩道:“风将军,太后只是暂时摄政,等陛下身体康复,太后自会还政于陛下。”

太后千算万算才谋到手的权力,岂会轻易还政于贺月?自己一个武将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事,朝堂的官们哪有不清楚之理?还狡辩说太后会还政于贺月,哄三岁小孩呢!?

只气得风染飞起一脚,把那内阁学士踹飞了出去,复又跌在官吏丛,压倒了好几个人。总算风染知道这些官手无缚鸡之力,身子骨弱,没敢用什么力道,那个内阁学士和几个官吏哼哼唧唧地呼痛,倒也没受什么内伤骨伤。

一听内侍禀报,一共才一万四千五百零九个官吏拥戴自己,太后便觉得事情要糟了!自己逼迫朝堂的大臣四百余人签名拥戴,余下的那一万四千多人是进京稽考官吏的签名。而进京稽考官吏总数有四万多之众,签名拥戴自己的官吏还不足三成,这算什么民心民意?她怎么有脸号称自己临朝摄政是顺应民心民意?

太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风染对那一万四千多的数目并没有作出反应,猜想风染一向有意避忌,不干预朝堂政事,大约对此次贺月召集进京的稽考官吏总人数并不清楚,太后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暗骂关家做事太不得力了,连半数以的稽考官吏都没搞定!

太后心定了,态度重又显得从容,嗤笑道:“风将军,陛下没教过你,君子动口不动手么?”指着被风染散乱地摔掼在玺道的《劝进》,傲然道:“刚风将军质问哀家凭什么临朝摄政?看看,有朝堂大臣,也有各地官吏,这么多官吏拥戴,哀家摄政,凭的是民心民意……”

太后正在暗暗庆幸,风染不知道目今成化城里到底有多少官吏,只能由着自己说,嘴里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风染已经从玺道直冲到九龙御案之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九龙御案,风染来得太快,太后只觉得那九龙御案在自己身前震了几震,心下大惊,风染竟敢直逼到御案之前,这可大大超过了朝堂的君臣之礼,太后还没叫出来,便看见风染圆睁着充满细小血丝的双眼,无狰狞地说道:“太后娘娘,你这是逼宫!”

什么受众臣拥戴,顺应民心民意,不过是正大光明临朝摄政的手段和幌子!这件事的本质,是逼宫,其他的大臣不敢说出来,风染敢说!

那一往无前,正义凛然的气势,直震慑太后心魂,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其间,十来个御前护卫不等太后召唤,已然各挺兵刃,砍向风染。

风染双手撑在九龙御案,狰狞地瞪着太后,并未对御前护卫的刀刃加身做出反抗。风染毕竟是朝堂无阶的权臣重将,这些御前护卫又颇有人知道贺月跟贺月的关系,未得太后下令,他们也不敢霍然伤了风染,兵刃临身之际,便都收了力道,只把刀剑虚虚地架在风染的后颈脖和后背心,并不敢当真伤了风染。

风染顶着身后十多把兵刃,脸色凛然不惧,气势分毫不弱,再次森然道:“臣要求觐见陛下!”现在说什么都是枉费,只有见到贺月,救贺月脱困,才能扭转朝堂局面。

风染这攸来攸去的身形,只惊得太后心惊胆颤,坐在九龙御椅,再怎么使劲,也禁不住身体的颤抖,仅靠长久以后身处位的一贯气势和尊容支撑着她,不肯认输,瑟瑟说道:“陛下……岂是、你个臣子,说见、能见的?左右,拿下!不!杀!”

太后必须要禁锢了皇帝,才能临朝摄政,风染早到料到太后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见到贺月,不等太后说完,双手捏着九龙御案的桌围,霍地一个转身,拎着那御案猛地砸向原本在身后的十来个御前护卫,自己往后一退,已经到了九龙御椅之前,然后风染轻轻抬手,虚虚地搭在太后的左肩。

那十来个御前护卫听到太后下了杀令,正要各挺刀剑砍刺下去,他们还没使劲来,听得耳边呼呼风响,眼前一件庞然大物飞砸过来,庞然大物所携带的凌厉劲道,把十多个御前护卫全都笼罩其。不但如此,还另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满朝堂当空飞舞,那纸砚笔墨等物,砸得前排大臣们抱头鼠窜,朝堂跪得好好的队形顿时乱成一团。

保命乃是人之本能,十多个御前护卫首当其冲,全都顾不杀风染,齐挺刀剑,抵敌向那庞然大物,只听得“夺夺”“叮叮”一阵乱响之后,众御前护卫才看清楚,他们的刀剑都有砍在九龙御案之,那九龙御案甚是坚固,受了刀剑之砍,只是破损了几道口子,余势衰竭,砸到玺阶,“呯呯”几声,倾倒滑落到玺阶之下,又把好好的白玉玺阶砸出几个破口来。而十来年御前护卫虽挺刀剑架住了九龙御案,但九龙御案附着的内力,沿着各自的刀剑,飞快去直袭他们的经脉,这些御前护卫的武功,最多是个江湖二三流的水准,被风染隔物传功,内力一逼,当堂有六七个内伤喷血。

等着这一阵“乒乒乓乓”眼花缭乱地骚乱之后,御前护卫和众大臣,才这看清,太后竟然落在风染的掌握之!虽然许多大臣不满太后摄政的企图,可那也是太后哇,当即有好多个大臣惊道:“风将军手下留情!”“风将军息怒!”“风将军冷静!”……

风染再次开口道:“太后娘娘,臣恳请觐见陛下!”

第432章:大闹皇宫

太后甚是硬气,哪肯在风染的胁迫下屈服?心头害怕是害怕,身体颤抖是颤抖,仍答道:“哼!休想!”

逼宫行动一开始,她拉了这么多人在同一条船,成王败寇,没有退路,退一步是万丈深渊。她是主使主谋之人,虽以母子之亲,皆无例外!她是太后,风染真敢当着众臣的面杀她?或者拷打逼问于她?太后也豁了出去,来个视死如归,倒也镇定了不少。

风染并没有别的动作,倒把虚按在太后肩头的手,收了回来,说道:“臣敬你是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后,是响儿的皇奶奶,臣不敢冒犯太后娘娘,逼宫之罪,留待陛下处置。”

风染望向金銮殿跪着的几百个大臣,冷然道:“陛下有难,尔等大臣怕死附逆,置陛下生死不顾,此罪,待陛下回归,自当清算!”

