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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让我清敬会儿 下+番外——千杯灼

第46章:恶魔表姐

“哥,刚才妈给你打电话了。”

“说什么?”

“要我们回家。”

“等会儿,”叶敬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问道,“回家?怎么了?”

“不知道。”叶清坐在小沙发里看书,头也不抬,“按理来说,应该是叫你回家相亲。”

叶敬挤进沙发坐下,把他捞进怀里,笑的意犹未尽,“美人在怀,相哪门子的亲。”

叶清仰倒脸,在他喉间不轻不重的啄了一口,“温香软玉,左拥右抱,哪个不比跟我强的多。”

叶敬在他耳鬓一侧厮咬着,声音低沉又性感,“可我就想要你,怎么办?……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说着手指流连在他脸上,下巴,锁骨,小腹……“我都想要……”

“想吗?”叶清歪了歪头,“那你就接着想想吧。”

叶敬轻笑了一声,“不,我还准备付出实际行动。”

“你以为天底下的便宜都能占两回?”叶清冷笑看向他,道,“这是……做白日梦呢?叶总。”

叶敬把擦完头发的湿毛巾捂在他脸上,恶趣味的使劲揉了两把,“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吧?”

叶清露出头来,眉眼蓦地一弯,“你舍得打我?”

“我怎么舍不得?你以为你小时候挨的少么?”

叶清猛地站起来,一脚就踹上去了,“行啊叶敬,趁我那时候小,尽欺负老实人了是吧?”

“老实人?”叶敬冷笑着提起他领子,把人扛在肩上,照着屁股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叶清终于还是让他拎回家了,进门第一句,就是,“妈,我哥他又打我了。”

叶敬也没争辩,笑着进门,两人一前一后活像进娘家的小夫妻。

那气质,和谐的不像话。

“你们兄弟俩都多大了,还闹。”叶汉从楼上下来,“忘了跟你们说了,收拾收拾东西,这周末咱们去你姥姥家住几天。”

江琪帮忙把厨房里的汤端上来,“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叶敬不在,我就没想起来这事儿。”

“行啊。”叶清点头,“我都有点想姥姥和姥爷了。”

反倒是叶敬没那么坦然,“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姥姥家?”

“你姥儿想你了,”江琪道,“给我打电话催了好几回了。正好这周末你姨妈她们也回来,这不一起嘛。”

叶敬小心肝颤了一下,问道,“那……我姐也回来?”

江琪迟疑着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没。”

叶敬大姨家这位表姐,那绝对是女中豪杰,外兼部队一枝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当然,要脾气……也绝对有脾气。

算上小姨家的两个双胞胎表妹,叶敬叶清兄弟俩,包括她的亲弟弟楚雨,江家的孩子里敢跟她多聊两句的,也就叶敬了。

其实叶敬不是胆大,他是不敢不吱声啊。

叶敬小时候和表姐一起,在姥姥家那都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偶尔也算计一下弟弟妹妹的鸡腿,但是从不过分。

直到后来不知道是哪个手欠的把楚云表姐的小白兔板凳摔坏了,然后叶敬背了黑锅。自从楚云表姐徒手劈断他的卖萌象的小板凳,差点把他也拆了之后,他就毅然决然的坚持‘表姐的话我听,表姐的活我干,表姐的人我躲’三大原则,发誓再也不敢忤逆表姐了。

后来他出国,也就很少见到表姐了,作为没见过表姐几次的叶清,也一样的对表姐有深深的怨念。

这个表姐,一般人……惹不得啊。

周六这天,江琪背着小香包走在前边,叶家父子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往大宅门里走。

江家家底殷实,江琪是个正宗的红二代,江老爷子年轻时那也是杀过敌立过功的大将军,随着青年一代和改革开放的潮流,他也就退下来,在家里安养晚年了。

江家的宅子都是那种古色古香的老宅院,构局气派,景致也美,这边一座廊桥横在水上,那边一弯院门跨在中间。叶清一直就很喜欢姥姥家这个房子,有时候还撺掇叶敬什么时候也弄一个这样的园子,等俩人老了就住进去。

“来了?”姥姥迎上来,眼角笑出无数道褶子,她最疼可不就是小闺女江琪么。

江琪亲亲热热的挎着老妈的手,说说笑笑往屋里走。

“清儿过来,你俩去。”

剩下叶家两个大老爷们儿只能按着老爷子手指的地方,自己去放东西。

叶清乐滋滋的跑过去,蹲在老爷子跟前跟个四五岁的小孩儿似的,“姥爷。”

“哎,乖小子,”江老爷子捏了捏他的肩,笑呵呵的问,“身子板硬实了不少啊,现在能打过你哥了不?”

叶清瘪瘪嘴,“打不过,他仗着个子高光欺负我。”

“你这也快一米八了吧?”江老爷子笑着问,“没事多跟你表姐学学,保证揍你哥一绝。”

“一米七九,马上就一米八了,”叶清拿眼神四周瞟了一圈,“我表姐现在就来了?”

“来了,在后头呢,小假山那边。”

叶清笑着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子后边给他捏肩捶背,一脸讨好的乖巧样儿,“那……姥爷,一会儿表姐和我哥万一打起来,您可一定得护着我啊。”

江老爷子哈哈的笑出声来,“你看你们兄妹几个,个个胆子就花生米大小,你姐还能吃了你们吗?怕她干什么?”

“不是啊姥爷,”叶清告状道,“我哥来的时候都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了,让他弄的我心里也有点儿慌。”

“叶敬这小子啊,就是精,打小就鬼精鬼精的,哈哈哈哈……”

“爷儿,您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叶敬从后边走过来,就听见这个一句,忙笑着申辩起来。

叶清一个熊抱扑上去,被叶敬牢牢兜住。

“表姐在后山练拳呢,估计一会儿第一个就拿你开刀。”叶清凑在他耳边笑着说,“我都打听好了。”

“你们兄弟俩亲热的,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欺负我年纪大了耳朵聋吗?”江老爷子看他们一眼,“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儿样儿。”

叶敬放下叶清,“姥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打小就拿他当女孩子养。”

“还不都是你这个当哥的惯的,我们清儿个子都长不起来了。”

“啊?”叶清一脸无辜的问,“姥爷,您什么意思啊?”

“还不是笑话你矮呗,一米八的个儿都没有。”

叶敬笑着把他提到一边儿,继续跟姥爷聊天,小圆桌上摆了花纹精致的陶瓷茶杯,茶壶里泡的正好的茶水打着旋儿斟出来一杯。

江老爷子问,“听说你爸把生意都给你打理了?”

“就是让我实践实践,他心里有主意。”

江老爷子点头,叶汉对他可以说是最满意的一个女婿了,他对自个儿闺女的那份心意,就是当爹的,都自愧不如。

“那你还有空闲功夫?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小公司,没人管,你抽空过去照顾一下吧。”江老爷子笑着看他,“就当我送给孙媳妇儿的礼物了。”

叶敬下意识的抬头看叶清,江老爷子会错了意,以为他是怕当弟弟的觉得吃亏,于是拉住叶清的手说道,“放心吧,以后你结婚,姥爷给你的肯定比这多。”

叶清儿忍笑看了俩人一眼,“我不要,都给我哥吧。”

反正最后还是都归我。

“哟,你还怪大方,”老爷子说着笑起来,叶敬叶清也笑,只是仨人笑的完全不是一个事儿。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叶敬手一抖,抖出去半杯茶水,他扭头,笑的灿烂,“姐,来了?”

“你这丫头,嗓门不小,看把你弟吓的。”

楚云一副中性打扮,尖头的长筒皮靴,皮裤,服帖的皮马甲卡在细致的腰身上,中分头特显男孩子气,脸上没有一点儿妆,十分利落干净。

“有什么好怕的。”

叶敬笑着站起来给她让座,“姐,你坐。”

江老爷子也笑呵呵的站起来,说道,“你们姐弟先叙叙旧,我去门口那边迎迎你小姨。”

叶清笑着挽住他,假惺惺的说道,“姥爷,我陪您一块去,这么久没见小姨,我还挺想她呢。”

“好好好,走吧。”

院子里就剩这姐弟二人了,叶敬小心翼翼的给她倒茶,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劈了茶桌。

“最近过的怎么样?”

“除了累点,还可以,”叶敬笑,“你呢?在部队?”

“嗯,还是老样子,”楚云喝了口茶,很有军人范儿的看了他一眼,“偶尔闲了就下去训训新人,查个岗什么的。”

叶敬心说幸好男兵女兵没混练,要是杨盛碰上楚云,还不得核弹爆炸的水平啊。

“我看叶清还是小时候那么讨人喜欢啊,脾气随我姨,”楚云笑了一下,“不比你,性子糙,随爹。”

叶敬敢怒不敢言,随爹怎么就糙了,他好歹也是一表人才、衣冠楚楚啊。

不过叶敬还是赞同第一句的,“是讨人喜欢,清儿不见长,还是奶包样儿。”

“十八九的年纪,可不奶包么。”

楚云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把叶敬的心里防线又往后逼紧了一寸,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你呢,二十六了吧今年?”楚云自顾自的说下去,“该找个女朋友了,男人有事业心是好的,但也不能忘了早点成家。”

叶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第47章:叶清崛起

不等叶敬出声,两个同叶清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就说笑着走进院里来了。

“叶敬哥哥!”

其中一个身穿着水绿色长裙,快步跑过去抱住了叶敬的脖子,动作亲昵的撒娇。

然后……

在叶清,楚云和自家姐姐卫糖不甚和善的眼神中,卫果还是自觉的撒了手,“姐姐好。”

叶清想的是:你竟然敢搂我哥?

楚云想的是:你竟然敢打断我的谈话?

自家姐姐卫糖想的是:你竟然敢先我一步抱了叶敬哥哥?

叶敬笑眯眯的打断几人的目光之战,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进屋聊吧。”

“好啊。”

卫果开开心心挽着叶敬的手臂就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三个人‘各怀鬼胎’的眼神。

人都到齐了,大家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准备吃饭。所有的菜都是姥姥亲手烧的,看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上人间都没有的美味。

“糖糖最爱的红烧鱼,果果最爱的酱肘子,清儿喜欢的糖醋排骨,小雨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小云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把桌子上的菜点了半天,姥姥突然笑道,“哎哟,就咱家叶敬啊,没偏口,打小不挑食,姥姥做的饭啊,他都爱吃。”

“姥儿,我也不挑食,我也爱吃您做的饭!”

“我也是,姥儿,您做的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叶敬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厨房帮姥姥端出了最后一锅蛋花汤,然后才入座。

楚雨捏着筷子,迫不及待的想夹块肉,结果还没等肉到嘴里,就连人带肉翻到桌子底下去了。

“姐!你踹我凳子干嘛哇!”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等姥姥姥爷先动筷子。”

“我……”楚雨爬起来,一脸苦相,“我那不是饿了么!”

“哎哟行了行了,小云你这脾气啊,又见长了,”姥姥心疼的拉起楚雨来,亲手给他夹了好几块肉,“别跟你姐一般见识,啊。”

整个饭桌上,就姥姥最忙,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给那个盛汤,笑的合不拢嘴。

“妈,您坐下吃饭,让他们自己来就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让您照顾。”大姨说道。

“哎哟,我这不是开心嘛,今儿好不容易聚齐,我给这些孩子们夹个菜还不行了?”

“行行行,我哪敢有意见。”

大家都笑。

叶敬夹了一块红烧鱼,用筷子仔仔细细挑出刺儿来,搁在叶清碗里,“吃点鱼,对眼睛好。”

卫果咯咯的笑起来,“叶清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让哥哥帮你挑鱼刺儿。”

楚雨帮腔,“就是,叶敬哥哥你偏心,你也帮我挑刺儿啊。”

其实叶清特别镇得住场儿,嘴角一勾,“哥,我要吃虾。”

叶敬的筷子简直是指哪拿哪,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的帮他剥了个虾,“喏,多吃点。”

叶清被宠的那叫一个招人嫉妒啊!楚雨干脆不吃了,拿着筷子敲碗,“叶敬哥哥,我要吃虾,我要吃虾,我要吃虾!!”

卫果也学着做,“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就连卫糖都不淡定了,“那我也要吃!!”

“哦……那你们吃啊……”叶清淡淡的笑道。

几个半大孩子又笑又闹,屋里乱成一团,楚云看了他们一眼,把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放。

所有人都噤声了,乖乖拿好自己的筷子,默不作声的瞅着楚云。

“来,叶敬,给我也剥个虾。”楚云道。

所有人一愣,哈哈笑出声来。

然后叶敬就沦为了剥虾工具,挨个给他们剥虾,当然,他这也是有区分的,大个的、新鲜的虾都进了叶清碗里,其余的,一视同仁。

“哎,”姥姥笑眼里全是喜欢,“好孩子好孩子,都多吃点啊,不够厨房里还有。”

大人们吃着饭开始聊,姥爷笑呵呵的说,“叶敬这孩子,打小抱上街啊,见谁喊谁,这样的孩子讨人喜还招人疼。”

“那是,你看看我们家楚云,那小时候抱上街那都是见谁打谁。”

“哈哈哈哈,”小姨道,“那也是打别人家孩子啊,我们家可倒好,直接对着打,整天吵架,抢玩具抢衣服,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了一圈,最后说到叶清,姥爷‘唔’了一声,“咱们家清儿啊,长得最好看了。”

哄堂大笑过后,大家又开始研究叶清的脸,眉眼漂亮、标致,却绝不柔弱,就是矜贵的公子哥样儿,偏偏越看越好看。

不知道谁开头说了一句,“以后谁家媳妇儿敢嫁过来啊。”

大家就讨论开了结婚生子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云,长辈刚要说,楚云就抬了抬眼,“我心里有主意了,还没定,你们就别操心我了,多替叶敬打算打算吧,老大不小了。”

叶敬和叶清同时抬脸,然后十分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

楚雨眼尖,“叶清你怎么这么激动,是不是担心有了嫂子以后,叶敬哥哥就不疼你了?”

叶敬不屑的撇了下嘴,“那也比你强,他可是从来都没疼过你。”

楚雨被他挤兑,憋屈的要死,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恶霸姐姐,从来不给他剥虾呢。

“我有个老战友,他孙女也和叶敬差不多大,待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姥爷笑。

“哪个?”

“就是那个小时候你们要给叶敬定娃娃亲的那个,小琪生叶敬那时候,不是住的军区医院嘛。”

“哦,我想起来了!”大姨说道,“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可漂亮着呢。”

“这个行,我看有戏,家庭可以,模样肯定也差不了。”

“她做什么工作的?”

“听说是个舞蹈家,跳芭蕾,身段可好了。”

叶清听得不耐烦,出声道,“我哥不喜欢跳舞的女生。”

“没见过怎么能说不喜欢,”大姨尽心尽力的撮合道,“那姑娘绝对错不了,人好看着呢。”

“我说了,”叶清脸色很冷,一字一句,“他不喜欢。”

叶敬在底下拉了下叶清的手,示意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胡闹,然后笑眯眯的打圆场,“是啊哈哈哈,我确实不太喜欢跳舞的女生,娇气,我怕工作忙,顾不过来,会亏待人家。”

“对对对,”姥姥也跟着缓和气氛,“这话说得对。”

大姨纳闷,小声嘀咕,“咱家清儿这么娇气你怎么也不嫌弃。”

楚云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我这儿倒有个好人选,性格好,不娇气,长相也绝对百里挑一。”

大家一听,又有希望了,忙打听道,“谁啊?哪里的姑娘?”

“部队上的,女中校,她休假时间可以配合你,不怕你忙。”

楚云深深一笑,深藏功与名。

江老爷子对部队上的孩子一向喜欢,这下可开心了,“这个可以啊,有没有姑娘照片,拿出来看看,让我们过过眼。”

楚云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他爸妈都是师长级的干部,根正苗红,人品什么的你们放心就行。”

照片上的姑娘一点妆都没有,带着军帽,唇红齿白,细眉大眼,相貌端庄大方,确实出挑。

“好啊,这个好啊,”姥姥开心的把手机递给姥爷,“他爷,你快看看。”

姥爷看着也格外顺眼,“是挺好看,叶敬你看看呢?”

果果和楚雨也争着要看,叶清接过来,把手机啪的一下摔楚云跟前,“我哥不喜欢。”

楚云眼一挑,冷笑,“是你哥挑女朋友,还是你挑女朋友?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叶清毫不胆怯的对上她的眼,“我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

糖糖和楚雨都默默往后撤了一步板凳,我的妈啊,这叶清是不要命了,敢跟大姐炸毛。

“叶清,你也该懂事了,”楚云不大高兴的看着他,隐约有要发火的意思。

反而这句话把叶敬惹得不高兴了,心说我弟弟懂不懂事管你什么事儿?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叶清就笑了。

那是真真儿的笑了,笑的人脊背一凉,“楚云,你管好自己那摊子烂事儿就好了,别没事找不痛快。”

直呼大名,毫不留情。

“我劝你啊,做事别这么自以为是,我们怕你,那是尊重你,”叶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叶清,”叶敬喝止他,“怎么说话呢?”

所有人都愣了,震惊的说不上话来,仿佛第一次见到叶清一样,这哪是平时那个乖巧可人的小奶包啊。

叶清说话时,身上暴露出来的那股镇定的、无所畏惧的气势,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他们平时都喜欢逗小奶包玩儿,喜欢他那乖巧不理人的矜贵气质,但没想到,叶清骨子里也是个野的、硬的、不饶人的主儿。

其实,没有比叶清再好相处的人了,也没有比叶清再不好相处的人了。他可以和任何人一起共事、说话,但在心里,却没人能逾越范围一步。

他对叶敬的占有,已经近乎偏执。

他所有的一切,不论柔软还是冷漠都给予了叶敬,所以,叶敬的一切一切,无论好的怀的,也只能属于他。

在处理有关叶敬的事儿上,他绝对绝对,不会有半步退让,无论对谁。

第48章:温情一夜

叶敬和楚云扶着木头栏杆,一人咬着一支烟。

“姐,你别生气,他还小,不懂事。”

楚云笑了一下,“我看他懂的倒是挺多的。”

叶敬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惯的有点过了,不像个弟弟,倒像个小情人。”楚云冷笑,又道,“姐在部队里呆惯了,话糙,但理儿不糙。”

叶敬点头,“我知道。”

“这个姑娘真不错,抽空见一面吧,就算不能成,也是给家里一个交代,要不今儿还真是白忙一场。”

过了一会儿。

“行了,”楚云抽完手上的烟头,又接着拈岀第二根烟来,“回去吧,看看小孩儿别闹脾气。”

叶敬给她点上烟,点了点头,就回屋了。

姥姥正安排着大家住哪个房间的问题,叶敬一回来,她就道,“正好,叶敬啊,你跟清儿挤一间房吧。”

说是挤,其实两个人睡一间房绰绰有余,幸好姥姥家房间多,一排溜儿的跟清王朝的宫殿有一拼。

叶敬和叶清在最靠外的那间房里,左边是园门的墙,右边房间是江琪和叶汉夫妻俩。

姥姥看叶清没吃好饭,怕他半夜饿了吵着吃东西,于是弄了点夜宵让叶敬端屋里去。

叶敬进屋,把东西放下,“姥姥怕你饿了,给你做了吃的。”

叶清靠在床上看书,没说话。

“叶清,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做的有多过分?”叶敬坐在他跟前,“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叶敬是喜也是气。喜他对自己的感情真真的计较,气的也是他不懂事,伤楚云面子,楚云不跟他计较是觉着自己小孩犯劲儿没意思,但叶敬知道,今天这事是叶清的错。

在外边,他可以完全纵容叶清,哪怕他杀人放火,他也照样敢理直气壮的说我弟弟做什么都对。但关上门来,该教的他绝对得教,该训得也绝对要训。

他宠了叶清这么多年,惯了叶清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把叶清教成一个伤害亲人的混球儿的。

有时候,叶清冷漠的让他害怕,就好像对所有的人、所有的感情都不屑一顾、不在乎。

叶清从来没这样过。

“就因为她说给我介绍女朋友,你就这么气?”叶敬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却截然相反的冷,“她介绍了我就会去?会答应?会跟别人结婚?”

叶清红着眼抬头,“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你以后不仅要结婚,还有带她们去见爸爸妈妈。”

叶敬一愣。

他想不到叶清会对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那么当真,而且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揣摩着,生怕自己什么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儿,就不要他了。

叶清盯着他,一秒,两秒,突然‘呜’的一声哭出来,死拧着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淌。

这一哭倒好,反而叶敬心疼了,开始愧疚起来。

其实叶清说的对啊,是怪自己吃干抹净,在这事儿上却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啊。

他叹了口气。

“好好好,是哥的错,怪我,怪我,别哭了,啊乖,别哭了,”叶敬伸手给他擦眼泪,“你瞧瞧,你这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都怪我说那些混账话,”叶敬亲了亲他沾满了眼泪的睫毛,把他抱进怀里,“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以后绝对不找女朋友,绝对不找,乖宝贝儿,哥错了,不找,真不找,别哭行不行?”

“真的?”

“真的,”叶敬又摸摸他脸上的眼泪,“有清儿在这里,我谁也不要。”

“这个好的女朋友放在这儿,哪还能要别人?”

叶清搂着他的脖子,把眼泪从他脖颈里蹭干净,脸色干净清明的哪像哭完的人,“叶敬,是个男人就说到做到。”

叶敬一挑眉,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跟我下套呢?”

“泪腺的作用就是分泌眼泪,但是眼泪的组成中绝大部分是水,而不是悲愤和伤心。”叶清拿脚把枕头底下的薄荷味眼药水往里踢了踢,然后扯住叶敬的领子,把他拽自己跟前,小鸡啄米似的亲了好几口,然后眉眼一弯,“当然了,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妥协的。”

叶敬一把推倒他,按上去,哑着嗓子低声问,“那合着跟你说了半天尊老爱幼,你都没听进去?”

叶清就纯属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动的咬上他的下巴,“那你用别的方法教教我啊?”

叶敬别过头去,“你给我老实点儿,爸妈在隔壁呢。”

“哈哈哈……”

叶清笑的蔫坏,一看就是故意的,他舒舒服服躺好,鼓足了劲儿,“妈——”

叶敬捂上他的嘴,“小祖宗,你快闭嘴,再这么不消停,可就真的全家都看出来了。”

叶清舔着他手心,看他迅速的抽回手去,又开始叫,“姥儿——姥儿——”

叶敬咬上他的脖子,刚准备好好收拾他一顿,门外就来动静啊,“怎么了清儿?姥儿在这呢。”

叶敬迅速的撤回身子。

然后姥儿推开门,就看见他们兄弟俩一大一小对坐着,脸色正经又乖巧。

“没事姥儿,我和我哥比谁喊得更响。”

“我以为你哥要揍你呢,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姥儿的,”姥姥自顾自的咕囔一声,“我这隔着好几面墙,大老远就听见了……”

“姥儿,您快回去休息吧,”叶敬站起来,扶着把姥姥送出去,才老老实实关好门,上了锁。

叶清也消停了,“哈哈哈叶敬你真虚伪。”

“你不虚伪,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跟姥儿说说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我还不是为了维护你那点面子。”叶清说完,看叶敬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换了个表情,“不闹了,睡觉。”

叶敬又笑了一下,三两步走过去逮住他,把他的衣服扒干净,叶清挣扎着想从床上跳下去,结果被脱得连裤子都没剩。

“我喊人了啊?”

“不怕被姥儿看到,你尽管喊。”

“妈……”

叶敬用嘴唇封住他的喊声,两人扭缠着扑倒在床上,小小的一个吻带着情趣和热辣,让气息在小腹里翻腾起来,舌头勾着舌头,平白在眼前溅起无数的火花。

啧啧的口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羞耻,叶清咬着他的嘴唇,像只小野狼一样撕扯着,时重时轻的疼痛带来莫名的快感。

银丝像拉扯不断,在两人嘴角缠绵着下坠。

“吃糖了?怎么这么甜?”叶敬笑,“让我再尝尝。”

叶清反扑过去,脑袋压在他胸前,“不给吃了,睡觉。”

叶敬没再说话,胳膊搂住他裹紧,胸膛随呼吸起伏着,好像时间就突然静止在了这一刻。

其实他心里惦记着很多事儿,说起来好像叶清生性凉薄,太多人在他生命里来来去去,如水流过,不留痕迹。但是这些叶清毫不顾忌的东西,他顾忌,叶清毫不在乎的东西,他也在乎。

过了半响,叶清出声,“哥,你想什么呢?”

