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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时代+番外——顾子城

文案:

克隆体被大量运用于器官移植,人类对永生的渴望压榨着这一群体的权益。

逃出了培育中心,成为了维生党的一员。

后来他起名为瑞安,作为卧底回到原来的家庭。

是做一个普通人无视同伴生死安度一生,还是在逼仄的抗争之路上越走越远……

扛得了大梁吐得了槽外冷内热的弟弟,心思细密的撩弟狂魔哥哥,嘴里跑马据说是打本捡来的竹马

内容标签:强强 科幻未来 架空

主角:瑞安,西里尔,西蒙┃配角:加米尔,夏之森,安格斯┃其它:克隆体

第1章:丧歌

工厂狭小的通道里,空气中充斥着暗红色的粉尘,西里尔觉得吸入这些粉尘正在缓慢地将自己的肺变成石膏。一股腐肉味混合着血腥气将他的肺泡充满,他感到窒息,这里的大门并没闭锁,几乎是无人看管,也许是因为没人愿意来这。

于是小孩顺利的尾随着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一路逼近核心。这些人穿着黑色短袍,面色灰败地穿行在巷道间,像民间传说中收割性命的死神。

眼前逼仄的空间霎时开阔了,同时扑面而来的是更浓烈的血与腐肉味,伴着声嘶力竭的哭号声,那声音像是哭喊了几天的人发出的,凄厉的气音如刀片刮过喉咙,气若游丝的声音混合挤压在一起,是气势磅礴的压抑。黑色的运输车挡住了西里尔的视线,但这声音已让小孩两腿发颤,绕过车辆,西里尔看到了永生难忘的图景——

一座人体堆成的山,那些人扭动着,模糊的血肉相互纠缠。这些人没有脸,应该说他们曾经有脸,他们的脸被本源体用来永驻青春,那些或美丽或英俊的年轻面庞在医疗中心被生生割下,那些漂亮的眼珠被挖出,留下黑乎乎的血洞,神经末梢挂在眼眶上。他们的整张脸几乎被铲平,不能称作嘴的血洞开合着,发出含混的声音。

卡车仍在不断将“废料”从后箱中倒出,那些克隆体大多没有脸,有的四肢也被锯去,像蠕虫一样在尸山上蠕动,他们彼此的血凝结在一起。他们没有受教育的资格不会说话,从医疗中心手术台上一下来,便像垃圾一样被运来集中处理,麻药失效后,在疼痛下不断斯号,最后在分子粉碎机中中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西里尔后来才知道,这些基本粒子被用来合成高级营养品。

尸山在不断被消解着,慢慢变低,最后夷为平地,西里尔不知道这个大坑有多深,它藏起了这些黑暗的东西,但它埋葬不了那些昭然若揭的对永生的贪婪与人性的罪恶。西里尔恍惚之中看到有一个小女孩从坑中直起身,她漂亮的茶色头发浸满了血污,眼窝黑洞洞的,面向这边似乎勾了勾嘴角。西里尔落荒而逃。

很长时间之后,西里尔再次路过医疗中心的后街,那里的教堂前停了辆曾引发他兴趣的黑色卡车。

一个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好奇的指着卡车:“妈妈,车子里装的什么?”

“是垃圾,宝贝。”

“可是,为什么我听到车子里有人在哭,在喊什么。”

“孩子,那是教堂里牧师在唱送别已逝者的丧歌。”

西里尔想起,在从前,自己总是这样问妈妈,而那个有这亚洲人黑色长发,幽寂温婉眼眸的女子总是陷入沉默,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按了按他的头。

教堂上黑色的鸦发出聒鸣,有了生物技术,这古老生物得以将它不祥的血脉长久留存。

乌鸦嘶哑的叫声在空荡的街上久久未散,如丧歌未绝。

这时代没有死亡,这时代充满了死亡。

第2章:27号

他的名字是27号。

在克隆体培育中心,一切都是冰冷的惨白,透明的培养液中,幼年态克隆体蜷曲着身体,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穿行在白色机械中,整个空间了无生气。儿童态克隆体被集中在一个部,穿着统一的白袍,上面印着数字,那就是他们的名字。在这里克隆体是免费的奴仆。

他看了看腕上黑色的环,他已逐渐明白了它的意义。管理员打骂红色环的克隆体可以无所顾忌,断胳膊折腿都无所谓,但凡是黑环的,只是嘴上骂骂,少有身体上的接触,时常偷听管理员对话的他,猜想这大约是顾客的要求,可能是出钱多的就可以有高的保护级。

他不知道别的克隆体明不明白这个。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管理员闲谈之中,被轻描淡写提及的克隆体今后的命运。

“哎哎,这小家伙别太在意,反正客人只割他个脸,胳膊打折了就折了,死不了就行。”

“这家伙还是个黑环,加米尔少爷不是向来只换个器官吗,费这么多钱,有钱人就是奢侈哦……”

那一刻他明白了恐惧。

这里的克隆体大多不会语言交流,少数几个可以挤出几个单词。27号最喜欢的是就是观察,观察每一个人,观察长期负责儿童区的两个管理员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尖酸刻薄的话,他也病态般的如饥似渴的学,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接触的语言了,似乎这种学习能让他抓住一点让自己有力的东西,他感觉厄运紧追身后,只有干点什么才能让他暂时忘了不安。

聊天的两个管理员,瞥见27号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那个男孩伶仃瘦小的胳膊露在宽大的衣服外,显得脆弱不堪,但他过分专注的神情,眼角眉梢之间流露出的用力的渴望,让他看人时有一种有力度的,尖锥似的疯狂。见两人看过来,男孩很快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扫地。

“那小鬼,眼睛真毒,像要吃人样的。”

“别管他了,再过几天就要送货了,眼不见为净。”另一个管理员拍了拍他的肩,“走,老兄,去看看我的私货,我可又有了引以为傲的新艺术品。”

两人转向了员工区,一路谈笑风生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27号悄悄尾随着。

在房间灯亮起的一瞬间带给人的震撼是巨大的,柱形试管摆满了房间,惨白的人体被浸泡在液体中。正对着门的一个试管中,一个女子被钉在板上,巨大的钉子穿过了他纤细的腕,而锁骨下的两根钢钎将她整个人固定住,她的胸膛、腹部被剖开,内脏和肠子被牵拉出来陈列着,在板上还有相应的注解,女子的眼圆睁着,仍像不甘心地盯着来着,她海藻样的头发在防腐液中浮动着,身体的惨烈状况映衬着她面孔的美更加触目惊心。

而面对女子怨恨不甘的眼神,两人视若无睹,房间的主人甚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的狂热与自负:“你不知道拷贝一个下身体,又私下里培养大,耗费了我多少心力。”

“知道你品味独特,新作品一定让你喜欢。”

高个男子拉开了一个展柜,玻璃罩下是一具干尸,血肉已解离而变得透明,可以看到全身青色的血管,每一个细小的末梢都清晰分明,像一棵生长在人体内的青色的树,贪婪的茎叶将每一寸骨肉都吸噬殆尽。

“我打赌医科大学也没有这么好的血管标本。”得意地看着来客脸上流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高个男子道,“只有在人活着时向血管里注水银,才能这样美。”

另一个管理员笑了笑,转头看到了旁边试管里装着高个男子的克隆体。

“呵,兄弟,你还给自己整了个?”

“那可不,以后总用得上。”

“老兄,整天整这些不会动的玩意怪孤单的,我倒是觉得活物更好,你那个活的呢?”

“在那呢。”

那是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小男孩,男子伸手拿过储物柜上的钥匙,勾起嘴角示意旁边的人想不想放出来玩玩,男子摆摆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27号几次在男人身边看到那个小男孩,手腕上没有手环,他猜想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克隆体都是那个管理员私自克隆的一些优质基因源克隆体。他看到那个笼子里那个男孩怯生生地望过来,这是这房间里唯一不令他作呕的东西,却最让27号无法面对。

他转身悄悄离开。

第3章:逃离

27号知道自己在这待不了几天了,他将被申请者接走,不过他也并未寄希望于这将让他的日子过得更好,说实在的,他倒是觉得若是自己倒霉,上的直接是去医院的运输车,这以前他也见过,听管理员说,去医院的,就是死路一条。或者说,他们会把他关起来,直到要他肢体器官的时候再把他杀了。他腕上有印入皮肤的生物标记,经过检验仪就会让仪器鸣响,所以在哪都不会让他的逃生机会多一点。

最好被送离之前就逃,至少自己对这培育中心是熟悉的,哪里有生物标记识别仪器,哪里又有管理员指纹识别门,他心里有数。

他从枕套里拿出偷来的培育中心示意图,在昏暗中又再三核对了路线。他知道儿童区夜间只有一人值班,明日就是那个高个管理员轮班。那是个大胆的打算,他感到自己的心浮在半空,翻身仰面躺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次日,所有儿童态克隆体集中在一起吃晚饭,包括那个没有手环的男孩,27号看到了那男孩,那孩子恰转过脸来,显然也看到了他,眼光停留了一会,他并未在那小孩脸上看到什么异样,暗自松了口气。

突然一个怒不可遏的高大身影冲进餐区:“他妈的哪个狗崽子拿了老子的工具箱!”

一时间所有小孩噤若寒蝉。

那管理员皱了皱眉,径直大步走向没有手环的男孩:“你看到谁拿了没!”

那孩子显然吓蒙了,下意识向27号这边扫了一眼,27号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定定的看着那个管理员将男孩拎起来。

“我,没。我……睡,不知……”男孩抖得像一片枯叶。

“什么!你个狗崽子要你何用,他妈的!”高个男子狠狠将他摔在地上,末了又踢上一脚,男孩疼得蜷成一团。

27号只是捏紧了拳,低下头,如同其他人一样又埋头开始吃饭,在这里,在这时,谁还顾得上谁呢。

“真他妈晦气,是哪个又无聊开这种玩笑。”男人只当是同事又恶作剧了,转身回自己休息室准备洗了睡。

入夜,一个身影从克隆体休息区出来,他的手不住地抖着,通过检验门时,仪器并没鸣响,他已经把腕间的生物标记连皮带肉的剜去。27号也不知道做这事时自己是怀着怎样孤注一掷的疯狂,疼痛让他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

按着之前计划好的路线,他靠近了高个管理员私藏克隆体的房间,用工具箱中拿来的锤子打碎了窗户,哗啦一声,巷子对面随后传来一声睡意朦胧的骂娘声,27号随即又一不做二不休地将锤子扔向了装有克隆体的试管,将那试管砸碎了一片,培养液哗哗流出。昏暗的灯光中,那个笼子里的孩子可以说被吓蒙了,不知所措的四处望着,27号则片刻不停留的从后巷绕过房间,转向了另一边的侧窗。

管理员可以说是怒上心头,打开了房间门,就见锤子还在碎掉的培养管旁,旁边的笼子里那个孩子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他妈的就说你小子偷了东西还不安分,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跑出来?”

“我看你是找死!”

27号听到房里传来东西撞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男孩的哭声和男子的骂声,好一会才停息。

“明再来收拾你,狗崽子。”男子被吵了瞌睡,似乎也无心长时间纠缠,心烦意乱的回房去了。

27号又等了片刻,男子房间没了声息,男孩的哽咽声也渐低,他踮着脚绕道破了的侧窗,翻了进去,笼子里的男孩立马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血流披面,似乎是被地上碎玻璃扎的,他才张了张嘴,27号着急忙慌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可那孩子仍不依不饶的直起身来,两手抓着笼子齿凑过来,磕磕巴巴挤出一个“求”字,27号如遭雷劈地用气音道:“再说话掐死你。”

男孩不再做声了。这个房间27号观察了多次,将一切更是在心头上算计了千百遍,27号将破掉的试管里高个男子自己的克隆体拖出来,用刀割下他食指皮肤,绷在一块橡皮上,这样他可以用来打开指纹识别门。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要离开,却发现笼子里的那孩子抓着他裤脚。

“狗崽子。”他在心里暗骂,真是个拖后腿的,带上他,自己更难逃跑了。但对着男孩可怜巴巴小狗样的目光没片刻,他还是妥协了,暗自骂了声妈的,转身去拿储物柜上的钥匙,打开了笼子。看着男孩哆哆嗦嗦那没出息的鬼样子,27号真是心下叹气,压低声警告:“崽子,你要是拖后腿就把你给扔了。”

虽是这样恶狠狠地说着,27号仍是握紧了男孩的手,为他放慢了些脚步。

第4章:寻得

克隆体培育中心经过一小阵兵荒马,先是发现27号出逃,后是闹了阵管理员私自克隆的风波,不过很快被压下来了,最后只是给申请者发了通知、赔了款,追责了几个人就不了了之了,机构没工夫去花大力气在寻人上。倒是27号本源体的母亲心急如焚,想找回那个克隆体,但是那小孩像是消失了一样,又像是无处不在,刚开始还有人为了酬金陆陆续续提供一些消息,但去寻时又毛都找不到一根,后来也就慢慢无人问津了。

维生党。

“线人传来消息,帝都培育中心有两个克隆体小孩跑了。”

坐在靠椅上的男子抿了下嘴,没有说话,他看起来约莫40岁,深色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神色中有一种老年人的平静从容,这让他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气质,皮肤的粗粝感和额间的伤疤,透露出他曾经过的危险,他曾如一个旅人穿风踏雨,也如一个战士枪林弹雨中走来。艾利克是维生党第四任组长,当年因其老成持重被上任组长任命。

旁边的下属见组长半晌未发话,便道:“其实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我们不管也无妨……”

“那两孩子逃不出城的,不被抓住就是死在街头了。”

“这样吧,叫那边安排几个人去找一找。”

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去偏的地方,脏乱的地方找找,找不到……也就算了,各人的命。”

27号和男孩辗转向城边缘转移着,伤口的失血和饥饿让27号日渐虚弱,那小男孩因为是被私自克隆的,身上没有生物标记,逃过培育中心检验门倒不用像自己这样大费周章,现在看起来倒是他更有可能活下去。

“小子,你自己走吧。”27号感到自己似乎在发热,可能是伤口感染了,可现在也无法去医疗站,街上经常可以看到关于他的寻人启事,他估计自己挺不了很久。

而那小孩子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继而像个粘人的小狗崽子似的靠在他胳膊上,这小崽子挺依赖自己的,虽然现在自己也不像是个靠得住的,不过这种依赖却让他生出一种力量感,甚至是一种隐而不发的柔情来,经管27号这种听到想到的全是管理员形式的粗暴表达的人,并不太明白柔情是什么玩意,不过小崽子软乎乎的贴着自己还是挺舒服挺受用的。

“小子,你啥也不会,跟着我干啥,自己向城外去吧。”

“不。”这次男孩的回答听着不像是害怕,而是一种坚持。

“狗崽子哟没脑子,自己走能活命,陪我耗着,咱都得死。”

男孩这次没说话,只是干脆把脸埋在27号尚未长开来的瘦削的怀抱里,挺硌人的,他想,不过这人到底将他带离了那个地方,此刻又别别扭扭地用虚弱的手臂环住他,于是这个拥抱又生出些相依为命的意味来,虽然后来长大了的西蒙觉得这完全是自己单方面的死皮赖脸的纠缠不休,和瑞安口硬心软的步步妥协罢了。

当维生党派出的人找到那两孩子时,27号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他腕间的伤口透着紫黑色,另一个孩子似乎不会说话,只是一个不停地冲他说“求!”“求你。”“救、他!”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男孩那时已经顾不了太多,他想这个人多半是要把他们抓回去的,回去就回去吧,大不了自己再过回那种挨打挨骂的日子,治好他的病,别、别让他死了,他们再也不逃了……他这样想着,用手拼命地去拉那个人的衣摆,男孩估计费尽心思逃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又要笑自己没出息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执行人员将孩子带回了分部,就向总部汇报了情况,待27号身体恢复了一些,便向询问了他出逃的具体情况。

“因为孩子日后去向还不清楚,没有向他提我们组织具体情况。组长你看下一步?”

“你说他自己把生物标记割了吗。”

“是这样。”

“他本源体什么人?”

“是希尔中将家的小公子,而且他们家近日在找这孩子,我们要送回去吗?”

男子抿了抿嘴,深陷的眼里闪过些什么,最后笑了笑,“我看暂时不要吧,把他们送总部来,我想好好培养一下,小子,还不错的。”

第5章:拔节

有了新名字,两人就这样留下来了,训练了两年时间,就开始在训练的间隙中出去做一些类似传递情报的简单任务。瑞安仍保持着还是27号时的那种病态的学习状态,训练总是一丝不苟,怕自己折腾不死似的倒腾,在西蒙看来,在维生党的日子是比从前好上千百倍的,认真地过是必要的,拼命地活却不太必要,但瑞安的脾气他也不是知道,这指不定揣着什么心思,这个人呀外面看来是硬邦邦的,很有些想法但不跟人说,暗搓搓的揣着些事,自己琢磨着,外人看倒是觉得城府深了,其实对亲近的人不坏。

“瑞安,今天就别练了,你这太拼命了些。”

男孩把手上的绑带束紧了,斜眼看着他,提起一边嘴角,“崽子,你懂什么。”

其实西蒙已经不小了,这几年个子长得比自己还快些,不过在瑞安眼里他还是和那个话都不怎么会说、粘人极了的小崽子差不离。

“留在这,总得有个理由吧。”男孩垂下眼,声音压低了些。

他这是在害怕吗,害怕没个栖身的地方,西蒙想,是了,这个人从来是用这种方法缓解自己的不安。

不过在这好的改观,大概就是瑞安把从管理员那里学来的骂人的坏习惯改了一大半,至少在人前还大体上是一个谦谦有礼的人。又过了两年,随着两人的年纪稍大了些,训练的强度和任务量大起来,危险性也在上升,每次回到寝室两人都累得像狗,爬床上就睡过去了,日子也渐渐显出些压抑来,于是惹瑞安生气骂他两句就成了西蒙日常娱乐活动。

“明休月假咱出去玩吧?”西蒙盘腿坐在床上,冲对面瑞安讨好的笑着。

“我还准备去教练那练一下散打。”

于是,男孩干脆像一只讨好人的小狗似的凑到他床边,手按在他的膝盖上:“还不是怕你累着。”末了,他还特不要脸地学着同行动组里那些成年成员调戏妹子的口吻,说了句“宝贝儿。”他料想着瑞安是要爆炸的,于是瑞安不出所料的爆炸了。

十一二岁孩子没打开的声线,纵使腔调再怎么故作油滑,骨子里还是透着些不一样,还稚气的声音让这句话戏谑轻蔑的成分中,还混入了些让他未及深挖的柔和的东西。但正因他未及深挖,所以他仍本能的生气了,身体比脑子先行地一脚踹开了那小崽子。

“狗崽子!恶不恶心!滚一边去!”

西蒙被踹得一骨碌滚到自己床旁,边滚边还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的,似乎被骂一句“狗崽子”挺开心的,末了还手捂胸口学那些失恋男人:“被拒绝了,我心好痛。”

瑞安不知是气还是笑了,到底是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男孩觉出他心情比先前的紧绷放松了,冲着他傻笑,“现在开心些没,这些天你呀总木着个脸,很累的吧。”

瑞安发觉他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还是很可爱的,主要是他也觉出些男孩明显的关心、讨好来,这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几乎天天连轴转着,方才放松下来才察觉了疲惫,自己之前几乎是麻木而不自知的,男孩倒是会察言观色了,到底是长大了,这小子。

从前自己总是想着出去完成任务,总得多放只眼睛在男孩身上,觉得他比自己到底小些,怕他有个什么危险,后来发现小孩早不是从前自己认为的拖后腿的,在很多时候他都是他的好搭档,帮他抗一半的事的担当者,在围追堵截中不离不弃的陪伴者。

“小子。”

“过不了多久我会被派到我本源体的家庭卧底,到时我们还是一起做任务,不过可能还是有些任务你要自己做。”

“怎么,你还不放心我?”男孩坐到了瑞安身边,笑着看着他的侧脸。

瑞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接下去些毫不关联的事,“你会一直留在维生党吗?”