风染又扫向金銮殿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对自己虎视眈眈一众御前护卫们,森然道:“你们既是御前护卫,当以护卫陛下为己任,如今陛下有难,你们的护驾之责在哪里?你们的叶都统帅何在?”叶方生追随贺月,忠心耿耿,小心翼翼,贺月有难,他必在身边护卫,贺月被禁,只怕叶方生也无法逃脱。风染看着众御前护卫,提高了声音说道:“本帅要进皇宫搜寻陛下,你们是要阻止本帅,还是相助本帅,自拿主意。本帅话已说明,少时尔等若敢相阻本帅,休怪本帅出手狠毒,翻脸无情!”

风染说完这些,身形一闪,冲向玺阶一侧的偏门。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见到贺月,救出贺月来得重要。风染生性淡漠从容,此刻,却只觉得慌慌的,仿佛天要塌了一般,那种恐慌感,让风染觉得心头无难过,无慌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这是风染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经历。次,贺月七星岗遇险,传回死讯,风染也没有觉得这么恐慌过,当时,他甚至还很理智地跟庄唯一说,他不相信贺月死了。可是现在,如果不是风染内力高深,拼命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全身都会止不住地颤抖。

金銮殿大门是给大臣们进出了,皇帝举行大典仪式也会从大门进出。不过金銮殿放置九龙御椅的玺阶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偏门,这门是通往皇宫的,一般皇帝从皇宫里朝,都是直接从偏门进殿,登玺阶,坐九龙御椅,没什么要紧的大事,皇帝不会绕弯子从大门朝。

风染速度太快,刚说完话,那守在偏门的几个御前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继而,人被大力撞飞出去,落地之时被摔得七荤八素,连带着血气翻涌,半天都顺不过气来!

风染从皇帝才能走的偏门冲进了皇宫,朝堂一时之间竟是死一般的静寂,他们都在想着风染的话:皇帝若是被救回来了,在场之人,不说谋逆,至少是个附逆之罪,谁都逃不掉!那玺道散落一地的《劝进》的签名,铁证如山!大家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冲进皇宫,帮着风将军寻找营救皇帝,以减少罪责?还是阻止风染营救皇帝?一不做二不休,把附逆之行进行到底?

过了许久,才有几个胆大的年纪较低的大臣走向偏门……

太后坐在九龙御椅,顺过气回过神来,一回头,看见几个大臣走向偏门,而原本守在偏门的御前护卫踪影全无,偏门附近的几个御前护卫呆若木鸡,一动不动,都不敢阻拦,太后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大臣本来心虚得紧,赶紧跪下奏禀道:“臣等,进宫寻找陛下……”

“放肆!后宫禁地,岂是尔等外臣可以进入?风染那贼子无法无天,你们也跟着枉顾礼法?”

这……此言有理。于是几个大臣又唯唯诺诺地退了回,望门兴叹。心里却略略有了底:若是陛下归来,责怪他们未不去后宫相救时,“外臣不得入后宫”倒是极好的借口。

然而跟大臣们不同,御前护卫有护卫后宫的职责,大臣可以不进后宫,他们则无法回避。是进去阻止风将军放肆?还是相助风将军解救皇帝?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一众御前护卫,在留下必要的人员守卫朝堂之后,也拖拖拉拉,难下决断地进了皇宫。

跟其他的大臣不同,关家几个官吏,顾不得避嫌,凑到太后跟前道:“怎么办?”

太后则大为光火:“你们不是说有高手可以制服那个人吗?你们的高手呢?都死光了?”不是关家几次暗地里透出消息,说自己手有江湖高手,要收拾风染易如反掌,自己怎么会霍然对风染动手?现下可好,被风染全须全尾地从都统帅府闯朝堂,还闯进后宫里去了,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倒是那关家说的什么江湖高手,踪影全无!

被太后夹带怒气地一问,关家在太后面前失了颜面,一脸愧色,说不出话来。

太后稳稳的心神,事已至此,必须承认那所谓的江湖高手已经失手了,现在不是秋后算帐和窝里斗的时候,说道:“沉住气,不用慌。皇宫那么大,宫殿房屋不下几万间,他一个人,想把皇宫翻个遍也得好几天呢。咱们便容他翻找,他也不一定找得到。”他们还可以趁风染不注意,把贺月转移到风染已经翻找过的宫殿房屋里,在皇宫那么大个地方,跟风染大玩捉迷藏的把戏,风染别说翻找几天,便是翻找几月年也未必能找到贺月。

关家等人点头,道:“太后所言有理。”

太后颇有些厌恶关家人的马屁,忍下气,吩咐道:“你们加紧行事,尽快把都城的官员都拉拢过来,不能拉拢的,一律换掉,同样,各地城镇,各地驻军,赶紧安排咱们的人接手实权。”只要把大局控制住了,实权抓在手里了,算风染找到贺月,让贺月重临朝堂,他们也可以把贺月架空,令其成为李关两家的掌权傀儡。

太后和风染双方争夺的关键,是时间!

李关两家需要时间去安排自己的人手,掌握实权,以控制局面。这个时间,越长越好。

风染需要时间找到贺月,让贺月重回朝堂,以阻止李关两家对现有政权的侵蚀,才能力挽狂澜。这个时间,越短越好。

风染一口气冲进皇宫,凭轻功飞崖走壁,很快在皇宫里转了几个来回,这么找人自然是一无所获,反倒把御前护卫引了来,一路对风染围追堵截。他们受太后严令,“捉拿”风染。一般而言,御前护卫是受都统领叶方生和副都统曹宣的节制统率,但御前护卫往往也会直接接受皇帝,太后,皇后,有地位的妃嫔主子们的命令和任务,现下皇帝,叶方生和曹宣都不见踪影,御前护卫们便很自然地接受了太后的指派命令。虽然其颇有一些有心相助风染寻找贺月的护卫,也只能心头存个念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能不能及时找到贺月,夺回政权,实是未知之数。

这样的方法,显然不是个寻人的法子,风染一边在各个屋檐流窜,一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该怎么找贺月?