你看,连“睡了吗”都不用问,叶清就知道他根本没睡。

“你怕爸妈伤心吗?”叶敬问。

叶清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什么时候学的对什么都不在乎了,”叶敬笑着把他的脑袋揉进怀里,又说,“好像打小就这样。”

“哥。”

叶清翻了个身,侧躺着抱住他的腰,小腿搭在他腿上,寻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天生的感情。以前你不在的时候,妈也会跟我抱怨小时候跟他们怎么怎么不亲。就像我从来不会责怪他们做父母有多么差劲一样,谁也没理由抱怨我不够爱他们。”

叶清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我从来都不觉得难过,因为,我有叶敬,我就有一切。”

叶敬握住他有些凉的手指,哑声道,“我知道。”

“我被那些人绑走的时候,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叶清哑声道,“无论他们有多少刀子,有多少绳子。”

可能有亲情,可能有爱情,但当这所有的感情都融化成一种爱的时候,这爱就开始变得坚不可摧,没有误会,没有争执,甚至不会有多余的话。

或者,制造的多少吵闹,都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

叶敬心底冥冥响起一个声音,坚定而清晰,叶清的爱,值得他为此牺牲一切,付出一生。

世上所有的爱都是伟大的,也都是自私的。

“哥,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敬低头看他,“嗯,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谁也不能。”

两人谈论了很久,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关于尊老爱幼的问题,叶清压根不放在心上,他很礼貌,也很温和,但对于叶敬,他就如囚笼困兽,忽的撕烂脸上面具,消灭一切敌人和威胁。

第49章:针锋相对

叶清不在学校,所以不知道他被叶敬掳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正因为在家的时候基本都去缠着叶敬,所以手机那些叮叮咚咚的消息他从来不去看。

但他不看不代表叶敬不看啊。

叶敬打开他的微信,挨着溜儿的扫了一眼。

基本都是小姑娘发给他的信息,多是留意他怎么没在学校啊,最近过的怎么样之类的。

有个99+的信息框弹出来,备注简简单单萧肃两字。

叶敬点进去,看了两眼。

“清儿,怎么回去了?”

“清儿,哥哥都想你了!”

“没有你的夜晚真是寂寞死了哟!”

这是最开始的留言,到了最后几条,说话就开始变味儿了。

萧肃发了一张图,有人用手机拍的,叶清仰着头同叶敬接吻,一辆豪华的跑车停在后面,虽然当时叶敬真没想多高调,但是他的商务车被助理开去办公事了,所以他只能开自己的私人跑车去接叶清。

叶敬边想怎么扣助理工资,边接着往下看。

照片后边跟了一句话,“清儿,你不解释解释吗?”

叶敬嗤笑,他用得着跟你解释么?

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叶敬心里不舒服起来,什么人啊这是,仗着跟我家清儿天天睡在一个房间里,怎么还不知分寸了。

“不用解释了,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叶敬把信息回过去,放下手机,准备跟清儿再睡个回笼觉。

结果没想到叮咚一声,对方秒回。

“清儿,我想跟你聊聊,”萧肃发了一个位置信息过来。

“我不在家。”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萧肃回完,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安全吗??”

叶敬笑眯眯的盯着这两个问号看了一会儿,回道,“左右咖啡馆,等你。”

“好。”

叶敬看了叶清一眼,行啊,小样儿还挺招人,后头追求者前仆后继,这都追到家里来了。

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

叶敬坐起来,光着背已经能感觉到秋凉,他从行李箱里给叶清找出来一套毛绒卫衣放床头,自己换了衣服出去晨跑。

姥姥家住在近郊,早上起来这边空气格外好,叶敬偶尔兴起,也会提早爬起来晨跑,运动一下。

“哟,这不是叶敬么?来姥姥家了?”

“哎,张大爷,您又开始晨练了?”叶敬笑眯眯的看着周围一圈和善的老头老太太,挨个打了一圈的招呼。

“叶敬啊,上回你李叔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了没有啊?”

“我……”

“我侄女前两天也给我说了一个姑娘,人特体面,你什么时候去跟人家见见面?”

“婶儿,”叶敬截住她们的话头,“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大家心意了,以后就别替我操心这事儿了啊。”

一排的小老头老太太看着叶敬蒙在晨雾里挂了汗珠子的俊脸,忍不住惋惜了好几句,还特有心的惦记着,“哪家姑娘啊?”“什么时候也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叶敬都走远了,还听见那些老太太不太情愿的叹息声。

回去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叶敬开车就出了门。

姥姥儿纳闷道,“这孩子,这么早,去哪儿啊。”

……

左右咖啡馆。

萧肃坐在窗口,内心忐忑,他其实很怕确认心底的答案,他不想知道那就是真的。

“先生里边请。”

“谢谢。”

萧肃闻声抬头,迎面对上叶敬含笑的双眼。

风衣裹着挺拔的身躯,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皮靴落地无声,萧肃紧紧凭着这两眼,就能知道叶敬的品味和教养。

“你好。”叶敬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萧肃大约也明白什么答案了,却仍是不甘心的问,“清儿呢?”

“在家睡懒觉。”

萧肃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至少叶清在学校,每天都过着规范忙碌的生活,不到六点就起床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叶敬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说道,“住不惯的地方他一般不会赖床。”

“信息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萧肃冷笑,“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是事实,我确实没什么好争辩的。”叶敬笑的极其坦然。

“你和清儿是亲兄弟!”萧肃冷声质问,眉毛竖起来,忍无可忍的问道,“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

“不然呢?”叶敬问。

萧肃冷眼看他,觉得自己就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尖锐和愤怒都被他不冷不淡的笑容揉碎了。

“难道还要我说更难听的话吗?”萧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们这是乱沦!”

“和你比,有多大区别呢?”叶敬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咖啡,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你喜欢我们家清儿?眼光挺不错。”

“对,我是喜欢他,但我至少不是他的亲哥哥!”

“萧肃,”叶敬笑着往前探了下身子,“这是我的劣势,也是我的优势。我有权利享有他的爱,而你,没有。我有权利以哥哥的身边待在他身边,而你,没有。我有权利照顾他一辈子,而你,同样没有。”

叶敬字字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给他捅处血窟窿来,“就算退一万步讲,将来我俩各自成家,我也能跟着他,陪着他,”他冷笑了一下,“而不是,像你,老死不相往来。”

萧肃沉默了一会儿。

“那又怎样?”他眼中拧起一股子蛮横劲儿,“只要叶清和我在一起,我也能做到这些。你不就是占了个近水楼台的便宜吗?他只是拿你当英雄崇拜,就跟追星一个理儿,你以为这是真正的爱?等以后他真正的长大了,该有多恨你啊。”

叶敬心里不自觉的被刺了一下子,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相反,他想过很多遍很多遍。

尽管喉咙里被他梗的难受,但脸色依然平静,反问道,“难不成你以为他连个笑都吝啬给你就是真正的爱?”

萧肃不服输,“那只是现在,以后……”

“没以后了,”叶敬打断他,笑声低沉的可怕,“他是个天才,很快……就要去实习了。”

萧肃握紧咖啡杯的手狠狠发力,杯子摔在桌上溅出一滩咖啡液来。

“你要对他做什么?”

“你知道吗?”叶敬慢条斯理的把那滩咖啡渍擦干净,轻声笑道,“他有很强的吸收能力,那些你学四年甚至七年的东西,他只用短短几个月甚至两三年就可以完全掌握。”

萧肃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腾’地从椅子上站以来,揪住了叶敬的衣领,“叶敬!不管你怎么说都好,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警告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叶敬从头到尾连个恼怒的表情都没有,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我理解你对叶清的感情,所以不跟你这种小孩子计较,但我希望你看清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要一厢情愿。”

他笑,“会闹笑话的。”

萧肃握紧了拳头,“我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跟你说这些话的。”

叶敬笑笑,看似毫不费力的挣开他的手,“所以……连不要影响到别人的最基本教养都搞不清楚吗?”

萧肃抬头看着周围或皱眉或好事的目光,不自在的收回手,往外走去。

叶敬付了账,跟出去。

刚跨出这道门,萧肃一拳就打过来了。

叶敬没躲,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胸前。

这一脚力道之大,萧肃拳头才刚擦着边就让他踹的一个趔趄。

叶敬看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说着叶敬声音却愈发阴冷,“就凭你发给叶清的那些话,今天我不弄死你便算好的。”

萧肃也是个公子哥脾气,心里有气发不出,被他字字轻描淡写的话堵得大脑发热。这会儿吃了瘪更是火气滚上来,想想眼前这个人占据了叶清十八年的人生,他就气的难以自制。

说什么男人间的‘真诚’对话,说白了就是俩大老爷们对别人惦记自己媳妇儿的不满,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呗。

其实叶敬真懒得跟小孩子计较,街头闹事是混混儿才干的上来的没品的事儿。

叶敬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刺起毛来,踩狼虎豹似的人物儿,问道,“你当叶清儿也像你以前身边那些‘朋友’?”

萧肃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清儿不喜欢男的。”

“不可能!”萧肃打断他,冷笑,“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打消念头?还是你怕清儿会喜欢上我?”

叶敬甚至懒得和他争辩,“我想……你和他住了一个寝室那么久,应该也挺清楚的吧?”

萧肃愣了一下,被叶敬踹过的心口突然火辣辣的疼起来,疼的难以遏制,他突然一瞬间清醒了很多。是啊,之前不就试探过了么,叶清在男生面前那种大大方方,坦然淡定的样儿,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呢。

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叶敬,很久,才说,“那好,叶敬,我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这句话,如果有一天叶清跟我在一起了,那就请你滚得远远的。”

叶敬真是气笑了,眼中冷漠嘲讽的意味包裹在平静之中,“第一,我没必要跟你做这个约定,无论怎样都是我吃亏。第二,我家宝贝儿这次回校之后就会有私人宿舍,我也劝你滚得远远的,否则,就不只是今天这么简单了。第三,清儿永远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永远,也,不可能。”

叶敬说完就往车的方向走,不等他在身后争辩,他就回过头来,看着萧肃道,“不用怀疑这些话的准确性,因为……我保证过的,就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第50章:生来疯狂

叶敬回来的时候,除了楚云,这些小孩子们都跟着姥爷去不远的圣明湖钓鱼了。

圣明湖是半私人承包的景点,前来的游客和老人们没事都喜欢拿着鱼竿去钓钓鱼,不论大小,都是百十块一条。

这几年高消费人群多选择住在近郊,这圣明湖周边都成了闲情逸致的好去处,承包人现在也算赚的盆满钵丰了。

叶清光着脚坐在湖边光滑的大石头上,毛茸茸的卫衣几乎把他裹成一只兔子,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密集都是人体的构造图,还有各个器官周边血管,都明确的标示出了中英文的医学名称。

果果和楚雨在湖边玩水,还假模假样的拿着小鱼缸等姥爷钓鱼。

糖糖吧唧吧唧的啃着波板糖,时不时舔舔嘴唇。

姥爷更是气定神闲,目光波澜不惊的看着平静的湖面。

因为他们没拿手机,所以叶敬才被撵出来,喊小孩子们回家吃饭。

“果果,你别说话,把爷儿的鱼都吓跑了。”

“哎哟你烦死了,快起来。”

糖糖依然啃着波板,吧唧吧唧。

叶清突然抬头。

叶敬恰好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心虚的笑了一下。

“叶敬哥哥来了。”

还是果果跑的最快,扑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叶敬哥哥你怎么来了?”

“姥姥要我喊你们回去吃饭。”

叶敬过去,坐叶清跟前,“看什么呢?”

“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是干什么了?”叶清狐疑的看他一眼,眼中明确的写着‘不要试图骗我’六个大字。

“嗯……是有点小事,”叶敬笑,“已经解决过了。”

“所以你脸上这点伤是历史遗留问题?”叶清拿大拇指在他颧骨处蹭了一下,“出门跟人打架了?”

姥爷回头,“谁出门打架了?叶敬?”

叶敬连个哼声的反应都没有,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疼,“没,爷儿,您听错了。”

叶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跟叶清说,“等爷儿钓完这杆儿,我回去跟你说。”

水花跳了一下,白色的鱼鳔开始晃动,鱼竿也有剧烈的反应。

“哎,来了,”楚雨小声叫起来,“果果拿过鱼缸来。”

那么大个儿的鱼,拿鱼缸?

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想的。

叶敬好笑的摇了摇头,把水桶往前挪了挪,放在姥爷跟前。

叶清穿好鞋,站起来,还是有点孩子本性,想凑过去想看一眼。

果果抢着往前拱,也不顾脚下,一个趔趄踩滑了就往湖里摔去。

叶清眼疾手快,慌忙拉住她。

结果重力原因,果果借着惯性,一把就把叶清拽进湖里,自己跪地上了。

下一秒,叶清就以标准脸着地的姿势,‘噗通’一声就栽进去了。

糖糖果果和楚雨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面巨大的水花。

不等反应过来,叶敬也跟着噗通一声就跳下去了。

叶清咕嘟咕嘟吐出几个泡,脑袋冒出水面,嘴里咳出来一口水。

“哥,我会游泳。”

俩人在水里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但叶敬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他有多害怕。

害怕到他的瞳孔在急剧缩小,他的呼吸不受控制,他的心,在发抖,害怕到想都不想,就跳下去了。

俩人爬上岸,叶敬让叶清脱了湿衣服,把留在岸上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眼睛还流连的在他光了的背上瞄了两眼。

姥爷乐呵呵的提着水桶,“你们两个啊,真是冤家,当哥的没哥样儿,当弟弟的没弟弟样儿。”

“当时一着急,就忘了。”

叶敬拖着湿哒哒的衣服,一路淌水往回走,路上秋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禅。

回到家,把他们吓了一跳,姥姥慌忙给他找了条毯子,问,“怎么了这是?”

“叶敬哥哥和叶清一起去圣明湖里秋泳,”果果笑嘻嘻的说道,“结果下去的时候忘脱衣服了。”

“走走走,你这个熊孩子,”小姨把果果提到一边去,“到底是咋了?”

“果果没站稳,差点摔到湖里去,叶清为了拉她,诓进去了。”

“然后叶敬哥哥跟着跳进去了。”楚雨在姥爷话后头补道。

“哎哟,这俩孩子,可让你们吓死了……”

姥姥念念叨叨的去厨房给他们煮了点姜汤,温在锅里等吃完饭再喝。

叶清眉眼藏着笑,给叶敬夹菜,一家人吃饭显得其乐融融,好像初次见面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下午,导师打来电话,询问叶清的近况,眼看已经在姥姥家待了好几天了,叶清实在没什么理由拖下去了。

叶敬送他去学校,路上才跟他商量私人宿舍的事儿。

“我住的好好的,搬什么宿舍?”

“我想让你尽快去实习,你怎么想的?”

叶清点头,“嗯,我也想。”

“住单人宿舍,你才能把更多的精力全部放在课程上,明年我安排你参加大四的毕业答辩和审核,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的,好好完成学业。”

“叶敬,”叶清出声,“我觉得,你有点儿不对劲儿。上次你不是还说要我多享受几年大学生活?”

“我改变主意了。”

“行啊,那你先说脸上的伤怎么来的吧?”

叶敬不太情愿的说道,“以后离那个萧肃远点。”

“关萧肃什么……”叶清还没说完就笑了,“你……这是跟萧肃打架了?”

叶敬笑眯眯的回道,“单方面,我揍他。”

“得了吧,”叶清笑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叶敬这么一个成熟懂事、人见人爱的祖国小绿草,竟然幼稚到去跟一个大学生打架。

叶清笑够了,才问,“为什么啊?”

“看看他给你发的微信消息就知道了。”叶敬停下车,“总之,不管怎么样,以后离他远远地,十米开外就绕道,听见了吗?”

叶清好笑的瞥了他一眼,这人幼稚起来像个五岁的小朋友,十米开外谁能注意到前边是谁啊。

“听见了没有?”叶敬又问。

“听见了,听见了,”叶清拉开安全带,“那我走了啊?”

“等下。”叶敬继续不太情愿的看了他。

“怎么了?”

“你不……亲哥哥一口?”

叶清顿了一下,“那你是在索吻咯?”

叶敬扒开安全带,跟着身子罩了下来,“不止。”

手指悄无声息摁下副驾驶的下降按钮,叶清跟着就摔躺下去了,“叶敬,这是学校,别闹啊,起来。”

叶敬低头咬在他的嘴唇和脖子上,啃吸着留下一连串的痕迹,呼吸声浓重起来的时候及时收回身子,他笑,“我可是盖完章了,谁也不许动。”

叶清跟着也在他脸上咬出一块红色来,“好了,我也盖完了。”

叶敬摸着脸,问,“回去姥姥问我,我就说被小狗咬的。”

“你就说脑袋被门挤了。”叶清笑着亲了他一下,坐起来把卫衣帽子兜头盖上,“这回我真的该走了。”

“周五我来接你。”

“知道了。”

叶敬看着他下车,不自觉得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明明整天黏在一起,更亲密的都做过了,可就是一点小互动都忍不住心里荡漾起来。

怎么回事啊……

而且……这病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叶清的寝室换在了一楼最西边的阳面,到了冬季能全方位占有太阳光的温度。

叶清的东西已经找人搬进去了,这回学校私下开了个特例,叶敬没少砸钱。

不过千金难买我乐意,砸钱把自家弟弟从野兽爪子下救出来也是应该的。

虽然事实上,叶清在原来的宿舍会更安全,因为毕竟人多。

而现在就不一定了。

这么私人的空间,发生点什么不是更有可能吗?

叶清心里暗笑叶敬关心则乱。

但是他没注意到头顶灯上安装妥当的针孔摄像头,全方位360°无死角的守护着他。

虽然东西搬下来了,但叶清还是准备上楼,怎么说也要去跟舍友告个别。

刚进门,余豪就扑过来了,“小清妹妹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东西被人搬走了。”

叶清笑,“我来就是说这事的,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要搬到别的宿舍住了,不过就在一楼,你们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一楼啊,”余豪笑,“那也挺近的,哪个宿舍?”

“最西边,111。”

“行啊,新舍友怎么样?有没有我们这么和善?”秦诺下了床,问道。

“我一个人住,”叶清不太好跟他们解释搬出去是因为叶敬吃醋了,只好一个劲儿的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带。

“叶清,”萧肃绷着脸从余豪和秦诺之间挤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我有事跟你说。”

秦诺和余豪相觑一眼,回忆了一下萧肃这两天不对劲儿的地方,同时反应道,“他俩不会是吵架了吧?”

萧肃把他拖到走廊外,脸色难看的吓人,“为什么搬出去住?因为你哥?”

“我哥怎么了?”

叶清不太想把这个话题挑到明面上说,所以也就装作毫不知情。

萧肃扯了一把他的脖子,那些青红的痕迹露出来,“你说怎么了?!叶清,你说怎么了?叶敬都说了,你别再瞒着我了!”

萧肃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毫无理智,数天不见的思念和被叶敬一针见血的打击之后,心情混成一锅辣椒粥,烧的嗓子眼都疼。

叶清笑了一下,“我没想瞒着你。”

“那你是承认了?你和你哥……”萧肃语无伦次起来,“你和你哥,你俩……”

叶清好笑,“我俩怎么了?萧肃你管的够宽的啊?有你什么事儿啊?”

“当然有我的事儿了,”萧肃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逼近墙壁,“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校的论坛都知道了,就是上次他在楼下亲你的照片,都传疯了。”

“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叶清笑的云淡风轻,“你们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你知道别人在用什么眼光看你吗?不知道的都以为你被包养了!”

“除了叶敬,别的我还真不在乎。”叶清嘴唇一勾,轻描淡写,“那我哥养着我,大概也算包养的一种了吧。”

他萧肃也是花丛里流连过的,洒脱是不假,但还真没敢像叶清这样,真正的毫不在乎、光明正大、甚至理所应当的去爱一个人,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能成为理由以外,别的人,再好都只是陪衬。

看了他良久,萧肃才说,“叶清,你疯了。”

第51章:喜欢就上

“你看我像疯了吗?”叶清轻轻拢了一下衣领,“疯了的,是你吧?到底是没闹够,还是懒得当个朋友?”

“清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肃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双棕色漂亮的眼珠有痛苦的情绪流露出来。

叶清点点头,把他的手挡下来,“我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萧肃抓住他的肩膀,“清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明白,你们两个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谢谢你不厌其烦的提醒我,不过,我打记事儿起就知道了,如果因为这个就退缩,那我们也压根不用开始。”叶清轻笑道,“如果将来有一天,如你所言,我们分开,那也是叶敬想开了看透了。”

至于我,永远不会改变主意。

最后这句话叶清没说出来,但他想萧肃能明白。

肩膀上的力量明显卸下来,叶清笑了一下,从他面前走下去。

他也想过很多,关于所有的道德制约。

当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他和叶敬有多荒唐的时候,他也想反问,道德是由谁所制定?从千百年前近亲的婚姻到如今人人围而攻之的乱沦二字,又有多少人被笼子关了起来。

早在原始社会末期,母权制向父权制过渡的时候,社会性别还并未有如此泾渭分明,至于同性之间,更是万物皆有,人类自然难以避免。

他们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身体又有了无数的羁绊和牵连。

叶清想了半天,也觉得索然,干脆把身子埋进沙发里开始看书,只不过才看了半个小时就开始感觉眼皮发沉。

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给叶敬打电话。

叶敬还在饭桌上,被楚云瞪了一眼,手抖挂了。

叶清打不通,也懒得再打,窝在沙发里慢慢的就睡过去了。

趁着沈蓉去洗手间的功夫,楚云骂他,“你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呢?相亲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叶敬把手机一放,“刚才小清儿给我打电话了,我怕他有什么事。”

“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事儿不能自己处理?”楚云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跟沈蓉聊聊,人家姑娘挺喜欢你的。”

“是吗?”叶敬懒懒的应道,“明明是你俩聊的比较好。”

“还不是因为你,我跟你说,叶敬,这回的相亲要是搞砸了,你就别想以后能有姑娘镇得住叶清了,你就跟这小孩儿耗着吧。”

其实叶敬以前想过,抓紧找个女朋友,让俩人都定下心来,别胡思乱想。可到后来他发现这招并不管用,反而让叶清的占有欲日渐增加,再后来,他舍不得惹小豆丁生气,乖乖离那些女人远点,于是俩人之间的火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其实藏着掖着在一起,两个人爱情的甜蜜滋味儿,就跟偷着吸毒一个理儿,蚀心跗骨,难以控制,还得人前收敛,生怕被抓到。

“主要是我现在还不想找女朋友,况且我对这姑娘也没什么感觉……”

“叶敬,你这就是心态没摆正,没感觉?人家进来你正眼看过吗?”

叶敬争辩,“我看了.....”看着楚云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真看了。”

正说着,叶清又打过电话来。

叶敬接了,“咋了宝……清儿。”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楚云,差点就露馅了。

“你干嘛呢,不接我电话。”

叶清儿揉着刚才从沙发上摔下来承受了大部分力量的肩膀,懒懒的在电话里问。

“没,刚才姥姥让我去拿点东西。”

“哦……你上线,跟我开个视频。”

“等会儿。”叶敬盖住通话孔,用口型问楚云,“怎么办?”

楚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实话实说呗。”

“啊那什么,我刚才有点事儿出来了,等我回去给你开。”

其实叶清真不是查岗,他就是睡的正香摔懵了,然后加上掉湖里受了点凉又开始发烧,心里软软的,想跟叶敬说话。听叶敬这话,他又听出个大概来了。

于是,叶清问,“你不是帮姥姥拿东西呢?”

“清儿……”

“跟楚云姐去相亲了?”