“当然,”男孩几乎是没犹豫,“大家都对我挺好的,组长啊,教官啊,队长们,起码大家都是克隆体,都是平等的,没人会瞧不起我们,也再不会有人来虐待我们了。”

这样吗,瑞安想,但这里也实在是危险,因为设施还不够到位,不得不派人去盗军火,偷情报,运资金,每天都会有伤员从各地被送到总部来,有时候还要启用克隆体,记得去年时自己还因为这事去问组长,为什么说是为挣得克隆体权益,维生党仍然在使用克隆体移植保命。

“因为我们培养一个战士十分不易,肯定会有一部分人牺牲好让另一部分人活下去,我们会尽力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男人笑起来显得坚定又无奈,眼角的细纹让他的笑中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温柔,这种温柔铁骨铮铮,来自一名战士,也只给了战士。

“瑞安,你是我非常喜欢的孩子,天生的有血性和性格,又很努力地学,很拼命地战,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很优秀,你年龄还小,未来空间还很大,这让我更有信心。”

男人伸手按在他肩上,沉沉的,“我知道你在培育中心见到些让人难过的,所以我更希望你能体谅大家,我们想做的就是不在让这些难过的事发生。”

“中途可能有些东西让你觉得不好接受,比如我们使用克隆体,我们的克隆体意识不被唤醒,为的就是尽力减少他们的痛苦,没人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受苦,但有些时候没办法。为了最后的目标”

“瑞安,一直做我们的战士吧。”

男人深色的眼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沉甸甸的期许,还有些看不懂的暗淡的神情,其实瑞安想说,他第一句就说服了自己,而让他震撼的还是那句“一直做我们的战士吧”为了不再让难过的事发生,他感到男人身上父辈般的期望。

“那你会吗?”瑞安的思绪被男孩的问话拉回来。

“恩。”

“那我更要在这了。”

第6章:归来

“去了那边,那家人要是对你不利,有什么危险,你可以便宜行事。”艾利克组长半跪着亲自给瑞安扣上了外衣的扣子,黑色的外套,暗铜色双排扣,倒是让他乍一看有点贵族味道。瑞安天生的浅茶色头发,鼻梁高挺,眉眼却是东方人的柔和,但因为他时常半眯起眼,脸上也不带笑的,让他神情中中有些肃杀,与大户人家优生惯养的小少爷到底是不同的。

不过艾利克倒也不担心他穿帮,毕竟跟那家人说好了,托称瑞安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性子不大亲近人的,近日才得知家人一直在寻找,孤儿院便将人送回。

“组长,我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十二三岁的孩子,个子还未长开,又天生的瘦削,当他穿上作战服时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但此刻他换上寻常的衣服,低头看着艾利克时,男人觉得他不过是有些无措的孩子罢了,毕竟这样的任务孩子还是头一次接。

男人笑着站起来:“就当是和家人相处,按你自己的性子来就好。听说那家人一直在找你,不像是找克隆体,倒像是再找家人,想来也不会亏待你。”

“那……”

“不用担心他们喜不喜欢你,这不是任务的重点,也不是让你去讨好他们,自然点就好,自然的才逼真。

“或者说你就当是回家了吧,有外派任务会有人通知你,平常没任务,你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男人说着,伸手按了按男孩的头。平时他多是按他的肩,那更像是组长对战士的关怀,而这次他感到男人手上的温度透过头发熨烫在头皮上,那更像是父辈对孩子的关爱。

男孩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一直都在找我吧,为什么那时不把我送回家去,

“怎么,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男人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

瑞安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无论怎样,若是当初维生党没找到自己,把自己带回来,说不定他到就死在街头了,再说留在维生党的这些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这些问题,现在也没必要深究了吧。

“那走吧。送你的人在暗道出口等你。”

来接他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典型的东方人长相,眉眼温婉,一见到他就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幽寂的神色,她眉头皱起,眼底是胶着的伤心和愧疚。女人身边站着一个男孩,样貌与自己别无二致。瑞安平日少有时间照镜子,对自己的样貌没什么感想,甚至说是没什么深刻印象的,但此刻站在那人面前,却觉得那人的样子像是撞入自己的眼帘,就是一个放大版的自己,但又在气质上有些出入,那个少年显得更温和些,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大五岁,五官长开了?还是因为他一路无起落风浪?

他来不及想,那女子已将他拥入怀,那是瑞安从没有感受过的柔和的温暖的拥抱,或者说是来自母亲的纯女性的拥抱,他有点无所适从的全身僵硬着。“对不起啊,孩子。这些年,让你受了苦。”

“瑞安,我们接你回家了。”她的声音很好听,瑞安是这样觉着的,所以她叫他的名字也显得不同,亦或是那句“我们接你回家”让“瑞安”这名字在她口中显得不同。

“来,这是你哥哥,西里尔。”女子拉过那个少年。

“西里尔带弟弟先回去吧,妈妈还要去买点菜,晚上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那少年自然而然的拉起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瑞安极不情愿地挣了挣,那人倒是察觉了,安抚性地冲他笑了笑,牵着他的手也松了松,只是虚虚地环着他的手腕,“回家吧。”

吃过饭,洗完澡,躺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床比维生党寝室的宽多了,被子也是刚洗过晒过的,还带着洗涤剂的味道,房间空调开得有点低,瑞安拉过被角卷着自己,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了,还有了另一个家,他们还都挺好的,和自己听到的见到的那些动辄据胳膊割器官的人不同。

可能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还不习惯,当然更可能是他没像今天这么闲过,没训练没任务,不像平日倒头就睡着了,瑞安想到了西蒙那小子,今天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了,平日里那狗崽子不撒撒娇,惹他生气,再挨几句骂,就睡不着似的。

西里尔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那孩子用被子将自己裹着,只露出一只脚,大晚上的也不睡,睁着眼睛发呆也不知想什么。

“怎么,还没睡,要哥哥给你讲几个睡前故事吗?”他声音里带着笑,明显的戏谑的口气。

“有病吧。”瑞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转身瞪他,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惊觉自己似乎干了大逆不道的事,肯定是西里尔和西蒙那小子在说这种话上几乎是师承一脉,才让自己串了台。

瑞安心里揪着,但那人不怒反笑,于是他便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说都说了,还道歉不成。

其实西里尔觉得瑞安的性子大约是不讨喜的,不怎么爱说话,不怎么爱和人亲近,神情里也含这些攻击性的,像只警觉的山猫。到底是用那种法子逃出了培育中心,想来也是见了些让人痛心的事,过了些不被当人的日子,后来又在孤儿院长大,性子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今先就这么睡着,要是觉得两个人睡着挤,明儿我打地铺好了。”

说着西里尔合衣躺在被子上,将手搭在瑞安身上,隔着被子虚虚地将他环住,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因为隔着被子,这个拥抱,并没有让不习惯与人亲近的瑞安感到膈应,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西里尔垂下眼睛注视着自己,他眼里有一种冷清的温柔,这种温柔是极内敛的,恰恰停在让人舒服的地方。好吧,虽然这个人嘴上跑马起来和西蒙一个德行,不过到底有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思在里面。

少年嘴里极轻地哼起歌谣来,那是他没听过的调子,想来也是用来哄小孩子睡觉的,不过对他这种心思重的可能早不是小孩的“小孩”来说,估计是不奏效的,这一点西里尔估计是没想,但到底别人是好意,于是他干脆配合的闭上眼。

闭眼后的黑暗和那调子揉在一起,形成一种飘渺的让人归依的感觉,他不知怎么想起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那是他没体验过的生活方式,一种柔软的东西落在他那长年对人与人之间感情联系十分迟钝的心上。

这时他才不免愧疚的想起,自己还没喊过那个女子一声妈妈,那个男人一声爸爸,这个人一声哥哥,此刻这些愧意沉淀下来,让那个词从胸腔涌上来,

他磕磕巴巴,有些生涩地唤了一声:“哥。”

“恩?”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此刻他才觉得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那少年发出一声带着点安抚性质的笑声,

“睡吧。”

第7章:旧事

“如果没找到他,就一直找下去。如果找到了他,你要一直护他周全。”

西里尔一直记得母亲话。

“我的好孩子,别像爸爸妈妈这样,后悔一辈子。”

女子说这话时眼神飘忽着,里面有一种刻骨的难言的情绪。

就是那时西里尔得知了那些旧事。

西里尔的爸爸麦尔斯有一个克隆体兄弟,那是西里尔的爷爷奶奶申请的,他们老一辈的怀着传统的思想,希望克隆一个让他们的儿子延长寿命,但麦尔斯和自己父母想法不同,把克隆体视为自己的亲弟弟,坚持让他同自己一起去上学。西里尔的妈妈在军事大学学习时与麦尔斯的克隆体兄弟成为了伴侣,与麦尔斯也是很好的朋友。一切都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爱人没有来学校,她一直等啊,等到了下午,他还没来,她感到不安了。后来接到医院的传讯,麦尔斯出了车祸。她感到那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当她赶到了病房,只看到一张病床上盖了医用布,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脖颈上的缝合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如遭重击般怔在原地,像一个僵死的人。男人见到她,本已哭红的眼睛更是红了几分,眼泪不受控制的向外滚,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是因为痛哭,也是因为手术后的虚弱。

“对不起、小霖……”男人的手紧紧篡着,指甲几乎陷在肉里,“是我的爸妈决定的,对不起……本该死的是我,我知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哭,更无论是这样的痛哭失声。男人突然挣扎着,几乎要拽掉了输液的针,她一把按住了他,她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好好的,行吗,就算为了他。”

“换做是他,你也愿为他死的……”她用一种近乎碎裂的表情看着他,“他不自愿也不可能进行手术,他不会怪你。”

“如果那样,我也可以不怪你。”

但话虽这样说了,之后的两个月里,徐霖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只要有可能都避开不见到他。

但突然有一天,她找到了他。

“我们在一起吧。”

她这么说时,他的头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半晌怔住,“为什么。”

“因为我想生下流着他血液的孩子,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女子笑了一下,她本是很美的,柔和的那种美,但此刻他明白了她近乎疯狂的执着。

这句话,麦尔斯一辈子也不会忘,她还是怨他的,说不怨是不可能的,罢了,如果可以,自己可以用一辈子作陪,如果她想把他当做那人,自己也可以一直学着那人,以此赎罪。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他们在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这之间他们没约过一次会,没一起吃过一次饭,之前本来熟悉要好的两个人,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他们之间的维系似乎只有那一句“我们在一起吧。”,麦尔斯坚持陆陆续续给她送些吃的和生活用品,节日时的礼物也没有少过,但是他不敢面对她,更不敢提出约会或者吃饭这种邀请,他怕他把他当成那个人,亦或是把他当成害死了那个人的麦尔斯。他知道这些他应该做,但他惶恐。

或者说,他自己也在做自己和装作是那个人的之间摇摆不定。

结婚后的第一个晚上,房间里的灯都被熄了,他在一片黑暗中抱着她。

“他平时都怎么做。”

她听到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就像那天病房里他声嘶力竭哭过后的那句“对不起”。他从背后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肩上,她知道他和那个人不同,那个人自信又阳光,在这种事上更不可能像他一样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如履薄冰的惶惑不安。

“按你自己的意思来。”

“你不可能成为他。”

她的声音低成了一句叹息,她感到一种悲凉的愧意。她呀,因为一己私欲,让自己昔日的朋友和兄长,以一种赎罪的姿态赔上了一生。他亦失去了兄弟,谁又不是受害者呢。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西里尔出生时,她在出事后第一次看到麦尔斯那种掩饰不了的喜悦,似乎只有此时这个人放下了旧事的包袱,像每一个刚成为爸爸的人一样欢喜而难以自持。这之后,他更是担起了一个丈夫和一位父亲的责任,关心妻子,关爱孩子,为这个家倾注了全部的爱,尽其所能为妻子和孩子搭起一个温暖的归处。他们的关系也渐渐从畸形回归了正常,除了那件事是一根暗刺。一切都安好。

直到西里尔长到了十二岁,徐霖和麦尔斯才得知了麦尔斯的父母背着他们,给西里尔申请了一个克隆体,那个孩子一直在培育中心,现下已经七岁了,快到了接孩子回来的日期,他们才被告知,可当她想尽早把孩子接回来时,才得知了那孩子剜去了腕间的生物标记,逃出了培育中心。他们心痛不已又心急如焚,可孩子怎么也找不到。

“西里尔,你要向妈妈发誓,保护好他,无论如何。”

那时母亲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西里尔单膝跪地,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这是发誓的姿势。

“我发誓。”

现在,那个孩子在自己怀里睡去,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还蜷着身子。他睁着眼时目光锋利如林间的妖,他身上总有一种让西里尔隐隐不安的危险的气息,但此刻他闭着眼睡着了,有时还似乎是睡不安稳似的皱皱鼻子,像一只奶猫,他讲那孩子向怀里拢了拢,抱紧了些,那小家伙也乖乖的。

这样就很好了。

第8章:暗流

瑞安早上吃过了饭,便跟着西里尔去学校报到,妈妈帮他安排到了西里尔所读军校的初中部。

徐霖还送给了孩子们一人一块手表,这样瑞安就能用它来挡住腕上的疤。

瑞安现在任务量减到了一周一次,他借口自己回孤儿院找儿时伙伴出去玩,家里人也没什么异议。

唯独西里尔察觉到了什么,因为有好几次瑞安回来时他闻到了小孩身上的血腥气,还有一次他发现小家伙脖颈处贴着衣领的地方有一道血口子,一直延伸向后背,像是刀剑所伤,平时有个淤青什么也算正常,毕竟学校里格斗练习小嗑小碰难免,但这伤口明显不对劲。

他把瑞安叫到房间,取出了医药箱。那小家伙一反常态的戒备地看着他,他招呼他过去他也不听。西里尔抓着他的肩膀提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拽过来。

“听话。哥看看你的伤。”他的语气比平日里严肃了很多,用棉签沾了酒精处理着伤口,“怎么搞的。”西里尔皱着眉,但那小子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听你老师说,你格斗学得很快。”西里尔站起来,垂眼看他,这让他的眼睛半眯着,显得有些狡黠,他声音放缓了,微微勾起嘴角,尽管这个笑容此刻在瑞安看来有几分不善,“你是学的很快,还是本来就会?”瑞安低头不语。

“你真的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西里尔也就是随口一问,瑞安却立即抬头看向他,瑞安感到瞬间汗毛倒竖,但面皮上仍绷得而紧紧地,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西里尔感到那小家伙身上的敌意,像一只要炸毛的猫,紧张得整个背都弓起来了,就差伸爪子挠人了。他也没想到小崽子反应这么大,自己只是疑惑也并没有深想,更不想深挖他的过去。他还是27号时好像就不是省油的灯,从前、现在、将来,他想和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事,这可能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行了,你不说我就不问。”

西里尔取出了药粉上在伤口上,药粉效果是好,但对伤口刺激性较大,与往伤口上撒辣椒粉无异,小家伙疼得身体在抖,但到底是哼也没哼一声。西里尔倒是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抖。

“以后小心点,别再弄伤了。”

瑞安感觉此时他说话时声音厚厚的,有一种安定人的效果。

“哥……”

“怎么,疼?”他手连忙停住了。

“你别跟爸妈说。”

那小家伙回过头来看着他,这家伙性子硬邦邦的,此刻语气里却有一种类似乞求的东西,这估计是这个不会撒娇的小怪物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其实此时他如果扑在他怀里撒一下娇效果应该绝佳,但估计这小家伙再投一次胎也不会这么做,西里尔有点好笑的想。

“好。”

“别再弄伤了。”他又叮嘱了一遍。

“你别想了,还会弄伤的。”那小崽子简直是大言不惭。

终是无可奈何。

维生党。

“组长,黑市那边传来的消息。”

艾利克展开了卷成细管的纸条。

【西尔维娅探得消息,加米尔少爷腕上有生物标记未经除去,另有帝都线人探得,加米尔府上私人医生失踪,结合之前加米尔行为有异于从前,身份成疑,望组长定夺。】

男人沉思了一会,取来纸笔:

【加米尔非本人……让西尔维娅竭力劝服其加入维生党,共谋大计】

“组长,您让我们调查的加米尔,那个人在帝都大量购买克隆体,豢养在府上,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过买来的都是美女,你觉得他什么目的?”

男人冲他戏谑一笑,但他觉得组长眉眼之间有些别有深意的东西。

“人到底是忘不了本啊。”

第9章:魂断

黑市。

“加米尔少爷,不考虑一下吗?”女子下陷的眼中盛满了迷离的笑意,像一片埋满了秘密的湖水,“或者说,其实我这么叫您还不妥当。”

“小姐。”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整个人隐在黑暗里,“我倒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他向前探了探身,俊美得有些轻佻的脸从昏暗中显现出来,他勾起嘴角,笑容中暗含着某种危险的东西,那是与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格格不入的一种类似杀机的东西。男子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情场老手惯有的慵懒迷离,像林间迷雾捉摸不定。

“您说笑了。”女子眯起眼,“您不是我们的同类吗?怎么会不懂我在说什么。”

男子眯了眯眼,身子向后靠,又隐在黑暗里,于是没人能看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是的,他不是加米尔。

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不过是那个人的克隆体。

加米尔生性懒散,学校那是万万不会去的,于是他替他去上学,老爷子也只是对这睁只眼闭只眼。他便利用好这学习机会,几乎是如饥似渴的学习,涉猎各方面知识,这让学校从没找过加米尔少爷麻烦,很让那人省心。另一方面,他也不断磨砺自己成为一个幽默健谈的人,可以在聊天时把加米尔哄得开心,便也多赏他些钱,又用那些钱报班学习他国语言,于是加米尔便开始让他代自己应酬他国的商业伙伴,加米尔好更得闲些把大把日子消耗在风月场所。

那个人喊他“喂”,其他人也喊他“喂”,他虽得少爷信赖,但到底还是地位低下。只有那个叫做李恪的私人医生总是喊他“加米尔。”

“我不是少爷,你这样喊怕是不妥。”

“那喊你加米尔二号?”