贺月卯初回宫,准备早膳后朝,太后卯正已经坐在朝堂了,这么短的时间,太后不可能把贺月转移出皇宫,因此风染可以肯定,贺月一定还在皇宫里。

可是,贺月究竟在哪里?

皇宫远都统帅府更大更阔,其房屋院宇,宫殿楼阁,不知几千几万,谁知道太后会把贺月藏在那个旮旯?次风染为了从耀乾帝手里夺回皇宫,曾看过皇宫地图,不算前堂,光是后宫,除了三大主殿,东西六宫,下六宫之外,还有许多排不名次叫不出名字的宫殿房屋,要都一间一间找起来,得找到何年何月?而且,太后还完全可能途把贺月转移走。

他是不是应该把都统帅府的府兵调一些来帮助自己搜人?风染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作为逊帝,在宫里有寝宫,可以自由进出皇宫,但如果调府兵进皇宫搜宫,这种行径,是以下犯,是谋逆。自己有贺月护着,或能幸免,但搜宫府兵只怕罪无可恕。风染对敌狠毒,但对自己人一向爱惜,断不肯叫自己的府兵受此无妄之灾。

风染一时想不出寻找贺月的良策,又摆不掉御前护卫们的围追堵截,伤了许多护卫,仍有源源不断的御前护卫前赴后继,朝自己围杀过来,混乱厮杀风染的素色袍服不免溅了御前护卫的斑斑血痕,只杀得风染心烦气燥,又恶心烦闷。

御前护卫,共计一万人的编制,风染只有一个人,武功再高,这么无休无歇地缠斗下去,也得活生生累死!何况,风染还念着几年来御前护卫们默默地守护着他和贺月合体双修,多有辛苦,便不肯狠下杀手。

第433章:轻叩

其实,御前护卫多是受了太后严令,不得不奋勇阻挠风染的搜寻。可风染武功那么高强,岂是他们能抵敌的?除非嫌自己命长了。因此,御前护卫们虽然吆五喝六地围在风染身边进攻,却都留有余力,随时准备变招保命,谁也不肯当真冲去跟风染拼命。所以呢,缠斗,风染手下留情,御前护卫们也未尽全力,看着双方打得激烈,却并未性命相搏。风染未下杀手,御前护卫们也未能阻止住风染在皇宫的搜寻,最多只是延宕了一些风染的速度。

“嗷!”激战,风染的内力在体内疾速流动,烦闷之,风染只觉得一股气自喉间溢流而出,自己的咽喉便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短暂而高亢的啸音。

此音一出,风染忽然有了主意,当即气沉丹田,以丹田之内力冲咽喉,开声扬音,以千里传音之法大叫:“贺——月——”“贺——月——”“贺——月——”

风染的声音喊得并不算高,也不声嘶力竭,但运了风染的绝顶内力,使得这三声呼唤远远传递了出去。风染相信,他的千里传音,足可涵盖整个皇宫,只要贺月不是真的晕厥了,一定能听得见!只要贺月还能动,一定会想办法做出回应!

喊完之后,风染立即把内力调集运使在脑部耳部,一边跟众御护卫绕斗,一边运起听风辨形术,凝神倾听皇宫的轻微异动。

风染的听风辨形术是经过风染改良苦练过的。当初风染被囚居在风园无事,闲着无聊,除了想事,是练功,并在无意改良了寻常的听风辨形术,使得风染可以听到远别人远得多的距离。风染在离开风园那夜,便是因为这门功夫,听见了远处向成化城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推断出是雾黑蛮子派来绕道偷袭成化城的骑兵,及时给贺月报信,才使得索云国有了准备,最后赢得了成化城大捷。

这门功夫,风染只练了一年多,间因为心急燥进,还伤了耳道经络,吐了好几次血,在风园时,这门功夫风染也只练至小成。离开风园后,风染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忙个不停,基本没有心思再慢慢捉摸功夫,只是这门功夫十分好用,无论在哪里,听得远,占优势,甚至可以避过敌人的偷袭。因此,风染虽没有把这门功夫继续打磨精进,却在一次次的运用,练得极为娴熟。

风染凝神细听,在嘈杂的打斗声,不放过宫里任何一丝轻微的异响。然后选择一个认为较可疑的异响方向搜查过去。不过,接连几次,异响不是途断了,是跟贺月无关,风染一边千里传音,声声呼唤贺月,一边凝神倾听各种异响,希冀从收到贺月的回应,一边跟御前护卫绕斗,一边搜寻发出异响的地方。

不知不觉,风染杀到一处较偏僻的宫殿,定睛一看,是自己的菁华宫。风染不由得有些苦笑:太后想藏人,是绝计不会把贺月藏到他的宫殿里来的。风染只管听着异响,一处一处搜寻,他只想尽快找到贺月,完全不顾自己的内力体力大量消耗,也完全没想过,若是贺月听不到,或无法作出回应,他的这番呼唤——凝听——搜寻的策略岂不是要落空?

风染想不到自己慌不择路,会搜寻到自己的菁华宫来了。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在无数嘈杂的声音,听到轻极的一声“格”地一声响。

这声音在众多异响,显得极是平常,好像寻常人轻轻叩门的声音,在风染运起听风辨形术凝听异响时,这轻叩声出现了,只是极轻地一响,过了许久,才又听到类似的极轻地一响。风染开始忽略了这轻叩声,可是轻叩声总是每过一段时间会响一声,也引起了风染的注意,这才循着声音,一路搜寻了过来,想不到轻叩声竟然在自己的菁华宫里响起?

搜自己的宫殿,风染轻车驾熟,在御前护卫们的缠斗,几下搜完了。风染并不是要查明“异响”是怎么回事,只是想搜寻贺月,一搜没搜到贺月,不敢担误了时间,又叫了几声贺月,听不到其他的异响,便准备重行往后宫方向去搜寻。

在风染往后宫方面杀回去时,又是“格”地一声,响起一声轻叩,这一次的这声轻叩,明显前几次间隔的时间要短得多,随后,又是一声“格”地轻叩,好像有人用这轻叩声,急切地想要挽留住风染离去的脚步!

风染心头大震,那两声轻叩,仿佛重重叩在他心一般!