“就是一起吃个饭。”

“行,没事,我问问。”叶清在电话里笑了笑,然后说,“那你接着,我先挂了,明天早上还有课。”

叶敬纳闷,正常情况下叶清应该是先跟他闹腾一阵儿,再各种撒娇耍泼要自己去学校找他才对啊。

叶敬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挂了啊。”

叶清懒洋洋的挂了电话,嗓子又渴又烧,但最终还是没熬过困意,打了一会盹儿就睡着了。

“叶敬,我觉得……”楚云拿舌头顶了下腮,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你和小清儿玩得有点大啊。”

叶敬笑了笑,“又怎么了这是?”

“别跟我装了,”楚云冷笑,“我在部队也学过心理、审讯,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

“别拿部队那一套对付自己家里人,”叶敬眯眼笑道,口气不悦,“我们不是犯人,也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但是你做的事儿太令我太失望了。”楚云盯着他,目光狠厉,“我可以不跟家里人说这事,但是,你也最好跟沈蓉早点确定关系。”

“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楚云挑眉笑起来,“好啊,随你怎么说,只要你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

叶敬刚要出声,走廊里就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耽搁了那么久。”

“没关系,”楚云看她,“正好也让我弟弟梳理一下心情,看见漂亮的姑娘太激动了。”

沈蓉大方一笑,“就你嘴甜。”

叶敬道,“的确是看见漂亮的姑娘太激动了。”

沈蓉愣了一下,她感觉叶敬不太喜欢她,甚至谈话也兴致缺缺,明显的让自己感觉到的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她才打电话跟家里商量这事儿,没想到刚一回来,叶敬跟变了个人儿似的,风度翩翩,绅士又风趣,不由的心动起来。

其实部队上的姑娘,跟异性接触少,反而更好相处。

叶敬深知自己不能让这件事过早的曝光,所以不得不按照楚云的剧本走。

他不知道楚云手里有没有证据,如果没有,俩人还能打死不承认,但如果真有,那就不是三言两句可以解决的事儿了。

他知道家里人的脾气,一旦被发现,他和叶清谁也逃不了。

等送走了沈蓉,叶敬和楚云都没动。

“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送给别人,这种事儿也就你楚云能干的上来。”叶敬看了她一眼,笑容愈发深邃,“需要我的配合是吗?”

楚云哈出一口气,在秋寒的夜里被冷却成雾,她摸出一根烟点上,皱眉看着光秃秃的马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是么?”叶敬也点了一根,咬着陪她。

“你跟小清不可能,”楚云直截了当的道,“她是个好姑娘,和你挺般配,你们要是能在一起……”楚云自嘲道,“以后还能看两眼。”

“让我体验一下自己姐姐惦记自己的女朋友的感受是吗?”

“她挺喜欢你的,”楚云用力的吸了一口烟,跺了跺脚,“虽然我这么把她推给你是有点不负责任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清儿的?”

“清儿眼里只有你,”楚云笑,“太明显了,那种眼神,明目张胆,赤裸裸的爱。”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反应,”叶敬看她,“我以为你至少会大发脾气。”

“五十步笑百步,”楚云的烟夹在嘴唇里,拢了拢大衣,“我有什么资格说你们,当姐的,连个榜样都没做好。”

“我们这百步走的远了点,”叶敬抖了抖指间的烟灰,“该做的都做了。”

楚云愣了一下,转脸问道,“你说什么?”

叶敬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她打消撮合自己和沈蓉的念头,于是他重复道,“该做的都做了。”

‘啪’的一声,楚云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力道之大,打的叶敬觉得耳鸣。

她怒道,“你再说一遍。”

叶敬偏着头,脸色不变,“该做的都做了。”

“你他妈的是疯了?!”

叶敬对上她暴怒的视线,道,“不管是喜欢不喜欢,希望你亲自跟她去说,我叶敬,不愿意做违心的事儿,以前我想交女朋友,不敢动清儿,那是因为我希望他走正道,但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除了他,我不希望和别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

“叶敬啊叶敬,”楚云嘲讽的笑起来,眼神中的不敢置信、冷漠和尖锐混杂着,“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还真当自己是个痴情种了?”

叶敬笑着摇摇头,“楚云,不是我令人失望,而是你令人失望。”

楚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不管你觉得我变态也好,恶心也罢,我辜负了全世界,至少没辜负清儿,”叶敬把烟攥在手里,用掌心生生摁灭,“这对于我来说,就够了。”

楚云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跟我们过一辈子。”叶敬目光平静的笑,“活了快三十年了,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清楚呢。”

你喜欢她,就去追啊。

你说害怕做不成朋友,

本来就是为了做恋人,做什么朋友。

人生数载,也不过快活几日啊。

第52章:秒变妻奴

第二天上课,老师点了点名,发现叶清这假请得有点长,脸色开始不悦起来,毕竟自从叶清走了,再也没有人帮他演示那些血淋淋的实验了。

其实,叶清只是烧的难受,即使心里清楚,也懒得爬起来。

“嘿,萧哥,你昨个儿跟小清说啥了,”余豪压低嗓子喊他,“把我们小清吓得不敢来上课了。”

萧肃做了个要踹他的动作,然后把头埋进臂弯,烦躁的闭上眼。

“喂。”

“别烦我。”萧肃闷声道。

老师开始讲理论,课本枯燥又无聊。

萧肃脑子嗡嗡的开始响起来,叶清的笑,叶清的话,叶清好看的眉眼,像是魔咒一样萦绕不去,没完没了的折磨他。

“下面我找一位同学来……”

萧肃‘腾’的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师以为他要回答问题,正要开口,萧肃撒丫子就跑了,然后全班目瞪口呆,又默默的合上了下巴。

萧肃从后门一路狂奔回宿舍,气儿都不带喘的。

站在叶清宿舍门外,他平复了一下气息,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再敲。

敲了三遍没人应,萧肃的耐心磨干净了,他试探性的慢慢推开门,没看见人。

叶清从床上翻了个身,“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萧肃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捡’起来。

“你怎么了?”

“怎么没去上课?”

“哎,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发烧了。”叶清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像陷入沉重的漩涡,睁都睁不开。

“发烧你还能这么无所谓的样子?”萧肃可真算见识到什么叫冷静到逆天了,“你就不能起床去医务室看看吗?”

“发烧而已,”叶清往被窝里缩了缩,“以后我们可是要见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病……”

叶清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脸色红润的像个苹果蛋儿,双眼皮皱成了三道褶儿。

模样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但是说的话却够气人。

萧肃问,“那你是想把整栋楼都烧了再起床?”

叶清哼哼唧唧的回答,也听不大清。

萧肃掀开他的被子,风凉的叶清下意识缩成一团,皱眉喊起来,“干嘛呀你。”

“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再烧下去脑子都烧坏了。”

萧肃不由分说的拽起他来,给他披上外套,扣好扣子。叶清烧的迷迷糊糊,想往下躺,被他拽的躺不下去。

于是干脆努力睁开眼,眉皱得老高,“我不去。”

“怎么了啊?”

“哎呀,我不想去。”叶清把卫衣的帽子蒙到头上,手脚扑腾了两下,就想往被子里钻。

被萧肃拦住了,“你干嘛啊?”

叶清咬牙瞪着他,“我不去。”

“你!”萧肃让他气的半死,两人四目相瞪了半天,最后还是萧肃败下阵来,无可奈何的说道,“行行行,我去给你拿药,拿回来你吃行不行?”

叶清钻进被子,“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不等萧肃开口,叶清的手机叮叮当当响起来了,是叮当猫的声音。

“叶清,你电话。”

叶清闭着眼从床头摸过手机来,眼都不睁,“干嘛啊?”

“你不是上课吗?”

“知道上课你还打?”叶清的口气极其不耐烦。

“你嗓子怎么了?”叶敬问,“感冒了?”

“没。”叶清闷声把电话给扣了。

萧肃摇摇头,这种时候才能感受到叶清对待自己和叶敬一视同仁。

萧肃去医务室挂了号,因为病人不在,而一些退烧和消炎药是非处方药,所以过程还挺琐碎。

“哎,小班长。”

“萧哥,你怎么了?”

一群小女生笑着跟他打招呼,模样活色生香。

“我来拿点药。”

“怎么了?师弟你生病了?”

萧肃也不好急着走,笑着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放在以前,他还有兴趣逗会儿趣,但现在,这些莺莺燕燕对于他来说,就只能总结成“这世上好看的脸太多,有趣的灵魂太少”。

萧肃提着药回去,把药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饮水机里给他接了一杯水。

“清儿,起来。”

“嗯——嗯——”叶清身子又往里缩了缩。

“起来吃药啊,”萧肃拍他的被子,看他在里头拱了两下,又不动了。

“清儿。”萧肃还想说话,门就突然被人推开了。

叶敬和萧肃对上眼,同时一愣,心里各有算计。

萧肃不太情愿的说道,“小清生病了,不愿意起来吃药。”

叶敬点点头,走过去,拉开他的被子,看他露出闷的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忍不住皱眉,“清儿,起来。”

叶清皱眉,低声嘟囔,“哎呀,不——”

叶敬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热的烫人,于是干脆揭了他的被子,给他裹好衣服。

叶清扑腾的厉害,睁眼叫起来,“烦死了,我不去。”

叶敬打横抱起他来,“你说不去就不去?”

“我不去!”叶清挣扎。

叶敬手臂锁住他,冷声道,“你再闹?!”

叶清不闹了,脑袋上毛茸茸的头发团成卷,浑身烧的发烫,红通通的双眼瞪着他,一副难受的要哭的样子,又怕又委屈的说道,“我不想去。”

萧肃看的心疼,忍不住开口,“他不想去,你就不能让他先吃药么?”

叶敬冷眉一挑,“这不是该惯着他的时候。”

人生病的时候,心里特别脆弱,行为心态更趋向小时候,以哭闹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叶清被叶敬裹在怀里,觉得什么都不用管了,也什么都不用担心,虽是闹腾,心底里却特别的踏实和安稳。

叶敬太了解他了,也懂得如何照顾他,呵护他,这种十几年如一日的默契和习惯好像是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叶清看见护士拿针过来,手都开始发抖了,声音短而急促的慌道,“哥,哥……”

叶敬突然偏头亲在他嘴唇上,叶清大脑‘轰’的一下迟钝的炸开了。

医院里来去匆匆的病人,站在面前给他打点滴的护士,拿着医疗记录夹走过去的医生,形形色色的人们就在眼前像是流动的荧幕,叶清有些茫然和慌乱。

“好了。”护士贴好最后一片白色胶布,“等会注意看药水,及时喊护士过来换吊水瓶。”

叶敬笑眯眯的点头,“谢谢你啊。”

小护士脸一红,嘟囔着走了,“唉,现在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跟我们抢男朋友了……”

叶清手不敢动,拿脚踢他,“烦死了,说了不打针,你还要我来。”

叶敬给他掖好被子,“叶清,什么时候你能不让我担心?你不要自己的命,就不能想想我吗?你知道我整天提心吊胆有多害怕吗?”

叶清被他凶成一个小怂包,“哥……”

“你小时候发烧,死活不去打针,我白天去上学,爸妈没办法,只能等到我放学回家。我回去的时候,你就扒着门框,烧的脸像只柿子,喊哥哥都喊不出声儿来了。”叶敬声音都开始颤抖了,“现在你长到十八九岁了,依然不改,烧成这样,不肯吃药不肯打针,是不要要等到七老八十,我不能动了,不能照顾你,不能抱你来医院的时候,你也这样?”

“我害怕啊。”

叶敬又气又心疼,“那你就不知道跟我打电话说?”

“那,我打了啊,我打的时候你去相亲了啊……”

叶敬才憋屈,反正就是他的错,反正咱家清儿说的永远都是对。

“好好好,”叶敬服软,“是我的错,我昨天不该跟楚云姐去相亲的。”

秒变妻奴的境界,整个总裁圈,我只服叶敬。

“漂亮吗?”叶清问。

“漂亮。”

叶清生气了,脚丫子蹬在他胸膛,“叶敬!”

叶敬被他惹笑了,握住他的脚腕,在他脚背上亲了一口,“我又没看,哪里知道她漂亮不漂亮?”

叶清被他厚颜无耻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把脚抽回来,“那她肯定喜欢你了。”

“没有,我跟姐说了。”

“说什么了啊?”

“说我心里只有我们家清儿啊,还说就我们家清儿全天下最美,除了清儿,别的姑娘我都不喜欢。”

叶清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叶敬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叶敬突然把脸凑近他,“还有更不要脸的呢,想不想知道?”

叶清推开他,“不要。”

叶敬笑了一下,“乖,你先躺下睡一会儿,我去个洗手间。”

叶清点头。

叶敬站在病房外头,揉了一把脸,心里的担忧才慢慢褪去。小时候叶清因为发高烧差点引起一些脑部并发症,医生板着脸教训他们家长当的不合格的时候,他就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而今天,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打的及时,他不知道叶清还会藏在被子里拖多久。

是啊,叶清太不在乎了,在他眼里,除了叶敬这两个字,别的,就连命也没有那么重要。

叶敬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被叶清这样爱着,但他知道,他和叶清一样,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能有任何的疾病,伤痛,和人,来伤害彼此。

第53章:醋王上线

叶清烧退的很快,叶敬要忙着处理公司里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

反而是萧肃,忙前忙后,一直没闲下来,虽然最多也就是削个苹果,剥个柚子。

叶清还是一如既往,冷冷淡淡。

在保持距离和对爱人专一的方面,叶家男人一向保持着无人能比的优良传统。

好事的学姐找萧肃打听,“你家那小媳妇儿,怎么回事儿啊?”

“听说另结新欢了?”

“哪有,”萧肃往往一脸镇定,“我不愿意管,大老爷们儿哪有光管媳妇儿的?”

“是是是,你可小心点儿吧,小媳妇儿长得太好看,容易遭人惦记。”

“红杏出墙,有你后悔的。”

知道她们都是打趣,也无恶意,于是萧肃倒也大度,“我媳妇儿别人谁敢动?”

这话幸好没让叶清听见,不然又免不了一张冷脸,泼下来半斤冰。

叶清太忙了,硬生生把大一过成大四,图书馆熬成宿舍,趴在床上脑海中滤过的都是一张张心肺血管图。

目前我国医疗领域在心脑血管和内科多方面仍有发展吃力的现象。他既然选择做了,就决不会屈于一些小成就,而是把医疗福祉当做,事业。

有时候,冷血和无私极矛盾的展现在叶清性格特征里。面对细小琐碎的世故,他既冷血无情,无动于衷;而在社会里程碑式跃进时候又会对人性袒露出给极大,极富同情心的怜悯。又或者,可称之为其他意义上的——“成大业者,不拘小节。”这种情感恰如其分地同冷漠混杂在一起,使他更加神秘而迷人,甚至让人难以自拔。

萧肃如此,那些望而却步的女生也是如此。

叶敬在经历了整整两天没合眼的通宵研究合作案和发展方向之后,难得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助理没舍得打扰他,轻轻放下行程安排,带上门出去了。其实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往往最真实的情况是,越优秀的人越在拼命努力。

在公司规模和业务量以及客户需求日益剧增的时候。叶敬有时候连给他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叶清也没有。

他们都在为人生而努力,也在为成为彼此的依靠而努力。

这次这次合作的公司老总,没什么别的兴趣,就是喜欢看个音乐剧歌舞剧。

别的老总谈生意都是包场喝酒,娱乐项目一条龙。而他倒好,谈合同之前,先送了叶敬两张歌舞剧的入场券。

因为强速公司在销售方面也做和音乐有关的东西,所以他这次的行为算是对叶敬的一个考验。如果连最基础的歌舞音乐这些东西都不了解的话,合作方向就会产生极大的分歧,也就不必进行下一步的谈判了。

叶敬去接叶清的时候,就把VIP门票给他了。

“我这周没空。”叶清扶着车窗,从外边看着叶敬。

叶敬正要开口,只听他又慢悠悠道 ,“不过为了某些人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寒气呼呼的灌进来,叶敬笑,伸出头来在他嘴角啄了一口,“上车。”

叶清利落的拉开驾驶座,骑上去,身体携带着寒气闯进来,却在一瞬间烧燃了两人之间的火焰 。

他笑了一下,“不想上车,想上你。”

叶敬深邃的眼睛里也有欲望冒出来,一个月没见的日子里,思念在骨头缝儿钻来钻去,折磨的人难熬。

他哑声笑道“这么巧,我也想。”

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俩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热的融化。

叶清明显的低估了叶敬对他的想念和爱。

当他感受到大腿根里蠢蠢欲动的大鸟开始变化的时候,叶敬嘴角轻轻翘起来,下一秒,就把他压在了方向盘上。

喘息声在寂静的车内被无限放大,带着激烈的压抑着的情绪。

“一个月了,看不见你。”

叶清眉眼一弯,“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丢下我,偷偷跑到美国快活。”

“没有你,怎么快活?”叶敬低头,亲在他的眉毛上,“一见面就招我,是怕我放你回去吗?”

“是怕你被人拐走了。”

说到这儿,反倒是叶敬憋屈了。“我还没说你呢,那个萧肃是怎么回事?阴魂不散的。”

“我跟他说了,他不听。”叶清看着他,“我们充其量就是朋友,你那么多小男友,小女友,怎么也不跟我解释?”

“解释了就真的有鬼了。”叶敬笑着捏他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

“当然是想你。”叶清亲他一口,然后看了眼时间,“不是要看音乐剧吗?快七点了,走吧。”

白皙的腰极有韧劲的暴露在他眼前,偏偏当事人还一脸“没事给你看,看了不收钱”的放荡姿态。

叶敬忍住把他按在方向盘上操干一番的冲动,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喉结不自然的滚了一下,“今天晚上回家吗?”

叶清翻身滚到副驾驶座上,“回家也不给睡。”

叶敬问,“那现在给睡吗?”

叶清看他一本正经的脸,默默的拢好衣领,转移了话题,“我要看音乐剧了,开车。”

叶敬爱极了他没事撩撩自己,一到真事儿上就怂了的小模样。于是不由得笑起来,“看什么音乐剧?不看了,给你看点别的。”

叶清瞪他,乌黑清亮的眸子透着光彩,莫名其妙的让人心里痒痒起来。

“过来亲亲哥。”

“不亲。”

“过来。”

“不……唔……”

安全带被扯开,倏的弹回去。

叶敬堵住他的嘴唇,一只手臂压在他耳侧,胸膛紧密的压住他,姿势贴合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叶清悄悄的睁开眼,看着叶敬近在咫尺的眉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和动情的模样,心开始融化,难以控制的回应起来。

舌头缠着舌头,交换着彼此的口水,热辣又滚烫的呼吸起伏着,恨不得将多日以来的思念全都化成一腔爱欲,把对方揉碎进身体里。

一吻完毕,叶清拿手抵住他的胸膛,呼吸紊乱的问道,“叶敬,你睫毛怎么那么长?”

叶敬又在他嘴唇上留恋的亲了一口,“其实,别的也很长。”

“哥,你现在学的越来越不要脸了。”叶清把头埋进他怀里,一脸悲愤。

“以前你小嘛,”叶敬低声笑道,“现在都长成大人了。”

“所以你就为老不尊了?”叶清一口咬住他的领带,像个小狼狗一样往下扯起来。

“今天晚上就用它。”叶敬拉回领带,意味悠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

叶清把脸扭过去,看着窗外,脸烧的像个西红柿。

叶敬也不闹他了,给他系好安全带,又自己系好,才发动车子,往大剧院的方向驶去。

大剧院的弧线建筑显得十分饱满,既有艺术感,又有接受度,洁净透明的玻璃门,铺满地面的地毯,前门腰杆挺直的小帅哥,怎么看当门卫都可惜了点儿。

“看什么呢!”叶清在他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满眼的不开心。

叶敬无辜又委屈的牵住他的手,低声解释道,“长的有点像你,没发现吗?”

“隔壁门口那老大爷长得跟你也有点像,”叶清斜睨他一眼,“那我也没看啊。”

“……”叶敬看他,“你没看怎么知道他像我的?”

叶清冷淡的‘哼’了一声,“要你管,我猜的还不行么?”

“行行行,”叶敬笑眯眯的把手环在他腰上,“只要宝贝儿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哼。”叶清轻飘飘的丢给他一个字,一脸高冷的走了。

叶敬哭笑不得的跟在后面,真是自己惯的自己活该啊。

不过哄的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宝贝儿疙瘩,怎么看怎么开心满足啊。

俩人一前一后的入座,叶清舒服的坐下来。

叶敬刚坐下,旁着穿着抹胸礼服的礼仪小姐走过来给他倒水,低头的时候胸前一大片春意盎然,坦坦荡荡的暴露在叶敬眼前,“先生,您的水。”

“谢谢。”

“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咳。”叶清懒懒的咳了一声,眼睛也不看他,只是淡淡的盯着前边的舞台。

“没有了,谢谢。”叶敬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眼睛避过姑娘笑靥如花的脸。

叶敬身上的行头,识货的人好歹一眼就能认出价值不菲来,而这种磨合了成熟绅士气质的优质男人,又一向是女生们心目中的理想类型。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叶敬点点头。

看姑娘退到一边去,叶清才不冷不热的笑道,“行啊,叶敬。”

叶敬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费力罗,“我的错,喏,赔罪。”

叶清喜欢甜食,巧克力,糖果,甜饮,和草莓味的一切。

他接过来,剥开精致包装的锡纸,“不要妄想收买我,回家,跪,遥控器。”

“宝贝儿,咱家电视没有遥控器。”叶敬笑眯眯的把他吃完的糖纸折叠好放进口袋,松了一口气,心说好在当初在装修的时候做了万全准备。

“哦,”叶清不以为然的咬了咬,“不是还有楼梯吗?”

“……”

叶敬转脸看他,突然坏笑着说了一句,“晚上还有别的事儿呢。”

叶清脸一红,刚要说话,旁边就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小清儿?”

第54章:无独有偶

叶清一愣,扭头。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萧肃笑着走近,“你也喜欢看这个?”

叶清也挺惊讶,“怎么,你喜欢?”

“还好,主要是我爸喜欢,所以我偶尔也会来看。”

萧肃笑着坐在叶清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却理都不理叶敬。

自从知道叶敬勾搭走了自己媳妇儿之后,萧肃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怨念,以至于现在见到他,连句哥哥好都懒得喊了。

反倒叶敬无所谓,手臂顺着座椅攀过去,勾住叶清的腰,眼底不动声色的浮起一片笑意来。

萧肃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哥哥,这么多人,不大好吧。”

叶敬笑,“兄友弟恭,怎么不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叶敬‘不要脸’的行为,萧肃还真是一点辙没有,硬生生把一肚子的火气憋回去了。

和叶敬相比,萧肃确实嫩了点,当然没捉摸透人心。

在他义正言辞申明这是自己媳妇儿的时候,叶敬已经动手把人拐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饭了。

主持人走上来,开场白说的字正腔圆。

叶清冷淡的瞥了俩人一眼,目光专注的放到了舞台上。

叶敬也收回目光,手臂仍然纹丝不动的箍在他腰上,只是姿势却并非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熟稔。

萧肃心里火烧,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灯光暗下来,舒缓的音乐流水一样倾泻出来。

芭蕾舞衣包裹着流畅的身体曲线,脚尖点地仿佛走在云端。舞者昂起下巴,纤细的脖颈和身体构成一道道完美的弧度,天鹅群立,高贵又优雅。

等天鹅散去,萧肃扭头想跟他说话。

“清儿。”

“宝贝儿,”叶敬同时开口,手指还在他腰间揉捏了两下。

萧肃觉得自己脸都被打肿了。

男人嘛,无论平时什么样子,成熟还是大度,但一旦到了爱人跟前,还是会忍不住争锋吃醋,用各自的方式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占有者和胜利者。

叶清心知肚明,索性谁也不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表演。

中途休场的时候,叶清被俩人惹得烦了恼了,去了趟洗手间。

再回来时,叶敬已经堂而皇之的坐在他的位子上了,叶清坐在边上,忍笑看着叶敬一个大男人和萧肃一个小男人之间的战争。

叶敬这才踏实了,整理了下衣领,坐的帅气端正。

“不是,我说叶敬,你怎么那么烦人啊?”萧肃低声道,眉头皱的老高。

叶敬把手心里的奶糖递给叶清,连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他。

“叶敬,你能不能别挡我的视线?”