下一次见那医生还是喊的加米尔,他也就随他去了。

一次路过少爷房间,他听到里面加米尔和另一个人的对话,“说来我的新一个克隆体到货了。

“过个两年,那个克隆体养大了,就把现在这个克隆体用来做手术。”

他当然知道做手术意味着什么。他从前以为只要自己深得少爷喜爱信任,能替他做很多事,那人便不会动移植的心思,现在想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好在这些年自己还是攒了些钱,但很明显他还需要更多。他开始偷窃府中的财物。

另一方面,他也开始观察将来要为他做手术的李恪。那人是个中国人,人倒是不坏,有点小狡黠,爱耍嘴皮子,但至少态度是友好的,尽管友好得有些没理由。后来他渐渐猜出了那个理由,李恪看加米尔的眼神是与他人不同的,爱屋及乌罢了,所以有时看他是也会流露出那种类似的眼神。加米尔对李恪倒是冷漠的很,估计就知道他是个看病的大夫,连他的名字都未必记得,更无论跟他说上个什么话了。如此一来他倒觉得自己胜算大了些。

他节日里给李恪送了一条小狗做礼物,那人开心得很,抱着他送的小金毛,捧着狗脸蹭个不停,完全像个没长大的,他只是看着那人微笑着,有些心事重重。

那之后的每个节日他都送李恪各种小礼物。

后来他又择了空闲时邀那人出去吃饭。

“感觉像在约会啊?”那人用手支着脸,见对面的人低垂了一下眼,忙道,“你当我没说……”说着狡黠的眯着眼笑,微微不自然地嘟了下嘴,他这样子倒是不讨人厌,甚至诡异的有几分可爱在里面。

“知道是假的啦。”那人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加米尔少爷,有几分失落的低下头。

“假的真的重要吗。”他像脑海中排演了多次的那样,将手覆在那人手背上,轻轻一握便放开了,眯起眼温柔地笑着,看着他。

那人愣了好几秒,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嘿嘿”笑了下,便埋头开始吃饭,似乎这样就能藏起他的表情,但他看到那人耳根子都红了。

他陪他遛狗,陪他看电影,给他做饭,他和李恪的关系日益好起来,手术的日子也越来越临近。

离手术来有不到五天时,他将存着他积攒的钱的卡带来给李恪,并承诺手术之后自己会给他更多。

李恪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心里都生出一丝不安。

“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也不会让你死。”

“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黑暗中那个人的嘴唇很柔软,那个吻却带着几分小孩子想吃更多糖的贪婪。

他想自己一定是不得要领,那人到最后在他怀里哭了出来。直到最后他才察觉他的疼痛,那人之前没怨一声,只是一味顺从包纳着。

“我让你死我会安然无恙的,我让他死了,说不定我要偿命的。”

那人这样说着,他心一颤,不过李恪的语气中没有踌躇害怕,倒带着点莫名的笑意。

“怎么会让你为他偿了命。”他这样说着,收紧了手臂,黑暗中,他的眼里闪着一种锋利的东西,他微微垂下眼。

手术很顺利,或者说那人很顺利地锯下来下了加米尔的头将其杀死了,又在他脖颈上做了一圈假缝合线。他现在成为了加米尔,有了用不尽的财富,有了再不同往日的身份地位。等老爷子一死,他将继承所有的一切。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任何人不能知道这次的事,尤其是老爷子。现在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

那个人啊,知道他的这种秘密,怎么能让他活。

去那人房间时,那人正在陪滚滚玩,小狗亲密地舔着他的手。那人见了他,站起来,冲他微笑着,似乎是在等他。

“加米尔,抱抱我吧。”那人说着闭上眼睛。

他袖子里藏着刀,他看着那人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着眼走过去。

一直到匕首刺进他的腹部,他都一直闭着眼,保持着等他抱他的姿势。

那人捂着肚子靠着柜子滑下去,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我早知道啊,要偿命的…”

“你真狠啊……派人来不就好,一定要亲自……”

“别人来我不放心。”

那人只是笑:“也是。你信得过谁。”

“抱抱我吧……我没武器,现在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看着那人,倒是觉得那拥抱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他抱起那人,他就像往常一样向他怀里偎了偎。那人的血浸在他衣服上。滚滚吓坏了,乌溜溜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它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呜咽声,一个劲地咬着他的袖子,似乎指望着他让那人再睁开眼。

可笑啊。他想。不只是指狗还是自己。

后来他把送来的加米尔的另一个克隆体杀掉了,他可不想有个替身。现在他觉得自己对移植失去了任何兴趣,等到活着活着老死掉了,便老死掉了吧。最后他想了想,将那个克隆体和那人合葬在一起了。

没几个月,滚滚死了。那人去了之后滚滚便一直精神不振,滚滚才四岁便也随那人去了。当滚滚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时,他脑海里闪过了之前的两年快乐的时光,大约其余人是真心唯自己在演。

此刻他才感觉到从始至终的麻木之后万箭攒心的痛苦。

直到这时他才放声大哭了一场。他感到胸口决堤的压抑的水流。

他再无后顾之忧,他的疑心终于落地。

他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我呀,是个自私的人。你们怎么会觉得我会为你们豁出命来。”为了活命我可是什么都做的混蛋啊。他想。

“少爷。您这样锦衣玉食无所寄托的日子,还能支撑着过多久呢。看您倒是越来越像个老迈之人了。说句不好听的,像是在往土里走。”

“再说,您不也买来些克隆体养在府上。既然是帮助同类,加入我们不更好吗?”

他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黑市是你们维生党的,这种秘密,我不答应你们能让我活着走出去吗?”

女子用扇子半遮这脸,也笑起来,

“加米尔少爷知道这一点还来赴约,看来是有答案的。”

“那么欢迎加入。”

第10章:埋骨(李恪视角番外)

我喜欢加米尔少爷很久了,说白了就是喜欢他的样子。

暗金色半长的头发,湖蓝色深陷的眼睛,那是一片湖的话,我就想埋骨湖底。那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但好皮囊嘛,我也就只能看看而已,少爷他哪里会正眼看一下我这个下人,难得见一次,他也呼来喝去的,这种时候我也就只能多看他几眼安慰安慰自己:人嘛,好看就行了,要求不能这么多呀。

但之后我发觉了另一个不同的“加米尔”。第一次见他,我把他认成了少爷。后来知道不是,我仍想把他当作那人,因为他为人挺和气的,这样想的话,就好像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有些许温柔,我确实就是喜欢自欺欺人,我觉得这缺点没必要改,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他也有湖一样的眼睛,但湖里埋着些阴暗的东西,所以气质还是很不一样的,虽然气质是个玄学问题。其实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气质其实比少爷好,毕竟他稳沉,毕竟少爷太爱玩。

我和他的关系也不过是不咸不淡的。

要说转变,还是那次少爷找我谈话之后。

我谈话时就看到门口一个身影晃过,暗金色头发,我知道是他,八成是听见了。少爷背对着门坐,一定是没看见的。

后来他在重阳节给我送了条小金毛狗,这倒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我大约想明白了他是为了手术的事,开始想拉拉近乎吧,这不免让人有点膈应。但打开了盒子,小狗狗吧唧吧唧舔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快乐已经脱缰而去,将理智远远甩在身后了,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更何况是顶着一张好脸的人。

“知道是假的啦。”他每逢节日生日都送我礼物,他请我去吃饭,这一切带给我的温暖快乐是真实的,但我知道,戏里的东西于演员来说不过是假意,装得再好也有破绽的,他每次做违心的事,或是说违心的话,总是不自觉地眯眼睛。我不是看不明白。

“真的假的重要吗?”他笑着,他手握过的温度还留着,我低下头,我肯定是不争气地脸红了。

回去时外面的雪又下的紧起来,他帮我把围巾围好了,末了又拢了拢,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脖子,那感觉像是他想捧起我的脸。街上的人不多,风刮得割人,我们撑着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让一切显得很冷,他伸手搭在我肩上,将我往他那边拢了拢,于是此时我生出一种矫情的贪婪来。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但同时手术的日子也在逼近。

晚上遛完了滚滚,回自己房间,又放水给滚滚洗澡,吹完毛,忙完的时候感觉累得像狗,滚滚倒比我还精神。我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滚滚凑过来,用嘴拱着我的胳膊,我揉揉它的头,滚滚便轻轻舔我的手。

那时他送我滚滚时我就心想,狗狗送了也救不了你的命,我有狗狗也挺好了,你死了就死了吧。

现在你还舍得他死吗

“滚滚啊,那个人不喜欢我。”

“滚滚,如果我帮了他,做了那样的事,知道他那样的秘密,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不舍得他死。

他未必不舍得你死。

滚滚知道什么呢,它只是傻唧唧地用嘴轻轻磨蹭我的手掌。

他把存着钱的卡给我,他到底是为了这个准备了很久。

“我不要你的钱。”因为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我也不会让你死。”因为我舍不得。

“陪我一晚上好不好。”因为我自欺欺人又贪婪。

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话,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情这种东西用来埋我尸骨。

黑暗中他的吻带着一种迷人的缠绵。

在这种事上他终于没有了之前的诱敌深陷从容不迫,而是一种乱了阵脚的生涩,反而多了一点真实。但他也真是他妈的瞎来,我也是真的疼。

迷蒙中我感到他把我抱得很紧,那紧拥让我有一种被珍视的安全感。虽然后来我觉得那大抵是我的错觉。

真的假的怎么不重要?因为我希望你是真的。

我感到突如其来的不安和惶惑。那个时候我也不知为什么眼泪就开始流。

“怎么了……弄疼你了,对不起。”他抚着我的后背,“对不起啊。”

我倒觉得哭过之后反而冷静下来。

“我让你死我会安然无恙的,我让他死了,说不定我要偿命的。”不过其实我也不在乎,一部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那么做,更大一部分是我非常喜欢你,你可以选择杀或不杀,我却只能选择救你。

“怎么会让你为他偿了命。”

但你会让我为你丢了命。

“加米尔,抱抱我吧。”

我在等,等我的赌博的结果,拥抱或刀子,如果是刀子我也希望是拥抱里的刀。

但你到底没抱我,是怕我藏着什么武器先下手伤你吧。你疑心重,心思深,在这方面我可是非常了解你,因为我一直非常希望更了解你,又足够敏感。

刀刺入我的腹部。“你真狠啊……”

我早该在你手术恢复之前离开这里,或者说在最最开始我就不该放任自己深陷其中,早些脱身我便可以作为一个医生永远好好的,做一个又一个的移植手术也面不改色。我就是太贪心。

看得明白却想不穿,更狠不下心来。

真的假的当然重要,因为我是真的。

真的喜欢你,不是少爷,也不是任何一个其他克隆体,不过是你罢了。

说了你也不信,你不会信我一直喜欢你直到老去,不信我会一直让这秘密烂在肚子里直到百年之后我们的生命都走到尽头。“也是。你信得过谁。”

“抱抱我吧……我没武器,现在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到底还是妥协了,我就像往常一样向你怀里偎了偎。

不过这次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了。

第11章:双面

武器室里,瑞安和西蒙已近换上了黑色作战服。瑞安往衣服夹层装着匕首和暗器,西蒙则忙着往枪里装子弹。

“最近进来个新人。”

瑞安低头将袖口束紧,“怎么?”

“我想着你就安心待在你家里,我和他组一组。”

“可组长没答应。”

瑞安抬起头看着他,这崽子在长个了,以往自己都可以平视他的。“我想是因为成年人可以自己单独执行任务,你和他组人手浪费了。”

“是。我觉得也可能。但奇怪的是这人来了这,组长专门把训练室封了一间,亲自教他。到现在没人见过他。”

“估计是另有身份,不能暴露吧。”瑞安估计小崽子是不想自己两头跑,所以才想和别人一组,“我没事的,你不用和别人一组。”

“我怕你累。”男孩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里面总是没有阴霾,瑞安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看过了脏的东西,眼里仍住着阳光。“再说你受伤了回去也怕你爸妈问起来,不好交代。”

“我不受伤就好了。”

他拍了拍西蒙的肩膀:

“走吧。别想这么多。”

这次他们要劫取一个富商家保险柜里的金条。

两人潜入了宅子,在这过程中瑞安用匕首抹了两个碰上的保安的脖子。他还是觉得匕首近身好用,只要动作快就不会有声音,枪就做不到。西蒙打开了红外线显影,廊中便显现出布置好了的红外线报警系统,两人匍匐在地上,小心地避开,一边向目标地点前行。

找到了保险柜,瑞安将组里新发放的病毒工具插入保险柜接口,保险柜主控电脑便被入侵,控制屏上浮现一片乱码,之后柜开了。两人片刻不停地开始将金条打包,将包裹斜系在身上,马不停蹄准备撤退。

才出房间门,便迎面撞见巡逻的警卫,西蒙二话不说一个手刀直击向来人咽喉,可能因为他比男人矮上一截,手击到对方要多一点时间,那人已经按响了手里的报警器。男人倒地,但大楼内的警报已经鸣响,惊醒的保安护卫马上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瑞安忙掷出飞爪,铁爪抓住房顶的横梁,他又一手拦腰将西蒙抱紧了,脚用力蹬地,带着西蒙荡向空中。接近天窗时,西蒙用胳膊肘上装有的金属锥形凸起猛击向玻璃,天窗玻璃碎裂,他将瑞安抱住,用整个背部迎向破损的玻璃,而将瑞安护住。

“快上屋顶!”“抓住他们!”赶来的人乱作一团。

两人飞出天窗,西蒙抱着怀里的人就势向旁边一滚,两人安全摔在房顶。瑞安从西蒙身上爬起,按了勒在两肩的带子上的按钮,背部黑色滑翔翼展开,他抓住西蒙的手,从檐便一跃而下,两人滑入夜色之中。

一直到通向维生党的地道中,两人才松下一口气。瑞安停下来检查西门身上的伤,那小子背后被玻璃划了好几道,衣服已经被浸出的血湿了一片,贴在他背上。

“你没事吧?”那小子反而问他。

“我没事。”

“那你快回去,一会天要亮了被你家里人发现了。”

“那你……”瑞安还是不放心,男孩流了不少血。

“我这小伤,我马上回总部就好了。”西蒙推了他一把,“你快走。”

这狗崽子,现在倒是说话有点命令的语气了。

他杀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的血溅到了自己身上,他在通道里换下了作战服,可那种气味还在。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和疲惫回到了家中。家里廊中插座上插着个小夜灯,于是他也不至于摸黑进自己房间。原本是没有的,后来西里尔借口瑞安晚上怕黑,弄了个灯。

他换上睡衣爬回了床上,在那人身边睡下,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转眼就睡过去。

早上醒来,身边的人已经起来了。

“醒了。”西里尔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拨拉了一下瑞安额前的头发。

“几点了?”

“九点了。”

“那怎么不叫我?不是说今天中午出去野餐吗?”瑞安抬手揉了下眼睛。

“爸爸妈妈先运了一些东西去那边了。妈妈一会开车回来接我们。”西里尔帮他把衣服从衣柜里拿过来,“看你挺累睡得挺香的,就让你多睡会,我们晚点去不要紧。”

瑞安接过了衣服,瞬间觉得也许西里尔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出去了,不过没说明,那人此刻只是嘴角轻轻勾起,微笑着看自己,他不问自己又何必多事。

他迅速收拾好,随后跟着西里尔坐上了车。

来到野餐的地点,餐布已经在草坪上铺好,烤好的面包,鲜果,三明治,花生酱,果酱都摆好了,一边的小烤架上,几个被串起的鸡翅中在炭火上方滋滋冒着油。爸爸在旁边的池塘边,支了根钓鱼杆,有一搭没一搭地钓着鱼。妈妈转了一下烤翅,又撒了一遍孜然。

西里尔坐下来,向面包上涂着花生酱,瑞安走过去,挨着他盘腿坐下来。

非常安宁。昨日的紧张血腥似乎恍如隔世。他感到了从心底而生的疲惫。

“鸡翅烤好了,快来吃吧。麦尔斯,下午再钓,快来吃吧。”

瑞安觉得妈妈做饭是很好吃的,西里尔跟着她学过,所以做饭也还好吃,不过自己似乎就没学习这个的兴趣和功夫了。会吃就行了。反正现在不差人给他弄好吃的。

“西里尔,下午带弟弟去旁边猎场玩玩,我在这陪你爸爸。”

“好。”西里尔笑着招呼瑞安同他走。

瑞安不会骑马,于是西里尔让他坐在自己前面,两人骑着马去寻猎物。

远处草丛中蹿过一个灰色的身影,是个野兔。瑞安马上抬起十字弓射了一箭,但他本不惯于使弓,连着射了几箭,只有一件射伤了那兔子的腿,兔子跛着腿向远处逃去。瑞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下马,追了上去。

西里尔觉得本来一个孩子在草丛里追着兔子跑是很可爱的场面,但像瑞安一样一手拿着匕首,一边追着兔子,一边把刀扔出去,着实是,有点不可爱。

匕首扎中了兔子,他连忙过去又补了一刀,兔子彻底歇菜了。他欢喜鼓舞的提着兔子奔向西里尔,准备邀功,此时他注意到自己满手兔子血,好像不利于自己塑造一个乖弟弟的形象,咳,可能根本没一点点这种形象。

西里尔就看他这样跑过来,手里提着个惨兮兮的倒了八辈子霉落瑞安手里的兔子,叹了口气。

“你这毛孩子。”他微笑着抱怨道。

第12章:白驹

转眼又这样度过了两年,瑞安十六岁了,个子快赶上哥哥了,哥哥这几年几乎是没长高了。但西蒙那小子,长个子倒是跟韭菜似的,快比瑞安高一个头了,他估计因为自己的妈妈是亚洲人,自己和西里尔也就这个样子了,他不得不比那小崽子矮一头。

那小子,个子长得快,胆子也长得快,跟组长吵着要自己多单独出些任务,于是瑞安现在变成隔周出一次任务了。

相应的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就变多了,他感觉自己真的慢慢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并且这是一种享受的感受,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那潜移默化的改变。

在瑞安父母眼里,这改变就更明显些,瑞安变得比最开始爱说话些了,也活泼些了。麦尔斯经常就可以看到两孩子像两个小狮子似的闹在一起,掐着架。

“我说你俩,一天不斗嘴掐架,心里就不舒服是吧。”男人的语气带着点宠溺和无奈。

瑞安刚拿了最后一个火龙果,还没吃上嘴呢,西里尔就从他身后窜过来一把抢走了,举在手上,他真是气不过,一手拿着勺子,一手去够那火龙果。

“西里尔,多大了还和弟弟争?”

是哟,刚来这的时候不是什么都让着我的吗?怎么人都是这样,越长大脸皮越厚了。

但等不了一会,麦尔斯就看到那两孩子又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瑞安边挖着火龙果吃边盯着屏幕,嘴巴一鼓一鼓地嚼着,这小狮子似乎还堵着气呢,坐得离西里尔隔着些距离。麦尔斯看到西里尔靠过来些伸手搭在弟弟肩上,瑞安没什么反应,他就知道这两孩子马上又好了,西里尔就是无聊得很在弟弟身上找乐子。

“生气了?”

“你抢我吃的。”瑞安面无表情,就嘴动了动。

“没想吃你的。”他胡乱揉了揉瑞安的头发,“开不起玩笑,这么较真?”

瑞安冲他翻了下白眼。

等瑞安吃完了火龙果,电视剧没看一会就眼皮打架,没多久就睡过去了,一头歪在西里尔肩上。西里尔把电视声音调小,又用另一只手够着了旁边的薄毯子,搭在少年身上,将毯沿拉到他脖颈处又向肩膀后掖了掖。

小家伙睡觉不自觉会蜷着身子,会皱鼻子,显得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在他眼里甚至还分外多一分稚气。

小家伙睡着时最乖。

但他知道瑞安其实不是,不是和所有孩子一样的。

瑞安也没想过这次任务这样凶险。

线人前期侦查里没有发现书房里的装文件的保险柜按了小型炸药,在他们用病毒强行打开了柜门的同时,炸药引爆。站在一旁的西蒙眼疾手快地斜扑过来,将他向一旁带出去些,重重地压在瑞安身上,紧接着爆鸣声的是西蒙的一声闷哼。

西蒙的腿被炸伤了,可能骨折了,反正是走不了了。上校家中的警卫就是睡死过去此时也被惊醒了,这里片刻不能留。

瑞安击碎了窗户,用铁爪勾住窗沿,背起西蒙滑下去。

来到了街上,情况也非常糟糕,军官宅邸都在这个区域,刚才的爆炸声实在是闹出太大动静,紧邻的几户家里亮起了灯。西蒙现在比自己高出很多,瑞安天生的瘦骨架子,背着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西蒙格外吃力,现下离最近的暗道口还有较长的距离,西蒙的身上被爆炸的溅出的金属碎片扎伤了多处,照这样“老牛破车”地走,怕是不被捉住就是西蒙血都流干了。

现在离自己家倒是很近,穿过小巷走不了多远就是。

“瑞安,我们这是去哪?”西蒙意识到这不是去暗道的方向。

“我家。”

说完瑞安就感到背上的人挣了一下,弄得他几乎是一踉跄。

“不行。”这个样子去,那家人傻也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怎么不行。总比死了好。”

“真不行,我们去找个别的地方暂时躲躲……”

这附近是繁华的地域,去哪找地方把他们两大活人藏起来?

他当然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但这现在不是最重要的。

瑞安感觉心里烦乱的很。

“不行,你听我……”

“你闭嘴。”

他老老实实的闭嘴了,默不作声地向身后撒着药水,药水可以去除滴下的血的痕迹和气味,军犬和仪器检验不出他们的行踪。

瑞安的妈妈这段时间都出去做项目了,在军区总部做生物技术攻坚,这一两个月一直不在家,爸爸因为职务原因这几天去军部总局交接,也不回来。但是西里尔那边,估计是难得瞒住了。

西里尔今天睡前右眼皮就突突地跳,他还格外多看了一眼瑞安,那小子却看不出什么异样神色来,倒不像是揣着什么大事。但晚上他却一直睡不太沉,于是不太大的爆炸声就让他醒了,他在惊醒的同时就是抬手摸向身边,没有人。又出去了。那孩子。

他几乎自然而然就把爆炸和那小家伙出去连了个线。

他再躺不住,起身在客厅里晃荡着。

瑞安还想着动作小一点,给西蒙简单包扎一下,等街上风头过了就带他回总部,应该不会吵醒西里尔。

没想到进门就看到西里尔站在客厅里,他一下就撞上了西里尔质问的目光。

西里尔就看着瑞安开门进来,背上还背着个人,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感觉心头腾起了无名火。

“瑞安。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瑞安没有回答他,径直走进来,将西蒙放在沙发上,取来药箱,用消毒液开始擦手。

“哥,你帮我一起处理一下他的伤。”

西里尔略略一看就知道那人伤的不轻,腿似乎是骨折了,而且身上大大小小的割裂伤,几个变形的金属片还扎在他身上。他快速消毒了手,将几处大的割伤先处理,血和黑色布料凝结在一起,他割破除去了伤口的碎布,碘酒消毒又用纱布包上。

做这些时,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瑞安。你现在到底和什么人在一起做些什么事?”