最后这两声轻叩,因距离较近,风染听得清楚,那声音并不在菁华宫里,而是在菁华宫附近的两间应景农舍里。

那两间农舍距离菁华宫不远,风染好皇宫里怎么会有农舍,去查看过。原来是因为皇宫里修了那么一小片农田野趣,便建了两间农舍作为农田野趣的点缀,农舍里农具桌椅床铺炕灶一应俱全,但并没有农人居住,只是用来应景。那农田野趣开始的时候还会叫农人进宫来栽种,妃嫔们大多是富家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田园风光,看农人种田,也觉得有趣。后来农田便荒了,农舍也跟着荒了。

风染精神一顿,便如在黑暗之摸索良久,终于见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立即回转身,冲开御前护卫们的围堵,飞掠向那两间农舍。

确实,风染也认为太后要藏贺月,绝对不会藏到他的菁华宫来,按一般人的搜寻方法,算他抱着侥幸心理把菁华宫搜一遍,也断断不会搜寻菁华宫附近无人居住抛荒了的农舍!幸好,风染的搜寻方法,跟一般人的搜寻方法完全不同。

风染这么一想,越觉得信心大增,心念一转之间,脚下生风,飞快地绕过菁华宫,扑向农舍。老远看见农舍前居然有个人守着,看见自己奔来,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张惶地站起来,挡在农舍的柴门。平时大敞开任人随意进出的农舍小柴门,这时候竟然紧闭着。

风染大叫:“贺月!”丢开御前护卫丈许距离,疾步冲向农舍,二话不说,双掌齐出,把门口那人重重拍在柴门,柴门本来修得不牢固,承受不住力道,被那人撞得向屋内直飞出去。

门板一飞,风染看见农舍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屋子的人,晃眼一看,全是贺月跟前的人。风染粗粗一扫,然后又细看一遍,不见贺月。一颗心登时又悬了起来。风染不得已提起其一个贺月的贴身内侍,那内侍全身瘫软,晕迷不醒,风染试着用内力替他解穴,只觉那内侍并非被封了穴道,那是被灌了什么药。那门板向内飞出,砸到其一人,鲜血长流,其人却跟所有人一样,仍旧晕迷不醒。一屋子的人,全都像死了一样。

不对,他们之,一定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不然,谁会给他回应轻叩之声?

风染一看那个原本挡在门口的人,想从他嘴里问点什么出来,结果那人早已经被自己一掌拍死了!只这么耽误一会儿,御前护卫又追了来,风染心头火起,连接两脚,把那死人跟柴门从屋里踹了出去。

几个脚快的御前护卫追到农舍前,冷不防被从农舍里飞出的尸体和柴门撞得倒飞出去,又撞到随后赶来的其他御前护卫身,护卫们被风染附在尸体和柴门的内力所逼所袭,在农舍外被撞倒一大片,或多或少都受了风染隔物传功的内力所袭,好几个当即咯出血来,跌来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又阻挡了后面护卫的冲前。

一个统领指挥道:“把农舍围起来!”

风染飞脚踹出尸体和柴门,人也跟在柴门之后,窜了出去,看也不看门外被打压得摔了一地的御前护卫,身形飞快去窜向旁边那间农舍。怕柴门伤到屋里的人,风染这次不敢大力踹门,只轻轻一推,崩断门闩,虚拍两掌,闪身进去,复又把柴门关。

风染这么一闹,已近午时,三月底正午的阳光最是灿烂,但因那农舍是修来应景的,并不是当真给人住的,便没有修窗户,三面都是实土墙,一面墙边砌了个小小的土炕,炕尾连着灶台,延伸到另一面土墙,放着些锅瓢水缸,还有一面土墙挂满了农具蓑衣,屋子间放置着桌椅,屋角还放了风车犁头等物。三面土墙都不透光,光线便只能从门口照射进去。风染把柴门一关,只从那稀牙漏缝的门板缝隙间漏进几缕光线,农舍里便颇有些阴黑。

风染刚一关了柴门,觉得有三个人从三个不同角度冲自己扑了过来。从三人的身法速度出手力道招式等,风染不用看知道是三个江湖高手!风染亦不客气,运起内力,在三人夹攻之,强攻强架,同时,有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风染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阴暗,一边招架,一边目光一扫,只见那小小土炕,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那熟悉的身形,让风染心神剧颤!

第434章:一眼千年的凝眸

武功,其实极其博大精深,包含了五花八门的武技,武学,招式,内功等等,武功是一种综合博击能力。从真正意义的武功来讲,风染实在算不得高手。只是风染凝练出了毒内丹,使得他内力之强劲雄浑,远超同侪,只要是没有凝练出内丹的武人,都难与之匹敌。相反的,风染除了身手较敏捷之外,拳脚招式实在不怎么高明。

携手相伴之人,近在咫尺,却昏迷不醒,生死不明,风染一颗心全都维系在贺月身,哪有心思跟这些不明身份的人周旋打斗?风染横了心,也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受伤不受伤,直接采取兵法的各个击破之策,再次催生丹田,从毒内丹引导出绵绵不断的内力,运注于经八脉,四肢百骸,逮住其一人,不架反攻,平平无的掌法,蕴含了强劲的内力,那成了催命神掌!再加农舍狭小,闪避不易,风染对其他两人的攻击不闪不避,只几招迫得那人不得不硬架一掌,只这一掌交手,打得那人猛喷鲜血,一头栽倒,痉挛两下不动了。

在风染解决这人无暇兼顾时,另外两人逮住机会,招数结结实实全都打在风染身。

其一人一掌拍在风染背心,满拟也把风染一掌拍得猛喷鲜血,谁知,他这一掌拍实,直觉得跟拍在铁板似的!自己倒被铁板反逼回来的内力迅捷地倒袭回来,化解得不及时,自己倒被反逼而入的内力伤了经脉!

自己这身功力,在凤梦大陆已算顶级深厚,可跟风染一,直接被辗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凭风染这么强劲雄浑的内力,只有凝练出内丹,才能如此轻松地辗压自己,可风染的年纪远小于自己,这内丹是如何练出来的?这人被风染内力反袭之后,只觉得一身毛骨悚然!