萧肃一双眼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俩窟窿来,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怎么就没发现叶敬身上没有叶清一丁点的可爱之处呢?

清儿多可爱啊,叶敬多招人烦啊。

一点儿都不像亲兄弟。

“清儿,待会儿我跟你说个事儿。”萧肃隔着叶敬,忍不住开口。

“你,安静。”叶敬笑眯眯的眼神里透出尖锐的冷漠,扭过头去低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即使是小孩子,也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萧肃没说话,沉默了两秒,愤愤把头别过去了。

妈的,老子为了媳妇儿,忍辱负重。

叶清其实也很累,看到最后一场,竟然依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微微仰着头,脖颈枕着叶敬的手臂,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

萧肃看着,恨得牙根痒痒。

等散场了,叶敬借着角度快速的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该起了,宝贝儿。”

叶清睁开眼,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就这水平?”

“怎么了?”

“高音上不去,低音也不准,钢琴错了三个音符,最后这个节目是拿来凑数的吧?”

叶敬看了眼手表,“三月份,正好有个机会,到时候给你在这里办场音乐会。”

叶清拽着他的领带,笑了一下,“我不想弹给他们听。”

“那就只弹给哥哥听?”

俩人旁若无人的说些悄悄话,萧肃眼睛红了又红,冷冷的听完他们的谈话,最后一言不发,转身从另一个门口退场。

其实,谁也不怪。

怪他们相爱的太早,太深,太久。

在尚且懵懂的年纪里,就只有对方,数十年的成长时光里,生活不断给这份感情升温,对这段故事进行雕琢,最后打磨出来,只是这俩人坚不可摧的爱。

车子刚停进车库,叶敬就忍无可忍的捉住他放在大腿根的手。

“一路上光给我使坏了。”叶敬笑眯眯的摁住他,放倒座位,手指准确无误的落在他的小腹下方,“就是摸的地方偏了点,我教你。”

叶清眼神缠绵的像带着钩子,薄唇吐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叶敬勾唇笑了一下,中指插入领结,近似粗暴的扯开领带抽出来,顺带拽崩了一只扣子。

叶清要逃,被叶敬压在底下了。

“喜欢这条领带?”叶敬扣紧攥着他的双手,拿领带缠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随着动作轻轻摩擦,磨得裤裆里两只鸟翩然欲飞。

“叶敬。”叶清喊他。

“叫哥。”

“我怕你……”

叶敬低头咬住他的嘴唇,喘息声中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没什么好怕的,我这么说,是要你清楚,即使你是我弟弟,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改变什么,这条路,既然走了,那我就陪你一条道儿走到黑。”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拿你换这个世界,”他低声笑起来,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蜗处,“值了。”

俩人在狭小空间里的拥抱着,亲吻着,喘息越渐浓重。

叶敬呼吸不均,温热的手掌从他背后抚着,难以纾解的yu望挣扎着吞噬他的理智。

“叮叮当叮当……”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

叶敬咬着他的脖颈,伸手去拿手机。

叶清双腿夹住他的腰,突然用力,翻过来把他压在身子底下。

对于这种事情,男人总是无师自通,叶清用身体摩擦着他西裤的巨大隆起处,腰部柔韧有力。

叶敬闭着眼睛,喉结滚了好几滚,尽量平静口气,“你好,我是叶敬。”

“叶敬啊,今天周五,你去接清儿没有啊?”

叶敬‘唰’的睁开眼,“啊,爸,那个,我接了。”

叶清用牙齿撕咬开领结,解放的双手剥开叶敬的衬衣,牙齿使坏的咬在他的胸前,啃噬着。

叶敬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火辣辣的快感,一阵电流激起小腹的火热,大鸟振翅顶在叶清股缝处。

“啊……”叶敬慌忙停了声儿,掩饰的咳了一下,“爸,那个,明天行么?我看小清上了一天课,有点累了。”

叶汉莫名其妙,“叶敬你怎么了?”

“没事,爸。”叶敬若无其事的回道,身体却用力回应的顶了他一下,“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叶敬把手机一扔,声音喑哑,“宝宝,你这是迫不及待?”

一般叶敬叫‘宝宝’,那就是维护他身为男人或者哥哥尊严的时候到了。

叶清扯开叶敬的腰带,拽下他的西裤,舌尖一路滑下来,顺着小腹,溜到了内裤边上。

牙齿咬住内裤边儿,叶清的呼吸软软热热喷在他小腹上。

车里地儿太小,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显得有些伸展不开,叶敬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刚要拽他,他就一口含在了几欲撑开布料的大鸟上。

隔着薄薄衣物,滚烫的热度在叶敬心里烧出了一个窟窿,整片胸膛,都成了真空的,每一下舔舐时啧啧的口水声,都带着回响儿,在他的心口不断回荡。

其实可能隔靴止痒,真没那么爽,可是眼前这个仙气儿飘飘的人,是他从小惯着的宠着的弟弟,是那个别人面前高高在上,却唯独对自己撒娇耍流氓的叶清,是那个和自己有同一个姓氏的清儿啊。

所以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自己爱的人,哪怕翻个白眼,都有别样的风情。

他那些小脾气,小任性,那些好的坏的,身体和心,都属于自己。

从生到死,都属于他自己一个人。

“宝贝儿,”叶敬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儿,“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哥。”叶清拉下他的内裤,嘴唇轻轻咬上去,呜咽不清的说道,“以后那些人,就是扯了裤子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能硬。”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叶敬从车层夹缝里掏出一沓草莓味的保护套,把叶清赤坦的身体拉上来,眼睛里的占有欲像燃烧起来的烈火。

叶清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爬上床的,但他知道叶敬帮他做好善后工作才睡的觉。

虽然叶清知道自己没什么事儿,但叶敬仍是小心翼翼,妥善安放,好似他是个脆弱的无上珍宝。

叶清第二天拉开车门,差点没一口气噎死自己。

谁能告诉他,车厢里肆无忌惮的丢放的这堆套儿是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方向盘上,座椅缝儿里。

无所不在的荒唐提醒着他,昨天俩人有多疯狂。

“叶敬!!!!”

第55章:捉人在床

叶敬说,“这车除了你,没别人儿碰过,平时我都开着那个小破车,等哪次接你才开自己的车。”

叶清一脸嫌弃。

“那你下次别开自己的车接我了,太招眼了。”

叶敬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叶清憋屈,“不长个了!”

“现在就刚刚好,再高我就抱不动了。”

“正好,该换我抱你了。”叶清抱住他的腰,眉眼一弯,“公主殿下。”

“哟,”叶敬挑眉笑了一下,“见过这么高大的公主么?”

“你是唯一的一个。”

叶敬只是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惦记起来,这小兔崽子不会是反攻意识萌芽了吧?

作为他的哥哥兼男朋友,这种事情,是一定要防范于未然的。

俩人车速不快,还在路上堵了一阵儿。

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叶敬前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琪看见他,突然一脸古怪的笑了。

叶敬莫名其妙,坐在沙发上,“怎么了?”

“交女朋友了?”

“没啊。”

“上次你姐跟你介绍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江琪问,“听说人家姑娘对你很满意啊。”

“不满意。”叶敬笑着给她剥了个橘子塞嘴里,“我对她也不满意。”

“你就别瞒着我了。”

“是不是我姐跟你说什么了?”叶敬好笑。

“你看看你脖子上,”江琪一脸无语的扯了扯他的衣领,“胸口上,这些,下嘴这么狠,不只是普通的恋爱吧?”

叶敬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啊,那什么,啊……”

其实,下嘴是挺狠的,叶清儿就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已经在叶敬身上烙下印了,别人啊,谁也碰不得。

江琪还是第一次见叶敬这样,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实在忍不住笑,还故意挤兑起他来,“脸红什么呀?你说啊,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狠的劲儿,跟我说说呗?”

叶敬自顾自的剥了个橘子放嘴里,又冲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成不成?”

“不成。”江琪搂住他的脖子,“哎哟好儿子,你跟妈说说嘛。”

叶清听着,默默的闭上嘴,上楼去自己房间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不小心说漏嘴,然后把叶敬推进火坑里。

不过,叶敬就是咬紧了牙关不透信儿,只是安慰江琪,“妈,我喜欢的人除了我,你肯定是第一个见到的,放心吧,啊。”

那可不嘛,叶清生出来,第二个把他瞧仔细的,不就是自个儿亲妈么。

江琪半信半疑的要拧他的耳朵,“我白生你们两个了,有点什么小秘密都不跟我说。”

叶敬抢先握住她的手,乖乖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咱可说好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江琪收回手来,又拧上去了,“我可不是君子,我是你妈。”

“唉……”叶敬笑着摇摇头,“唯老妈与叶清难养也。”

说到叶清,江琪又反应过来了,“哎,咱家小清儿呢?”

“上楼了。”

“我都三个月没见他了,他也不跟我打招呼,就跑上楼了,这小子……”

“他是看你在审讯我,怕殃及无辜,所以吓跑了。”

叶敬含笑的目光坦坦荡荡,嘴角勾起的笑还带着一丝雅痞的气息。

把两个儿子养大成人,都是如此的优秀,这大概是江琪做过的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她正想着,叶敬就问,“我爸呢?”

“刚才有急事出去了。”

“哦,那你等我爸,我先上楼去了啊。”叶敬看她。

江琪瘪瘪嘴,“去吧,就你们兄弟俩,这么大了还整天黏一块儿。”

叶敬捏了两枚橘子就上楼了,脚步轻快愉悦,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恋爱的美好。

“清儿。”

叶清趴在床上看小人书,“干嘛。”

叶敬跟着压上去,手从他两腋伸过去,摸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的满足,“没事,想抱抱你。”

小人书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一页,后面有稚嫩的笔记斜着写了几句话。

叶敬好奇,伸手去拿,被叶清挡住。

“乖,宝贝儿,给哥哥看看。”

“不……”

叶敬笑着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躲闪,顺势拿了过来。

后边写了四句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叶敬愣了愣,大脑‘嗡’的一下炸开了。

上边的圆珠笔字迹被类似水渍的痕迹氤的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写的很深,像是发泄,像是不甘心。

想象着他一言不发,眼泪汹涌的趴在书桌前,一字一句写下这些话,叶敬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这应该是自己离开的那几年,叶清写的。

“偶尔看见的,觉得挺喜欢,就顺手写下来了。”叶清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句,把小人书从他手里抽出来了。

叶敬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挺混蛋的,因为不愿意去承认,所以那时候才会断了和他的联系,明明他在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那些从小到大的保护,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伤害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叶清,你过来。”

叶清看他,“不过去。”

叶敬坐在床边,拉着他的胳膊提过他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口气不知不觉软下来了,问,“那时候……生我的气吗?”

“嗯……”叶清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来看他,眼圈突然就红了,“叶敬,你太狠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你舍不得的?”

叶敬揽着他的腰,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啊。”

这是世界上,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啊。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小东西,我这辈子都躲不掉了。”

叶敬低头抵在他额头上,眼睛里更多的是宠爱和心疼,那种浓烈的情绪毫无遮掩,烧的叶清觉得胸腔都开始难受起来。

两个人沉默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叶清才攀住他的肩膀,瘪着嘴,不屑又委屈的嘲笑道,“叶敬,你太怂了。”

“是啊,就你胆儿肥,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干了坏事都往我身上推。”叶敬低声笑,手掌摸着他的后脖颈,心里柔软一片,“我是你哥,现在又多了个男朋友的身份,你人生最重要的三个角色,我占了两个。所以啊……以后,一定不会再怂了。”

“真的吗?”

“真的。”

叶清突然笑了,“哦,那你去跟爸说,刚才你去书房的时候,不小心把咖啡浇在他文件上了。”

煽情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叶敬差点没一口气憋回去,“你……!”

“你刚说完不怂了,不会现在就反悔了吧?”

叶敬一字一句,咬牙笑道,“好,我去承认。”

叶清转过脸来扑倒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然后虚伪的笑道,“我就知道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你妈说……”叶汉推开门的手顿在了那里,剩下的话停在空气中诡异的消失了。

谁能告诉他,小儿子扑倒大儿子这个姿势为什么这么的奇怪,而且为什么这兄弟俩长这么大,表达感情的方式还是一成不变的亲吻……

“你们俩在房间,让我喊你们吃午饭。”叶汉补全剩下的半句话,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咕哝道,“这么大了就不知道注意点儿形象么?吓我一跳……”

“正好我饿了,”叶清从叶敬身上爬起来,跑过去,一脸乖巧的挽上爸爸的手臂,“爸,你看吧,都是叶敬没事瞎闹我。”

叶敬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委屈的闭嘴。事实证明,小狼崽子长大了还是小狼崽子,蔫儿坏。

叶敬一向号称‘小霸王’,方面五百里的物种都被他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过,算计过,可一到自家弟弟这儿,为什么他就只剩了吃亏的份儿。

然后……

吃完饭,叶敬就被叶汉叫到书房里进行思想教育去了。

“你是哥哥,怎么没点儿当哥哥的样儿?”

叶敬心里憋屈,我还没有哥哥的样儿?但是这话他可没敢说出来,只能带着笑,解释道,“我就是闹他玩儿呢,一个月的没见了。”

愣了一会儿,叶汉问,“你弟弟交女朋友没有?”

叶敬对于家里催自己结婚这事儿还可以理解,但是,这么关心叶清的恋爱问题可就不大正常了。

“他还小,您着什么急啊?”

“叶清……打小就没谈过恋爱吧?”叶汉有些后知后觉的方了,“你弟弟不会什么都还不懂吧?”

叶敬差点笑场,心想这小屁孩整天作妖撩他,还‘什么都不懂’?您这担心真是多余了。

但是叶敬总不能说,“哎哟,清儿懂的多着呢,我都亲自检验过了”吧,所以他只能正色道,“哪能,他都大学了,还是医科生,基本生理常识肯定会知道的。”

“哦……”叶汉又想了想,“我还是有点担心,他怎么没点交女朋友的意思?按说他这个年纪……”

叶敬听的都想捂脸了,“哎,我说爸,您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行不行?清儿没交女朋友那是眼光高,什么样的姑娘能配得上他啊。”

“我可没这么觉得,”叶汉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说这话也不害臊,有这么夸自己弟弟的吗?”

“我……”叶敬失笑,“自己家的孩子可不就是怎么看怎么好嘛。”

“好什么好,清儿都让你惯坏了,我看他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地凉办,内部消化呗。

“你笑什么呢!”叶汉看他笑的猥琐又灿烂,狐疑的瞪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呢?”

“没,绝对没。”

叶汉最后又训了他一顿,“以后做事要注意分寸,这么大的人,别整天跟你弟弟黏着,外人看见了也不像话。”

“知道了。”叶敬笑。

“知道就好,那……你先去吧,我看会儿书……”

叶敬走到门口,顿了顿,“爸,你桌上那文件,刚才让我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洒上咖啡了。”

叶汉低头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叶敬你!”

眉毛竖起来,刚要训他,一抬脸,人呢!!

叶敬躲在门口,松了口气,唉,人啊,越老越小孩儿了,脾气真大。

第56章:狭路相逢

叶清给叶敬写了个关于音乐剧的分析报告,把一些基本的东西和上次看音乐剧出现的问题,都恰到好处的点了出来。

叶敬研究了半天,估摸出了个大概意思,回头再跟合作公司的老总约的时候,总算是知根知底了。

然而这一次,叶敬却见到了一个新的,助手。

萧肃穿的正式,站在萧总一边儿,谈笑风生,眉眼犀利,整个人颇有风范儿。

当然,看在叶敬眼里还是:你一个小屁孩儿来凑什么热闹。

萧总看叶敬看他,于是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学医的,趁着快放假了,让他过来跟着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当然,年轻人多学习是好的。” 叶敬笑,话锋一转,“不过像我,就舍不得放弟弟来吃苦。”

“哎哟,谁不知道你叶总宠弟弟那是圈子里出了名儿的。”萧总说着又“哎”的一声停了,“不对,该叫叶董了。”

“哪里啊,”叶敬笑,“我爸手头上的活我还真不愿意接,你们前辈一向合作良好,我一个后辈儿哪敢越位。”

“哈哈哈哈。”萧总笑,让助理带路,“来,咱们去里边聊。”

萧肃跟在后边儿,目光就像个刀子一样‘咻咻咻’的插进他骨头里。

叶敬比自己还高那么一些,从后面看,脊背挺拔,气质逼人,偶尔侧过脸来带笑的眉眼显得迷人又好看。

如果抛除偏见的话,叶敬确实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无论从外形上,还是从能力上来说。

萧肃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没有骨气了,作为一个男人,夺妻之仇是一定要报的。

“萧肃,多跟你敬哥学着点儿。”萧总打断他的思绪,看他发呆忍不住说道。

其实吧,萧家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学医,当初说好了要学经济的,谁知道他去了趟巴西,回来跟掉了魂儿似的,最后说什么都非要学医,把全家人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

萧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他胡混交友,甚至泡了几个小男孩儿,家里人宠的紧,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儿,年轻时玩玩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结果他闹这么一出,打小也没发现他对医学有什么兴趣啊,怎么出了趟远门,回来就断了和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痛改前非’,突然转性了呢?

纳闷归纳闷,但是劝说无效,最后萧家也只能给他动用关系调了s市医科大学。

所以经商这事儿看上去算是黄了,但是萧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这些公司还不都得是归他?所以实际上,萧家想的当然是准备等他学医的兴致过了,继续培养他接手公司。

谁知道,还没等动手处理,他突然就自愿要跟着来参与这次和星际的合作,萧田当然乐意之至,当即就让人把他从学校里接了回来。

对于叶敬,萧田还是十分欣赏的,如果自己儿子像这样,那真是得少操多少心啊,不过话虽这样说,但他对萧肃也算是了解,萧肃只是不愿意做,一旦他决定去做的,就一定会尽力做到完美。

“我知道了,”萧肃不情不愿的笑道。

萧田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没想到你在音乐方面也挺有研究,既然这样,以后我们的合作就更好谈了,至少能有个一致的发展方向。”

叶敬刚要说话,就被萧肃打断了,“敬哥对音乐很有研究吗?”

叶敬毫不畏惧的对上他挑衅的眼神,“谈不上研究,了解一点。”

“叶敬啊,我儿子也对这方面很有兴趣,不如你们聊聊?”萧田笑的开心,如果萧肃能够和这些新秀的顶尖后辈处理好关系,那对他以后的事业会很有帮助。

叶敬是谁?这点意思能看不出来?

“他跟我弟弟差不多大,我们肯定会聊的很开心。”叶敬笑,“这样吧,您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回头我带他去场地看一下。”

萧肃说那句话只是为了揭穿他,让他露馅,然后阻止这个案子进行下去,谁知道萧田那么信任叶敬,直接就把话题带上了不归路。

然后萧田想了想,这个案子其实也磨得差不多了,于是大笔一挥,利落的在合同上签了字。

等萧田走了,萧肃气不忿儿,露出一副冷漠的笑容。

叶敬不冷不淡的笑着,“建筑图纸看过了吗?”

“叶敬,是不是很意外?”萧肃双手按在他办公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叶敬对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行为完全无感,好笑道,“不算意外吧?只是没想到摊牌这天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能憋过今年呢。”

“你!”萧肃憋屈的瞪着他,“我为什么要憋过今年?”

“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实力,以这种方式跟我争……爱情?而且呢……完全没必要。”

“那你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也不算早,前几天。”

“不怕我把你的案子给搅黄了么?”

叶敬哼笑一声,“你没那个本事。”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无论哪个方面。”

萧肃是很强势,但这种强势只局限于年龄和个性里,他太过锋芒毕露,也太藏不住事儿,“你不要太自信,叶敬,清儿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他对你不是爱。”

“行行行,”叶敬不耐烦的笑着,顺手摸出一根烟来,咬嘴上点着了,“在这之前,麻烦你把建筑图纸看完,待会儿,我让助理带你去建筑场地。”

萧肃被他敷衍的态度气的七窍生烟,“你什么态度啊?”

叶敬双眼盯着他,笑,“萧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弱者易怒’?”

萧肃不吱声,看着他。

“别说我现在是清儿男朋友,就算我单是清儿的哥哥,凭你这样,我也不会让他跟你在一起。”叶敬冷笑,“我还真怕你哪天来了气儿,一个酒瓶子把他砸了。”

“那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不过是仗着生下来就得到的一切,金钱,身份,来占有他……”

“没有星际,我还是叶敬,而你,没有萧家,屁也不是。”叶敬笑着打断他,手指缝儿里的烟袅袅飘着雾,“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学业、事业、人品、情感史,哪一样你拿得出手?别说你还年轻,这不是理由。”

萧肃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被‘情敌’嘲讽了一顿,面子上特挂不住。

当然,叶敬说完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了,毕竟还是一小孩儿,不过要是这人换成叶清,哪怕他吃喝玩乐一事无成,还蹲过大牢刚放出来,他也不会嫌弃,照样搁到手心儿里当宝。

但是,除了叶清以外,叶敬是真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样的公子爷。

混吃等死,然后坐吃山空。

不劳而获,心比天高,还自以为是。

有的人,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尊荣加身。

但有的人呢,披上皇袍也不配当太子。

“行了,这条道儿还长着呢,以后……多跟你爸学着点儿,少说多做。”

这次萧肃没发火,因为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发火,叶敬说的是实话,赤裸裸的、真实的、残酷的实话。

站在他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建筑图纸。”

叶敬一根烟也烧到头了,他抖了抖烟灰,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给他找出图纸的文件夹来。

“后边有很多备份图纸,细节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但其他基础相同,这就保证了可以根据需要临时改变。”

萧肃没吃过猪肉,但不代表没见过猪跑啊。他还头一次听说这种方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时刻懂得变通。”叶敬低着头研究设计稿,随口道,“你需要给你的合作方稳定和完全的方案,用不到总比临时抓瞎强。”

萧肃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拿着图纸开始看。说句实话,对于这个,他真是一窍不通,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丁点儿经验。

看了一会儿,萧肃问,“为什么做的这备份方向,似乎差别也不多。”

“自由度,”叶敬头也不抬,“实施过程中的自由度,最简单的例子,上次去的那个剧院,圆形的弧度改变一度,建筑出来的差别就很大。”

“你学过建筑?”

“没有。”

萧肃没有再问,结果无非就是自学或者看书,无论哪一种,能力都非常人可及。

俩个人都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儿,萧肃看着图纸,忍不住抬头打量他。

叶敬神情专注认真,坚硬好看的五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刚劲有力的手腕因为拿笔的缘故,微微凸出圆润的腕骨来,西装扣子系的毫无缝隙,和领带搭配起来显得一丝不苟。

虽然心理上不愿意承认,但像这种男性荷尔蒙苏的爆棚的男人,萧肃突然有那么一点儿明白了,为什么叶清对他的喜欢会固执的扎了根儿。

第57章:妨碍公务

天气渐渐变的更冷,落地窗上结满了雾气和薄冰。

学校也已经放了寒假。

叶清待在家里,看着电影给叶敬打电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天晚上又得加班,”叶敬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里整理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你困了就先睡,不要等我了,晚上别看书到很晚了,听见没有?”

“哦……”叶清闷声答应,电影墙上噼里啪啦的枪声中,女主角还在歇斯底里的喊。

“你听我说话没有?”叶敬问道,“十点以后关电影关游戏机,记得一定要把门锁好,我这儿有钥匙。”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亲哥哥一下。”

“木——马——”

一个小时后。

“咚咚。”

叶敬抬头,还有谁加班到这个点儿的?

“进。”

一个脑袋伸进来,声音甜甜的,“哥——”

叶敬手指一抖,烟头烫了手,“你怎么来了?”