没有回答。

“你是维生党的吧。”

话刚落他就感到趴在沙发上的人不自然地一僵。瑞安只是看着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能搞得各地甚至帝都都不得安宁的,克隆体势力,就只有这了吧。”

西里尔这次是难得的严肃,目光如寒冷的月光,没有一点笑意。

他不会往外说,甚至不会对爸妈说,瑞安心里清楚,爸爸军官的职务会因此受到影响。瑞安甚至觉得他是从一开始就猜出了大半,只不过一直未有明说过,所以这次他突然挑明了,还是当着西蒙的面,一时间瑞安没整明白他的意图是什么。

“你也不要担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因为那会让你有危险。你的身份本身就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们一家可以给你提供很好的生活,我们不希望你做危险的事

“我觉得你本也可以不做。”

西里尔说这些话的时候直视着他的眼睛,长时间的凝视让瑞安觉得他的目光有几分咄咄逼人。

西里尔不是说给他听的,瑞安随即就明白过来,他还是说给西蒙听的。

心细如他,估计不消多想就会明白西蒙和自己的关系非比寻常,瑞安注意到先前西里尔看了一眼西蒙没有生物标记的手腕,那时他应该就想起了西蒙就是当时和自己一同逃出的那个克隆体。

西蒙只是趴在那静静地听完了瑞安的哥哥说的话,暗暗皱眉,是的,瑞安本可以不用再过这样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他这伤这样简单弄一下还不行,我在这照顾他,你回你们那叫个医生来我们家。”

不见得会批医生来,瑞安想。但也没别的法,现在带他回总部也是不可能的,外面正鸡喊鸭叫地找人呢。现在伤员出去简直是着急被抓。

瑞安回房换上了巡逻警卫的衣服,匆匆离开。

“瑞安说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他感到很幸福。”待人走后,西蒙才幽幽地开口。

“是吗,我想也是。”

“既然这样,你可得帮着劝劝他。”

西蒙看到那个人背着光坐着,脸因而显得有些昏暗,他的眼角微妙地向下弯,露出一个温柔又意味不明的笑容,甚至隐隐有一种瘆人的气息,“我觉得他不必活得这样伟大,乱世,顾全自身就好了。”

第13章:夜至

西蒙的伤差不离是没什么事了,那天总部立即批了医生来给他把骨接上,固定夹板装好好了,又处理了其他细碎伤,第三天风头小了瑞安便把他送回总部了。

西蒙在家的这两天,西里尔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瑞安感觉他还在生着气,却又摸不出他因为什么。而且很快他也无暇顾及西里尔在想什么了。

他们没有拿到那份文件,那文件在爆炸中毁了。

那是军方新建的侦察系统的技术报告,现在维生党只知道军方将用这来对付他们,还并没有应对的办法。组长艾利克寄希望于拿到那两份在高级官员手里的技术报告,可这两次行动都失败了,派出的都是有七年执行任务经验的人,但文件还是都在爆炸中毁掉。

还有一份详细技术文件,将由高级技术军官审核后投入生产使用。

那份文件存放在军部,他们有办法采用电子易容伪装成参审军官,但没有手牌硬闯只会让事情变得很难办。

瑞安的爸爸就是参审军官之一。在军部的线人探知,他这段时间就是接受秘密政审。

“你这样会害了我全家的。”

瑞安想都不用想,偷了手牌,窃了文件,维生党的燃眉之急是解了,到时候军部一查,责任全落在自己一家上,他自己肯定会回到维生党避难,自己的家人呢?他们怎么办?

“你当初就知道我家人在找我吧?”

“可你们没把我送回去。”

少年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直视着艾利克,男人觉得瑞安的眼里有着隐隐的怒意,像深色石砾中迸溅的地火。

他承认自己是留下瑞安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爸爸的军职,会让日后的情报工作有便利,但他当初也没有料想到今日的情形,更不是存着害他们一家的心。

“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我确实是想让你成为我们的人,把你留下了,没告诉你你家里人在找你,我也确实想利用你爸爸的职务,好更快了解军方动向。”

“这些年你也确实帮我们从你父亲那暗中探出很多情报,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会让你不舒服。但我还是得这么做。”

“我们这一群体的遭遇,你也见了很多,你也不是不愿加入我们。难道不是吗?”

男人坐在椅子上,这让他不得不微微抬起头和瑞安讲话,但这并未让他的气势减半分,面对质疑,他看上去倒是安稳如山,尽管做的事理亏了,但他平稳的语调反而很有几分理直气壮,这更让瑞安心里冒火。

“我愿意加入这在我,但你们也没给我个选择的机会。”

“但我现在可以给你选择的机会。”

“什么意思?”男人突然地退让到让他很吃惊。

“你可以选择你的家人,我会让你走,从此做个普通人。

我们会另想办法,我们的前途命运你也大可不再去操心。”

还有这样的事?瑞安只记得之前有人想退出都被处理掉了,他自己甚至还接过这样的任务。

似乎明白少年为何惊异地一挑眉,男人微微勾起嘴角:“之前的人,那是因为我没同意。但你,我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乱说。而且你是我很喜欢的孩子。”

瑞安一皱眉:“你别整这些虚的。这就是原因?”他感到一丝不安,在这种节骨眼上,还会让他有退路可走?

“你这孩子。你不相信我?”男人倒是语气轻松。

“你们不会准备派别的人去我家偷吧,让手牌被窃走一样是重罪,还是会害了我一家的。”

“这我知道。我们会派人硬闯的。”男人意味不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比如说,西蒙。”

“你这是在威胁我?”瑞安眉头瞬间皱起。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来做这个任务,我放你走。”男人将手轻轻按在少年不住发抖的手腕上,他感觉这孩子撑在桌上的拳头随时都有向自己脸上招呼来的架势。

“当然,你也别激动,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派他去送死,我们会先想想别的办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你也没那么大的心,选择了一边就别管顾另一边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自己的家人的。

“可我没有家人。”

男人的平静里突然就显出一丝疲惫。

“很多克隆体都没有家人的,我们只有彼此。”

男人的视线从窗户移到了瑞安身上。

“我必须对维生党的每个人负责,所以我做的事会合理,但也许不会合情。”

“你可以怨我。”

少年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瑞安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男人的眉眼弯起来,瑞安可以看到他眼角延伸的皱纹,此时他又回到了瑞安儿时记忆里的那个温和而威严的父辈。

“回家去吧,孩子。”

瑞安回去之后,就再没接到执行任务的命令了,那半个月反而过的非比寻常的紧张不安,那远超做任务时的紧张,至少做任务他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情势又怎样,有多危险,该怎么办,这些都是有数的。

但现在他不知道具体军方进行到哪一步了,组长那边又有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黑市的情报区在帝都,总部和它的距离不能太远,不然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有效防监听的通讯仪器匮乏的维生党无法有效得到情报。

更关键的是现下风头正紧,总部人员想大举撤离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只能停留在危险指数攀升的风暴区。

瑞安心里清楚着些。

如坐针毡,度日如年,瑞安感觉不过如此了。

而且西里尔这边也和他僵着,这两天他们说的话几乎和打电报一样,经济节约。

不过很快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爆炸声在帝都的夜里响起了。

军方利用新的检测仪器突破了维生党总部的防检测系统,定位了总部位置。冗长的技术军官审核也许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审核早就通过,可军部还让检验人员天天去,对内也称仪器还存在很大的问题。

军方的出击秘密又迅速。

在维生党还认为还有缓冲时间时,轰炸就开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军方甚至没有通知地面住户提前撤离,一时间火光漫天,街上都是哭嚎奔逃的百姓。

血凝结成的紫黑色和东西烧焦后的黑色混在一起,天地变色。

瑞安感觉心跳几乎都为此停止了,他匆匆向暗道赶去,他听到肺部沉重的呼吸声,和耳边风里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在夜色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奔来,那人脸上黑乎乎的,烟熏火燎后的狼狈,不过看样子没受什么伤。他心下松了口气。

西蒙以为自己也算长大,能抗些事,但真遇事情,仍如当初那个迷茫不安的孩子,需要这个人给个主意,就算这个人拿不出主意,拍拍他的背也能让儿时的自己安定。

西蒙觉得这大约是他长到现在最迷茫无措的时刻了,从总部到这里,他恍如在梦中。

西蒙看到那人,感觉自己的心从迷茫酸涩瞬间中得到镇静,这让他不至于没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瑞安听到来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瑞安。组长他死了。”

第14章:灰烬

瑞安没想到那句“回家去吧,孩子。”是组长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他知道情况很糟,但没想到这样糟。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由地用手扶了下额头,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他人呢?”

“科学技术人员在之前就从地道转移到黑市那边,那边有人安排他们转移到地方的两个大据点去了。这次幸存的人,也从地面转移去黑市了,现在组长助理去那边统计清点人员。”

瑞安一直安静地听着,黑暗中西蒙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实组长当时在会议室,他可以逃出来的,那时他说一定要去办公室拿文件,就又冲入火海,后来我才知道他去拿情报人员名单。”

是的,有些高级情报人员都是单线联络,再由总部负责人单独向组长汇报,爆炸造成总部人员大量死亡,没有名单,势必让很多情报人员失联。而名单,只有历任组长持有。

西蒙说到这里,突然抑制不住的哽咽起来:“组长出来时身上都被烧焦了,来的时候都可以闻到焦肉味,文件却被他护得好好的,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坚持着……爬也爬出来……把东西交到助理手里,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咽气了。”他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最终变成哽在喉咙里的哭声。

瑞安在黑暗中默默抱住他,他把头埋在瑞安肩上,瑞安感到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

“西蒙。我们要坚强一些,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只要军方有新的检测仪器,地方据点也不会永远安全,他们用仪器很快也会找到我们,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步行动之前,有应对的措施。”

西蒙抬起头:“所以我想强闯,把图纸抢来。”

“不要你去强闯,我去拿手牌,我们再一起去偷。”

“这怎么行,不是说不把你家里人掺进来……”

“我已经不忠,没早些拿手牌来,现在我总不能看着大家被灭完吧。

“我们输不起,维生党输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克隆体才能过上人过的日子?

“我注定是要不忠又不孝了。”

西蒙回了黑市,瑞安回了家。

入夜,待家人都睡熟了,瑞安从床上起来。向爸爸的书房走去。

西里尔自从军方轰炸之后,就越发的不安,他怕瑞安再和那些人扯上什么关系,因而今晚他十分留心,,瑞安一起身,他就发现了,他悄悄跟出去,发现瑞安进了书房。

瑞安很快打开了放手牌屉子的锁,取出了手牌,握在手里,抬头就看到西里尔阴森森地杵在门口,而且还转手关上了门。

“你拿手牌干什么?”房间里暗沉沉的,只看得到西里尔的眼睛反着窗外透过的一星点月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我们一家?”

我知道,是我欠你们。

“哥。”瑞安的声音哑哑的,“你是要拦我吗。”

“我要拦你,你是准备和我动手吗?”

少年站在书桌后的身影一动不动,西里尔甚至可以猜到他此刻是在冷笑,他的语调也带着点嘲笑的意味:“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和你动手,我劝你不要拦。”

“瑞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我们可以一直保你无忧无虑的生活。”西里尔听起来几乎带着点乞求。

“哥没别的意思,也不是为了自己,我是希望你过更平静的日子。”

你太厉害太要强了瑞安,你过的日子远超出我能保护你的范围,你总让自己在刀山火海上奔波,做个普通人不好吗,你自己会更幸福些,我也可以护你一辈子。我知道软弱易护,刚强却易折。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都不做声。过了一会,瑞安才幽幽开口:“对不起,哥。”

“行。我知道了。”西里尔明白了也妥协了,“按你选的去做吧。”

“哥再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祝福你了,后面的路走了就别再回头,选了就不再后悔。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他叹了口气,“安心去吧。”

他从门边让开,瑞安走到他身边时,他轻轻抱住那个同他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弟弟:“路上小心。”就跟瑞安每次独自出门时他说的话一样。

这句话瑞安听他说过千遍万遍,此时却沉重不已。

“哥,你们逃吧。”

西里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吧,我们有办法。”

还能往哪逃,西里尔想,妈妈现在还在军部生物科学工作室里,一旦事发就会被扣下,他和爸爸也不可能扔下她。罢,一家人不过就是这样了,难来了,也在一起。

瑞安在夜色中匆匆赶去黑市,和守门小弟对过暗号,便被领向一个房间,站在房里的却不是西蒙。房里的高个男子见了他,眯着眼笑起来,他和西里尔笑的动作有些像,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同,西里尔笑起来有点冷清内敛的温柔,而他的笑容里有着看不清摸不透的迷离,和带着些暧昧的疏离。

男人开口介绍到:“因为这次任务需要电子易容,为了更好应对情况变化,到时好见机行事,所以上面派我和你协作。

在下加米尔,之后还望多多包涵。”

男人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中文却说得极好,甚至比学了六年汉语的瑞安都要说的好些,他一开口,瑞安便暗暗吃了一惊。加米尔,瑞安觉得这名字似乎耳熟得很,一时又想不起来熟悉感来自哪,也就没多管。

男人的眼睛像一潭湖水,像一个谜语,但相貌倒是普通的很,不过想来他应该是已经易过容了,不是本来的样子。

男人替他做好了电子易容。两人又换上了军部高官的衣服,披了个黑斗篷,将帽子戴上,帽檐又拉下来遮住脸,又用斗篷裹住身子,潜入了夜色之中。

******

几日前。

“各位,这个警报器装在手牌上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有当窃者离开有百米远,各位手机中对应的警报器才会鸣响。一旦被窃,请各位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是。希尔将军。”

第15章:星辰

两人很顺利地潜入了军部,向事先线人提供的文件审核处走去。凌晨时分,军部值班的人也不多,偶尔碰上一些小军官,那些人冲扮成参审将军中的一位的加米尔行礼致敬,加米尔甚至还微笑着从容不迫的回礼。

他的军礼行的还很标准,瑞安觉得这人简直是清奇得很,这种时候还有摸有样的,好像真是一位悠闲的将军,安步当车,四平八稳,真是一点不知急。

瑞安却莫名的有些紧张不安,他的额上渗出些细密的汗来。

“小维,赶路过来很累吧,都流汗了,擦擦。”

瑞安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少爷做派,做任务随身还带着丝绸手帕子。他擦了擦汗。

不过这样一来,瑞安倒是冷静了些,他寻思出自己的不安的来源:

太轻易了吧,从偷到手牌开始。爸爸似乎把手牌就随意放在那个屉子,还是第一个屉子,是个人进来都会先翻第一个屉子吧。或者说,从手牌开始就很奇怪。

这么重要的文件,派人审,让审核人员一直封闭待在军部不就好了,每晚还让他们都回去,还弄个手牌验身份,把手牌还天天带去带来,简直就差把手牌当玉佩腰牌挂在腰间,天天招摇过市,就指望着人来抢了。

但从轰炸行动不顾百姓的作风来看,军部对保密工作是很重视的,这岂不是自相矛盾的很。

对,也许就是指望着人来抢。抢了之后呢,这人肯定就要来军部盗文件了。

想着这些,转眼间,审核文件的地方就在走廊尽头,拐过角就是了。

“将军。我们现在先不去那边,回办公室把手续办了吧。”

加米尔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不消片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弯弯绕绕,竟也不怎么惊讶,只颔首道:“好。”

“是突然想到手续还有些问题了吗?”男人只问道。

“是。将军。”

“我明白了。那我们先回办公室。”

两人掉过头往回走,瑞安紧握起拳头,手心都是汗。

走到一个叉巷口,瑞安突然看到有一个人向这边奔来,他背在身后的手正要向腰间的枪摸去,却惊奇的认出来者是他的爸爸。

“少将,那边很复杂,还请跟我来。”

加米尔似是怔了一下,很快礼貌性的微笑着,但是并没有跟上前的意思。

麦尔斯已经认出了那将军旁边的助理是瑞安。他得知手牌被瑞安拿走,从家中片刻不停地赶来,深怕晚上一步,现下里在这出现的参审高官,便只能是维生党的人扮的,从个子来看,矮个的助理就是瑞安了。

麦尔斯见情势陷入僵持,压低了声音:“瑞安,你还不相信爸爸吗。”

两人这时真是都吃了一惊,加米尔疑惑的看了瑞安一眼,瑞安冲他点点头。两人这才跟着麦尔斯来到他办公室。

“两位实不相瞒,手牌是个陷阱,只要去审讯室刷了手牌,马上炸弹就会爆炸,所以晚上这里的人安排的很少,也不安排工作人员去那边,就是怕把军部自己人炸了。”

瑞安这时觉得后怕。还好两人及时回头了。

“我从知道军部研究这个东西开始,就让我的朋友研制反侦察仪器,但我们一直没有突破,直到近日,他把图纸交给了我,但我们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们的人联系上。”

“我一直等着你们的人偷了手牌来这里,我好找到,但直到轰炸,你们还没来。”

“要说轰炸,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军部一直没消息,我非常抱歉。”

“希尔将军不必自责。”加米尔微笑道,“将军肯出手相助,我们维生党已感激不尽。轰炸的事,大家都没想到,怎能说是您的问题。

“希尔将军,现在这里您也留不住,我们带您去我们那,您的家人我们也现在就去接。”

“我去接西里尔,瑞安你去研究所接你妈妈,先生您就把图纸先带回去。”

“那就听您的,将军。到时你们直接去黑市,我在那接应你们。”

三人迅速离开军部,各自去行动。

瑞安一家人都来到了黑市,但事情还未轻易解决。

“我朋友那有渠道购买一部分零件,可能另一部分你们要加班加点完成。”麦尔斯拿出一张纸写上一个地址,“这是他的地址,麻烦你们派人去联络一下。”

“将军,我想还需要借用一下你的手表做信物。”加米尔微微颔首,“接洽很重要,我想我亲自去比较方便。”

“恩。不过我的朋友也只是提供渠道,我想资金还是需要很多的,昨晚我听瑞安说维生党的资金一直不足,加上爆炸后伤员治疗,怕是成问题。”

“将军可以放心,我们现在有了新的来源。”加米尔微笑起来。

军方因为将军叛敌的事大为震动,一时间人心惶惶,上级更是极为震怒,下令彻查城中,搜出叛徒。

再没有麦尔斯的丁点消息,安格斯虽然觉得这位老友应该靠谱,但要说一点担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早晨,有人敲响了他的门,他从屏幕里看到是个陌生的高个男子,他定定神细看,发现那人穿着世康表店的工作服,当即不明白这是在演哪一出,心下里感到奇怪,结合最近的变故多,他不由多留了个心眼,将橱里的枪拿在手上。

“来小宅有什么事吗?”他隔着门问道。

“阁下在我们店订做了一块表,今天亲自来送。”加米尔将表举到摄像头前。“您看看是不是这块表。”

是麦尔斯的表,他几乎立即认出来。

“他在你们那?”