另一人手里拿了把锋利的短匕,跟那人一起,奋力一插,那人一掌拍在风染背心,这人一匕,插得歪斜开了,一匕插在左后肩背处,直没至柄。这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匕尖一入肉,觉得糟了!他只觉得风染体内那汹涌的内力沿着短匕,反袭而来,迅速侵入他握刃的手经脉,一路催腐拉朽一般,经脉毁损殆尽,那股入侵的内力还直奔丹田而去,他赶紧调息运功想要化解,却已然不及,只觉得丹田剧痛,“扑”地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来。

但此人性情极是凶狠,对敌之际一心求胜,不顾自己丹田大伤,抓紧了短匕不肯松手,拼着一口气,拔出之后,又恶狠狠往风染背后捅下去。

风染一掌拍死身前之人,也觉得背心剧痛,不敢担误,运力于臂,回臂向后横扫。那抓着短匕正要往风染背再捅时,先一步被风染挥臂横扫,一扫扫,那身子便流星一般,撞飞农舍之柴门,从农舍破门高飞了出去,砸在围来了御前护卫人丛,落地之时,早已气绝。

先前那用掌之人,一看风染这威势,这功力,自己万难抵敌,自忖是用贺月为要挟,怕也抵不住风染的碾压式攻击,便一言不发,跟在那用短匕的人身后,自己飞逃了出去,不等御前护卫们反应过来,他便运使轻功,往皇宫外逃去。

举手之间,几下子干净利索地三个守护(监守)贺月的江湖高手打发了,风染不顾受伤,扑到农舍的土炕前,先试试了贺月的呼吸,觉得还算正常沉稳,略略放了心,叫道:“贺月。”

贺月的眼皮,似乎动了动,可是,并没有睁开。风染便转到炕头,小心翼翼把贺月扶坐起来,让贺月的头枕在自己肩,高声喝道:“陛下在此,尔等还敢放肆犯驾?!”

包围农舍的御前护卫们登时静了下来,也停止了行动。一会儿,这群御前护卫的两个统领在农舍外启奏,求见皇帝。风染知道这些御前护卫受了太后严令,怕自己使诈,自己有没有找到救下皇帝,他们要眼见为实,便让两统领进来觐见。

那两个御前统领进来,见着了皇帝,虽然皇帝闭目倾斜在风将军怀里,想着他们先前还奉了太后之命追杀风将军,阻止风将军搜寻皇帝,顿时诚惶诚恐,跪在地一个劲分辩求饶。

风染默默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才扬声道:“都出去,守护好农舍,任何外人,不得靠近。”虽然是风染在说话,这些御前护卫,素来知道风月的关系,惶恐之下,也没多想,连忙答应着退了出去,还把破损的柴门搬过来,挡在农舍之前,使人不能一眼看清农舍里的情形。

等统领退出之后,风染便了炕,把贺月的身体搬起来,盘坐到自己身,风染双手分别握着贺月双手,四手交叠,盘于贺月小腹丹田之处,风染便以这怀抱月式,运使功力,拼命往贺月体内倾注。他的动作必须要快,太后不会任由他在后宫折腾,他已经寻到皇帝的消息封锁不住,很快会传到朝堂,太后很快会作出应变。

还好,贺月的内力仍在正常流转,一路畅通无阻。说明贺月并没有受到内伤,也没有被封点穴道,贺月这般昏迷不醒,多半是被喂服了蒙汗药之类便人昏迷的药物。

风染完全不顾自己,只把那内力源源不断地,一周天一周天地搬进贺月体内,直到满满地充盈了贺月的经脉。风染又带着贺月的内力在他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行。他必须要尽快使贺月清醒过来,不然他若把昏迷不醒的贺月抱到朝堂找太后要解药,他和贺月便都被动了,风染只能通过内力的运行,一遍一遍洗刷贺月的经脉,清除经脉间药物残存,他不求贺月完全恢复,但至少要恢复神志。

风染沉浸在运功清毒之,忽然感觉手似乎被滴洒了几点热腾腾的水滴,微觉诧异。等完成运功一周天,可以暂告一段落之后,风染收了功,抬起手一看,那几点“水滴”竟是血滴!风染大惊,赶紧把贺月的身子扭转半圈,便看见贺月睁着眼,定定地望着自己,而贺月鼻子里兀自还往外流淌着血滴。

风染也直瞪瞪地望着贺月,总觉得这一日,便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么辛苦,终于又见到了贺月,见到贺月睁开了眼,不敢置信地问:“你……醒了?”

贺月眨了眨眼,满眼都是温柔温暖之意。风染看着,仿佛劫后重逢,只觉满腹辛酸,竟怔怔地流下泪来,喃喃道:“你……终于醒了。”

虽然睁开了眼,贺月一身还是酸软的,半点动弹不得,只那么专注地看着风染,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风染。曾经,他以为,他再也见不着风染了。

早贺月从都统帅府一回宫,遭到了太后的暗算,他的早膳里被下了效力极强的药,吃了没多久陷入昏迷之。可是,在贺月来说,感觉做了个长长的僵梦,在梦,能感觉到自己身周围不断有人说话,有人倒下,本能地觉得有人想对自己不利,可自己被梦魇魇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便是想睁开眼都困难。贺月努力想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却几次晕了过去。

谁也不会想到皇帝能把内功练到二流高手的水平,遭袭之际,贺月体内的内力自然流转护持,行功之时,散发了一些麻药药性,终保住了贺月最后一丝清明,便贺月能听见风染遥遥的呼唤自己,一声一声,饱含着对自己的无限深情。他想回应,他拼命地敲打一切可以敲打的东西,想发出点什么声响,让风染来救自己。可是只有一阵接一阵的眩晕袭来。他不停地昏过去,又醒过来。他听见风染的呼唤,忽远忽近,越来越凄楚,越来越绝望,贺月也越来越心急,也越来越绝望。

贺月迷迷糊糊地想:太后再怎么对付他,他终是她的儿子,她终不会要了他的命。可是,风染是太后的眼钉,肉刺,今日的错过,便是一生的错过,只怕他再也不能看见风染了!受制于人,一生宏图霸业成空,但只要不死,他总还有机会。可是太后绝对不会再给他与风染重聚的机会。

贺月心头着急,恍然,只觉得自己在拼命地敲击什么,可事实他的身体毫无知觉,一动也不能动。不,或许在贺月强烈的潜意识,贺月的手指痉挛过,一下一下,极轻微地叩响了身下土炕的硬床板。那么轻微的声音,在嘈杂的皇宫里,很自然地被忽略了。只有风染,不放过蛛丝蚂迹地寻了过来。

看见风染,那么刚烈而硬气的男子,在自己面前潸然落泪,贺月心头亦是满怀酸楚,定定地看着风染。风染并没有说什么,贺月却觉得那是风染最柔情万种的时候,甚至他初见风染时,更令他惊艳,怎么看都看不够。

随后,风染双臂一环,把贺月牢牢实实搂在怀里,叹息道:“贺月。”

风染并没有感叹太久,又把贺月放开了,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了毒?怎么解毒?怎么鼻子还在流血……是毒发作了?”