“舍不得让你自己在这里熬夜工作……”

叶清脱了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身上裹得睡衣像一头毛茸茸的小熊,脚上皮卡丘的袜子还有两个支棱起来的耳朵。

叶敬忙碾死烟头,张开手臂,笑的灿烂,“过来。”

叶清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钻进他怀里,“累不累啊你……不能歇歇吗?”

“放年假之前,有很多事要处理。”叶敬觉得清儿是真的长大了,至少现在抱他没有小时候那么轻松了,“不过忙过这阵就能陪你了。”

叶清揽着他的脖子,表情认真,“叶敬,要不,咱俩去流浪吧,也过过那种有一顿吃一顿的日子。”

叶敬‘噗嗤’笑出来,“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让你有一顿吃一顿,至少啊,我得让我们家清儿顿顿吃肉。”

“叶敬你俗不俗啊,”叶清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我不吃肉,我只吃你啊。”

叶敬笑,手掌在他腰间流连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抱着他,“等我先看文件就给你‘吃’,要不然今天就得通宵了。”

“嗯。”叶清也没听出来,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衬衣口袋里摸出来一块巧克力,“我吃了啊?”

“不是说了晚上不许吃甜食吗?”

“那你干嘛还老是随身带着!”叶清不服气,瞪他。

“算了算了,吃吧,只能吃一块啊。”

“知道了。”叶清剥了包装,把巧克力放嘴里,支吾问道,“叶敬你为什么不喜欢吃巧克力。”

“太甜了。”叶敬想也没想就回道。

叶清点点头,突然亲在他嘴唇上,舌尖还轻飘飘的舔了一口,把叶敬撩的心尖痒痒,下一秒,反客为主,主动进攻。

然后那块巧克力的滋味儿一分没跑,全让叶敬尝了。

叶清盯着他,乌亮的眼睛里全是笑。

“这块巧克力怎么那么好吃?”叶敬一本正经的问,“我还想吃。”

叶清学着他的口气,“不是说了只能吃一块吗?大晚上不能老吃甜食。”

叶敬实在没忍住笑了,“小屁孩儿,怎么还跟五岁时候一个样儿?”

“哥哥——”叶清学着五岁小奶包的样儿开始撒娇,尖利的牙齿却咬在他脖颈上。

“再咬就岀血了。”叶敬笑眯眯的翻着文件,“你是专门来拖慢我的工作进度的吗?”

叶清想了想,收回牙齿来,“那你乖乖看,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嗯,”叶敬点头,“别用咖啡机了,直接冲一杯就行了。”

叶清跑到助理办公室去给他倒咖啡,过了很久,也没见回来。

叶敬看不下去了,“清儿?”

没人答应。

叶敬站起来,去找他。

叶清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镇定的看着弄洒的咖啡,忍不住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叶敬走进来,就看见他蹲在地上和一滩咖啡大眼瞪小眼,一张脸不悲不喜,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回事儿?”

叶清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刚才……”

“摔着了?”叶敬过去拉起他来,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没伤着,才又蹲下,把他脚上踩了咖啡的湿袜子脱下来。

“去沙发上坐,地上凉。”

“喔……”

叶敬嘱咐,然后出去找了拖把。

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叶清,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叶敬扒了西装外套,解了扣子,挽上衬衣袖口,十分熟练的把打碎的杯子碎片收进垃圾桶,然后把咖啡渍拖干净,再然后,向自己走来。

叶清终于缓过来了,一脸憋屈的抱住脑袋,“哥,我错了。”

“别演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

叶清默默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演技,笑嘻嘻的问,“那你在公司就整天干杂活?”

“你看我们家,什么时候请过阿姨?”

叶敬笑了笑,走过去,一把把他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又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问道,“哥哥有什么不会的?嗯?”

叶清趴在他肩膀上,不敢胡乱挣扎,只是抗议,“我都马上二十的人了,能不能以后别打屁股了。”

“不能。”

叶敬把他从助理办公室扛回自己办公室,“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别乱跑了,我怕待会儿你把自己弄丢了,还得让我找。”

叶清躺在沙发上,摆出一副‘你看我美不美骚不骚’的姿势,“叶敬——你快点看看我啊——”

叶敬愣是死活不抬头,目光锁在文件上,“给我半个小时行不行?”

“行吧。”

嘴上说着行,但叶清可不是乖乖就范的主儿,他眉眼一弯,光着脚走过去,站在叶敬身后,手指放在他肩膀上,“我给你捶捶背。”

叶敬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这会儿就剩了衬衣。

倒不是他意志力多么薄弱,而是,叶清哪里是在捏肩膀,分明就是在勾引他啊。

“手摸哪儿呢!”叶敬看着文件,忍不住出声训道。

叶清乖乖把手拿回去,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摸摸你的心跳。”

叶敬不理他,继续看设计方案,因为这个案子要的特别急,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过了一会儿,叶清实在忍不住了,自己拿了个椅子,坐在那儿开始玩他的电脑,“连个游戏都没有……你平时在办公室无聊的时候都干嘛?”

叶敬给他找出一个文件夹,“这不是有吗?全是你喜欢玩的。”

对于这种宠妻如命的人,叶清真的是爱到无法自拔了。竟然游戏都给他下好了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明明知道他来不了几次办公室。

叶清玩了一会儿,又顺手把旁边一个命名为‘机密文件’的文件夹打开了,“这是什么?干嘛的视频啊?”

叶敬刚要阻止,他已经点开一个了。

叶清光着屁股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然后噗通摔下来。视频画质很清晰,清晰到叶清脸色开始充血,这不是他在宿舍睡觉时候的囧事么……

“你在我宿舍装摄像头了!叶敬你个大变态!平时没事都意氵壬我了是吧!”叶清一脸悲愤的敲鼠标,还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平时一本正经,衣冠楚楚,实际上……”

“我不是设了密码么?”叶敬不可理解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打开的……”

“你设的是我的生日好不好!”叶清无奈的捂上脸,“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打不开……”

然后一大一小两个‘天才’,放在一起就成了二百五,为一个幼稚的密码在讨论谁是智障。

叶清把视频挨个看了一遍,看到了他在洗澡的视频,这下真的忍不住了,“啊——叶敬!”

叶敬默默把脸别过去,心想这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珍藏视频啊,但是对于小祖宗还是得哄,“好了别小气了,给哥哥看看怎么了。”

又不是没看过……

叶清盯着他,一字一句,“哥你真猥琐。”

叶敬被他来来回回的骚扰,弄得设计案也看不下去了,干脆把文件夹一合,“为了对得起‘猥琐’这两个字,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叶清脸一红,还故作镇定的样儿,“我跟你说,你最好先看完自己的文件,要不然回头我就跟老爸打小报告,说你不务正业。”

“老爸说了,让我离你远点,”叶敬道,“还说准备让你搬回去。”

叶清脸色‘唰’的变了,“是不是咱们露馅了啊?”

“还不都是你,哪次下嘴都在这儿,”叶敬拽着领子给他看,“回回动手也不分场合地点。”

“嘁,”叶清嫌弃,“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动手?”

“那你是想‘动’哪里?”叶敬笑起来,看他扑上来,顺势把他搂在怀里,“行了行了,哥哥不看了,咱回去吧,回家你想动哪儿动哪儿,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如果说爱情里真的有七年之痒,那么他们两个一定不能算爱情,因为他们的爱,时时都新鲜,也时时在升温,不断地,不断地燃烧着。

第58章:捡破烂儿

正因为放假了,叶清闲了,所以萧肃也闲了。

然后萧公子没事就来星际逛一圈,顺带监视一个叶敬。还美其名曰,“向前辈学习”。

叶敬桌面上三分之一的屏幕都留给了视频电话和叶清的半个身子。

助理这边正报告着工作,电脑突然叫出声,“哥!!”

叶敬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怎么了?”

“喔……没事,刚才差点被打死。”叶清眼都不带看他的,继续热情高涨的打游戏。

叶敬看向助理,“你接着说。”

助理抿嘴笑了,“萧先生在外面等您,说有事情要谈,因为考虑到他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所以我们请他在会议室稍等。”

“让他进来,”叶敬敲敲桌子,想了想又道,“下次他再来,你就说我出差了,哦对,是以后都这么说。”

“知道了,叶总。”

“看见没有,不知道是谁惹出来的风流债。”

叶敬冲着电脑教训了他一句,含笑的眼睛却出卖了自己。

分明就舍不得生气。

叶清在电脑那头呲牙咧嘴的打滚,铺着厚羊绒地毯的地上,七零八落全是零食。

“星际真是大公司啊,见面还要先等十分钟。”

“谢谢,你只等了七分钟零三十一秒。”叶敬淡淡的低眼收拾着桌子,“我快要下班了,还有什么事么?”

“我一来你就下班?”

“别,”叶敬冷笑了一下,“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正好啊,我刚想请你吃个饭。”

“行了,有什么事说吧。”叶敬不甚耐心的看他一眼,鼠标挪了挪,目光锁在叶清光溜溜的大腿上。

“你把叶清弄哪儿去了?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发信息不回,我去找他,江妈妈说他跟你在外边住……”

“他只是不想理你,”叶敬嘴角微微一勾,“也没空理你。”

“叶敬!”

“砰”的一声。

叶清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压爆了一个零食袋子,把自己吓了一跳,也把萧肃吓了一跳。

叶敬一直在看着,只是故意没提醒他,“改了吗?以后还这样吃着东西玩游戏么?”

“哥我赢了哈哈哈哈!!”

“……”

“……”

叶清这才想起这边有别人,顿时收敛了笑,忍不住出声道,“萧肃你以后能不能离我哥远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他呢?怎么回事儿啊?”

合着这半天清儿都听着呢啊,萧肃想解释,绕过去要看电脑。

叶敬迅速的把电脑拧到自己的方向,低喝一声,“把你裤子穿上!”

然后若无其事的看着萧肃,“你就在那儿说就行,他听得见。”

萧肃白了他一眼,“清儿,你别误会啊,我是为了找你才来找他的。”

叶清问,“你是不是看上我哥了?”

“别胡闹,”叶敬打断他,“好了,我马上就下班了,你先穿好衣服收拾一下,等我回去接你吃饭。”

叶清丢了手柄,“那好吧,回来你收拾这里。”

萧肃眼瞅着他挂了视频,也没来得及多说句话,心里憋屈死了,“叶敬,你!”

“我已经明确的告诉过你这个问题了,”叶敬说,“最近,我会打电话跟萧总聊聊的,我想他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儿子去死缠烂打的追求……我弟弟。”

“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很明白,”叶敬冷笑,“离叶清远点儿。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没想到你没有,并且对于叶清,还挺有‘毅力’。”

“那我也告诉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极限,不然,我相信,你也不会太好过。”

“怎么?准备把我的事儿抖出去吗?我会怕这个?你也看到了,连你爸都知道,我对叶清什么样儿的感情。”叶清笑的极其坦然,“就算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但你……可就不一样了。”

萧肃愣了愣。

“别人不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儿,你自己不会不清楚吧?”

“萧肃,我容忍你呢,一是看在你爸面子上,二是看在清儿说你是他的朋友的份儿上,三呢,我也懒得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但你要是没完没了,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了。”

“叶敬你够狠啊,呵呵,用这种方式……”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谈别的。”叶敬笑,“这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这些话了,如果你觉得你爸也不在乎那点家产,你可以继续跟我耗着玩儿。”

“不要拿这个威胁我,叶敬,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等着呢。”

萧肃出去了。

从这以后,他再也没进过星际的大门。

而当他再次踏入这里时,星际早已物是人非,没有了叶清,也不会再有叶敬。

而在那时候,他也明白了,和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是一种非常可贵的能力,而不是虚伪。软硬兼施,逼人三寸却始终含笑,保持一副人畜无害模的本事,也令人望尘莫及。

这些,都是他在叶敬身上学到的。

粉红别墅里的玫瑰花已经全部凋谢了,枯萎的玫瑰枝稀稀拉拉躺倒在地上,冬天大雪一到,就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也快放年假了。

这是星际建立以来,年终奖最高的一次,营销额和公司利润也都达到了不可控制的高度。

其中包括音乐、建筑、医学等多个领域取得的成就。

这次的年终晚会,包括李院长和乔元,全部员工都回来参加,算是真正的大团圆。

场面很大,叶敬也是费了心思定的晚会方案。

叶清也在,和大家一起看着叶敬在台上发言,举手投足气度翩翩。

等他下来,乔元作为星际分公司的代表,也上去发言了。

叶清在底下笑,“哥,你看,元哥现在意气风大,媛媛姐得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啊。”

“没什么不好,认清了,才能给他一个新的开始的机会。”

“那到底是现实了好还是共渡难关好。”

叶敬就回了俩字,“分人。”

遇到值得的人,可能一切外在条件的匮乏只是暂时的,但是遇到错的人,即使跟他一起熬过去,最后的结局也不见得好。

叶清正要说话,举着酒杯的老总董事和总经理就跟叶敬聊起来了。

说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事儿,还相互应承下明年继续合作,努力让公司发展的更好。

叶清不理,趁人不注意,默默抽掉他的酒杯,“不许再喝了。”

叶敬低头看着他,“这么多人呢,乖,宝贝儿,把杯子给我。”

“我今天回爸妈那儿……”

没等他说完,叶敬就迅速又斩钉截铁的接道,“不喝了。”

叶清眉眼一弯,“那好吧,那我就不回去睡了。”

“哎,叶总,在这儿呢?”来人举着杯子,“走一个,明年更上一层楼啊哈哈哈……”

叶敬笑眯眯的说道,“赵总,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陪您喝了,您尽兴啊哈哈。”

那人也倒没强劝他,只是拿着杯子又跟他聊了几句才离开。

叶敬突然坏笑了一下,“走,清儿,咱们藏起来去。”

叶清有点懵,“你不怕他们过来……”

叶敬也不解释,像个小孩子一样,拉起他的手来,偷偷从后面上了弧形演出台。

乐队里的钢琴手给他让出地儿来,叶清坐下,笑着挤兑他,“不愧是星际的总裁,就是有魄力。”

“那怎么了?我还打算带你去吃霸王餐呢……”

“你怎么不带我去捡破烂儿啊?”叶清反问。

叶敬想笑,却憋着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啊,你说去哪里。”

叶清笑着瞥了他一眼,手指落在琴键上,弹起一首钢琴曲子来,行云流水的琴声舒缓而轻柔,配上叶清精致无暇的脸,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叶敬给他拍了几张照片,顺手传到了自己微博账号上,还配了句,“弟弟要我带他去捡破烂儿”。

也不知道星际的官方小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没过五分钟就转发了,还加了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这事儿隔天就炸了,一大堆儿网友扒出一个叫“捡破烂儿的叶清”的微博账号来,“这就是咱们叶总的弟弟,好好照顾他。”

女粉丝跑到叶清儿微博底下起哄,他一时多了许多素未谋面的“嫂子”。

当然,叶清回家没少了要他跪楼梯。

“都是你的错,没事发什么微博啊,就不知道弄个小号吗?”

“都是哥哥的错,”叶敬在厨房里给他煮粥,“所以我这不是给你煮瘦肉粥赔罪了么?”

“你以为我想吃吗?”叶清低头玩着消消乐,嫣红的嘴儿balabala的就没停过,“天天吃你煮的东西,其实我也很不情愿好不好?每次都逼我吃一些不喜欢的菜,想想就觉得……”

声音戛然而止。

叶敬趴在他耳侧,笑眯眯的问道,“什么?”

“幸福!”叶清露出笑来,“特别特别的幸福……”

叶敬嘴一勾,“那就好,今天专门做了菠菜鱼丸。”

第59章:四大巨头

但是菠菜鱼丸摆在面前的时候,叶清还是打滚撒泼不愿意吃。

“哥哥~”

“叶敬~”

“honey~”

叶敬笑眯眯的答应,然后义正言辞的拒绝,“必须吃。”

“你要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叶清噘着嘴,一副小孩耍脾气的样儿,“我不想吃菠菜……光吃鱼丸行不行?”

叶敬咬住一根菠菜,笑眯眯的看着他。

叶清为难的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张嘴就咬上去了,最后还依依不舍的亲了亲他。

“还吃吗?”

叶清看了菠菜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吃——”

叶敬筷子乖乖递上去,“张嘴,啊——”

“啊——”

杨盛一进门,差点摔个跟头。

“你们俩干啥呢!”

叶清一脸镇定的把最后一根菠菜咽了,“哎哟,杨盛哥哥你被放出来了啊?”

“臭小子,我只是关禁闭,又不是蹲大牢,放年假还不能回吗?”

“原哥哥呢?”

“后边呢,停车去了。”杨盛悠闲的坐下,“哎我说,小清儿你多大的人了,还让你哥喂?”

叶清无辜的道,“我说了不要,他非说他不喂我心里会难受,我没办法啊,只能成全他。”

杨盛憋笑,“哦,这么回事儿啊,我觉得你哥可能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还吃不吃了?”叶敬的筷子抖了抖,“张嘴。”

“啊——”

原泽进门第一眼就看见这么个场景,杨盛可怜巴巴的瞪着他们兄弟俩,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

“哎!干嘛呢!你们俩!就你们俩!”原泽笑着喊道,“把筷子搁那儿!”

叶敬面不改色的继续喂,“厨房里有碗筷,想吃自己去拿。”

杨盛不服气,跑到厨房里拿了两份碗筷,“原哥,过来吃。”

“我吃过了,”原泽挑唇一笑,“你自己吃吧。”

“尝尝敬哥哥的手艺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杨盛过去扒拉他的手,拽他坐下。

叶敬忙里抽闲补了一句,“我是养了个祖宗,你是养了个儿子。”

原泽神色认真的点点头,“关键这儿子还不跟我姓。”

杨盛‘啧’了一声,“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干嘛啊。”

“我还比你的地位高那么一点儿。”叶清笑着补刀,然后又看向叶敬。

叶敬教育他,“你是我养的小祖宗,地位在我心里是最高的,但你要知道,对于你原哥哥来说,杨盛哥哥这个儿子的地位是最重要的。”

叶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最重要是多重要?”

杨盛听不下去了,说道,“你们兄弟俩演技真好,小学生的日常对话?”

叶清把脚丫子蹬到叶敬怀里,挑衅笑道,“不就是嫉妒么?有本事你让原哥哥喂你啊。”

叶敬好整以暇的看着。

杨盛瞪了他们一眼,转头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原哥,快,为了这话咱们是不是也……”

原泽全程看智障儿童斗嘴的表情,问道,“杨盛你几岁了啊?”

“三岁。”杨盛揽住他肩膀来回晃,“原哥——原哥——”

“行了,别嚎了,”原泽叉了一粒鱼丸,塞进他嘴里,“从小斗到大,真不知道你们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杨盛幸福的快要哭了,得意的冲叶清回了个眼神,‘怎么样小屁孩?哥哥我也是有人疼的’。

叶清笑着从盘子里夹了个丸子咬住,然后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目光里,抱住了叶敬的脖子,把鱼丸嘴对嘴渡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不能忍啊!!

杨盛气愤的捂上脸,差点要跳起来了。

这回没等他开口,原泽就起身躲一边儿去了,“想都别想。”

然后客厅里就上演了‘杨盛咬着鱼丸追着某人跑’的好莱坞大剧。

论智商,原泽甩他三条街,但是论体力,杨盛一个能碾压他三个。

原泽被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叶清还不知死活的加油,“原哥哥快跑啊,千万不要让他奸计得逞。”

“杨盛你给我起来,”原泽骂他,把头拧到一边儿,“全是口水,恶心死了。”

叶敬站起来,“我去厨房给清儿盛点儿汤,你们继续。”

“我也去。”叶清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原泽被他压在底下,脸色是真要急了,“松开。”

杨盛低头要喂他吃丸子,执拗的很。

原泽心想,一个丸子吃就吃了吧。

结果杨盛头低下来的时候,牙齿一松,丸子顺着他脸颊滚沙发上去了。

然后两个人的嘴唇就毫无缝隙的贴在了一起。

“杨盛!”原泽一脚踹开他,“你他妈混蛋啊?”

“我不是故意的,”杨盛解释,“就是那个丸子太滑了啊,然后就滚到一边儿去了。”

“我建议你跟它一起,滚到一边儿去。”

叶敬懒懒的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笑的意味深长,这个丸子是有多听话啊,到嘴边才能滚下去。

原泽不愿意理他,眉梢轻飘飘的带着恼火的意思,“没点儿靠谱的样儿。”

“煮了粥,去盛点。”叶敬道。

杨盛趁着盛粥的功夫,跟他聊了两句,“你也看见了,下不去手。”

“那是下不去手么?”叶敬笑,“是下不去嘴吧?”

“别提了,心烦。”杨盛叹了口气,“唯一明天回来,有空出去聚聚?”

“嗯。”

方唯一也算彻彻底底的歇了个假期,许久未见的四个人,终于聚齐了。

变化最大的,其实还是杨盛,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男人,虽然偶尔还是耍宝,但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方唯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以啊,劳动改造之后,果然不一样。”

“你是知识改造啊,”杨盛笑,“我可算是发现了,你们仨,没别的乐趣,整天就知道损我。就连清儿,都跟着叶敬学坏了。”

四个人说笑着找地儿坐下,包厢里气氛温馨又热闹,一如当初。

如果说幸运,他们四个人无疑都是幸运的。

这份友情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为利益争破脑袋,更没有所谓的为家族牺牲友情。

“唯一瘦了,瘦的我看着都心疼。”杨盛皱眉捏捏他肩膀,“回头咱叔看见肯定心里难受。”

“日子不好混啊。”方唯一打趣,“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啊,多活一天就很幸运了。”

叶敬抬眼,直觉告诉他,唯一有所隐瞒,但看他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说不心疼是假的。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熬不下去咱就不干了。”

“杀人不见血,”他接道,“不接触我是真不知道那些在咱们平时看不见的地儿,有这么多恶心的勾当。”

“唯一,家里爸妈都挂念着呢,自己在外头小心点,你和我们三个不一样,出了门,都照应不到你。”原泽作为老大哥,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方唯一点点头,“放心吧,我跟你们客气不了。”

“行了行了,菜上来了,边吃边聊。”

“怎么清儿没来?”方唯一笑着问,“好长时间没见,真挺想他的。”

“他说不打扰咱们叙旧。”叶敬给他们挨个倒了杯酒,“我怕上了酒桌回头让杨盛再给他灌倒了。”

“我有那么幼稚么?”

他们三个表情一致的点了点头,“有。”

又是大笑,酒过三巡,大家都喝的不少,醉意朦胧。

“今天咱们这一聚,我是真开心。”方唯一说道,然后又笑起来,火锅还冒着雾蒙蒙的热气,熏得他整张脸都红了。

方唯一手臂搭在叶敬的肩膀,笑着把头埋进去,身子筛子一样抖起来。

笑着笑着,他们都不笑了,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方唯一发抖的身体和听不清是哭是笑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从未见过的,悲痛欲绝的哭。

几个人是真喝高了,原泽脸色也变得不太好,走过去想去扶他,结果站起来的时候被椅子绊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扶住桌子,想要拉方唯一起来,“你说清楚,怎么回事?谁他妈给你委屈受了?你跟我说,老子去宰了他们。”

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原泽这么生气,也是头一回这么冲动,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细眉高高挑起来,冷漠又尖锐。

“原哥,”杨盛去拉他,“你先坐下,听唯一说。”

“你拉我干什么?”原泽甩开他的手,身子都有点站不稳了。

叶敬揽着他的肩膀,眯眼看着酒杯,模样不善,“你不用说什么事儿,说个名儿就行。”

原泽还想拉他,自己没站稳,差点摔了,结果被杨盛扶住了。

原泽醉的云里雾里,扭头冷声问道,“干嘛?”