“他很安全,还望您让我进去,说话更方便些。”

安格斯开了门,男子进来了,他看着相貌普通,不过那双眼睛还是让他印象深刻,男人微笑了下,开口道:“他现在一家人在维生党,我们会保护他们。这次来是为仪器零件的事。”

“好我明白。”

“您可以把零件想办法立个名目,卖给世康集团,那里会有人提给您钱。”

“你们还和加米尔那个不着调的小少爷家里有联络?”安格斯不由感到奇怪。

“谈不上,不过那里安排了我们的人,您到时放心去就行了。我们会安排好。”

男人说话时总带着笑,但他眼睛里总是灰蒙蒙的,给安格斯不太好的第一印象。

“还得感谢您的帮助。”

“哎哎。我也就是看不过眼,麦尔斯一样的。挺不挺得过去还靠你们自己。”安格斯冲他摆摆手,“小伙子快些走吧,这里现在不太平的很。”

第16章:疑云

按照上任组长艾利克的遗志,瑞安被任命为组长,因为情势仍然危急,只是告知了各分队牵头人,别的仪式也都推后。加米尔拿回零件后,科研组的也就加班加点的把系统构建出来了,维生党暂时在黑市地下区建立了拥有新的反侦查系统的总部。

瑞安自上任来的十几日都忙的不可开交,人事部的要汇报伤亡,情报部的要反馈军部动向,听完了这又要和各牵头人开大大小小的会,部署下一步。

当一切基本经入正轨,瑞安才终于得闲,有时间来细细思索这一段时间的一些细节。

有一件事他一直有些不解,就是组长的死。当时初闻是震惊,后来却觉得心里总悬着些疑问,但因为太忙,他未及细想,只是将这事搁在一边。现下想到了,觉得确实有地方不合理。

维生党总部大体上是钛合金为主体,金属的墙面地面是不可燃的,所以当时爆炸起火,也仅仅是引燃了房间内的书籍文件,桌椅书架,走廊里应该没有很大的明火。

组长就算返回取文件,办公室里有火,他取文件时可能会被烧伤,但不会很严重,等他到了走廊,按理说很快就能到出口,不会严重烧伤。

退一万步讲,就算浓重的黑烟让组长行动减缓,那也不应到西蒙所描述的,他们在出口等了快一刻钟,组长才出来,平时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跑出来。

瑞安觉得这中间有毛病,便叫助理把西蒙喊过来。

“组长,西蒙来了。”

“好,你先下去忙吧,出去把门带好。”瑞安冲助理道,他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在助理眼里,新任组长除了面无表情就是皱着眉。助理是个中国人,原本一直待在组长身边,和行动组的人就不熟,现下里根本摸不透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整得神兮兮的。

西蒙一脸蒙地走进来。

“西蒙你过来。”瑞安招手让他到自己这边,又拉着他进了办公室的隔间。他压低了声音:“你还记不记得组长出来时说了些什么?”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他跟助理说把文件给你,你当组长。”

“没别的吗?”瑞安的眉头皱起来,黑色的眼盯着他,目光近乎严厉,“你再想想。”

因为组长对助理一直说的是中文,西蒙就跟着自己学了些汉语,瑞安担心这个三脚猫听错了,或者有些压根没听懂。

西蒙被他逼问的眼光弄得更有些懵,他摸不着头脑的又回想了一遍,就这些,有什么不对的吗?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个细节,不过他觉得那倒是细枝末节到不值一提。

“你一定要说还有什么的话,组长最后出来时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说完嘱咐的话,就说了个累字,就走了。”

“累?”

“是。这不能算什么重要的话吧,你一定要我说。”西蒙想估计组长拼命坚持到护住文件出来,精疲力竭,怕是意识迷蒙间说的这话。现在逝者已逝,瑞安还在纠结这事,到让他觉得有些不敬。

揣测逝者敬不敬,瑞安倒是没往这方面想,但是他直觉这不像是组长的作风。艾利克在他眼里是枪林弹雨经得的铁血军人,临死之时本色也不会失去半分。会说“累”字吗。

“不,西蒙,不是累。”瑞安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是内,组长可能是想说有内鬼,但还没来得及说完。”

西蒙完全被瑞安清奇的联想惊得蒙住:“会是吗?”

“我们今晚先回原来的总部看看,这些天那边风头松了些,晚上没人在那。”

两人来到变为废墟的总部,这里现在只剩下残砖废瓦,大火之中,很多维生党成员的尸骨都无法寻回,只能立衣冠冢。

瑞安和西蒙顺着走廊走了不远,便看到了立在面前的玻璃门,钢化玻璃已经被人击碎。

“有人关闭了门。”西蒙知道平时走廊的门都是打开的,“组长是打碎了门才出来。”

“可能不是,门好像是军部的人进来时打碎的。两个岔路口的门也都碎了。”

两人继续在黑暗中向组长的办公室走去,他们惊奇地发现房间里原本放书架的地方,书架已经烧毁了,露出了后面的暗道,暗道连向下一个房间。

“组长是又返了回来,穿到下一个房间再出来,绕过了门。”而房间里火势是很大的,可能那个打开暗道的书架当时也烧坏了,组长可能是撞开了残骸才通过暗道,西蒙这时才大致上明白了为什么组长受那么重的伤。

“有人想烧死他,毁了情报人员名单。”瑞安皱紧了眉,“确实是有内鬼。”

“那这次爆炸,位置是他们透露的?”

“我想不是,非行动组都不能随意出入,只能待在总部,信号有监控,没法传。

“但这段时间系统还没完善起来,我又新上任,怕他们又要闹腾。

“这段时间,除了行动组的人,谁都不能出入总部。”

******

加米尔才加入维生党不是很久,就被艾利克任命为组长。

他很快就感觉到有些人的敌意。

瑞安新上任之后,危机刚解除,嚼舌根的人就又活跃开来了,他先是听说有人向瑞安说他只要任务完了得了闲,就泡在风月场所美女堆里,那年轻组长倒是不以为意,只回道别人的私生活,不要干涉。

加米尔自己想来,也是一些没当上队长的人在那瞎蹦哒,像那样的人也配得上当队长吗。

接到了瑞安的消息,他便匆匆赶来办公室。

正走着,碰上了皮笑肉不笑的助理。

“加米尔队长,这段时间任务也完了,又得闲了吧。想来又是去找美女作陪,还是行动组好,像我们就没这种福气了。”男子言语之中满是刀剑。

原本在总部,行动组的人不多,都是绝对死忠的克隆体组成的,他们做任务可以出入总部,其余人都不行。但很明显这个人话里都是意指自己私生活不检点。

“在外做任务也是疲惫的很,完事了去放松一下,这是我个人的喜好。”男人眯起眼,笑着,他说话时尾音向上吊起,显得漫不经心,“不知碍着你哪了?”

“像您这样的人物,不知怎么能当上队长。”

“助理不喜欢我当队长,还能让我不当吗?”加米尔虽然从小到大以文质彬彬来要求自己,不过想来学校里那些子“遇上矛盾懂得谦让”的说教是一句没听进去,向来也是个遇上矛盾,想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主。

“现在还是那个‘你的意思就是组长的意思的时代’吗?看来我一会进去还得问问组长。”男子弯起嘴角。

助理呛不过他,眉毛一横气呼呼走了。

进了办公室,就见瑞安眉目间带着点笑意:“和助理又呛上了?”

男人只是笑,没回话。

“你也不要怪他,他就是个直肠子,想到啥就说,看不惯就说,说实话,他这种话跟我也说了不下一遍了。

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把分内的事做好了,别的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我也不会用这个来评判你。”瑞安看来,男人也不像真是个爱玩轻浮的人,只是维生党的行动队,向来都是些性格各异,甚至是奇异的人,背后怕是也都是些说不得的故事。

各人有各人疗伤的法,麻痹的法,倒是他个外人插不上话的。

“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男人笑着,他发觉自己可能是对中国人有超出寻常的包容心“可能是那人有小辫子在我这,心里别扭跳脚呢。”

“哦?”瑞安觉得倒是有趣得很。

“一次他偷跑出去买烟抽,过烟瘾,正被我撞见了。”

“这样啊。”瑞安想,确实总部不允许抽烟,不知多少人天天憋得慌。于是这个话题两人便笑笑揭过了。

“这次来,去军部情报局局长那窃文件的任务还要派给你,是情报人员名单。那边线人提供不了有效线索,到底文件在他府中哪里,还得靠你去那边自己摸索。”

瑞安已然是个沉稳青年的模样,眼角眉梢里的那点稚气此刻也因表情的凝重被压下去:“不过文件拿到了更是要多个心眼,我很担心有人会劫。”

这个时候去拿情报人员名单,是怀疑维生党有内鬼吗,而且不是小喽啰级别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紧要关头,百废待兴时还费这个周折。加米尔想到这,觉得瑞安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旦这些人知道名单被盗了,怕是真要狗急跳墙。

“时间我不做要求,你自己看着办,要尽快,但前提是你要保障自己的安全。

“艾利克组长很相信你的能力,让你当队长,我也很相信你,把这任务交给你了。”

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眼里像是蒙着一层雾。任务很危险,去而不返是不是没有发生过,何况这种线人失效线索为零的任务。但是男人毫不恐惧之中更有一份视死如归的奇异的感觉,瑞安甚至隐隐感到那是一种藏在他微笑着的面皮下,刻骨铭心的疲惫。

第17章:夏森

加米尔扮成了仆人,潜入了情报局局长府中。

他先是混迹在仆人之间,在和几位长年在府中的老仆人闲谈中,摸排清楚了府中的布局,基本弄清了几大红外检测器位置。又用了几日时间,观察摸索出了警卫夜间巡查时间。

但让他觉得蹊跷的是,

这人家中没有见到过保管贵重物品的保险装置,军部线人只是说名单应该不在军部,推测的在局长府中,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当然也可能是藏在府中什么隐蔽的地方,自己没意识到。

加米尔这几日探寻之后,估计这次任务短时间内难有突破。

不过闲聊之中,加米尔倒是探知了一些逸闻来。这个情报局长喜欢在家养情妇,前几个月新换了一位太太养在府上,那女人还拖着个小拖油瓶来府上。

“不过说来也奇怪了。”那个跟加米尔聊得很来的老人摸了摸下巴,“太太也不管那小孩,就把他扔在仆人堆里,那小孩平日里和我们这些下人做一样的粗活,住也就住在杂货房旁边的小单间,那原来是看杂货房的人住的。”

原本加米尔听说这局长有个情人,还心下暗喜,想着说不定那女人那还可以套出些话,有个小孩就更好说,小孩子到底好哄好骗,可以套些话,但听老人这话,便打消了从小孩那找突破口的心思。

想来那女人是嫌弃那小孩,更担心因为小孩被宅子主人嫌,估计恨不得把小孩封墙里,小孩根本没法见到宅子主人,更别说知道些什么了。

没注意到男子陷入了思索,老人只是自顾自说下去:“哎,说句心里话,太太也是太跋扈了,对我们这些下人苛刻也就算了,自己的孩子也……俗话还说虎毒不食子,也不都这样呢。”

情报局局长还这么不检点,和女人来往多了怕是也沾上些好的不好的,也不怕惹上些麻烦,哪天被女人层层腐蚀把情报给漏出去了。要是早探得这些他好这一口,组长倒不如从黑市把西尔维娅派来。

“叔,那孩子是哪里人?”

“太太是中国人,看那孩子样子不像是混血,就是个中国人吧。”老人说着叹了口气,“说实话孩子看着挺乖,但是好像时不时往黑市那边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怕不是学坏了哟。”

黑市?加米尔当然知道黑市的名堂。

黑市提供非法克隆体,一些罪犯在那出高价克隆替罪羊,还有一些人在那私自克隆自己的心上人,明面上黑市的老哥是赢取了暴利,暗地里黑市是维生党重要经济来源。

黑市更有仙降阁,达官贵人喜欢在那和歌舞女子泡在一起,那里的女子多是些来历不明的克隆体,生的美貌不凡。但维生党人都最瞧不起那些以色侍人、软弱无能的歌舞伎,视她们为克隆体界败类。

不过加米尔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最初被维生党看出破绽,就是因为见了那里的头牌,西尔维娅。之后西尔维娅约见他劝他加入维生党,他基本上就可以确认降仙阁的女子保不齐全是维生党的情报人员。只不过只有组长和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但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小孩子去那能做什么。

晚上在员工宿舍,加米尔决定还是跟西尔维娅通个话。

在这里加密信息会被监控,发消息反而容易引人注意。电话虽都有录音监控,但是仆人多,谁不打个电话,倒是不太会被注意。自己说话注意些应是没事的。

“怎么,大少爷这时想起我了。有什么吩咐?”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有种迷人的魅力。

“你那最近有没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去?”男人把语气放缓,调整成闲聊的姿态。

“怎么?这我不太清楚,要不我先问问,明天回你话。”

“好。”

第二天女子就回话说是有个小孩,隔三差五来黑市卖些首饰,又换些小零件什么的,估计是去做一些机巧玩具什么的。

首饰。是偷来的吧。这加米尔也是个业界老手了。当初还是那个人的克隆体时,这样的事就没少做。

于是这天扫除时,加米尔就特地去找那个孩子,见他在打扫房间,也去房间里擦桌子,边干活便用余光观察那孩子。

典型的东方人长相,尾毛浓密,眼睛圆而亮,鼻梁挺直,看着倒有几分稚气未脱的英气。

小孩一只手擦着梳妆台,另一只手却缓慢移向了锁着的屉子,似乎用什么东西撬了一下,便打开了,他将屉子拉开个小缝,手探进去迅速摸出个链子,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了。

待他转向一边的衣柜时,加米尔不动声色的去擦镜框,他暗中查看了下屉子,屉子的锁已还原了,而且加米尔注意到站在这,以摄像头的视角,男孩正好用身子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而且偷的好像是细链子,在首饰成堆的富人家,这种小东西丢了,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以后发现也无从查起。小孩真算得上是个高手。

后来他又去了小孩住的小单间。不起眼的地方,估计平时不会有人来,加米尔却发现这里确实是个百宝库。小孩似乎自己做了很多小玩意,桌上还有画好的图纸,床上放着一本关于机械制作的书,被翻开后随意的扑在被子上,书页黄而卷了边。

想来买零件是为了做这些。

架子上放这个眼镜,那材料加米尔认出了是电子易容识别器上的,他戴上后照了眼镜子,果然看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小孩,真还有些厉害,说不定真是知道些什么。

在其他方面暂时没有头绪的加米尔决定还是先从小孩下手,反正哄个小孩还是容易,不费自己的时间,也不耽误其他线索的收集。

第二天他去集市上买了些唐山楂,分给同班组的几个仆人,那几人欢喜的带回去给自己家孩子了。加米尔又拿了一包去找那孩子。

“小孩儿,这个给你。今天买了些唐山楂,同组的人分了,还剩了些,加叔说你爱吃这个,让给你送来。”

“谢谢。”男孩还没有变声,声线干净,不过他似是不常与人打交道,此时显得有些局促而不知所措。

男人说汉语音调很好听,他声音带着点厚重感,语调又在句末微微吊起,显出些温柔缱绻来,男孩犹是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可能还不到的男人身上感到一种父亲的感觉。

但这个人,一次自己在房间里试用眼睛时就看到,他并不是现在这个样,他的长相气质对于一个仆人来说太过出挑了。他把暗金色的头发用电子易容修饰成了低调的棕黑色,五官也改的平庸,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男人腕上被电子易容修饰掉的克隆体生物标记。

他是克隆体,他来着做什么,这个人不像是单纯来这当个仆人的。

“小孩,你叫什么?”他其实打听到小孩叫什么,不过不想显得太处心积虑,于是再问了一遍。

“夏之森。”

“小森。好吃吗?”男人说这话时温柔地笑着,“我隔几天回去集市卖些府上杂物,我们组的人也长让我捎些东西回来。以后想吃什么来和我说,去集市顺路也帮你带回来。”

男孩只是低下头吃着甜山楂,低低又说了句“谢谢”。

“小森。”男人湖蓝色的眼睛眯起,他说着将手按在男孩头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先走了。”男人的声音很柔和。

男人这一摸头算是把夏之森被糖衣炮弹轰炸后所剩无几的智商摸没了。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他,男人湖蓝色的眼里是一种沉稳的温柔,他眼里同时还有一种迷雾一般捉摸不定的神秘感。但这并不妨事,至少小孩觉得他大体上对自己是没什么恶意的,无论他来府上到底是做什么。

第18章:雾泽

因为近日派了加米尔去拿军部安插线人的名单,此事瑞安只告知了加米尔,但隔墙有耳也不得不防,那些人听闻了此事,知道身份要暴露,怕是暗地里也会有所动作。

瑞安为了安全起见,让爸妈和西里尔都住在自己房间旁边,饮食起居也同他们一起,防止有人对他的家人下手。

同时饮食的排查也愈加严密起来,食材验毒不说,自瑞安向西里尔提及了内鬼的事,让他多加提防之后,西里尔便请妈妈亲自做一家人的饭食。

今日妈妈感冒了不是很舒服,瑞安就安排厨房的师傅做了。

菜上了上来,助理当着瑞安的面,用验毒器一一验过了菜肴:“组长,验过了没事。”

“好。辛苦了,你也去吃饭吧。”

瑞安用筷子挑开了红烧鱼的肚皮,发现了个鱼泡,便把它挑了出来,正要往碗里夹,被西里尔一筷子叉住了,将他挡下。瑞安觉得历史又开始重演,当下里头皮发炸,觉得自己的白眼简直是要冲着西里尔冉冉升起。

“西里尔,多大了还和弟弟抢吃的?”麦尔斯简直是服了这两小狮子,怎么说都是要担大事的大人了,怎么在一起还这么幼稚。

瑞安特别爱吃鱼泡,这家里人都知道,西里尔当然也不至于和他抢,他只是觉得不太放心,刚才那助理验毒,都是将仪器尖端插入charu菜里,在菜里下毒当然验得出来。

“把验毒器给我一下。”一家人见西里尔这样严肃,饭桌上的气氛凝重起来,西里尔接过验毒器,将它刺进鱼泡里,红灯亮了。

一时间全家人都暗自心惊。

别有用心的人一定是弄清了自己爱吃什么,瑞安想,鱼里没下毒,所以验毒器验不出,而鱼泡可能是被注入了毒,或是用毒反复擦拭了,只要自己吃了,就被毒死了。

“明天还是我来做饭吧,这太不让人放心了。”徐霖说道,她没料到现在在维生党内还是步步杀机。

“妈,那辛苦你了。”

瑞安招来了助理:“把菜端出去都倒了。”

“组长?”助理看了一眼闪着红灯的验毒器,马上明白了,“要不我让人查查厨房,接手过今天的饭菜的人都审审?”