第435章:双栖思宁殿

贺月只是人清醒了,浑身都还是麻木的,张不开嘴,只得仍旧定定地瞪着风染。

风染心头大急,无法可想,便又把贺月抱起来坐好,运起自己体内残余的内力,不断输送给贺月,一遍又一遍,一周天又一周天地替贺月行功袪毒。

时间对皇宫和朝堂的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过得极快,也过得极慢。

然而并没有练多久,贺月“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风染忙收了功,把贺月的身体揽在自己怀里,焦急无措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没发觉贺月体内有什么剧毒,可是怎么越行功,贺月的毒越加发作了?从鼻孔流血到口喷鲜血,毒性发作得如此之快,这可如何是好?

风染给贺月抹去嘴的血渍,抹了,血水又从贺月嘴角溢出来,抹之不尽,风染越抹,心下越是惶急,不肯死心,索性不抹血了,抱好贺月,准备继续行功袪毒。

“别练了……我要爆了……”贺月的声音气十足,只是脸颊口舌酥麻尚未消退,吐字不清。

风染惊喜道:“你能说话了!”

贺月的头枕在风染肩,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从嘴里冒出血来,情形极是骇人。风染抱扶着贺月,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等酥麻感完全消失,贺月怕风染担心,大着舌头道:“我歇歇好……你把内力灌输太多了,我受不住,才吐血……”

原来不是毒性发作,是自己一古脑往贺月体内灌输了太多的内力,息不归脉,迫血逆行,才导致吐血啊!关心则乱,自己居然会犯如此低等的失误,风染想笑,又笑不出来,只紧紧抱着贺月,终于放下心来。

倒是贺月,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笑道:“你个笨蛋……撑死我了。”虽然是灌注了太多的内力,把贺月撑得差点爆体,但风染不停的行功祛毒,一周天,一周天的运行下来,本来是想清除毒质,结果贺月体内没毒质,倒把麻药药性给发散了一些,歪打正着,终于促使贺月及时清醒过来。

“你的什么毒?”

“是麻药,药性过了没事了……快带我去朝堂!”

不等太后做出部署安排,贺月在风染的扶持和一众御前护卫的簇拥下,现身朝堂,太后说的皇帝晕厥不醒的谎言不戳自破,那什么顺应民心民意,受百官拥戴临朝摄政之举,显得更变是一场闹剧。

贺月一出现,朝堂的所有人都懵了。堂群臣,可全都在《劝进书》签了名的,不免心虚。关家几个官吏本来还想硬着头皮挟制唆拨群臣抗旨,被贺月几下喝止了。

贺月身体的酥麻尚未恢复,他身边忠心得用的人,又被太后暗算了,审时度势,不敢霍然发难。因此贺月并没有当堂责难太后和群臣,倒感谢母后替自己操劳国事,辛苦了,客客气气地请母后回宫休歇。对群臣担忧自己的病体,贺月也温言嘉勉了一番,便散了朝,只字不提《劝进书》和太后矫诏的事。至于那一万多名违规跪在金銮殿外,签名拥戴太后摄政进京稽考官吏,贺月也未加责难,只叫散去即可。

贺月本身在朝堂威信隆盛,虽然私德亏污,但其理政能力,治国手段,一向被群臣推崇信服,因此举重若轻地三两下挽回朝政,安抚了臣心,重行拿回实权,把一场预谋已久,来势汹汹的逼宫,以怀柔手段,消弥于无形。

在确实稳定了朝堂政事之后,贺月才开始收拾残局。

太后只在早膳里下了麻药,贺月吃后晕了,因此贺月并没有被封锁道,大约太后还是心疼儿子的,并没有给儿子灌化功散。但是跟在贺月身边的叶方生,贴身御前护卫,暗卫,内侍等人没这么好的待遇,被太后诱擒后,全都灌了化功散,把武功化去了,再灌麻药。

因此,贺月身边得用的忠心的贴身御前护卫和暗卫全被化功散化成了废人,损失惨重。叶方生虽然被化了武功,贺月还是仍用他担任御前护卫都统领之职,只叫叶方生在御前护卫,另选忠心且武功较高的护卫为自己的贴身近卫。

风染怕贺月又出什么意外,他身边又没有得力的护卫这人,便一路全程陪伴着贺月处理国事公务,只有守在贺月身边,风染才觉得放心。

朝之后,风染基本一言不发,只是在开始时贺月身内的麻药药性未退,身体无力,风染会搀扶贺月一把,后来药性渐消之后,风染便退在一边静静地守护着。虽然风染基本不对朝政参言,贺月总觉得有风染守护在自己身边,无的安心,也有无的勇气,觉得在自己身边,有强大的靠山,什么都不是难事。

散朝之后,贺月接连不断地在昭德殿召见了许多重臣,细问了当时在朝堂发生的过程,又针对太后和关氏背着他动的手脚,做出了应变之策。差不多把各方各面都安排妥贴了,贺月一问,才知道已经快三更了!