杨盛皱眉,安慰道,“先听唯一怎么说。”

方唯一柔道和散打都有惊人的造诣,不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而能让他造成困扰的,绝不止人身威胁那么简单。

过了很久。

方唯一渐渐平静下来,嘴唇苍白的抬起脸来,极其勉强的笑了一下,“没事儿,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叶敬没紧逼着问,握紧他的手,“熬不下去了,跟我们说。”

几个人鼻子都有点酸,这都是打小的,过命的交情,对方有个伤了痛了,怎么可能不心疼不难受。

但是或许长大了的代价,就是有些事情说不得道不得,只能自己去面对,熬过去是人生,是经历,但熬不过去,就只能死在回忆里。

第60章:野蛮生长

叶清从被窝里冒出个脑袋,“哥,下雪了。”

叶敬把他的脑袋塞回怀里,闭着眼睛应道,“嗯。”

“你怎么这么不浪漫啊?”叶清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咱们去看雪吧。”

“有什么好看的?”叶敬长腿压在他腰上,闭着眼,嘴唇无误的落在他脸上,“看它还不如看你呢。”

叶清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哥,起床吧,去看雪吧。”

“不起。”

“你是猪吗?”

叶敬‘唰’的睁开眼,翻身把他压到底下,“小兔崽子,你哥我好歹也是二十七八大好年华,整天被公司压榨的没有一点个人时间,回来还不能睡个懒觉了?”

“不是还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儿吗?”

“睡你?”

叶清拿手摸了摸他胸前暴露出来的大片腹肌,突然问道,“你在哪个健身房练的?”

“这和睡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叶清摇摇头,又问,“那你到底去不去?”

“不是抬头就能看见吗?” 叶敬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表情挺茫然无辜。

叶清从他怀里爬出来,“那……咱们打雪仗去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叫上唯一哥哥他们,我都想他了。”

叶敬道,“唯一哥哥心情不好,你原哥哥他们估计也没空。”

叶清光着屁股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就被叶敬捉住了,“你干嘛?”

“不这样你能起么?”叶清笑着窜上他的背,“都起来了,快穿衣服吧。”

叶敬给他裹得像只小雪球,放在雪地里只能露出黑茸茸的脑袋,远远看去几乎辨别不出来。

“叶敬,快过来。”

叶敬伸手在地上捞了一把雪,把它团成一个铁硬的球,然后一脸笑意的走过去。

“堆个雪人吧,好几年没看见雪了。”叶清撅着屁股,弯下腰就要开始堆了。

叶敬坏心眼儿,把手里的雪球砸在他屁股上,然后哈哈大笑着躲远。

叶清差点一头拱雪地里,转身过来,愤愤的瞪着他。

“叶敬,你完蛋了。”

叶清说完就捧起来一把雪在手里,其实说起来他比叶敬心眼儿还多。

“怎么团不起来啊?”叶清委屈的站在那,自言自语。

叶敬笑的开心,见叶清团不起来,于是又蹲下去捏了个小雪球,拿着过去,准备逗逗他。

等他走近,本来一脸委屈的叶清忽然换了个表情,一把雪花下雨一样对着叶敬那张帅脸撒上去。

这雪花的覆盖面积可比雪球大,真正的伤害程度也大多了。

叶敬满头、满肩膀都是白花花的,睫毛上沾着雪花,看上去还很有意境。

但是脖子里融化的冰水可就不怎么有意境了。

叶清笑的眸子乌黑透亮,“说你蠢你还不信。”

“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叶清撒丫子就跑,在白花花的雪地里踩出一串铃铛似得欢快的脚印儿。

跑到门口,叶清转了个圈,忽然停下,猛地把门一关,别墅高大的铁栅栏溅了叶敬一身雪。

当然叶清自己也没能幸免。

“哈哈哈哈哈哈……”

叶敬看他笑,忍不住也笑了,道,“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啊。”

“其实我是损失了一千八。”叶清笑着一个熊抱扑上来,眉眼都是快乐的色彩,“你的也是我的。”

叶敬接住他,两手搂住他的大腿根儿,“只要把你留给我就够了。”

两人又笑,眼中快乐的、洁白的天地里仿佛只有彼此。

“滴——”的一声,汽笛破坏了两个人的温情。

一辆悍马稳稳当当的停在大门口。

叶清一愣,看向叶敬。

叶敬笑着放叶清下来,然后看着杨盛军靴皮裤,威风凛凛的从车上下来。

叶清走过去,钻进驾驶座过了把车瘾。

“什么时候换车了?”

“不是下雪了么,开起来稳当,顺便带我爱妃出来兜兜风。”

叶敬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原泽,没忍住笑了出来。

杨盛一本正经的“哎”了一声,“想什么呢?我说带我的悍马爱妃兜兜风。”

“行行行,”叶敬不同他争,转而问道,“唯一怎么样了?心情好点没?”

“别提了,我刚从医院回来,”杨盛皱着眉,“好问歹问,他就是死活不肯开口。不过我也纳闷了,你说他好好一个高薪律师,国家公粮人员,能有什么大起大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

“前两天听说,他办了个大案子?”

“和走s有关系的,说是,”杨盛突然心里惊了一下,“我好像听我们司令说这个事儿了,说什么拉下水的也是道上有一号的人物。”

“妈的。”叶敬低声骂了一句,抖了抖肩上的雪花,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说句难听的,有些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杨盛掏出打火机来给他点着了烟,然后对了对他的烟头,把自己那颗烟也点上,说话时脸色极为平静,“要没上边允许,他自己肯定掺和不了这个事儿。”

“他不说咱也别强打听了,等他哪天想开口了,我们就知道了,”叶敬吐了口烟气,皱眉看着远处的白茫茫,“不然,把皮肉强揭开了,疼的也是他。”

“我知道,”杨盛冷哼了一声,“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凡是人啊,没几个清白干净的。”

“清儿身上不就干干净……”叶敬话说到一半,自觉无趣,又沉声了。

也是,就连他恨不得含到嘴里护着的叶清,不也让人掳了去,差点丢了命么。

想起这事,他心里那种内疚和痛苦,仍然挥之不去。

原泽探出头来,“干什么呢?把烟掐了。”

话音没落,杨盛就手脚利落的把烟丢在地上,用靴子底狠狠捻灭了,脸上带着怂了吧唧的笑,“就抽了一口。”

叶敬笑的心尖一颤,踹了他一脚,“你他妈怎么那么怂啊。”

杨盛嘿嘿一笑,没吱声。

叶清也跟着露出头来,“叶敬,你自己抽吧,我要回家了。”

叶敬也顺手把烟扔了,走过去压近车窗,笑着道,“别听你原泽哥哥胡扯,你哪儿看见我抽烟了?”

原泽懒懒的往座椅上一靠,“你当我俩瞎啊?”

叶敬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原哥,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糙了?谁教你的啊?”

原泽横过胳膊来,把叶清搂到怀里,“来,叶敬,我最近还学了个生吞叶清,你感不感兴趣?”

叶敬没说话,杨盛先忍不住了,“不是打电话要我们来堆雪人儿的么?怎么聊起来了?”

然后三个大男人加一个小男人就确定了任务,开始了堆雪人的艰辛之旅。

“清儿,去厨房里拿根胡萝卜。”

叶清去厨房拿完胡萝卜,回来就看他仨凑在一起哄闹,说着说着两人把杨盛摁在地上打滚,还浇了一脸雪,玩闹的样子俨然是三个臭屁小男孩。

杨盛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又是一阵哄笑,闹够了叶敬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很‘热心’的给他拂了拂雪。

叶清在远处看着,笑的肚子都疼了。

等四个人把雪人真正堆好,叶敬拿相机给方唯一录了一段视频,视频最后几个人扑向镜头,争先抢后的往上印了个嘴唇。

他们是四个人,永远都不会忘掉谁,无论他在不在。

叶清那时候就在想,这些都是叶敬的青春啊,那些他不曾好好参与的,不能并肩的,肆意的岁月。他也曾是个臭屁小男孩,和自己的好兄弟玩闹哄笑,然后慢慢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令人着迷的绅士。

这是经过时光打磨和淬炼的,沉淀在眉宇间的气质,是厚重的男人的味道。

“想什么呢?”杨盛轻轻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转身就跑。

叶清一脸悲愤的追上去,“士可杀,不可辱——”

叶敬笑眯眯的看着,也不帮忙。

就在杨盛以为叶敬不管,准备好好逗小孩正开心的时候,叶敬突然就长腿一伸。

“哎哟卧槽!”杨盛一个踉跄,单手撑地趴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叶清也不追了,站在原地,笑的不可控制。

然后,杨盛和叶敬就开始了雪地里的肉搏战,俩人拼了命的压倒对方,互抹雪水。

“你真是有叶清,没人性啊。”

“十多年前你不就知道了么?”

杨盛差点就上嘴咬了,最后想到媳妇儿在边上看着,也没敢太粗鲁,直到两人滚得一身雪才罢休。

到了最后,这场战争真正的胜者,其实成了原泽,一没挨打,二没挨冻,还快快乐乐的把雪人堆成了。

等歇过来,原泽才感叹,“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啊,我也马上就奔三的人了。”

“岁月不饶人啊。”杨盛兀自感慨。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统统不和谐的笑了,怎么什么正经话从他这儿说出来,都显得那么不正经呢。

不过……

岁月确实不饶人,一晃眼过去了,当年那些小奶包,突兀又自然的就长成了男人。

第61章:稀奇礼物

叶清心里过年的愉悦一下子被浇洗的干净。

“什么时候啊?”

“昨天早上我起来看雪,就看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琪眼睛仍然红红的。

在所有儿子不在家的日子,它都会乖乖趴在脚边。这个家里,真正能陪着她一起看剧吃零食的,或许还是小馒头。

叶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悄无声息的陷下去一块。

叶敬拍拍老妈的肩膀,“别难过了。”

其实早先好几个月前,叶清就有所察觉,只是江琪又带它去宠物医院,拖了那么久,原以为能熬过今年,只是到最后小馒头还是没能陪他们这么久。

“清儿,你安慰安慰妈妈,我上去给你收拾房间去。”叶敬凑在他跟前小声说了一句,“别胡说八道啊。”

“知道了,”叶清推了他一把,乖乖的坐到江琪身边,揽着她,“妈……”

江琪靠在他怀里,哀伤又感触的发着呆。

“妈,萨摩耶的平均寿命只有11……0岁,咱家小馒头已经活的很久了。”叶清安慰道,“上几个月我看它就不大精神,想着应该也就是今年……”

“啊——”江琪嘴唇一瘪,差点哭出来,“清儿你怎么这么薄情啊——”

叶清想了想,换了个句子,“生老病死,世界上没有谁能幸免,人不能,小馒头也不能,可能……”

江琪直起身子来,欲哭无泪,“你别说了,让我安静安静。”

叶敬下来的时候,就看他俩大眼瞪小眼,沉默着。

“怎么了这是?”

“咱家清儿……太冷血了。”

江琪下意识想跟他抱怨,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太妥当。

叶敬冲叶清招招手,“过来,宝贝儿。”

叶清仿佛也不在意‘冷血’这个词中不甚和善的意义,只是顺从的坐过去,低声跟叶敬解释道,“我是真觉得,小馒头的寿命在萨摩犬中算长的了……”

叶敬的手在暗处安慰的捏捏他的腰,然后就开始认真的哄江琪,这个公主了大半生的小女人。

“妈,以后我们陪着你不是更好吗?别难过了,好不好?虽然我也很舍不得小馒头离开,但是对于这种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你说是不是。”

“嗯……”江琪闷声点头,“就是很舍不得。”

“我知道,”叶敬握着她的手,“但是总不能一直难过下去吧?哭了可就不漂亮了,就不是我们的大美人妈妈了。”

江琪被他逗的勉强笑了一下,“就你嘴甜。”

“哦对了,我们给你买了新年礼物,都是小清儿用心挑的,您快上楼看看合不合心意。”

“真的吗?”江琪眼睛一亮,“咱家清儿都会挑礼物了?”

“当然了,”叶敬展开手心,一小串儿精致的金色钥匙静静的躺在那里,“要不要看?”

“要。”

江琪去书房看礼物,叶清躺在沙发上看着叶敬,突然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叶敬把他拉到怀里,“说什么呢?其实,刚才老妈说那话,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叶清把头枕在他腿上,一双眼盯着他,“我只是想安慰她的。”

叶敬抬眼看了看周围,然后快速的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嘘,以后咱不安慰她了,好不好?”

“不好……”叶清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哄女人的手段真多。”

叶敬笑,“还好意思说,这都是哄完你剩下的。”

叶清不服气,“我怎么没发现你哄我?”

“这才是哄你的最高境界,”叶敬的手从他毛衣里钻进去,使坏的捏了捏他的肚皮,“怎么能让你看出来。”

叶清往里翻了个身,脑袋埋进他怀里,闷声嘟囔了几句,叶敬也没听清。

“限量的香奈儿包包、香水和口红,”江琪惊喜的看着,突然又哀伤了一下,“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不过‘叶清’的眼光出奇的好,挑选的款式都极其符合她的气质,既不轻佻也不老熟,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但是,看挑选人对这个品牌的熟悉度,恐怕不是叶清挑的。

“看什么呢?”叶汉从门口看她,“这么专心。”

“儿子给我买的礼物啊,”江琪笑着给他看,“这绝对是叶敬挑的,他啊,哄小女生的本事大着呢。”

“得了吧,到现在也没见领个姑娘回来。”

“谁说的,我看快了,”江琪笑着拧出口红来,“诶,上回他就跟我说有喜欢的人了,还说等定下来第一个就带来给我看。”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叶汉纳闷。

“就是前段时间。”江琪凑近他,借着他的眼睛试了试颜色,“应该今年快了吧?”

“希望这样,都二十八的人了,也不着急。”叶汉想了想,“不光是他,小清也没个女朋友,”说着他皱眉,问道,“诶,小琪啊,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有没有觉得……”叶汉不太好开口的样子,“他们兄弟之间有点奇怪?”

“感情很好啊,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因为感情太好了,”叶汉关好书房门,“好的有点不太对劲儿,哪有这个年纪还整天黏在一起的?也不交女朋友……”

江琪倒没想这么多,她一向给予每个人最大限度的信任,“别操心了,叶敬那么懂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是懂事,但是哪回遇上叶清,他有招儿了?”叶汉忍不住说道,“叶敬第一次说脏话,在家里发脾气,还记得因为什么吗?因为他去美国上学,因为叶清哭着闹着不愿意。哦对了,还有上次,叶清被绑架,叶敬怎么办的?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从美国飞过来了。”

“清儿怎么也算他一手养大的,”江琪看他,“心疼归心疼,不至于有别的。”

“你知道叶清被绑架那个事最后怎么处理的么?”叶汉眉宇间的神色凝重,马上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江琪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净说些胡话。”

“行了,行了,不说了,下去吧。”叶汉笑着看她,认真的赞赏道,“你用这个颜色真好看。”

“是你养了个好儿子。”

“两个好儿子。”

家里置办的年货很充足,所以在家呆的这两天,大家都十分清闲自在,快过年了,气氛其乐融融,空气里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悦味道。

美中不足的是,叶敬没事就出去,整个人像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总在一些古董老成的商铺子的周围转。

“你哥呢?”

“出去了。”

“又出去了啊?”叶汉问,“都快吃饭的点儿了,还不回来?”

叶清摇头,表示不知道。

“放了年假,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撒欢。”叶汉摆好筷子,“整天见不到人。”

话刚说完,叶清眼尖,就看见叶敬进门了,“爸,野马回来了,拿绳子去吧。”

“叶敬,你这两天不着家,在外头干嘛呢?”

“管的这么紧?”叶敬笑,换上鞋,背着手走过来,“清儿,你猜我给你带了个什么?”

“什么啊?”

“你猜。”

叶清刚要说,叶敬身后突然窜出来一声粗哑的“你猜!你猜!”

叶清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谁啊这是?”

叶敬把后头一只张牙舞爪的鹦鹉提出来,头疼,“谁让你多嘴的?”

“多嘴!多嘴!”

叶敬无语,又跟叶清说,“这只鸟儿特别聪明,我逛了好几天才挑到的。”

叶汉在桌子旁边,默默看着,心说鹦鹉不应该送给我们这些‘老年人’么?你折腾那么久就给你弟弟买了个鸟儿?

“真的假的?”

“假的!假的!”

叶清‘噗嗤’笑起来,“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你给它想一个吧。”

“叫小包子吧。”叶清随口说道。

“假的,假的!”鹦鹉还在重复这一句,歪着头,圆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模样可爱极了。

“小包子。”叶清拿手逗逗它,“叫哥哥。”

“不叫,不叫!”鹦鹉跳了一下,“老子不叫!”

“嘿,怎么说话呢!”叶敬曲指敲了一下鹦鹉的小脑袋,“忘了我刚才怎么教你的了?”

鹦鹉拧头看着他,“忘了!忘了!”

“哈哈哈哈……”

“这鹦鹉还挺聪明啊,”叶汉也来了兴趣,走过来要逗它,结果把鹦鹉吓得一扑棱,“干嘛!干嘛!坏蛋!大坏蛋!”

“哈哈哈哈,”叶清憋不住笑了,“小包子,叫爸爸。”

“不叫!”鹦鹉就喊了一声就把头埋下去了。

两人一直在逗它,叶敬就站一边看着,心里觉得十分满足。

其实只有他知道,小馒头老了之后,最难过的人是叶清。可能别人哭一场,惦记几个月,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叶清不一样,不会因为这事儿哭,也不会难过,但它离开时从叶清心里挖下来的那块肉,却不能再长好了。

就像有的人,对一切拒之千里,其实只是因为怕辜负。

第62章:厚颜无耻

自从有了小包子,叶敬就正式失宠了。

叶清整天抱着小笼子,和小包子聊天,俨然一个合格的训练师。

就连过年去叶家祖宅吃饭,他都带着小包子。

叶家老爷子看的不自在,“你老抱着那个鸟儿做些什么?”

叶清往往乖巧答一声,“我教他说话。”

过年的时候,叶家很热闹,叶汉在家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哥哥,生有一子,也就是叶勤。这底下还有个小妹,养了个宝贝儿闺女,叫叶莹,顽劣骄纵,比叶清小两岁。

叶家的人,在这方面也很有意思,名字个个起得简洁大方,利落明白。

叶家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叶敬,最不喜欢的却是叶清。用他的话来说,这个孩子眼皮儿嘴唇都是冰模子里刻出来的,生性薄情得很,跟家里人也不亲,不知道是哪里投错胎,才来了叶家。

“爷爷,你见我的ipad了没有呀,”叶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哎哟,我记得昨天放这里了。”

“没看着啊,你再去别的地儿找找。”

叶老爷子拿着个毛笔,蘸了蘸墨汁,写下个饱满的‘福’字。气势有余,风骨不足。

“哎呀烦死了!就是放在这儿的!”叶莹来回转了几圈,转头看向叶清,“哎,叶清,看见我ipad没有?”

“没有。”叶清说完继续逗弄小包子,“小包子,叫哥哥,哥——哥——”

“你就不能帮我找找吗?那只鸟有什么好玩的啊?”

“他不是鸟,是小包子。”

在对待名称的问题上,叶清一向执着。

“嘁,就一只破鸟,还小包子,要煮了吃么,”叶莹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不帮忙就不帮忙呗,这么端着有意思么。”

叶清头也没回,更懒得理她。

“小包子,哥哥——”

小包子翅膀扑棱了一下,“哥哥,哥哥!”

“真聪明,”叶清喂他点零嘴儿,继续哄道,“来,说叶敬,叶——敬——”

这会儿,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不太高兴了,“你就不能帮你妹妹找找吗?跟个鸟儿有什么好玩的。”

叶清道,“可我真不知道啊。”

“算了算了,爷爷,我自己找,”叶莹冷哼一声,“我才不稀罕呢。”

“这么大的人了,没点大人样儿,”老爷子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老二怎么教的,你也多少跟你哥学学,不懂事儿。”

叶清不接话,摸了摸小包子的头。

小包子突然叫起来,“坏蛋,大坏蛋!大坏蛋!”

老爷子手腕一抖,墨水啪的滴在纸上,写好的字被弄脏了,于是不高兴道,“你看你都教了它些什么?不像话。”

“不是我教的。”

“难不成还是别人教的,”老爷子说,“怎么跟长辈说话还敢狡辩?”

“不是我教的。”叶清重复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

小包子道,“关我屁事!关我——屁事!”

声音格外清晰。

老爷子脸色都不大对了,放下毛笔走过来,准备扞卫他在这个家里最年长最权威的尊严。

“叶清,把这个鸟给我拿出去。”

叶清抬头看着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就会说这几个词,在市场上学的。”

“拿出去。”

叶清犹豫了一下,“我拿到我房间里去。”

老爷子生气,“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拧。”

“外边太冷了。”叶清解释。

“那你跟他一起去外头玩去,”老爷子生气。

叶清低头的时候,老爷子大手就盖到了他后脑勺上,摸着他头后的骨头,手劲儿还不小。

老人那辈儿有个说法,后脑有块反骨的孩子,天生克爹娘,不服管教。

他觉得叶清有,但其实叶清没有,不仅没有,反而后脑圆润服帖的不像话。

老爷子不信,手上力气又大了些。

“疼。”叶清就说了一个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娇气?碰一下还碰不得了?”

叶敬从后门进门,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寒气儿,“爷儿,您干嘛呢?”

老爷子收了手,“来的正好,你爸没时间管,你也不知道管管?”

“怎么了?”叶敬走过来,不动声色的让叶清坐过去,隔开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你说你妹妹找不着东西,让他帮忙找找,他就一动也不动,坐在这跟这个鸟说话,成什么样子!啊?”老爷子冷声训道。

叶敬想想叶莹那个样,就知道叶清肯定受委屈了,于是也不乐意了,“凭什么给她找啊?你看她,自己的东西随手乱放,找得着才怪,给她点教训也好。”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你妹妹小,她还不懂事,叶清还不懂事吗?”

“叶清也小啊,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顾得上她?”叶敬说完也觉得口气不好,于是笑着拉了拉老爷子的衣服,“行啦爷爷,那叶清是我弟弟,我当然心疼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帮亲不帮理儿。”

老爷子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哪有你这样的,怪不得他不懂事,还不是你惯的?”

“您看莹莹懂事?”叶敬挑眉笑了一下,“得了吧,比清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爷子被他‘护犊子’的行为惹得好笑,但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怎么看怎么觉得叶敬听话,懂事,还讨人喜欢。

这事还没折腾完,叶莹从楼上‘腾、腾、腾’跑下来了,“哥,看我ipad没有啊?”

叶敬道,“没见,自己找。”

叶莹瘪嘴,“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以后别招惹你叶清哥哥,别不懂礼貌,”叶敬看了她一眼,笑的不真不假,“以后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啊。”

“叶清你真恶心,还给你哥告状。”叶莹翻了个白眼,折身又上楼了。

叶敬冷笑了一下,没理她。

老爷子叶无话可说,反过来又问,“这鸟是你给他买的?”

“怎么了?”

“真是不教好,你听听那个鸟满嘴都是说的什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整天胡说八道,他还拿着当个宝。”

“那是我弟疼我,”叶敬自豪的揽住他肩膀,“哥哥送的当然宝贝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弟弟还什么都好了?”

“当然啊。”叶敬笑了一下,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脑袋。

老爷子朝叶敬头上拍了一巴掌,“混小子,多大的人了,不像话!”

“哎哟,爷爷,我就是喜欢我们家清儿啊,”叶敬故作幼稚的晃了晃老爷子的胳膊,“你看咱家清儿多可爱、多好看、多懂事、多聪明伶俐啊。”

被他这么一晃,老爷子也不好说什么了,轻声哼了一下,“就你鬼点子多,会说话。”

叶莹在楼上不知鼓捣什么东西,过了好大会儿也不见有动静了。等所有人稀稀拉拉都回来了,该吃午饭的时候,她突然跑出来了,站在楼梯上,狠狠的叫了一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果然,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小姑姑看着自家闺女,问道,“闺女,咋了这是?”

“啊——!”叶莹又大叫一声,很气愤的把手里的东西照着楼下摔下来。

‘啪嗒’一声,ipad摔得稀巴烂。

“有些人还要不要脸了,拿了我的东西玩,还不敢承认!”

叶勤刚好进门,看见这副场景,惊讶了半晌,问道,“干什么这是?这么大脾气。”

叶莹接着说,“真是虚伪啊,让他帮忙还不帮我找,原来就是自己拿去玩了啊。回来还恶人先告状,说我的坏话,真——恶——心——!”