“你一个个审,那么多人审到何时去?浪费些人力,现在建设正需要人。”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平静,“加米尔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还没,这次任务似乎棘手,他暂时只回信说他安全。”

“这些日子,叫晚上值班的兄弟都看紧点,监控室的也盯紧。”

加米尔那个人,瑞安也没指望他多着急,他本就是个不着急的人,像这种没头绪的事,他急没什么用,自己急就更没什么用。

事实上,加米尔是不负厚望的真一点不急。

现在他一面寻觅,一面想法子和那小孩子混的更熟些。

这次局长在家里办了舞会,各位官太太都是穿金戴银,珠宝首饰全副武装。他注意到那孩子盯着女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出神,不过那孩子个子矮,想偷也偷不到,估计也没这个胆。

加米尔装作端酒的侍从,太太们走来拿酒后,转身走开时,他抬手一抹脖子项链便收进他手里了。要说驾轻就熟、轻车熟路的事,对加米尔来说,可能就是偷东西和勾引人了。

后来太太回去发现项链丢了,再查监控时,在局长府中根本查无此人,也就无从查起了。

第二天加米尔把项链给了夏之森,小孩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怕被抓。”

“你不也不怕吗?”男人只是笑。

“你知道了。”小孩低下了头,“你早看到过吧,你怎么没告诉老爷。”

“穷人何苦为难穷人。你一个小孩,也没个人管,从哪弄钱过生活。”男人垂着眼看他,小孩似乎已经完全不戒备他,说这些话时小孩也不是担心害怕的语气,“拿去卖了换点钱,自己想吃想玩什么自己买吧。”男人说着将手轻轻按在男孩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孩从来没跟谁抱怨过自己的苦难,他甚至觉得苦难已经把他的心磨出了茧,他感觉不太出这些苦了。很多时候他就觉得弄到钱就行了,有钱自己就可以吃点想吃的,买自己想买的,学自己想学的。

妈妈多情得让他厌恨,总是流连于各种男人之间。爸爸是个小医生,没什么钱,又生性软弱,对妈妈的浪荡行径插不上嘴,也养不起小孩。于是小孩也跟着妈妈漂泊在各处。

小孩觉得只要自己弄到了钱,到哪都不会挨饿受冻了。

很多时候他连温饱都维持不上,所以钱对他来说等于幸福。

他就像一个生来只见过冬天的人,因为没感受温暖,所以他也不明白寒冷。

而男人的手按在他头上,手上的温度熨在他头皮上,他感到另一种意义的幸福,男人与他心中的父亲形象暗暗合上,那是一种来自成年男子的深沉的关爱,他感到眼眶发热泪在向上涌,他拼命忍住,把脸埋在男人衣服上。

小孩只高出他腰部些,不及他胸前,此时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腹部,他只能看到男孩头上的小发旋。男孩的肩在轻微的抖着。他把手搭在小孩背上,往自己这揽了揽。

小孩感到了突如其来的彻骨寒冷,过去的一切涌上心头,男人怀里的一点点暖意把那一切催化成了铺天盖地的委屈。他觉得外界寒冷起来,大约是尝到了温暖的一点点甜头,就贪婪的想在这个人身上汲取更多一点暖意。

也许对小孩来说,坚强这种东西不过是冷漠催生的产物,一点点温柔都会把它击的溃不成军。

那小孩此时就好像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动物,向自己怀里偎过来,这个动作对加米尔来说几乎是致命的,那牵扯着从没好过的伤疤。男人其实不太明白小孩想起了什么委屈事,但大体上明白了那种情绪。

“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孩子。”

加米尔觉得自己向来说假话眼皮不抬一下,现在倒觉得有点心虚。怎么会好起来。有人说亲历苦难是为了懂得互相安慰,但他觉得,亲历苦难才明白安慰无益。

他没办法帮孩子改变现状,因为他不是出于真心,他只是为了任务罢了。

日子又过了快半周,加米尔倒是有一天没见到小孩了,他有些担心的找去小孩住的小隔间。

夏之森前天晚上从黑市回来逢上大雨,第二天有些感冒,他想着自己休息一下也就好了,等到加米尔找到他时,小孩已经烧的很高了。

他抱起小孩就去找那位局长太太,小孩的母亲见了瞬间露出嫌弃的表情,随意给了加米尔几张零钱,那根本不够,加米尔清楚,挂个号之后就所剩无几。

末了妇人还补上一句:“小拖油瓶,一天到晚整出些幺蛾子来烧钱。”加米尔是听说过的,这妇人自己保养是大把大把挥金如土,对小孩是一分钱都不想花,总觉得小孩是个累赘。一副任其自生自灭的姿态。

小孩意识模糊中听到了妇人的话,抖得像一片枯叶,加米尔只是抱紧了他,轻轻安慰道“没事。”便抱着小孩转身离开,赶去医院。

加米尔不是个缺钱的主,妇人没给够钱,加米尔便自己补上,给小孩打了点滴,又吃了些退烧药。带小孩回去时,已是深夜。

小孩的烧却仍迟迟不退,他有些着急起来,想到了模模糊糊记得的土方法。他脱下小孩的上衣,将他背朝上放在床上,用姜片沾了白酒一遍遍擦拭着小孩的背。

小孩很瘦,蝴蝶骨漂亮得有些伶仃。

加米尔一直忙到天蒙蒙亮时,小孩的烧总算是退了下来,他松下一口气,趴在床边。

模模糊糊刚要睡过去,却发现小孩醒过来。

小孩用很低的声音说:“谢谢你。”男孩的眼睛又圆又亮,专注地看着他。“我可以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吗?”

他这话一说,加米尔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易容,很可能还知道自己是克隆体。

“你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叫你的。”男孩并没提他心中更大的疑问,你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怕男人生气,或者说他更怕男人躲着他远离他了。

男人看起来倒是没惊讶也没生气,只是沉默了一会,末了温柔地笑了下,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男孩试着叫了他一下。

男人觉得听到有人用中文念出自己的名字,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小孩将手放在他掌心。

“加米尔。”

“恩。”

第19章:惊鸿

加米尔和夏之森越发熟起来。但是直到此时加米尔还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旁敲侧击地问了小孩关于局长和他母亲的一些问题之后,也没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形迹可疑的时候。加米尔估计小孩的母亲是不知道什么的,小孩也确实不知道府里有什么秘密保管的贵重东西。

“你来这是为了找什么?”小孩终是问出来了,这几日男人所有的问题,中心都指向寻找一个贵重东西上。

男人看着他,他觉得小孩不会乱说,也没什么威胁,就直说了:“我来找一份名单。”

名单吗?小孩确实是不知道府中有这样的东西,也从没有听人提及过:“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不过想来也是墨写的或者是打印的吧。”

“墨里掺了钛粉,我之前经常去杂货堆加些钛来卖,就做了个探测钛金属的小仪器。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反正给你吧。”男孩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着,似乎觉得自己帮不了男人什么忙,有些过意不去。

加米尔觉得这种东西对找文件来说鸡肋得很,不过还是笑着接过了,说了声谢谢,还顺带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露出笑容,他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冲淡了几分他浓眉带来的坚韧执着,多了几分柔软的感觉,到有几分可爱在里面。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难道说文件根本不在府里。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如果再没有线索,自己也该请示组长,看是不是再派个人去军部找找。

下午小森在主卧里换洗被套这套,加米尔也就正好跟着去查查主卧有没有什么蹊跷。

主卧与一般人家没什么区别。他翻看了下床头柜,没有收获。

在这局长家里加米尔也没见着他存书,本来他还想着可能文件夹在书里,,一本本找也好过无处可找。

小森正在拆枕套,将拆下的枕套扔在篓子里。加米尔发现有几个抱枕他没有拆。

“怎么这几个不洗吗?”

“哦这几个拆不了,老爷就说不洗,脏了就扔掉。”

加米尔“恩”了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早上小孩给的那个小仪器,一一去扫那几个抱枕。

在扫一个枕头时,突然仪器上的小灯闪了起来,加米尔惊喜不已,马上用小刀裁开了一个边,将枕套里子微微翻出来些,看见里面用墨写着些小字,是人的名字。

他火速将枕套裁开取下来,粗粗一看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他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了。他将枕套几折,夹在衣服里,匆匆离开主卧。

他去了小孩住的单间,那比较僻静,加米尔再次确定了一下枕套上的名字,他更加确定无疑,这就是名单了。这次再看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惊讶不已的名字,他已经可以预见那人会有所动作,自己把这份名单带回去的过程会十分麻烦。

“你要走了吗?”身后小孩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加米尔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转过身来冲他点点头。

男人仍是笑着的,但小孩依然感觉出这也许只是加米尔的一种习惯性动作,不代表他真正的情绪,此时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湖蓝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懂。

“你要回去了吗?”

小孩停顿顿了很久,

“你带我走吧,带我回你那去。”

加米尔捏紧了拳,这是他能料想到的棘手情况了。

那不行,加米尔当即就想说,但他到底没说,要是这小鬼不依,哭闹起来,自己更不好办,为了不引来人自己难不成还杀了他,或者说击晕他,但他觉得这些老套路此时都不妥,或者说他不愿意这么做。

“小森,你也不问问我那是什么地方,吃人削骨的鬼窟子你也去不成?”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加米尔耐下心来,他把表情调整到一个父辈的慈爱,“小孩,你跟着我不安全,你在这,性命无忧,跟着我,指不定脑袋什么时候就掉了。”

男人将手按在小孩头上,他的语气显得很语重心长,加米尔想,这话可能是自己难得说上的一句真心话。

可是小孩的一根筋和执着事实上超出了加米尔的想象,那孩子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没有关系的,死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的。”

小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再自然不过的真理:“我很喜欢你,跟着你不行吗?”

男人看着他,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那样子倒是吓住了。小孩的话再直白不过了,那几乎是致命的,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那人说:“加米尔,我很喜欢你。”

有什么击中了他的胸口,他感觉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你就像我的爸爸一样,我很喜欢你。”小鬼伸手去拉他的衣角。这句话才把他拉了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理智回了笼。

带着个小孩,他怎么跑。

但自己把名单带走了,到时局长发现了,肯定会牵连到小孩的。

把小孩留在这等死吗,那还不如带走试试看。

“那好。回去还很远,你要听我的话。”

小孩欢天喜地的抱住他,开心的说:“好啊。”

两人没带什么东西就上了路。

赶早回去,加米尔是这么想的,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现在在帝都城西,黑市在帝都最东边,他们还要穿过整个帝都。加米尔感到不是很放心,他向瑞安传了信息,让他派几个行动组成员来这边一个报废的皮鞋厂接应他。

皮鞋厂将要被拆除,平日里没人来那一块,是个交接的好地方。自己和小孩傍晚时分应该是可以赶到那。

一路上加米尔牵着小孩,装成带儿子出来玩的父亲,小孩一路上也乖得很,没给他添麻烦。傍晚时分,加米尔看到皮鞋厂就在眼前了。

他们向皮鞋厂走去,但此时加米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个人是军部的人,自己发的信息很可能根本没传到组长那,就被拦下了

他停下脚步,二话没说拉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蒙住了的小孩,转身快步向街对面走去。

但是已经晚了。

皮鞋厂厂房里冲出来几个人,消音枪没有声音,但加米尔听到了子弹打偏在其他物品上的声音。

他一手抡起小孩抱在怀里,一边侧身反手一枪打中了一个人,那人惨呼着倒下,但仍有十几个人在追。

小孩没见过这种事,刚刚自是吓了一下,但此时男人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到不觉得害怕了。抱着他的男人突然闷哼一声,但脚步仍没有停,继续奔向对面汽车厂废弃厂房。

加米尔的左肩中了枪,这让他觉得自己越发难抱着小孩,失血和疼痛让他手臂无力,但好歹是进了厂房。厂房里如他所料,报废的机械遍布,让这里地形复杂,掩体很多。一个尝试进来搜查的追赶他的人被他一枪打死了,其他人倒是也不敢贸然进入了。

加之天黑了下来,厂房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些人更是不敢进入,只是守在外面。

加米尔料想他们天亮之前不会行动了,但会在外面等他出来。此时他倒是可以稍作休整想想办法。加米尔还有一个小型炸药包,威力足以杀死这些人,但是刚刚距离都太近了,他会把自己也炸到,准确说扔出去是一定会把自己也炸到,只能埋下来用,这样的东西发明出来也真是鸡肋得很,但无奈维生党的军械一直是缺少的。

加米尔靠着一个集装箱坐下来,他看着怀里的小孩,那孩子倒是不哭不闹的,也看不出害怕的神色,显得木然而冷静。还好,还算给他省心。他拍拍小孩的背,在他耳旁耳语道:“别怕。”

夜深,小孩在他怀里睡过去。他也渐渐眯上眼,但到底睡得不深。

他想,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处理掉这些人。

第20章:梦魇

晚上这边黑,那些人为防止他突然闯出来,应该会一直把守在外面,不会派人去招来人,以免外面减了员让他寻了个缺口突破出来。

但天亮之时一定要解决这些人了,拖下去他们再招来一些人,自己怕是就回不去了。

天边已经露出些蒙蒙的光来,必须要动手了。

男人把炸药装在一个捡来的竹筒里。

他觉到自己飘飘忽忽的,似乎是因为失血,又似乎是人开始发烧,难道是伤口感染了吗?他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他听到自己对小孩说:“小森,把这个拿着,从这个门出去,向巷子口跑,我去街边接你。”

妈的,你在说些什么啊加米尔,你是混蛋吗!加米尔这样在心里骂,但是他没法让自己停下,他仍是把竹筒递出去了。

那个炸弹已经被调好了时间,小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脸上的神情是迷惑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但末了还是点点头,接过了那个竹筒。

妈的你小子是傻子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但加米尔喊不出口。

小孩就在他注视下向门口跑去,消失在门口。外面顿时一阵骚乱“快!那小子手里拿着上头要的东西,快追!”接着是散乱的脚步声,但所有声音都移向远方,在巷子里渐渐淡去。

之后就是爆炸声。

加米尔木在原地,他动不了,僵硬的坐在那。

过了很一会,他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外走去。

加米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走到了巷子口。

追杀他的黑衣人都躺倒在地上,巷子墙被轰塌了,到处是碎裂的肢体,撕裂的衣物,飞溅的血液,他找不到那个孩子的尸体,早被炸得粉碎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麻木了,他没有感觉,像一个僵死了的人,所有的血液在他体内停止了流动,他费力的抬起僵硬的脖子,才让自己的视线从一片狼藉的地面转向巷口。

他突然看到那孩子就站在巷子口,嘴角是淌下来的血,他的眼睛圆而大,专注的,充满信任,充满喜爱的看着他:“加米尔,抱抱我吧……”小孩冲他讨好而温柔地笑着。

加米尔睁圆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地狱归来的人,那个故人的影子重叠在小孩身上,“加米尔,抱抱我吧……”那个从不再肯入梦的人此时又恍如出现。他如遭惊雷。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小孩的身影霎时间就碎作了粉末,在风中弥散掉了,那个单纯的笑容也就在空气中淡去。

加米尔感到手上湿漉漉的,他垂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刺眼的颜色顺着他的指不断向下淌,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个人在他怀里渐渐失去了体温,他的血浸满了自己的衣服。

妈的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你除了会杀一些信任你的傻瓜之外你还会干什么啊?你他妈是混蛋吗?

不是没怀疑过,是没怀疑过你。

你不就仗着他们这一点吗?

你他妈是混蛋吗?

“小森……小森……”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喃呢着,低低的呼唤渐渐转化成声嘶力竭的哭喊,他没有眼泪流下,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几乎是干涸了,干涸得生疼“小森……你别走……”

“小森,你别走……”

“加米尔,我就在这,不会走的,不会走的。”

男人几乎是死死把他扣在怀里,硌得人很疼,他自己就不疼吗,但男人浑身是伤他也不敢挣开,只能由他抱着。

加米尔之前被炸伤了,又淋了雨,有些发热,现在已经好多了,但仍在昏迷之中醒不过来,他的易容已经除去,此时闭着眼,脸上灰乎乎的,但仍然掩不去出挑的长相带给人的冲击,夏之森看到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做梦,不住地叫着夏之森的名字,但又醒不过来。

“你别走!”男人突然提高了点声音,近乎是惊慌不已地睁开眼睛。

“我在这,我在这。”加米尔闭了下眼,垂眼看到小孩就在自己的怀里,他温热的身体就贴在自己怀里,这种温度让那种不真实感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你梦见什么了?”他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到那种害怕无措的神情,就像是那完美的微笑着的面具裂开了,那种破碎的表情。

“我梦见……在工厂里,我让你去引开那些人……把你炸死了……”

“我们不是逃出来了吗?现在我们在旅馆里啊,没事了。”事实上是男人在门口制造了动静,将人都引入厂里的一个集装箱构成的死胡同里,在尽头安好了炸弹,当跑道尽头时,他拉住了之前挂好的铁爪,荡到了集装箱上翻了过去,转手按了引爆按钮。

不过爆炸产生的碎片还是将他身上多处割伤,夏之森等在另一个巷子口,看到他跌跌撞撞走出来,忙去扶着他。

加米尔穿着黑色的衣服,血浸在上面看不太出来,所以乍一看他还不知道男人受了多重的伤,但一扶就感到男人压在他肩上的重量很沉。

加上出去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下暴雨,夏之森看到他手上滴落的雨水混着血水,这时真的吓住了。失血让男人的意识开始迷蒙,夏之森忙找了个小旅馆住了进去。

将男人在床上安置好之后,他又要来医药箱,为男人处理身上的伤。

清洗消毒包扎那些伤口时,夏之森发现男人的皮肤很好,倒不像是专门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或者说和他心中暗暗认定的杀手身份不太相符。

事实上加米尔到底是半路出身加入维生党行动组的,训练的时间并不如老队员,只能说小时候就一直在学些格斗散打,枪械射击,打人倒是不会输,但是体质到底是比不上长年训练的人。

所以受伤失血,加上淋雨,就发烧昏迷了。

“没事了。”小孩倒是像安慰他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再说你也不会这么做的。”

“我会这么做的,我以前就这样做过。”男人的声音很哑,响在他头顶,小孩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他听出了加米尔很悲伤。

可他不敢问。

他只是轻轻抱住了男人的背:“你这次没这么做,以后也不会的,我相信你的。”

小孩往男人怀里贴紧了些。

自己躺在旅馆的床上,小孩就柔柔软软的贴着自己,所以那只是梦,但是那种心悸还留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还没走。

加米尔稍稍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疼。他想把小孩抱上来些,好可以看到他的脸。

小孩察觉了他的想法,往上睡了些,枕在枕头上,伸手将床头灯拉灭了,他的语气听着倒有点小大人,似乎是在哄人睡似的:

“好好休息吧,都是伤,明天还要赶路,快睡吧。”

他伸手去合上加米尔的眼睛,男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温柔而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仿佛终于放下了心。

“恩。”

第21章:隐刺

第二日。

加米尔想到那人一击不得逞,此时必然是不会罢休,一旦自己回去,那人的身份便暴露了,怎会不拼尽全力拦下自己。

此时和总部的联系被那人阻断,他也没法让总部派人接应。

只能躲着那些人了。自己易容倒好说,但是经此一击,加米尔担心他们已经清楚了自己带这个孩子,根据这一特点,倒是很容易锁定他们两了。

今早起来身上还是疼得很,但是好歹走路没什么大碍了。加米尔托店里伙计去买了些东西,中午时,夏之森便见男人提着几个袋子上来了。

小孩大约以为是吃的,吧嗒吧嗒跑来,一翻袋子大失所望:“你买些小姑凉穿的衣服干什么?”

“去,把这换上。”男人说的倒是云淡风轻。

小孩瞬间掉了下巴,本就圆的眼更瞪圆了几分。

“把这换上,他们知道我带个小男孩容易找到我们,一会你换好了给你易容成女生。”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易容成个女的?”小孩气鼓鼓的说道。

“你觉得有我这样人高马大的女人?”加米尔哭笑不得地勾起了嘴角,“乖,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男人说的虽然都在理,但是小孩还是一万个不情愿。

小孩心不甘情不愿地换好了衣服,加米尔又给他戴了假发易好了容:“真漂亮。”男人的眼角微妙地弯起,眼神戏谑中带着点捉摸不清的暧昧。

“真恶心。”小孩气鼓鼓的,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扮相,还是在说男人恶趣味。易容盖住了他的脸,但是男人注意到他耳朵根子都红了,笑了笑,倒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

他半晌沉默,后道:“走吧。”

两人便这样出了旅店。

维生党。

“说来加米尔也去了一个月了,最近一点消息也没。”瑞安有些担心。

“放心吧,之前他做任务不是都挺好的吗,大少爷能力强。”西蒙安慰道。

“这是实。”瑞安相信加米尔能力是有的,不然艾利克组长也不会破格提拔,他行为恣意浪荡了些,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助理这么讨厌他。”

“你说唐凡啊。”西蒙撇撇嘴,“你也是太不关心民众了,他不是跟黑市降仙阁的薇薇安有一腿吗,加米尔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该睡的还是睡嘛。说实话他没睡的有几个?”

“狗崽子,你说话倒真是……直接。”

原来这样。

最近西里尔病了,白天总是在卧床休息。瑞安还安排助理多派几个人守着,怕不安全。

瑞安觉得加米尔那边没消息很有点不对,说不定是内奸行动了,想到这,他不由捏了把汗,这么说来,维生党这边也未必会太平啊。

入夜,卧室里,助理把电蚊香插好:“组长,早点休息吧。”

坐在床头的青年本来皱着眉,听到助理的话,眉头舒开来些,冲他笑了笑:“好的。你也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助理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房去了。

青年熄了灯躺在床上,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均匀地呼吸声。

夜已很深,一切都静了下来,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轻轻扭开了房门,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那人睡得很熟,黑衣人轻手轻脚来到床边。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来者手上的匕首反着寒光。

匕首冲床上熟睡的人簌的刺去。

床上的青年突然间抬手握住来者的手腕,匕首铮的插进床板,黑衣人也被带得向前一倾,青年顺势翻身将来者反压在床板上,死死按住。

“你没睡着?”