贺月这一整天,大清早进了次渗了麻药的早膳,后来便一直昏迷着被人在宫里搬来搬去,将近午时才被风染所救,顾不得进膳,顶着麻药未消的身体,立即朝夺权,稳定了朝堂,安抚了群臣太后之后,又马着手解决善后事宜,一直心神高度紧张,倒不觉得饥饿疲累,现在这被太后关氏精心策划,差点成功的逼宫阴谋终于被扼制,贺月松了口气,才觉得身体酸软沉重得一动都不想动,道:“风染。”

风染走来,扶起贺月问道:“事情都忙完了?该歇了。”

“嗯。”贺月道:“天晚了,别回府了。你跟我歇在思宁殿吧。”

“好……我已经叫人回去给府报过平安。”这么关键的时候,贺月自然不能歇到都统帅府去,必须得在皇宫里坐镇。见识过太后召集的江湖高手,风染怕太后还有后招,这时候把贺月独自一人丢在皇宫里,贺月的贴身近卫和暗卫又都被废了武功,身边没个得力护卫之人,风染也不放心,早盘算着留在皇宫里贴身守护贺月。

对思宁殿,风染一点不陌生,他做皇帝那会儿,也是天天歇在思宁殿。只是这是风染第三次跟贺月一起歇在思宁殿。

第一次,风染是男宠,被太后强掳进宫,贺月抱着风染睡了一夜,形如陌路。

第二次,贺月乍死回归,重临朝堂,风染逊位,历经了生离死别,风月各有许多感悟,格外珍惜,终于彼此敞开心扉,那一夜的欢爱,是他们平生首次,从身体到心灵的熨帖融合,极尽缠绵。

风染扶着贺月回到思宁殿,早已经有内侍备了膳食,又准备了浴水,新衣。贺月这才注意到风染还穿着被鲜血浸染点斑斑点点的素色公子袍服,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血腥气:“啊,你怎么没换身衣服?”一下午一晚都穿着一身脏衣服,对于有洁癖的风染来说,不知有多难受。问完了,贺月省起,风染是怕自己又出意外,一步都不敢远离,便安慰道:“朝堂那么多人,母后和关氏不敢乱来的。”

风染只淡淡道:“没事。”

贺月心疼道:“你先洗……先吃点,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别空肚子洗。”

一身的血腥气,只把风染难受得想吐,哪吃得下东西?不过听了贺月的话,还是勉强喝了两口肉粥,也不跟贺月客气,便径自去殿后的浴池去了。

贺月是穿着朝服回宫的,后被下了麻药,为了躲避风染的搜寻,又被江湖人搬来搬去,十二旒冕早丢了,后来才在后宫里找到,九龙衮服也被揉得皱巴巴的,贺月身多处沾染了灰尘,蛛,血渍等等,样子也颇为狼狈。只是贺月不像风染那么洁癖,身再脏,也不肚子饿得慌。风染去殿后洗浴,贺月老实不客气地吃开了。许是饿得狠了,许是刚刚挫败了太后的逼宫,许是风染难得的肯跟他歇在思宁殿,贺月觉得那些膳食味道特别鲜美。

贺月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殿后“哗”地一声大响,似乎有个极大的东西掉进水里去了,贺月不由一怔。这思宁殿是皇帝寝宫,平素服侍皇帝的内侍女侍都格外小心,哪敢弄出点异响异动来,惊了圣驾可是死罪。因此,贺月听到这么大的水响,觉得诧异,正想等内侍来回禀,便隐隐听见殿后似乎有内侍在拍门,贺月忽然醒悟过来,筷子一扔,飞快地跑向浴室。

果然浴室的紧闭着,两个内侍正在拍门。贺月知道风染洗浴,向来是不要人近身伺候的,连小远也只能在浴室外候着。贺月一看,心头大急,飞起一脚,把门踹开。

算把门踹开了,贺月身边的贴身内侍也素知风染的脾性,不敢冒然进去,便只得贺月冲了进去。在一片氤氲缭绕的水汽之,贺月睁大了眼,看见风染掉在水里,似乎正挣扎着站起来。贺月一看风染那使不劲的姿势觉得不对劲,顾不得多想,穿着衮服跳了下去,划了几下水走到风染身边,一把抱住风染,稳稳站在水池里,问道:“怎么了?!”

第436章:愿绑你生生世世

风染上身衣服已经脱了,就穿着底裤,贺月抱着,觉得风染的身子竟像从前那样,凉浸浸的,这一惊非同小可,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风染伏在贺月怀里,只顾着呛咳,身子止不往地微微颤抖着。贺月等不及风染回答,一边问,一边摸风染,想知道风染单是某个地方冷,还是全身都冷。

哪知贺月刚在风染背上开摸,就觉得手指似乎戳进了一个洞里。

风染身上,怎么会有洞?!

贺月赶紧把风染身子带着转了半圈,只在昏暗的灯烛下,在水汽中,看见风染背上真的有个洞,从那血窟窿兀自往外直冒鲜血,那血窟窿距离背心那么近,贺月只吓得魂飞天外,嘶声叫道:“宣太医,快宣太医!”

贺月抱着风染爬上浴池,就要往外冲,风染虚弱地扯了两下贺月的衣服道:“慢……给我穿上衣服……再出去。”

风染不住思宁殿,便没有备着风染的衣服,内侍本来给风染准备的就是贺月的亵衣,贺月便笨手笨脚地替风染穿上自己的亵衣,又把湿底裤也换了干爽的,顺便也检查下风染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还好,风染除了背后那个狰狞可怕的血窟窿外,身上并无别的伤口。

贺月把风染扶出浴池,直接让他趴到龙床上,一路上,不住催促内侍快宣太医,又不住地问:“怎么受的伤?怎么不说一句?你傻了呀!”

风染苍白着脸,又颤又笑道:“我没事的,小伤。”他猜想,大约是白天的时候,内力运使过度,耗空了丹田之气,全赖毒内丹支撑,再加上他又连番激战,体能透支,后又受了伤,一直未得处理,在浴池边被池中热汽一薰,晕了一下,便一下摔进了浴池里。

“小伤?”贺月不由得有些冒火:“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伤口还在流血,这能叫小伤?”他虽看见风染衣服上溅满了血渍,但他一直以为都是别人的血,完全没想到风染会受伤。

风染乖乖地趴着,侧头看贺月,小声道:“那个……你给我……看,不许太医看!”

贺月又气又急,被风染这话,气得想笑:“你现在晓得求我了?早干嘛去了?”