“谁招她了啊。”叶勤顺口问了自己老妈一句。

老妈不屑的撇嘴,“不知道。”

“莹莹你给我下来,怎么说话呢!”小姑姑听下下去了,这屋里还有别人吗?不管她说的是谁,那都是自己兄长家的孩子啊!甭管对错,决不能这么说啊。

“我不下去!要不是我在你房间找到,你是不是就打算拿回家了啊,你就这么穷吗?缺钱你倒是说啊,我让我妈借给你点。”叶莹继续喊,“是吧,叶清。”

叶清一直逗着鹦鹉玩,这会儿听见自己名字才抬头,看众人都看着他,又听她那些话,就知道自己很难拿出真相,洗脱罪名了。

还是叶勤最先开口,怒道,“叶莹,你给我滚下来,给你叶清哥哥道歉!”

“凭什么啊!本来就是他的错,干嘛要我道歉!”叶莹不服气的顶嘴。

小姑姑面上难堪,叶汉也脸色不好看,先不说谁对谁错,就算叶清真的做了,她一个小姑娘也不能这样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他叶汉还真不差那几个臭钱。

小姑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虽然觉得自己闺女做的不对,但是也确实舍不得打骂,于是上去要哄她下来。

叶敬嘴角含笑,“小姑夫,还是您养的孩子好啊。”

小姑夫站在楼梯下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一脸尴尬,说道,“你妹妹小,不懂事。”

“那您也小吗?”

小姑姑有点生气了,“叶敬你怎么跟你姑父说话的,这事叶清不也有错吗?”

“谁说叶清有错了?”叶敬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叶莹,“叶清今天的房间是我亲手收拾的,被子是我亲手叠的,衣柜是我亲手整理的,干干净净的地方,怎么突然就多了个ipad?”

叶清在后边瞧着,漫不经心的给小包子投了点食儿。

“说谎!你就是偏向叶清。”

“行了,别闹了,下来吧!”老爷子看够了,才出声,不过却没有责备叶莹的意思,“快都过来吃饭吧。”

第63章:怒不可遏

大家都噤声了,不敢违抗老爷子的意思,但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就糊弄过去。

“这事儿没解决,吃什么饭?”叶敬走过去捏起ipad的一角来,双眼含笑,“哥,拿袋子,装起来,送公安局验指纹。”

“多大点事啊,至于吗?不就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还送去验指纹?”小姑夫说道。

叶敬理也不理他,眼睛直直盯着叶莹,声音刺透薄冰,“如果验出来,是你自己为了诬陷叶清自导自演的闹剧,那今儿,我就弄死你。”

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惊,就冲叶敬说这句话的口气,就没人置信它的真实性。

“叶敬!”叶汉喝道。

江琪忙过去拉他,低声道,“那是你妹妹,别这样。”

“叶敬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小姑姑也很生气,“她是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叶勤默不作声递给他一个透明袋,心里想的是,真他妈活该。

叶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你们就是欺负我,就是他拿的我的东西!”

叶敬真他妈想把手里的ipad砸过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叶莹,不能仗着自己小就为所欲为,也不能仗着自己是个女孩的弱势地位就肆无忌惮,都说男女平等,在承担责任上,也该男女平等。”说完他把ipad递给叶勤,“哥,你现在就开车去,我给老刘打个电话,让他们分出人来处理。”

叶莹还在哭,“明明就是他!就是他的错!”

大人拉住要走的叶勤,“你别跟着添乱了,把东西给我。”

叶勤不给,拿了ipad递到叶清手里,“清儿,给你哥长点出息。”

老爷子看不下去了,“你们闹完没有?这饭还吃不吃了?就因为你妹妹不懂事,叶敬你也跟着瞎闹,还有你,叶勤,怎么快三十的人了,一点不明事理。”

叶勤不敢多嘴,偏偏叶敬不怯,面带笑容,字字狠毒,“谁招了叶清都不行,今天她就是跪着道歉也没用。”

“你去吧!你让公安局里来人把她抓起来吧!自己的妹妹你就这么狠心!叶敬你还有没有良心!亏了我从小对你这么好!”小姑姑急了,突然破口大骂道,“那时候我真是瞎了眼,疼你这么个白眼狼。”

“哥,”叶清出声,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吵死了。”

叶敬看了眼叶清,道,“这事怎么办,清儿说了算。”

“一家人就这么不近人情吗?”其他人也劝,“叶敬你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知道什么,你就让他说了算?”老爷子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大过年的,还没完没了是吧?”

叶敬抬脚就把跟前的椅子踹出去一米远,椅子轰然倒地的声音惊了众人一跳。

叶敬终于翻脸了,眉毛冷冷拧成一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咱们今天就把话彻底说明白,向着叶莹是吧?嗯?爷爷?”叶敬冷笑着环视他们一圈,“我算是看出来了,不待见叶清是吧?我弟弟怎么着了,你们给他这个委屈受?行,今天,这里不属于叶清,那也就不属于我叶敬,等哪一天你们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恶心了,膈应了,再来跟我们说什么尊敬长辈。”

“不要因为后辈儿敬着你们,就不给自己留点底线,亲人也是人。”

客厅里鸦雀无声,叶敬抬起眼皮儿,冲叶莹勾了勾唇角,“叶莹,你记着,这事儿没完,以后出了叶家的大门,路还是我走的远。”

那天,所有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叶敬给叶清披上外套,手握着手把他带出了叶家的大门。

俩人坐在车里,叶清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像滚在蜜饯里,“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发脾气。”

“是吗?”叶清又恢复了往常笑盈盈的模样,“怕了?”

“没有,”叶清单手揽住他的脖子,“你不会这么跟我发脾气的。”

叶敬低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哪天你做错了我就这么跟你发脾气。”

叶清亲亲他的嘴唇,“那我怎么办?”

叶敬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低头亲回去。

一吻完毕,才道,“还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叶清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其实你刚才没必要发那么大脾气的,不就一个ipad么,无所谓的事儿。”

“谁无所谓?”叶敬伸手拉着他卫衣上的小毛球,把玩起来,“我有所谓。”

“叶敬,这么疼我?值吗?”叶清笑,“以后你还怎么去爷爷家?怎么面对小姑姑?回去咱爸妈也免不了会骂你。”

“爷爷对你有偏见,这事我知道,”叶敬说,“但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事就是叶莹的错,可他偏袒着护着,让你受委屈。以后过年啊,咱就在自己家,哪儿也不去了,好不好?”

“叶敬,这一点儿都不像你。”

“那怎么样像我?”

“你会尊敬长辈,哄他们开心,然后想办法走曲线救国的道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会直接冲突,”叶清自顾自的说了几句,又问,“你这算不算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每次到你眼前儿,我都没招了,” 叶敬低声笑了一下,“清儿,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所以这辈子,你才来索债?”

“是索爱。”叶清纠正道,然后把小鸟笼子往前头一搁,整个人就扑上去了,嘴唇带着急切又迫切的渴望,煽风点火的撩惹着叶敬。

“现在在大马路上呢,宝贝儿,回家……”

叶清抬眼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声音呜咽不清,“我现在就想要。”

叶敬喉结一动,声音沙哑,“要什么?”

“要你。”

两个人纠缠着吻着爬到后座,叶敬把他压在身子底下,眼底发热,“叶清,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

“在那天之前,你会失去一切。”

叶清双眼盯着他,心里无比清晰的响起这个声音,他知道,叶敬为了他,将会失去在这世上的一切,声名、地位以及家人。

“我不在乎,有你就够了。”

车里翻滚的热浪一波盖过一波,两个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很多很多藏匿着的爱和欲望。

叶敬给他做扩展的时候,才道,“没带润滑和……”

“什么都不要。”

叶清缓缓吐了口气,感受着两个人身体无间亲密的触感,仿佛能在某一个时刻,融化。

新年到了,所有的餐馆和酒店都关了门,叶敬和叶清大眼瞪小眼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彼此。

叶清说,“都怪你,这下好了,饺子都没得吃。”

“怎么没得吃,”叶敬道,“冰箱里有食材,我给你做,保证比他们做的好吃。”

叶清在客厅里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想去帮忙。

“把面和了。”

“我不会啊。”

“那你做饺子馅儿?”

“我……”

“行了,逗你的,”叶敬笑,“你过来给我捶捶背。”

叶清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笑得开心,“捶背不会,干别的我会。”

“肚子不饿是吧?”叶敬问,“还想不想吃饭了?”

“不要,”叶清声线缠绵,“就是想抱抱你……”

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像摞在一起的大闸蟹,你动一步我动一步,连体婴儿都不带这么亲的。

叶敬好笑,“你别蹭了,老实儿坐那看你的电视去行不行?”

“我不——”叶清蹭的特别带劲儿,手臂裹得紧紧的。

“我又跑不了,你老搂那么紧干什么?”

叶清一个劲儿的哼哼,“哥——”

过了一会儿,叶敬觉得不大对劲儿了,叶清扛枪上阵,一个劲儿的戳他。

叶敬拧头看着他,“干嘛呢你?”

叶清撒手了,微微踮脚亲了他一口,也不解释,只是说道,“我帮你包饺子。”

“年轻就是好,”叶敬忍不住挑眉笑了一下,“精力旺盛。”

“那以后换我……”

“想都别想。”叶敬打断他,冷哼道,“就算我老了,操你也是绰绰有余的。”

叶清瘪瘪嘴,只好道,“那你赶快把饺子馅端上来啊。”

叶敬把饺子馅儿放在他面前,又把擀好的面皮放在案板上,“过来,我教你。”

叶清站在前面,叶敬从后边把他裹在怀里,身高刚好契合,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伸开手,把面皮儿放在手心里,”叶敬握着他的手,又盛了点儿肉馅儿放进去,“你这样把对折起来,中间捏一下,把它们捏起来,再从两头往里捏,把它叠出花儿来。”

叶敬边说边教他,最后使坏的报复回来,拿下身顶了顶他,“会了没有?”

叶清满心眼儿里全是叶敬身上飘香的男人味儿,哪里听得进去,不过好歹生性聪明,自己捏还算有点样儿。

“这样吗?”

“褶呢?”

“什么褶?”叶清不服,“又不是狗不理包子,你要褶干嘛?”

叶敬憋笑,“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然后一锅饺子煮出来,一层片儿,半锅饺子。

“明明冰箱里有现成的饺子,你为什么要自己包?”叶清恨不能把脑袋藏在冰箱里,那层变成片儿的饺子全是自己包的啊。

叶敬把他揪出来,“知道那层褶的用处了吗?”

“知道了。”

第64章:开辟天地

俩人吃了饺子,坐在沙发上,准备看春晚。

自从那年圣诞杨盛出了事儿之后,大家就有意无意的避过了节日放烟花这一传统。

“清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叶清见他一本正经,问道,“什么事儿?”

“过完年,我想让你去实习,”叶敬道,“可以在星际,魏医生和很多S市的著名医生都在,能给你最充足的资料,也可以积累一下实践经验,我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课程我是没问题。”叶清看他,“但是我觉得你的目的不止这些吧?”

“当然,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私心。”

“萧肃?”

“嗯。”

“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从我变成你了,你没发现吗?”叶清笑,“他这个转移速度我有点始料未及。”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就放心了。”

“那就轮到我不放心了。”叶清白他一眼,“我可以自己找医院实习,不用你。”

“正是因为你能做到,所以我才帮你安排,反正无论怎么样你都能去实习,只是途径不一样,去星际对你的发展更好。”

想了想,叶敬又解释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不是凭你自己的真实本事的话,你可以在这里实习一段时间,等你有了更好的选择,再跳槽走人,至少要等到你毕业那年,你才有资历去别的医院上班。”

叶清笑着说道,“我知道,简历表上总不能填大学二年级吧。”

“那就这么决定了?”叶敬下了结论,“我这可是跟你商量好了的。”

叶清不再多说,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虽然年底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很愉快,但至少年后的生活还是崭新的。

叶清顺利进入到星际的医院实习,带他的大夫是魏华佗。

当然,叶敬也考虑过当初他和那档子医闹有不清不楚的干系,但好歹是被迫的,并且事态闹的不是很严重,所以也就没再追究。

叶清也真正的穿上了白大褂,整个人气质清冷,姿态挺拔,站在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

往往他在的地方,小护士们就扎堆儿。

“哎,叶清,听说你才大二?”

叶清微微一笑,“提前来实习。”

“那你还要叫我师姐呢,”小护士陈婉甜甜的笑道,“我比你大一级。”

叶清拿着病人的资料,岔开话题,“师姐,302室1床的病人是今天刚送来的?”

“哦,你说那个老太太啊?”陈婉道,“对,今儿早上送来的。”

“这资料上怎么没有家人的信息?”

陈婉也算见惯了这种事情,镇定道,“儿子在外头工作,长年累月不回来,老人就靠着低保生活,这不,生病了,还是邻居送过来的。”

说完,她看了眼叶清,道,“你才刚来,以后看得多了就知道了,咱们啊,就算有心也帮不过来。”

叶清倒也没解释,淡淡笑了一声,在资料上做了个标记。

“叶医生,过来看一下6床的病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喊道,“陈婉,抓紧时间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聊些闲天。”

陈婉应道,“护士长,我在跟叶医生交流经验,没有闲聊。”

护士长名叫张蕊,做事风格干练利落的那种,但是为人大度,私底下和她们关系也还不错,听她这话也不生气,只是说道:

“312的病人按铃了,过去看看。”

“马上。”

叶清跟着张蕊进了病房,检查6床病人的情况,那老先生也不是一般人,看见叶清,耷拉着眼皮,头一句就问,“这么年轻啊?实习的医生?”

“您就尽管放心好了,叶医生是咱们魏大夫的高徒。”张蕊解释一句,示意叶清可以检查了。

叶清速度很快,基本情况排查了一遍,在资料上记录了一些东西,才道,“腿的问题是血液流通问题造成的,后期可能会更严重一些,所以做手术之前,我们只是暂时为您做一些基本的疏通手段,家人要注意,时常按摩会有所缓解。”

老人的闺女忙点头,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医生。

张蕊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虽然医院里不少人都传他是靠关系进来的,但张蕊觉得,他的水平绝不亚于已经工作了的正式医生,就算是靠关系那也是有真本事。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出了门,张蕊道,“叶医生,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

“您说。”

“就是这几个小丫头的问题,我希望工作和生活要分开来,虽然说现在提倡恋爱自由,但平时还是要注意影响,毕竟咱们这是医院,不是学校。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对于叶清来说,这所医院里扫地的都能算得上他的前辈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护士长并没有逾越职责范围。

“我明白。”叶清点点头,心里突然想到,有她在身边看着,叶敬也许会无比放心。

“但是叶医生的医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异议。”张蕊又解释了一句。

叶清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因为魏大夫才这么说的,但他依然礼貌的点了点头。

实习的日子很累,自然也很充实,叶清对叶敬那句“你会对毫无生命的白色感到厌倦”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除了毫无生命的白色,这里还有死亡的味道,那些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像是灌注进了每一个细胞里一样,冰冷渗人,挥之不去。

开始的一段时间,叶清常常吃不下饭去,或者趴在洗手台里吐得天翻地覆。

带着皮手套的手浸泡在液体里,他触摸着滑腻的皮肤,油脂,血液,和各种各样的器官。

又或者站在手术室里看一个生命被拯救或者凋零。

凌晨。

叶清恍惚惊醒。

叶敬抱住他冰冷的身子,心疼的难受。

“又做噩梦了?”

叶清抹了把脸,怔怔的问道,“哥,你说,没有救活就等于杀了他们吗?”

叶敬愣了一下,道,“清儿,永远都不要这么想,你每一个举动都是在救人。”叶敬摸了摸他的头,“但你不能保证全部救活他们,这世上谁也不能,生老病死,没有人能阻止。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变得多强大,你都会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知道。”叶清靠在他怀里,神色疲倦的说道,“我梦见我被关在手术台上,许多许多曾死在那里的人拿着刀子,说要主宰自己的生死,要我感受那些痛苦,要我去亲眼看看死后的黑暗……他们在大笑,后来又开始哭,说他们还没活够,还想再见一见他们的父母,妻子,情人,女儿……”

叶清的声音在颤抖。

叶敬紧紧的抱住他,叹了口气,“清儿!别想了,你刚刚去实习,精神紧张是正常的,但是你如果不能过了这道坎儿,你会被拖垮的。”

“我不害怕,我只是在想,人死了会去哪里。”

叶清不说还好,这一句,真把叶敬吓着了,“清儿,你别胡思乱想了,不行,明天我找个得道高僧来给你看看,给你弄个护身符,你带着。”

叶清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突然就被逗笑了,“叶敬,你不会说真的吧?”

叶敬点头,“我就是说真的,你这样,我担心。”

“别闹了,”叶清推他一把,“我就是突然感慨一下,至于吗?”

叶敬摸摸他的头,“祖宗啊,咱以后别大半夜发这种感想成吗?”

叶清笑着点头,乖乖躺下。

过了一会儿,叶敬呼吸渐渐平稳,叶清轻声喊了一句,“叶敬?”

见他没动静,叶清知道他睡了,于是轻轻拿开他锁在腰上的手,下了床。

叶敬半夜突然惊醒,摸了摸身边没人,吓了一跳。

他摁开灯,“清儿?”

他慌乱的爬下床,最后在客房里找到他,开着空调还冻得像个冰棍。

叶清睡的迷迷糊糊被他抱起来,“哥?”

叶敬忍着气,问道,“你去客房干什么?”

叶清懒懒的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挣脱下来,道,“对不起啊哥,连续半个月我就没让你睡个安稳觉,最近老做噩梦,我在客厅里睡就行,你快去睡吧。”

“叶清!”

叶清也不耐烦了,“干嘛啊。”

叶敬无奈,口气立马又软下来了,“乖,宝贝儿,回去睡行不行?哥不抱着你睡不着。”

但其实,叶清知道他是怕自己噩梦惊醒会害怕。两个人的感情,总要有一个人先服软。

“走吧……”叶清扑上去,挂在他身上,“以后天天搂着哥哥睡,再也不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叶敬又把他背回去了。

这下好了,折腾一圈,两人都没了睡意。

叶清说,“叶敬,咱看恐怖片吧,午夜两点,特别有气氛。”

“你刚才不是还害怕吗?”

“现在不了。”

叶敬拧不过他,过去找了个片在在卧室里放,两人靠在床头开始看。

叶清:“完了,完了,她不能往这跑。”

叶敬:……

叶清:“这血是动物的,人的不这样,太假了。”

叶敬:……

叶清:“这片子还可以,叶敬你觉得呢?”

叶敬:……

叶清扭头一看,叶敬早就睡着了……

于是,他悲愤的下床,关了荧屏,准备着明天再跟他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虐了,么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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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班师回朝

不等叶清收拾他,叶汉就打电话把叶敬叫回去了。

看见他,叶汉劈脸撂下一句话,“还知道着家?”

“知道。”叶敬也不避讳,“以前不也半个月回一次吗?”

“那你惹了事儿,就让我们替你收拾烂摊子?”

“爸,没有烂摊子。”叶敬笑,“不用谁收拾,就算需要有人为这件事买单,那也是叶莹。”

“你还敢说?”叶汉冷声道,“丢脸丢的还不够吗?我一直觉得你很懂事,怎么这种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你能跟你妹妹计较?多大的人了?”

“不是计不计较的事儿,”叶敬往沙发上一靠,“我说了,谁也不能这么对付叶清。”

“你弟弟又没受多大委屈,你那天不也当着面把叶莹骂哭了吗?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斤斤计较。”

“什么叫没受多大委屈?那照您的意思,叶清得受了多大委屈才能出声?您可是叶清的爸爸,不是她叶莹的爸爸。”叶敬有些好笑的说道,“您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件事上这么生气么?你们叶家一屋子人,有爹妈,有爷爷,也有叔婶,却没一个人站出来为叶清说句话。”

叶汉被他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也亏了叶清懒得计较。”叶敬哼笑一声,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叶汉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那你也做的太过了,待会儿打电话请你小姑姑一家出来吃个饭,跟他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叶敬眼皮儿都没抬,“不可能。”

“混小子,不道歉,你让我们两家人以后怎么相处?”

叶敬是真的无话可说,“如果您专门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的话,那我先回公司了。”

“叶敬!”叶汉喝住他,“你最近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像话了?”

“爸,”叶敬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只是在这一件事上跟您持不同意见和态度,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成是我变了吧?”

“行,叶敬,我不跟你争。”叶汉敲了敲桌子,“我们说别的事,你啊,回头开车把你弟送回来,他现在实习了,跟着你住也不像话。”

叶敬愣了愣,问道,“跟着我住怎么就不像话了?爸,我发现最近你越来越奇怪了。”

“你都二十八了,该好好交个女朋友了,整天出门都带着弟弟吗?人家姑娘怎么想?”叶汉道,“我这是为你好,再说了,你弟弟也到了该交女朋友的年纪了,跟着我们住可能方便一点。”

“您别说了,清儿跟我住惯了,突然搬回来肯定不习惯……”

“早晚会习惯的。”叶汉打断他,“难道他能跟你一辈子?既然不能的话,那早点习惯对他的成长也好。”

“好什么好?跟着你们成长就好了?”说到这个话题上,叶敬忍着的火气几乎快要憋不住,“不跟着我,难道跟着你们吗?你们能照顾好他吗?又或者再来十个八个叶莹,你们就那么看着?”

叶汉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总之,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们是他亲爹亲妈,照顾他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您早二十年说这话我还可以理解,现在他长大了,优秀了,你们说要回去就要回去?就算野地里领养个孩子也不见得说送人就送人吧?”叶敬笑出声来,“况且,就算我愿意,清儿也不见得愿意吧。”

“你这是什么话?回自己家里有什么不愿意的?”

“爸,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您这辈子都在呵护您的爱情,有多少心思给了我们兄弟俩?要知道,清儿的心是我拿自己的心换过来的,而不是借着个哥哥的名号抢的。”

“够了!”叶汉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说了,明天我开车去接他。”

“哟,您知道叶清住哪儿吗?大门朝哪儿都没过问过吧?”

叶敬此时此刻的心情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仿佛心上长出来的、日夜呵护着的宝贝疙瘩,突然就被人觊觎了。而且,这个人还有资格随时随地拿走他的宝贝,连个招呼都不用打。

这不是伤筋动骨的事儿,这分明是硬生生在心上剜一块肉啊。

“我让你弟弟回来住,又不是不让你见他,你有什么可不满的?什么时候想他了直接回家就是了,至于吗?”叶汉看他脸色,心里又沉了沉,但面上还是说的平静。

叶敬揉了揉眉心,没说话,阖眼躺靠在沙发上,“我能怎么说,你开心你接他回来就是了。”

叶敬知道,叶汉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接叶清回来,也不敢强行阻挠,免得漏了陷儿,于是一时间陷入极其痛苦的两难境界,而此时的他,也开始在想,假若将来有一天,事情真的暴露了,两个人又该怎么办。

叶汉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开车去接叶清。

当然,对于别墅的颜色他虽然不甚喜欢,但看在俩儿子的面上也不好说什么。

叶清冷着脸站在卧室收拾衣服,叶敬站在门口看着。

“哪个是我的啊,”叶清不高兴,一叠整整齐齐的内裤甩了一床,“早就说了不要买一样的。”

“不是有尺码区别吗?”叶敬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那么多要怎么收拾啊?”叶清依然皱着眉,脸色极其难看。

叶敬知道他是不高兴,在那儿跟自个儿怄气儿,于是道,“行了,宝贝儿,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把你接回来,行不行?别气了啊,乖。”

叶清突然把手里的衣服扔了,抱住叶敬的腰,眼泪哗啦哗啦的掉,“为什么又让我自己回去啊?”