“当然,我可是整夜不睡守着你们的组长。”

来者还想挣扎起身,青年一个手刀击在他后脑把他打晕过去。

青年松下一口气,将床下的暗屉拖出,里面还睡着个人。

瑞安早在打斗声中醒来,他从暗屉中起身:“哥,这几天辛苦了。不过到底有收效。”

“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大胆的家伙。”瑞安板起脸,将床上的黑衣人翻过身来,揭掉了面巾。

“是你……”瑞安不由吃了一惊,他确实没想到。

另一边,加米尔带着孩子谨慎了又谨慎,一路上小心了又小心,总算是平安来到了黑市。他怕发信息被拦下,直接进了降仙阁,找到了西尔维娅。

“大少爷回来了,你不知道组里这些天也是不太平,先是有人下毒,昨又有人行刺。好在组长还留有一手。”女子并不知道加米尔执行什么任务,只是觉得最近事态转危,有几分诡异。

男人听了这话倒显出几分着急:“还烦你快告知组长我回来了,我在这等他,回去不太安全。”

西尔维娅这才注意到男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不由多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转身去联系组长了。

瑞安几乎是跑着去见加米尔。

加米尔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头发蓬乱着,神情竟有几分着急,这让瑞安觉得几乎不是那个从容优雅的少爷,男人见他忙上前一步:“组长,唐凡……”

“我知道,昨晚我已经抓住他了”瑞安拍了拍男人的肩,“这些天辛苦了。没接到你的消息,我挺担心的。”

加米尔暗自松了口气,将折好的枕套递给瑞安:“消息被截断了。这名单在枕套里,我知道了他是内鬼,我当时就非常担心组长这边出问题。”

“是。我这边也不是没准备。这段日子,我让西里尔晚上躺在我床上装睡,他白天再睡,昨就把刺客抓了个正着。”

说着瑞安这才发现加米尔身后还多了个小尾巴,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哟。”瑞安暧昧道,“加米尔队长还带回来个小的,现在好这口了?”

“……”小孩简直是快炸毛,一把扯下了假发。加米尔见他生气了,忙把他易容去掉了,将黑斗篷裹他身上盖住了女装。

瑞安这才看到小孩的真面貌。

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家伙,还是个中国人。

“组长,我能带他回来吗?”

“不是克隆体?”瑞安拉过小孩手腕,看了一眼,没有生物标记。

非克隆体加入,审核倒不是轻易的事,但到底是加米尔带回来的小孩子:“加米尔队长想带他回来,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就要自己照顾好他了,小孩子还是要费些心,怕是队长你的自由时间不那么多了。”瑞安这话说的不显山露水,却暗暗有点劝诫他收敛一点放浪形骸的行径的意味,加米尔一听便知。

“好,我会的。”

瑞安淡淡一笑:“那快带孩子回去吧,西蒙会给你们安排新房间的。”

第22章:香断

审讯室里,男人被拷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他额前的刘海搭下来,灯光投射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了阴影,看不清表情。

“组长是你害死的吧?”隔着铁栏杆,瑞安坐在那人对面,“亏得他信任你这么多年。”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阴涔涔的,像一头咬着牙的狼:“谁让他信任我呢?你们这些愚蠢之人。”

“可你还是败在愚蠢之人的手上,岂不是更加的愚蠢。”瑞安的脸上本没表情,闻言嘴角一勾,眼睛眯了起来,“我劝你最好告诉我联络你上司的方式。”

“呵。”男人轻蔑的笑了声,低下头再不做一声。

瑞安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是他料想得到的情况。

“组长。”西蒙从门外进来,将瑞安叫了出去,“按名单上的其余的人都抓起来了。已经审了一部分人,按你的意思审的,那些人知道唐凡是他们的人,但是不知道他的上线,他们自己在军部也没有上线,都是靠唐凡传递消息。”

“好。”瑞安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道:“你现在把唐凡被抓的消息散播出去,特别是降仙阁那边。”

瑞安脸色沉了沉,贴在西蒙耳边说了些话。

“好,我去办。”

瑞安转向一旁的高个男子:“加米尔,你审一下这个人,适当用一下刑,别把人弄死了。”

男子颔首。

很快‘助理是军部的人,现已被扣押’的消息就在降仙阁传开了。知情后最着急的就是薇薇安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对自己来说最与众不同的人竟然……

“我还有些事没办完,等我办完了这些事,就带你走,你再不用替维生党做这些事了。”是了,当时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所察觉的。

可是就算察觉了又怎样呢,知道了他是军部的人,自己也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她不会举报他的,她什么也不会做,因为唐凡是唯一一个心疼她的辛酸、明白她的隐痛的人。

自己为维生党所救,当初决定成为情报人员,为维生党尽一份力自是真心。

多年情场浮沉,情分于她是譬如朝露的东西,所以唐凡的长情让她惊异。

因为情报人员身份不可暴露,只有高层知道她们的身份,在其余人眼中他们不过是卖身求荣的低贱之物,甚至是维生党的人都唾弃不已。所以唐凡当时以战友的身份给她的一点点理解和关心让她感动。

现在呢,知道了那人是军部的人,自己还是没法放手吧。

入夜。

女子来到了关押唐凡的房间,用偷来的卡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男子窝在一角,靠墙坐在地上,头仍低垂着,脸上身上都是血口子,皮肉外翻着,从破损的衣服里露出来,有些触目惊心。

男人听到响动,看向了门边,一片死寂木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阿凡。我们走吧。”女人蹲下来,手指颤抖地抚上男人满是伤痕的脸。

“那去我那边。”男人说着用身上的纽扣外形的联络器尝试给军部发个讯息,可是刚连上,马上链接便断开了。他心下一惊,突然明白过来。不好。

房中的灯霎时亮了起来。门口一个穿军装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西蒙和加米尔。

“你们拿到联络地址了。”男人抬起眼,“对吧。”他笑。

“所以你没什么用了。”瑞安抬起手中的枪,指着男人。青年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山猫。“你就是一只狼,却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狗。做了这么多年组长助理,组长信了你,因为你丢了命,你当然要偿。”

女子闻言用身子将背后受伤的男人挡住,目光越过枪口,直直盯着他们的新组长。

“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叛?”青年组长向前进了一步,“让开,一会处置你还能免你一死。不要为这种人犯傻。”

坐在墙边的男人突兀的笑出了声,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他直起身,贴在女子的耳边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当初接近你吗?

“不过是想从你这套出些情报来。”男人用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知道为什么刚刚答应带你去我那边吗?

不过是想从这里逃出去罢了。”

女子的嘴唇颤抖着,怔怔看着男人脸上疯狂的神色。

“现在他打死了你,就可以打死我,多费一颗子弹而已。

我快要死了发发善心告诉你这些,你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少费些劲。”

女子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向下落。

“滚一边去。”男人捏着她的脸,大力将女子甩向一边。

“我说,维生党的还是相信维生党自己的人,军部的相信军部的人,这样比较好,各为其主。”男人的声音低哑,他把头低下去。

男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瑞安。

枪声响起,这匹狼的动作在空中僵住,那疯狂的身影坠落下来。

女子扑上去抱着那垂死的人,血从男人嘴角淌下来,男人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好好活下去。”他的眼里浮起的温柔盖住了疯狂的光芒,声音很轻,几近渺茫:“真的……喜欢……你,但……对不起……”

男人没了气息,他的眼仍睁着,眼中疯狂的报复性的笑意和暧昧的温柔混合在一起,没人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女人没想这许多,她只知道,许多年来对她很好的人死在了自己怀里。

女子哭的撕心裂肺。瑞安举着枪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人了。

自己安排人将打开房间的卡放在好窃取的地方,若是薇薇安不来窃,自己便命令她假意来救唐凡,若是她来窃,便如现在一般安排。薇薇安到底是选择了站在唐凡的一边,虽是有自己诱导的原因,但是叛了到底就是叛了。

若是艾利克组长,叛徒,是要处理掉的。

可瑞安举着枪,没有扣动扳机。

突然加米尔上前握住了瑞安拿枪的手,扣动了扳机,女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三人,死都没闭上。

“组长下不了手,属下只有代劳了”男人优雅的微微欠身,“实在是唐突。”

“……”瑞安转过身来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的人组长留不得。”男人被女子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上前合上了她圆睁的眼睛,“且不说她叛了一次,这个男人临死前的话,也许是真心,也许是诛心,但无论如何都让她恨透了我们,组长怎么留得这样的人,对我们心怀恨意的人。”

瑞安定定的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你倒很了不起,总是下得了手。”

他有些疲累的越过两人向门外走去。

加米尔在他身后,所以瑞安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是那人的声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组长过奖了。喜欢的都下得了手……更何况,不是喜欢的呢……”

瑞安心中惊了下,到底没说什么,只道:“都累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加米尔回到宿舍,发现那小孩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怎么还不睡。”男人的声音尽量调整得柔和。

“你看起来很难受。”

“因为我刚杀了个人。”

“你是不是很不愿意。”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一声笑:“没有不愿意,也不是愿意。是没办法,或者说是应该去。”

男人把被子给小孩拉上来些,替他掖好。

他暗自决定以后还是让小孩进科研组好些。

“睡吧。”

第23章:止雾

第二日,瑞安就召来了西蒙,加米尔等队长开会,还叫来了西里尔。

“我打算派一个人去扮成唐凡,托称拿到了我们的情报人员名单,请求返回军部。”

“然后拿一份假名单回去,正好利用这个把我们想除掉的人除掉。”

瑞安看了看西里尔:“哥,你之前已经在军部实习了一年多,对军部比较了解,到时你向派出的人员把一些该注意的交代一下。”

“组长,易容方面我比较在行,还是我去吧。”加米尔道。

“加米尔队长,”西里尔看了一眼加米尔,又将目光转向瑞安,“瑞安,还是我去比较合适,我在军部工作过,对哪里比较熟悉,认识的人也多,不容易出纰漏,也好随机应变。”

“西里尔。”瑞安不太放心他去,但是确实队长中擅长这一工作的本就不多,加米尔是可以胜任,但是他对军部定是不如西里尔熟,但他还是一时间无法答应自己的哥哥去。

“那边不还有我们的人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西里尔看着瑞安,他的眼里浮起一种温柔的笑意,他自然只道瑞安不放心。

“我觉得西里尔说的有道理,那边有我们的人会充分接应,组长也不必太过于担心自己的兄长。特别是那边有人深谙易容之术,到时和派个人在他身边,也不成问题。”米迦勒队长说道。

“这个工作是长期的,西里尔少爷在那边也算安定。要是派加米尔队长去,怕是别的任务上人手又不够了。”十位队长中唯一的女队长安妮说道,她的心直口快也是为人所周知。

加米尔只是微微笑着:“我这边全凭组长定夺。”

“那行吧,就这样安排。”

“其余人可以散会了,西蒙,加米尔留下来。”瑞安看向西里尔,“哥,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把准备工作安排好再去找你。”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场,年轻的组长这才转向留下的两人:“那我们商量一下假的情报人员名单如何罗列吧。”

西里尔已被派出去,军部那边传来消息,一切顺利,但是名单上人员剪除还并未开始,仍在筹措之中。

再说维生党这边。

夏之森在维生党住下后,发现生活并不是想象中那样。

对说这里上学读书都不是问题,因为加米尔关照过,所以科研组的组长有时也会带着他,他有更多的时间摆弄他之前喜欢的小玩意,搞些小仪器出来。

但是每次回到寝室,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行动组的出任务是常态,不过因为住在同寝的一般都是一同出任务,所以倒也不会孤单。

但夏之森不是行动组的。

加米尔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做任务,还要回自己府上处理一些事,一个月休假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两三天,再加上他休假的时候也习惯了泡在风月场所,有时晚上都不会来的。至于瑞安指望他有个孩子牵连着,能收敛收敛也属于是想得太多。

小孩还巴巴地来问过几次瑞安,加米尔休假的时候都去哪了,瑞安几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但最后实在是经不住小孩死缠着问,还是告诉他了,想着这瞒不住小孩子的。

结果就有了:加米尔做完任务回来给小孩带了糖炒栗子,小孩并未像从前一样欢喜的凑过来,反而是没怎么理他就说自己很累,先睡了。

“这么累吗?”男人感觉今天小孩有些反常。

夏之森已经上床面朝墙躺着了,男人走到床边,给小孩把空调被盖上:“怎么?闹什么脾气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就像所有面对耍小孩子脾气的小鬼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的大人一样,他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这是怎么了?生什么气呢?”

“没有。”男孩还是背对着他,甚至还往墙边去了点,“我想睡了。”

加米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自己再问无益。

男人把灯调到最暗,进浴室洗澡。

小孩一直闭着眼,但直到那人洗完澡出来,夏之森也没睡着。他听着浴室的冲水声停了,男人走出来,来到他床前站了会,似乎还俯下身来看着他,因为他闻到了那人身上带着湿气的沐浴露的味道。

男人最终默默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加米尔就赴那些漂亮姑娘的约去了,这一张自然是揭过了。

虽然加米尔心中还是记挂着小孩的异样,但是很快休假过去,新的一轮任务又填满了他的生活,他便也无暇顾及了。

再一次回来,已是瑞安来找到他,告诉他小孩转到了行动组,现在教官在带他。

“我拦不住那孩子,他自己坚持要。”瑞安有些无奈的看着加米尔,那个男人脸上鲜有的出现了明显的生气的表情。“那孩子挺倔的。”

“那小鬼都没跟我商量一声就……说来我觉得他最近都不怎么搭理人,好像在生我什么气似的。”

“呵。”青年人一笑,颇为惋惜的看着他,“那是因为他知道你总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小孩子似乎对这个格外有意见。”

加米尔是知道点小孩母亲的事,现下粗粗一想,就明白了小孩确实是生这个气了,大约小孩特别讨厌这种行为。

加米尔回了寝室,小孩正盘腿坐在床上摆弄一个魔方。

“小森。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要说出来,憋在心里我怎么知道呢?”男人走到床边,低头看向他,他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在男孩看来,他还是那么高大。

“你为什么总是要和那些女的混在一起。”夏之森抬头看着他,小孩的眉眼长开来些,眉宇舒朗,带着点正气,却因为圆眼而不失可爱,小孩看起来有些生闷气:“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小森。”男人有些无奈的笑着:“我一天到晚很累的,每个月就几天的休假,想放松放松。这样让你觉得很讨厌吗?”男人的声音听着很柔和。

讨厌吗?自己自然是讨厌这样的行为的,讨厌任何像母亲那样的行为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流连于那些人中,加米尔、母亲,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找一个人,好好的过一辈子呢。

但是加米尔又无法让他真正厌恶起来,他是不一样的。这个人每次回来必然不会忘了给自己带自己最爱的吃食,有时还会带些其他的东西,新的小玩意,新的衣服。无论这个人的爱分给别人多少份,给自己的那份从来没有减少过。

自己觉得生气是真,但更多的是因为加米尔不懂得爱惜他自己而生气。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无所谓,但你能别什么样的都喜欢好吗。”

“呵。”男人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微妙地下抑,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声,“我哪有什么样的都喜欢,我明明是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你就不能找个人,和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小孩的声音里几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乞求。

长长久久本就奢侈,更何况自己已经亲手断送了一次,“我只是想放松放松罢了,没考虑得那么远……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不再这样便是了。”

男人手抬了抬,似乎想摸摸小孩的头发,但是僵在空中一会,还是放下了:“我最近也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多陪陪你。”他想着小孩从小得到的父母的关爱少,虽然自己也不明白父母之爱是什么,但是还是想着自己揣摩揣摩,能弥补一点小孩的这种缺失就弥补一点吧。

自己之前由着自己的意思来,把小孩丢在一边没怎么管,确实是不太负责,毕竟小孩是自己带来的,总不能指望组长他们来带,自己逍遥在外吧。

“小森。那别生气了。”男人弯下腰把小孩抱进怀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厚厚的,就和小孩自己想象中父辈的语调声音一样。

“说起来,你转到行动组,都没和我商量一下。这我很生气。”可男人的语气倒是不生气,还是温温和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我想以后和你一起出任务。”

“那你真是来拖我后腿的。”男人湖蓝色的眼里浮起一种迷离的笑意,是一种不失优雅的嘲讽。

“那我不和你一组好了,以后我让组长给我配个别的人。”

“那还是算了吧。”男人摸了把小孩的头发,“别人?经得起你一拖?”

“行了。快去洗吧。”说着男人把小孩打横抱起,抱到浴室门前把他放下了,“去行动部每天训练都挺累的,洗了早些睡吧。”

第24章:死士

这几年间,维生党稳步发展着,瑞安脑海中新计划的雏形也在渐渐完善。

西里尔那边已经借着那份假名单,抓了些人,严刑也好利诱也好,让这些人招了些子虚乌有的事,又杀了些维生党需要杀的人,算是把地位稳住了,还稍稍上提了些。

夏之森长大了,已经可以跟着加米尔去执行任务。瑞安对加米尔放心,因而把这次的任务给了他们,不想着就出问题了。

人家那边事先防备做得足,因而加米尔他们做完任务脱身的时候,就遇上了麻烦。

瑞安才听说爆炸的事,就亲自赶到西门口接应他们。

就看到夏之森背着人冲进来。

“快快,组长!你快救救他。”少年脸上带着爆炸后的灰黑色,眼泪血水混在一起,他声音大的破了音,声嘶力竭,“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他背后背着的那人背部、胳膊的的皮肤完全被灼烧得发黑,左肩部横亘到后背的伤口深得隐约看得到瘆人的白骨,他金色的头发此刻混满了血污,显得乱蓬蓬的。

瑞安甚至不能确定少年背上的人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气息。粗粗一看之下已是触目惊心。

“一刻也不要耽误,立即进行抢救移植。”瑞安之前已安排好医疗组的人,此刻他们已将人推往手术室,他又冲辅助医生喊道:“快去!启用克隆体!”

夏之森喉咙里不住的发出哽咽声,他怔怔的看着这些人将加米尔推进手术室,觉得一切恍在梦中,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他的记忆停留在加米尔扑上前,将他护在怀里,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爆炸。

手术室的灯亮起。

他这才感到沾满加米尔的血的双手冰凉又麻木。

瑞安走到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当了这些年组长,瑞安也生出些沉稳来了。

“你冷静一下。”瑞安拍了拍少年的肩,“你要相信我们的医生。”

“他会不会……我很害怕。”对于夏之森来说,加米尔当初带他回来,改变了他的生活,这些年也给了他他想要的一个家,加米尔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重要的存在。

加米尔在他背后逐渐失去了体温,他无法想象他再不会睁开眼睛。

焦急的四个小时之后,加米尔被推了出来,进了重症监护室,被完全隔离,夏之森只是知道他大约是没事了,可还见不到他。

当再见到他时,加米尔靠在床头,就像夏之森第一次看到加米尔的样子时那么年轻,甚至更年轻了些。男子冲他笑着,而他却哭出来。

“哭什么?多大人了,哭鼻子。”夏之森将脸埋在他肩上,加米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不好好的吗?”他把少年推开来些,用手抹去夏之森的泪水。

夏之森感受到他的手上没有了那些握枪产生的茧。男人比他大了近二十岁,平时他都把他当自己爸爸看来着,此时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到让自己觉得不习惯了。

“也算因祸得福。还能变年轻一回。”男人湖蓝色的眼睛眯起来,笑着看向他。“所以,别哭了。”

他拍着夏之森的背哄了好一会,少年还是止不住哭嗝。

调养了些日子,加米尔就基本康复了。

之后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体力恢复,他也就可以继续出任务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年,瑞安这边,已经暗自酝酿出了更大的计划。

瑞安看向围坐在会议桌旁的行动组十九位队长,他转身用小棒指向地图上军部的区域。

“我们派出所有队长扮作各地区的区长,倒是除去总统,用我们的换上去,各地也能稳住局面。”

“可我觉得这有些问题。”夏之森道,“就算我们的人用易容替换了区长,但到时要用兵,靠的还是手部骨骼指纹同步扫描,我们用不过的。到时候没有兵权,也没什么意义。”

“对,所以我们将会把我们的脑移植到他们的克隆体内。”瑞安回答。

“组长。”加米尔优雅的笑着,举手示意道:“这样可能有异体排异的吧?”