贺月不是一直在忙着处理逼宫的善后事宜么?他都找不到机会说话,再说,风染也不好当着大臣们的面,叫贺月丢下正事不管,先给他打理伤口。“……”这话说出来感觉有点像撒娇,风染实在没脸开这个口,便只得眼巴巴地瞧着贺月。

贺月一边等太医来拿药箱来,一边叫内侍给自己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一边使劲搓手捏拳,仿佛想把手指手掌搓捏得灵活一些,颇有些担忧地道:“好久没练过了,只怕又要弄疼你。”风染有很久都没有受过伤了,贺月政务繁忙,也就很久没有练习过打理外伤了,自己都觉得手生得紧。

贺月坐到床头,俯身低头凑到风染耳边问:“一会儿,你是吃药,还是绑上?”

“吃药。”

贺月谆谆善诱地劝道:“那药吃了,对身子不好。还绑上,啊?”

风染侧过头,朝向床里侧,低低道:“你就想绑我……”虽然贺月其实没怎么表现过,但他们已经相处了十几年,凭风染对贺月的了解,非常敏锐地感觉出,贺月对于绑他,还真是有股执念啊!可是风染不愿意给贺月绑着,说:“不吃药,我忍着不动就是,不许绑。”

贺月倾身过去,非要盯住风染侧向床里的脸,轻声道:“风染,朕就是想绑你一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贺月轻易不对风染称“朕”,这句话虽然是个玩笑,语气却无比郑重。

玩笑而深情,郑重而温柔,风染完全反应不过来,也完全无法拒绝,只应道:“嗯……好。”

其实,贺月给风染打理伤口时,并没有真的绑上风染。这么多年,贺月早已经不是那个对感情懵懂无知,只会一味索求,巧取豪夺的年轻君王了。在十几年跟风染的相守相处之中,他渐渐懂得了感情,懂得了两个人之间彼此索求和给予的相处之道,知道绑人,形而之下,绑心才是直击要害。他要绑死绑牢风染这个人这颗心,他要绑着风染,去经历那未知的生生世世。

这一次,风染的伤确实不算太严重,虽然距离后背心近,但因当时风染内力流转强劲,那持匕之人转眼重伤,短匕捅进去只入刃一寸半左右,其深度堪堪没有伤及内脏,只是个外伤。本来血已渐渐凝结了,后来想脱衣清洗身体,碰到了伤口,才又流出血来。贺月还当风染的伤一直流血不止,是结结实实被吓着了。

打理了伤口,贺月又拿布带给风染包得扎扎实实的,才又让风染趴到床上,自己去盛了个饭菜,拿回床上,一口一口喂风染。

风染大不好意思:“放着,我自己吃。”

“你不是受伤了么?”

“我手又没受伤。”

贺月无法,直接耍横:“……我就想喂你!张嘴。”这一天,过得真是艰难!一次一次,他拼命从昏迷中挣扎着朦胧醒来,随后又一次一次重陷昏迷,好多次,贺月都以为今生今世,他再不能看见风染了,一次一次陷入哀伤绝望之中。如今,他还能见到风染,还能替风染疗伤,还能给风染喂饭……他觉得,一定是老天开了眼!

喂了饭,贺月又笨手笨脚地替风染抹了嘴,让风染睡下。风染没怎么说话,但贺月把风染一忍再忍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就知道,风染一定在嫌弃他服侍人笨拙。

一直守着,等风染睡了,贺月又轻轻披衣起来,回到昭德殿,传旨急召大理寺卿宋水恒连夜进宫见驾。

白天的时候,朝堂上,皇宫里闹腾了出这么大个事情,晚上,凡在那《劝进书》上签过名的官吏,哪能睡得着,全都战战兢兢,翻来覆去无眠,保证皇帝在稳定了形势后,会不会来个秋后清算?

贺月没等多久,宋水恒就应召而来,一见了皇帝,跪下去行了礼,趴着不敢起来。他昨晚审问胡远,今儿一早又想捉拿风染问案,知道自己大大拂了皇帝的逆鳞,只怕这官保不住了。可是,人在官场,一样身不由己,上锋交待下来的案子,他必须照上锋的意思来办。办砸了,他还得自己来顶锅。

“宋大人,胡远那案子,办得如何了?”

果然,皇帝不叫自己平身,开口就问胡远的案子。宋水恒赶紧捡些冠冕堂皇,貌似公正的官话奏禀了一番。其实大家都是精明人,对案情心知肚明,很多细节,无需点穿点破,一件牵涉到皇宫的案子,真相和案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案子往上锋希望的方向去办理。

宋水恒以为皇帝会重点盘问自己: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件案子,是谁叫他连夜审案?是谁让他清晨去捉拿风染?然而,贺月淡淡地听了宋水恒官样化的案情禀告后,说道:“宋大人,此案,风将军是冤枉的……”

宋水恒赶紧磕头道:“是,臣回去仔细再审,一定还风将军清白!”

自己话还没说完,大臣就敢打断自己的话头了!贺月:“……哼!”

宋水恒也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几乎全身都趴伏到地上,连连磕头道:“臣失仪,臣该死,臣请陛下责罚。”

“责罚就免了,宋大人下次要谨慎些,不可再犯。”

“是,臣谨记陛下教诲!”

贺月这才接着前面的话题续道:“……当年,是朕,用了风将军的名义,叫内侍找人替胡远操办的并娶妻妾的事……胡远服侍风将军,劳苦功高,并娶妻妾,算是朕给他的奖赏。”那是在贺月重回朝堂,跟风染两心相许不久,因风染许诺要替小远作主亲事,可风染总是忙于军务,抽不出时间来给小远办事,贺月看着小远忠心耿耿地跟着风染,年纪也大了,老拖着不成亲也不是个事,他便想着替风染完了这桩事。不过小远到底只是风染身边的一个长随,远远够不上皇帝亲自赐婚。贺月就用风染的名义,作主替小远并娶妻妾。觉得小远服侍风染辛苦了,并娶妻妾是小远应得的赏赐。万万想不到,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还弄出这么一桩案子来,让那居心叵测之人,给风染扣一个“飞扬跋扈,纵容下人,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罪名。

宋水恒跪伏在地上,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这么一宗大有来头的小案,办来办去,办到皇帝头上去了!半晌才抖抖索索地回禀道:“臣……臣……这就回去重审过,其中必有冤屈……臣……”

贺月道:“宋大人一向断案如神,此案该如何断,无须朕多言……风将军受了伤,须得胡远才能近身服侍,朕明儿就要看见胡远回到风将军身边效力。”

宋水恒连忙答应着退了出去,再次召集相关人等连夜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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