瑞安回以微笑:“所以,接下来请医疗组的领队给大家讲解一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子站起来,手里拿着资料夹,她走到组长的身边,微微停顿了下,才开口:“我们会通过注射免疫抑制药物,减少异体排异程度,来让脑组织存活时间延长,但时间也不会太长,至多挺得过三个月。而且,这段时间会十分痛苦。”

“所以我跟西蒙队长私下里计划了这次政变完成时间要控制在两个半月以内。”

西蒙现在很多时候已经能替瑞安分忧很多,他此时补充道:“政变尽量做到快,所以只需要扮作区长的人坚持两个月出头,也就能基本稳固我们成果。”

“但是任务还是有很大的危险。”瑞安声音沉了沉,“个人体质不同,我们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所以我们还是要遵从自愿。”

“这次计划,我们取名为——死士计划。”

“各位。举手表决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异体脑移植,不用说都知道危险性,到时突发意外,连抢救都来不及。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举起手来。

西蒙最先举了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瑞安,西蒙从那个人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一种隐忍的担忧和不忍心。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依附着瑞安的小男孩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胸无大志只图平庸,是个想着安稳度日,想着过好日子的自私的人。

但是,他可为他负重前行。

加米尔紧接着举了手,这个总惯于拿捏权衡的轻佻不减的人,此时难得的严肃、坚定:“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各位也是枪林弹雨里走过的,自是舍得命的勇士,现在最后一搏,退后了岂不是可惜。

我相信我们这次计划会成功,我也更相信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的,各位,与我应是同一信念,不是吗。”

安妮皱了皱眉,最后不再犹疑地举了手,紧接着各位队长纷纷举了手。

加米尔注意到夏之森也举了手,加米尔看着他,冲他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在他眼里小森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他照顾保护的人,他自己可以涉险,但他不愿他去。

夏之森觉得男人的目光几乎是难以承受的,他索性闭了闭眼,将脸转向一边,但他没放下手。他想,若是危险,他们便一同死去,若是幸运,他们便一同归来,他不想在总部枯等,而他一去再不回来,这世间便只剩下他一人。

瑞安也察觉到了这两人微妙地表情,心下里一下就明白了。

果然会后加米尔就找到了他,说是小森年龄还小,自己是他的监护人,希望他不参加这次行动。

“可以。”瑞安定定看着他,表情里有着理解“我们有多出一人,他可以不去的。”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瑞安沉默了下,他看出了男人脸上的为难,将手按在男人肩上,“你不用想太多的。”

“我很抱歉。”男人还是向他欠了欠身。

在夏之森这一点上他很自私。

第25章:焚琴

盗取各区高层的克隆体的行动还在准备中。

但这时总部医院传来了噩耗。

瑞安的爸爸麦尔斯被查出了淋巴癌,查出来时已是晚期,开始有扩散的迹象。本来此时做移植手术还可以救,但是麦尔斯自那事之后就再没有申请培养过克隆体,所以此时除了用药物减轻一下痛苦,医疗组也没有其他办法。

病重的男人躺在病床上,他伸手轻轻按在伏在床边的瑞安头上,他仍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他挤出了个笑容,他的眼角额头有了笑纹:“瑞安,不要哭。生死天意。”

“别告诉西里尔了,他在那边因为这事分了心,会很危险的。”

“你也是,最后的行动还要准备,去忙你的吧。”

男人用手揉着已经长大了的孩子的头发,就像瑞安还小的时候一样。瑞安的肩膀不住地抖动着,男人想,他大约是在哭,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男人印象中瑞安是没哭过的,此时哭起来是无声的隐忍的,但他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痛苦和不舍。

“爸……”他的声音很哑,尾音发着抖。

“孩子,你已经长大了。”男人的手探向瑞安的眼角,那里湿湿的,他用指腹擦去了孩子的泪水,“瑞安,坚强一点。爸爸也好放心。”

瑞安一把握住了父亲的手,他的手很暖。

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他肩背不住的颤抖渐渐平息,最后似乎就这样伏在床边睡去了。

徐霖忙完了检查的手续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孩子伏在床边睡去了,而自己的丈夫握着他的手,温和的慈爱的看向孩子头上的发旋。她想起从前无数个平凡的普通的日子,现在看来,却奢侈得让人心酸。

无论情不情愿,既定的盗取计划还是要开始执行了。

其余的队长都去往帝都克隆体培育中心,盗取目标克隆体,并炸毁焚烧、消除痕迹。而瑞安和西蒙再次组成一组,负责在中央城区制造骚乱,分散军方注意,也混淆敌方视线,让军方摸不清维生党这次行动的目的。

于是军部一早上就被搅得不得安身,议员来会议大厅开会,在门口被汽车炸弹炸死。他们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又有消息传来:某政府高层在专用地铁车厢里被炸伤。

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发现两个疑似维生党成员的人在西街活动。于是军部就派“唐凡”中将、艾伦上将带着人赶往西街,在有西里尔的情况下当然就情理之中连人影都没见着。

另一边。几位队长带着人潜入了克隆体培育中心。

夏之森紧跟在加米尔身后,两人沿着巷道慢慢逼近高层克隆体保存处。

加米尔打开了耳麦:“保持频道畅通,各组按计划靠近目标地,等待下一步行动指令。”

保存区就在前面,那里的门房中有一个值班的管理员,加米尔将手抬起冲夏之森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两人贴着墙蹲下。

值班员本就半梦半醒,几乎要睡过去,突然之间就听到巷子口传来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阴森森地笑声,顿时吓得睡意全无,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拿起了电棍,战战兢兢打开了门向外面走去。

巷口站着个人,他背后是昏暗的偏蓝色灯光,他的脸在昏暗中晦暗不明,那人个子很高,站在那,没有动。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人在眯着眼睛笑,湖蓝色的眼睛反着异样的光。“朋友,上面派我来交接一下。”

“你……干什么的!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管理员声音提高了些,但是还是掩藏不住尾音的颤抖。“这么晚来这做什么。”

那个人闻言极轻地笑了声,慢慢向他走来,管理员握紧了手上的电棍。

突然他感到颈部被人从背后大力的勒住,他瞪大了眼,却发不出声来,随即背后那人重重一记手刀,他便没了意识。

看了眼击晕了管理员,加米尔向夏之森投了个赞许的目光。

加米尔上前拖着昏迷的男人走向门边,将那人的手按在识别器上,门打开了。

房间里摆满了大试管,克隆体漂浮在培养液中,两人找到了指定的克隆体,将试管打开。培养液哗哗流出来,两人一刻也不敢停地将克隆体取出。

“各小队,进入目标地,搬运克隆体。”加米尔向各队长下达了指令,于是,行动组成员陆续进入房间,开始争分夺秒地搬运克隆体。

加米尔和夏之森也忙着搬。试管里溅出的粘稠的培养液沾了些在加米尔的脸上、头发上,让他显得有些狼狈,加米尔优雅高贵的样子夏之森见过,灰头土脸的样子他也见过,无论什么样子夏之森都觉得这人是个有魅力的人。

见小森盯着自己的脸出神,加米尔突然感到那这个人没辙:“你小子,做任务发什么呆。”

夏之森这才回了神,继续埋头苦干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很快装箱完成了,加米尔通知技术组切断培育中心供电,走廊内灯都熄了,摄像头也失去了效力,事后军部不会知道他们偷盗出了克隆体,准确说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所有人按既定计划开始撤离,并沿途埋设了炸药。

突然陷入黑暗,培育中心巡逻人员都不明所以,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有些人在去往供电室一探究竟的时候遇上了行动队的人,自然都没弄清自己怎么死的就没了气。

当所有人离开了培育中心进入了安全距离,加米尔引爆了炸药,培育中心陷入了火海。

第二天一早,新闻头条就是培育中心被逆党炸毁,军部很显然把它归类到一次无目的的破坏行动。

而维生党这边,克隆体已通过地下输送被运回了总部,瑞安和西蒙接到消息也返回了总部。任务很顺利。

病房里,麦尔斯已经陷入了昏迷,脸上罩着呼吸机的面罩。

徐霖守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女子因为近日的心力交瘁而消瘦了很多,她的眼睛深陷下去,黑眼圈很重,深色的眸子里是静水无波的悲伤。生死面前她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能多留他一天,想起从前,她也愧疚不已,她觉得自己没陪他好好地过每一天。

怎么来说,都是他给她的多一些,她心里清楚,想来他心里也清楚。

麦尔斯的意识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费力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视线仍朦朦胧胧了好一阵。

他抬手握住了女子的手。他极小幅度的勾起嘴角,但这已让他费尽力气。

“小霖。”男人收拢了手。

徐霖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可是麦尔斯却提起了极遥远的事:“我想他一定是非常爱你。”

她当然知道麦尔斯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的那个人,她曾经的爱人,她和麦尔斯之间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敢触碰的疤。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男人提及他。

“他一定是非常爱你……”

“我真的很抱歉。”

因为在那件事之前,我瞒着所有人,默默喜欢了你很久,在那件事之后,我瞒着你,默默爱了你很久。

“其实我也一样。”

男人眼中回光返照般的明亮起来,像是落满星辰,又像是含着泪光,他的眼神温柔又悲哀,渴望又释然。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很轻很轻,但却如有实质般一下下敲击在她的心口。

那些曾经的润物无声的温柔,此时凝聚成为的貌不惊人的话语却振聋发聩。

徐霖注视着他,她感觉眼眶发酸,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她好一会才能开口说出完整的话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所以该抱歉的是我,这些年,我总是不够爱你。

男人笑了,似乎心满意足,他握了下她的手,又松开了。

他看着她,慢慢合上了眼睛。

终究是不舍又无可奈何。

第26章:饮鸩

晚上回了寝,夏之森就见到加米尔脸色阴森,坐在床上板着脸。

“小森。他们可以换一个人。我去和组长说,你不用去。”加米尔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肩。

“还能换谁?阿尔杰队长不符合要求。其余的队员资历不够执行这个任务。”他抬头看着男人,“加米尔,你想用私权到什么地步,之前多一个人,你让我不去可以,但现在,不一样。”

夏之森意识到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他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加米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叹了口气,“我们会活着回来的,我不会留你一个人,你也不要留我一个人。”他注视着对方湖蓝色的眼睛,他在里面看到一种沉痛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小孩的目光柔和又坚定,他终是无可奈何的,加米尔收起了手臂,将那个孩子抱进怀里,这时他才意识到,小孩是真的长大了,即使自己一直把他当个孩子,“好。我明白了。”

移植手术进行之后,各队长术后恢复的同时,除去那些要被替换的人的行动也在进行。

黑市,降仙阁。瑞安回来,没能见上自己的父亲最后一眼。

办完了葬礼,没有多的时间给他来痛哭流涕,下一步任务又要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

医疗组已经进行了配型工作。

“组长。”医疗组领队看起来很为难:“其余的配型基本都符合手术要求,但是有位队长不行。”

她看了看瑞安的脸色,垂下了眼:“但是夏之森队长……符合。”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小夏。”瑞安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有些阴沉沉的,“他我倒不用劝,但是加米尔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样想。”

“我说反而不方便。你就把结果按实情告诉小夏就好了。”

听了医疗组领队所说的情况,夏之森当然就同意了。

女子把红酒缓缓倒入酒杯中,她身旁坐着个穿军装的男子。

“西尔维娅。”男人轻轻地唤她,那人的脸陷在昏暗中,“等把维生党解决了,我就带你走,就像我答应你的那样,不当军官了,我们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男人就是上将艾伦。

女子闻言以手掩嘴,眯着眼笑起来:“那你什么时候解决掉那群人呢?每次你都这么说。”西尔维娅见过很多男人,但向她许诺的少,真心向她许诺的,寥寥无几。

艾伦,算是一个吧。这个男人每周都会来看她,已经陪伴了她很多年。

“我们现在就走吧。”

“小娅。”男人将手按在她手上,“我是一个军人,我得完成组织上的任务。”

“不过说实话,我们已经摸清了维生党的底细。”

女子闻言心中一紧,但她仍旧不动声色,试探性的说:“哦?什么底细。”

“他们的总部就在黑市地下。不过这是我才得知的。”

总部已经转移了,不过黑市地下还有分部。

“就你一人知道吗?”西尔维娅已经开始有些紧张,她感觉到了危险。

“恩。我还没跟别人说。”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维生党在黑市地下,对吗?”

女子握紧了拳,顿了顿,随即笑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维生党的人,对吗?”

“如果我是,你要杀我吗?”女子的眼睛眯起来,她眼底的笑意像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不会。”男人转动了下手里的酒杯,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我会,我就马上报告上级,不会再来这了。”

他抬起眼,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人:“各为其主,我不能为你背叛军部。但我还是想来先问问你,如果你是,我希望你能跟我走,做我的妻子,你不会有危险的。”

“你这样说我真是很感动。”她展开黑色细骨扇,用扇子挡住了半张脸,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可能没你表现的机会了,我并不是。”

“大名鼎鼎的维生党竟然就藏在我的脚下,这确实让我意想不到呢。”女子摇了摇扇子,笑起来。

“不是就好。”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坚毅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将手按在女子手上,缓缓收拢。

女子将两杯红酒倒好放在桌上:“来,再陪我喝一杯。”

男人垂眼看了看反着灯光的高脚杯,里面盛着的酒色泽迷人。他觉得大概西尔维娅就像这酒。

他看着两杯酒好一会,才拿起了其中的一杯。

艾伦将酒杯移到嘴边,停顿了一会,又看了女子一眼。女子仍旧是微笑着,和从前一样。小娅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甚至她的工作本就是应付各种男人,他本是看不起这样的人的。

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随其他军官出来活动,见到了她,出乎他的意料,西尔维娅对军事了解颇多,战术布局上竟然也能和他聊得开来,女子在文学艺术上也颇有心得,谈吐举止优雅得体,但她说话时声音低低的,尾音带着钩,还是带着她的身份特点。

但这并不让他讨厌了。

她比一般的风尘女子更具吸引力,她身上有一种厚重感,艾伦可以清晰感觉到,但是他说不清道不明这种厚重感的来源。她很神秘,所以迷人。

后来的日子里,他经常来看她,他几次接受了女子的建议,在事业的重大转折点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军部政权倾轧的乱局中步步高升,直到现在成为上将。

西尔维娅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他的忠心可以为她开一个口。

男子抿了一口酒,含了片刻,这期间他一直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把酒咽下。

胃里升起一阵绞痛,五脏六腑腾起刺痛感,他感觉有血上涌到口腔。

果然是这样呢。

“我选错了,选了这杯有毒的。”

女子的眼神暗下来,她的声音很低很迷人:“谁又不是各为其主呢?你不能背叛军部。我也不能背叛维生党,那是我的同胞。”

“早猜到了……两杯酒,一杯没毒,一杯……”

女子盯着他嘴角流下的血出神,她木然的拿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大口。

“你猜错了。”她看向男子目光渐渐涣散的眼睛,弯起嘴角,鲜血从她嘴角漫出,“两杯都有毒。”

你选哪杯我都不会让你活,但我也不会让你一人去死。

我不能背叛维生党,那是我的同胞。

“我也不能背叛你,你是我的爱人。”

“我就来陪你。”

女子手中握着的传讯器摔倒了地上,上面是一条发送出去没多久的讯息:

艾伦上将探得分部位置,除,恕属下鲁莽。

得知西尔维娅牺牲的消息,比瑞安更难过的就是加米尔了。

他始终记得是这个女子极力劝说自己加入维生党,才让他的生活,从腐朽中有了不同。

瑞安难过的是失去了一个优秀的情报工作者,他想,就算没有这个插曲,自己先前也安排了西尔维娅到时杀死艾伦上将,这对她来说,是太过于残忍了。

于理,这个安排很得当,于情,他很愧疚。

艾伦身为死士计划被替换的人选之一,现在身死,纵使各队长未回复完全,死士计划也务必启动了。

第27章:栖处

“加米尔队长,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手术结果我们也不能有完全把握。”

死士计划较顺利,总统被军部的西里尔和其他几位卧底合力杀死,西里尔代任总统,将政权收归手中,有些地区的动乱也很快被扮作高层的维生党队长用兵力镇压。

加米尔那边没叛乱,处理的事不很多,交接完之后就回来了做了手术。

但是夏之森那边叛乱迟迟没有镇压下来,时间久拖的久了,眼看人要不行了,瑞安决定不论地区情况如何,强制将人接回来了。

“他能活下来吗?”男人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抖。

护士觉得这似乎不像是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队长说出的话。

“我们尽力,现在他术后情况还不稳定,或者说,他的情况很危险,他回来时一部分脑组织就受损了,手术粘合情况不好。”女子顿了顿,她说话时几乎不敢看男人的眼睛。“队长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术后的十多天天,医疗组几乎不敢休息,时刻监控着夏之森的身体状况,一有体征衰竭的迹象,就马上投身抢救。

加米尔也在医院守了十多天,困极了就在长椅上歪着睡一会。只要医疗组一冲进危重病房,他就惊醒了,红着眼睛看着小森被推进手术室,直到推出手术室。

他几乎是死撑着尽量不睡,他很害怕自己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到那人了。

夏之森的情况终于是稳住了,转入了普通病房,生命无大碍了,只是再走不了路了。

西里尔返回了总部,他现在才知道爸爸过世的事,瑞安还很担心,不过有母亲宽慰他,应该无大碍,他现在还有要紧的事找西蒙。

“以后克隆体该何去何从?”青年组长问自己一直以来的搭档。

“当然是让所有人享受平等的待遇,与其他人平等。禁止一切移植和非法交易。”

“那等我们这一批人死了呢?谁来维护克隆体的权益?”

面对瑞安的问题,西蒙么有说话,他的脸色因为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苍白,额上因为虚弱冒出一层密汗。

“克隆体人就不敢存在吧。只要存在,就没有公平可言,又有人会想着图谋不轨。”

“一旦我们这批人都不在了,恶风气又抬了头,情况愈演愈烈,一切又会回到我们革命之前的状况。”西里尔低下头,“这我知道。那就只有禁止克隆人。但是问题也一样,等我们死了,风气短时间还没有形成,又会有人开始克隆人。”

“所以我们要立法禁止,同时销毁克隆人的方法。可能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我们的人,一直利用机器人克隆自己,盯着这个世界,直到那些会克隆人技术的人老死,直到风气形成,再销毁机器人……”

西蒙抬眼看了一下瑞安:“我明白了。你想哪位队长去。”

“行动组的队长之前就牺牲了些,现在剩下的,也为组织卖命了这么久,我想把他们安置到各地。

愿意的便任个要职,想休息的我便安排个闲职。再让他们做这些,太为难他们了。”

“所以是,我和你中的一个咯。”西蒙笑了笑,他的眼里永远熠熠闪光,“那就我吧。”

他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似乎还是小时候那个可爱阳光的样子,没有变过:“你有家人,陪他们一起慢慢变老吧。我从来就是一个人,以后一个人在这世上活很多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瑞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承认了自己是因为自私,来和这个傻瓜商量这个,不就是想让他替自己担起这个担子吗,明知道他肯定会一把揽过去。

“你当初救了我,也给个机会,我报答报答你嘛。”西蒙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故意往他脸边凑了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他们同个寝室时,那个没脸没皮,说话欠打的状态。

但是这时的瑞安再没有骂他的理由,这个人,已经为他的自私找好了台阶下。

西蒙成为了总统。上没多久,那人就以“你快走快走我好独揽大权”为理由把瑞安往帝都外赶。

于是瑞安带着西里尔和妈妈到离帝都D城买了个带小花园的别墅。他和加米尔合计了下,买的别墅靠在一起。有时西蒙闲来无事,偷偷跑到他们这连吃带拿。

不过很快瑞安和西里尔就十分后悔选了加米尔这种邻居。

一个月前。

加米尔推着夏之森在门前的花园里玩。

他把夏之森的轮椅停在一株茉莉前面,自己拿了水壶去给旁边的桂花树浇水。

夏之森摘了朵茉莉,用手指捻乐捻,花的汁液渗在他指尖。

他低头想了良久。

“加米尔,你过来一下。”

男人还忙着浇水,微微转了下身:“怎么了?什么事你说。”

“你过来我跟你说。”

加米尔走了过去,眯起眼笑着:“什么?”

“你头低下来点……”

加米尔感觉这孩子今天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俯下身来。

他向他耳边凑去,但是没说什么。

加米尔只感到他迅速的搬过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就是唇上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怔了几秒,但很快回过神来。

我明白了,他想,这个傻孩子。

他用手扣住他的头,将轮椅上的人向自己这带过来些。

他加重了这个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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