又是我自己,每一次都丢下我自己,明明你知道,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这句话像无声的谴责,刀子一样直逼进叶敬心里,疼的直哆嗦,他也知道只是回个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就是止不住的难受。

仿佛这世界上,唯有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叶清应当在的、最安全的地方。

他弟弟受委屈了,他家清儿受委屈了。

“哥,松开。”叶清哭够了,声音里还带了点鼻音,听起来奶奶润润的,“我该走了,要不一会儿老爸又催了。”

叶敬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利落的把他衣服挑选出来,薄的、厚的、打底的、内衣、外套,整理好,全部都打包好放进箱子里,“日用品家里都有,不用带了,没有的回头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明明就是换个地儿住而已,气氛却像生离死别,叶清差点绷不住眼泪。

他讨厌每一次从叶敬身边被带走,每一次。

“行了,走吧,哥有空回去看你。”叶敬大大方方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门,心里却憋屈的要死。

生活依然在轨道上正常行进,叶清实习,叶敬上班。除了噬骨难熬的思念,两人之间看似没有任何改变。

“叶总,这个月的汇款继续打吗?”

“嗯,换个账号,分批次,每次五万到十万不等。”

“还是七十万?”

“嗯。”

叶敬仿佛拧着叶汉的劲儿,自从他把叶清接回去之后,再也没回过家。

但是,该想的还是忍不住想啊。

这天,他提前下班,回家换了休闲装,在路边叫了辆的士就去了星际医院。

叶清的基本情况天天有人给他汇报,所以楼层地址压根不成问题。

他去的那会儿,医院里正忙,叶清挨个病房给病人做例行检查,跟前跟着两个护士,时不时的跟他说话。

“哎,叶医生,”小姑娘问,“我最近手腕特别疼,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叶清笑了一下,道,“我可以帮你叫骨科的医生过来,稍微等一下好吗?”

小姑娘说,“不用,您就给我看一下,我就放心了。”说着举起手来往他眼前递。

陈婉知道这小姑娘,一天到晚没个正事,不是这疼就是那儿疼,成天的按呼唤铃要叶医生给她瞧瞧,叶医生是我们整个科室的香馍馍,能叫你抢了去。

想着,陈婉手快的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就道,“没什么大问题,多活动一下就好了,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去外科或者骨科挂个号,让别的大夫瞧瞧。”

叶清也不多嘴,继续检查其他的病人。

叶敬在外头瞧着,觉得还挺有意思,这人走到哪儿都能招惹一群粉蝴蝶,偏偏脸儿上又冷淡的端着,让人拿捏不准。

这么一对比,叶敬觉得自己简直是殊荣在身,我家清儿就喜欢黏着我,别人啊,多一眼都懒得看。

叶清出来门,把病人的资料表递给陈婉,道,“麻烦了。”

小护士拿着资料卡走远,叶清往回一转身,差点撞叶敬怀里。

“你怎么来了?”叶清眼中藏着惊喜的光彩。

“来看看你,”叶敬跟着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手忍不住揽在他肩膀上,“哥哥快想死你了。”

叶清笑着推他一下,“但是我今天晚上要值班。”

“值班?”叶敬一愣,道,“‘夜班医生爱上我’?”

叶清没绷住,笑了,“谁爱上你了,猥琐。”

第66章:夜班医生

“怎么样?还做噩梦吗?”

“最近很少了。”

叶敬坐在他办公室椅子上,叶清在一边站着,低眼看他,对视时,两人眼里缱绻的爱意如出一辙的相似。

叶敬问,“爸妈没说你吧?”

叶清想了想,很认真的道,“没有。”

“不可能,以咱爸的脾气,肯定是要训你一顿的。”

“那你还问?”

叶敬‘噗嗤’笑了一声,“我以为会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会的。”叶清探过身子,拿下挂着的听诊器,“咱爸啊,也就那点育子经验。”

“叶医生,9床病人不舒服,你过来看一下。”

叶清点点头,挂着听诊器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嘱咐一句,“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叶清一下午没闲着,病房里转了好几趟,正如大家心知肚明的那样,凡是住进这儿供养着心脏的,大多数都是一条腿跨进了死亡的大门。

说不准哪天同医生定好的‘良辰吉日’,手术室里走一遭,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些病人或者家属,整日担惊受怕,尤其是临近日子的,对于病人身体状况,总要一天问上好几遍。

叶敬圈了圈他的腰,发觉又瘦了,问道,“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的事儿,胃口好多了,给条泥鳅都能生嚼了。”叶清笑了笑,说道,“你坐下,我给你查查。”

“查什么?”

“查查你心里有什么。”

叶清说着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处,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一声一声,听到最后,他竟然自己觉得紧张起来。

叶敬不敢说话,看他收起来,才笑着问,“有没有听到叶清俩字。”

“没听见,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名儿,红粉佳人,莺莺燕燕,多的数不清。”

叶敬歪着头看他,“那你脸红什么?”

“替你害臊啊。”叶清笑骂一句,把听诊器挂回去,道,“起来,给我让点地方。”

叶敬给他让地儿,看他抽出一个复杂的手术设计方案来,看了两眼道,“到现在了,最后的方案也没定下来,大会小会开了三五次,病人的刀口设计推翻了很多次,也没找出头绪,这么拖下去,只能把手术时间推迟了。”

叶敬抽出个小椅子,坐在一边儿,托着腮看他。

叶清微微皱着眉,边琢磨边翻医书,神情十分认真。

叶敬突然在这一刻,理解并感受到了苏瑶瑶那时候愉悦且迷恋的心情。

也能够明白,所谓的‘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其中所含意义,或许即为,当一个人认真去做一件事,他处理事情的能力,面对困难的态度,和寻找办法时从容不迫的姿态,都能体现他的修养和能耐,而能掌控这一系列环节的人,又被委婉化的称之为‘认真’。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叶清不抬眼皮儿,都能知道叶敬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没有。”

“瞧瞧你那一脸痴汉笑,”叶清没看他,红笔迟疑了一下,又在上一个刀口处打了个大大的叉。

叶敬笑起来,觉得叶清和自己在某个时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比如,工作的时候,眼中毫无外物。

这么看着叶清,他心里的喜欢压都压不住,因此又忍不住纳闷和好笑起来,为什么老爷子会对清儿偏见颇多。

简直毫无理由。

世界上好多事都是毫无理由,不论喜欢还是讨厌。

讨厌一个人,甚至连他的呼吸都会讨厌;喜欢一个人,哪怕他杀人放火,你也觉得他沾上血的脸十分好看。

叶敬眉眼换了好几种表情,叶清也没空里他,自顾自的翻书找方案,希望自己多少能帮那些医疗界的前辈出点力气。

和叶清不同的是,叶敬在这种时候很安静,也不撩他,只是默默的看着。

因为椅子的高度,叶敬反而矮下去一大截,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憋屈的曲着,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个乖巧的大男孩。

叶清值夜班,叶敬也陪着值夜班,到了晚上,整座医院像沉睡的巨大城堡,寂静下来。

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因疾病缠绕难以入眠,发出的痛苦的哼声,又或者陪床的女人红着眼低声泣了起来。

叶敬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

再看叶清,仿佛入定的小和尚,脸上表情淡定的可怕。

“值夜班都是安排你自己?”

“还有护士呢。”

叶敬不知作何感想,愣了一会儿才道,“清儿,做善良的人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哥,别感慨了,就你那点儿文化水平,算个数还成,总结道理是不是有点飘儿?”

叶敬被嘲笑完,也未反驳,笑道,“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压根没这个定义。”

“我脑子里只有两个词,你猜是什么?”

“什么?”

“让你猜。”

叶敬望了一眼冰冷昏暗的长廊,道,“生命?”

“接近。”

叶敬张了张口,没说上话来,他家清儿在哲学上的境界可能真的比自己高。

“行了,吃和睡。”

叶清肩膀抖了一下,放下笔,笑着扭过脸来,“你怎么不说是你和猪呢?”

叶敬身子离了门框,走过来,“还不如说我和你呢。”

“别闹,这次可是有奖竞猜,猜对了有惊喜。”

叶敬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到底这两个词是什么。此时此刻他有种‘江郎才尽’到‘聪明一世,实则糊涂’的情感过度。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新的答案的时候,门口小护士一露头,怯生生的喊了句,“叶医生。”

叶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叶敬坐在远处,可能因为角度的原因,又或者说人家小姑娘除了叶清压根没想看别的,所以陈婉压根没看见他。

“我有点害怕,能在你办公室待会儿吗?”

“嗯。”

叶敬差点笑出声。

人家小姑娘意思多明白啊,这口气分明就是在说,‘叶医生我害怕,你快来安慰安慰我啊’,结果他愣是一个‘嗯’字就给打发了。

陈婉走进来,白色的护士服外头套了一个西瓜红色的外套,模样俊俏,身材高挑。

一抬眼看见叶敬,还吓了她一跳,“哎呀。”

“坐吧。”叶清继续忙自己的,丝毫没有介绍叶敬的意思,倒不是他不懂礼貌,而是他压根就不想把叶敬跟别人儿分享。

“哎——你不是,叶……叶总吗?”

陈婉倒是有眼力见,惊喜的看着叶敬,粉红少女心噗通噗通的跳起来。

这可是星际的终极boss,医院的幕后大老板,多金又年轻,关键人长得还特别帅,这个几乎能在商业圈吹出一颗泡泡糖的传奇人物,今儿竟然让她给瞧见了,还是大半夜的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

“你好。”叶敬笑了一下。

陈婉似乎不用想,也能明白两人的关系了,都姓叶,还能在大二就来星际这种医院实习,再加上别人背后嚼得舌头,如果再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白痴了。

一时间,陈婉有些尴尬,有叶敬在,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叶清搭讪,于是心里可惜自己勾搭男神的计划就作废了。

叶敬看出她不太自在,于是道,“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陈婉开口第一句,就问,“叶医生,叶总是你哥哥啊?”

“嗯。”

“他来陪你值班吗?”陈婉羡慕的说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说着委屈死了,“我也有个哥哥,但他老是欺负我。”

“我也欺负叶敬。”本来不怎么高兴的叶清突然抬了头,冲她笑了一下,“可能欺负是因为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喜欢了。”

陈婉愣了愣,突然有种‘美人一笑倾国’的错觉,那种惊艳的感觉在心上开了一朵灿烂的花儿,“叶医生,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是吗?”叶清又笑了一下,“我平时也没绷着脸啊。”

“不一样啊,”陈婉自顾自的想着,其实爱极了他平日里冷淡样儿,总是高高在上的端着,鲜少情绪波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

但是他偶尔露出这种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笑意,却又让人更加着迷。

叶敬回来的时候,就看她托腮盯着叶清,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勾儿,跟刚才自己垂涎三尺的样儿没什么区别。

叶清不用回头就知道叶敬回来了,问,“这么快?”

“就洗了下手。”

叶清看就不看,就抽出纸巾来递给他。

果然,叶敬指点还滴着水,他对烘干手这个习惯一向不甚喜欢,总觉得那里吹出来的风有类似灰烬燃烧完的奇怪味道。

“什么坏毛病,”叶清一副教训的口气。

陈婉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看时间,只好道,“那个……叶医生,我先回去了,待会要巡一遍夜。”

“你休息吧,过会儿我去。”

看着陈婉出去,叶敬关上门,突然从背后俯身压下一片阴影来,“咱家清儿果然长大了,都知道怜香惜玉了。”

“我是怕她不睡,待会儿还要再来几趟。”叶清拧了拧眉,“倒是你,不愁前路无知己啊。”

“可我愁前路没你啊。”叶敬坏笑一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叶清巡完夜,躺在单人床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心里咕嘟咕嘟冒出一大锅泡泡,但是很多很多浓重的色彩,最后都化成一片雾气,唯一叶敬一张脸始终清晰。

这一夜,俩人都没睡好,却又睡的比往常都好。

第67章:耳光响亮

叶清自己打车回来的,脸色困倦,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往房间里走,心里想着要不要先吃块蛋挞再上楼睡觉。

“清儿,回来了?”

“嗯,”叶清往她身边一靠,“妈,值班真累。”

“累就在家歇歇吧,”江琪摸摸他的头,“饿不饿?”

“不饿,想吃个蛋挞。”叶清想了想,说道。

“冰箱里有,去拿吧。”

叶清怏怏的站起来,突然想到,如果叶敬在,肯定会端出一大盘蛋挞来,问他想吃什么味儿的。

这时候他就会说,我好累啊,嘴都张不开了。

然后叶敬就会捏着一个塞进他嘴巴,并且笑他满嘴蛋挞渣的样子丑死了。

想着想着,叶清自己笑了,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蛋挞来,然后上了楼。

“哎,你干嘛去?”

“我上去睡一会儿。”

“清儿啊,刚才你小姑姑打来电话说,要一块吃个饭,你……”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

“哦好吧……”江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叶清咬着蛋挞给叶敬打视频,叶敬还在公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儿的咖啡,“怎么了,不睡会儿?”

“吃完就睡。”

“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在床上吃东西吗?”

“我不会弄上去的,”叶清说,“蛋挞没什么可弄的……”

叶敬在那头,极其无奈,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生活上依旧像个任性的孩子。

叶清吃完就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对着屏幕。

“去刷牙。”

“不去。”

“去。”

“不。”

“……”叶敬笔尖一顿,“最后一遍,去刷牙。”

叶清冒出头来,“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我是你哥。”叶敬目光在屏幕上瞥了一眼,“五分钟。”

“……”叶清爬出来,“去就去。”

叶清还在洗手间里刷着牙,叶汉就在外头敲门了,“清儿,我能进来吗?”

“等下。”叶清一嘴泡沫,跑出来摁断了视频通话,才道,“进来吧。”

叶汉进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在门口的沙发椅上,问道,“刚才你妈跟你说了吧?”

“什么?”

“就是你小姑姑打电话说要咱们过去吃个饭。”

“我跟妈说了,我有点累了,不想去。”

叶汉道,“叶莹……在学校,和别人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手臂受伤了,所以才想让你一起吃个饭,解释解释。”

叶清从洗手间里冒出个头来,“关我什么事儿?”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但是上次你哥在爷爷家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小姑姑总觉得叶莹的事和你们有点关系,所以想要你过去一趟,和她解释清楚就行,爸爸相信你。”

“嗬。”叶清呜咽不清的笑了一下,洗了把脸,“您要真相信,就不来找我说这话了。”

“你小姑姑是我妹妹,你要尊重她,知道顾全大局……”

没等叶汉说下去,叶清擦着脸走出来,“我还是您儿子呢?顾全大局不包括我是不是?”

叶汉哑口无言,有时候他觉得叶清就是看的太清太透了,因为真实,所以才亲近不起来,或许只有跳脱出感情之外的人才能看的这么明白。

“就只是让你跟你小姑姑解释清楚。”

“我真没什么好解释的,”叶清往床上一坐,“我最近在医院里实习那么忙,哪有功夫理她。”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最后,叶清还是去了。

小姑姑定的地儿很有排场,当然,包厢更有隐蔽性,适合密谋或者干些杀人放火的缺德事儿。

叶清站在那儿,瞧着一屋子的人,问道,“叶莹呢?”

实际上叶莹还没到,因为小臂骨折,所以包了厚厚一层,享受着病人的待遇,显然有点乐不思蜀。

小姑姑勉强笑着,“你妹妹在家呢,过来坐吧。”

叶清道,“不了,我就是来跟您说声,这事跟我没关系,跟叶敬也没关系,我们犯不上为这点儿小事专门到学校找她一趟。”

“你这孩子,”叶汉道,“过来坐。”

叶清也懒得多争辩,走过去坐下,看着他们,静待下文。

“你妹妹平时从来没和同学闹过矛盾,我们也很纳闷,所以才想问问你。”

叶清心里冷笑,真够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纳闷管我什么事儿?

于是他道,“兴师问罪?”

“我们没这个意思,”小姑姑笑了笑,“你妹妹那天回来说这个事儿和你有关系,我们不相信,就想着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为什么不把叶莹叫来?当面可能说的更清楚。”

“她……不舒服。”

所以熬夜值班不能休息,就应该舒服?

叶清笑了笑,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她误解了什么不是我能改变的。”

“那叶敬呢?”

叶清道,“更不可能。”

“我打电话到公司,他昨天提前很久就下班了,”叶汉严肃的看着他,“这事你知不知道?”

“昨天他去医院看我了。”叶清道。

小姑夫道,“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但这件事你不能包庇他。”

“我有什么必要包庇他?”

“那……”

“行了,审犯人吗?”叶清不耐烦的挑起眉,神色冷淡,“不相信我,你们可以去问叶敬,既然不敢,那就不要怀疑。”

“清儿……”

“如果真是叶敬,恐怕就不止这么简单了。”叶清靠在椅子上,“你们这么猜,不觉得累吗?”

“清儿,你怎么说话呢?”小姑姑竖眉,“就算你不拿我和你小姑夫当长辈,好歹你爸爸妈妈也在场吧?”

叶清蹙眉,“还有别的事儿吗?”

“这事儿……和你真没关系?”

“没有。”

“谁说没有?!”

叶清闻声转过脸去,叶莹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相同年纪,总是穿着打扮都偏向社会流行。

“那你说说吧,怎么有关系了?”

“你敢说不是你教唆的?她们自己都承认了。”叶莹指着叶清,“敢做不敢当,不要脸。”

若今天叶敬在场,她指定不敢这么嚣张。但是就剩叶清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啊。

叶清只是懒得理她,眼皮儿轻轻抬了一下,“承认?那你们再承认一遍我听听吧。”

两个姑娘也不怯,看了叶清一眼,开始背台词儿。

“就是……那天,他在酒吧门口遇到我们……”

“哪个酒吧?”

“Dear。”另一个迅速接道,“当时还有一个朋友,他问我俩几个想不想赚钱,想的话他可以帮个忙,我们说想,然后他就要我们去找叶莹的麻烦,还把她的班级地址告诉了我们,哦对了!还给了我一张照片……”说着她们从包里把照片掏出来,“说什么要我们好好教训她,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嚣张了,还说要我们那个朋友……”

两个小姑娘不说话了,有些难以启齿的看了众人一眼。

叶莹狠狠的说道,“说啊你们。”

“还说要那个朋友……强暴了她。”

叶汉手里的茶杯子没拿稳,碰出一个声响儿来,“什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姑娘,你们可不要乱说话。”

“叶清,你真说过这话?”

要说打一巴掌骂一顿解解气儿顶多算是道德有问题,可要是打着主意要找人强暴自己的妹妹,那就真是丧良心了。

“没有,”叶清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么恶心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就是你!”叶莹走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个恶心的人。”

叶清微微笑了一下,“叶莹,我发现你还真是没事找事。”

“不要脸。”叶莹的手指戳在他鼻尖上,“恶心。”

叶清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冷淡的问后边儿的‘大人们’,“你们就这样看着?似乎……这种没教养的人,伤筋动骨算是正常吧?”

“你说谁没教养?”叶莹把手抽出来,恶狠狠的瞪着他,“我看你最没教养了,整天就知道跟在叶敬身边,狼狈为奸。”

“你说什么?”叶清不留痕迹的皱了下眉。

“说你和叶敬狼狈为奸!”

“莹莹,别胡说八道!”

叶清拧过脸去看了叶汉一眼,然后下一秒动了手,在她脸上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扇了一个巴掌。

“你再说叶敬一个字儿。”

叶莹愣了,脸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被他阴冷的语气吓得忘了哭。

叶清冷笑着勾起嘴角,眉宇间的气质同叶敬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叶敬来,叶清的冷漠更加直接、不加修饰。

这不是叶清,叶清受了骂都不说话。

这会儿小姑姑才慌了,跑过来拉住叶莹,神色慌乱,“闺女没事吧?”

“莹莹,还好吗?”江琪也上去仔细瞧了一下。

其实江琪也不是不疼爱他,只是在叶敬的光环下面,叶清始终太过恬淡不争,而等他站出来索要公平的时候,却总会让人觉得他要的太多,不太懂事,甚至冷漠,不近人情。

尤其当两者有一个处于弱势,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偏向弱的一方,而不管真相是什么。

叶莹捂着半张红通通的脸,开始放声大哭,叫着手臂疼,脸疼。

“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叶汉极气恼,“你是哥哥!”

“真虚伪。”叶清冷笑了一下。

叶汉一把巴掌抽回去,打在他脸上,清脆,响亮,同他打叶莹力气无异。

“你个混账!”

‘毕竟这话,即便知道,也不能说。’叶清嘲笑想到。

真话总是难听,它打破了人们辛苦经营起来的假象,所以说出这话的人,也难免会被排斥,被追赶,由此吃些苦头。

第68章:鸿门闹剧

叶清看了眼江琪,又看了眼叶汉,“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江琪拉住叶汉,“你怎么回事?”

叶汉气还没消,“你看看他刚才,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叶清坐回椅子上,脸色平静下来,自顾自的冷笑道,“对,不像话。”

叶汉叫门口那两个姑娘过来,“请你们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自己妹妹、妹夫诘问的眼神中,他又道,“如果事情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哥,这件事也不是我们想跟孩子过不去,只是现在他犯了小错咱不管,那以后犯了大错,咱想管也管不了了。”

虽然这话不太愿意听,但叶汉还是点头,“那是,这话说的是,小孩子就该管严一点。”

“自己家的孩子都管不了,你还操心别人?”叶清抬起眼来,“我劝你们,还是把叶莹弄回去,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别不擦嘴就出门,丢人丢的都是你们。”

“叶清,”叶莹还想骂他,但是刚才被他打了一巴掌,这会儿明显有些怯意,所以说话客气多了,“你就别装了,抓紧时间承认了,对谁都好。”

“叶莹,给自己留点脸吧。”叶清看了她一眼,又道,“如果没别的事儿,那我先回去了。”

叶莹急忙伸出一只手来,“不行,你不能走,除非你承认你干的这些事。”

“清儿,姑姑也不是有意难为你,只要你说清楚了,我们绝对不会再追究的。”

“我说没有,你们不信,我说要走,你们拦着,那这个意思是我无论做没做,都必须承认了?”

叶清淡然自若的坐在他们中间,往前探了探身子,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既然你们都认定了是我了,还问什么?直接说目的就行了。”

其他人都不说话,叶清也不急着走了,耐心的等着他们开口。

“首先你要跟我道歉,先是拿了我的东西,现在又找人这么对我。”还是叶莹最先开口,口气煞有介事。

“还有呢?”

“至少让我把那巴掌打回来吧?”说着叶莹冷笑,“当然了,不打回来也行,那你就跪下道歉,像叶……”叶莹猛然住了嘴,想起刚才叶清对叶敬的维护,于是硬生生把后头的字改成“敬哥说的那样。”

“没了?”

“还有……”

“莹莹,别太过分了。”江琪看不下去了,好歹是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要护着的。

可这些话说的还是晚了些,怎么都有种不痛不痒做戏的嫌疑。

此时此刻,叶清竟有种‘众叛亲离’的感受,虽说心底早就做足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叶清被逼的无话可说,正要寻找合适的词汇,手机就叮叮咚咚响起来了。

叶清接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些闷,想跟你说话。”

“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什么事?”叶敬问。

“工作上的事,待会我打给你。”

包厢里十分安静,当然也有人怕他多嘴跟叶敬说些什么。叶清装作没看见家里人警告的眼色,挂了电话。

为什么怕叶敬知道?是怕叶敬对你们这些家人失望么?怎么就不怕我失望?

叶清心里冷笑。

看了一眼叶莹,叶清说,“我已经说烦了,也听烦了,给你,和你们,”叶清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留脸,是因为我懒得计较,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敢计较。”

“你说什么?!”叶汉脸色变得铁青,“你说你给谁留脸?”

叶清拨弄着手机,心中明白,自己今日不道歉压根走不了,而这道歉的屈辱方式是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为之创造的。

叶汉想揍他,但是被江琪拦住了,他气愤,也恨这个小儿子薄情寡义,不懂事,不退让,不低头,所以让他在这里如此丢人现眼。

“这场鸿门宴,真有意思。”叶清站起来,笑了一声,“拦着他做什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什么不能的?你们说是不是?”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谁死也不一定。”

叶清一只手臂搭在椅子上,他懒淡的笑着,眼皮儿轻轻垂下去,眉宇间始终带着云淡风轻的气势。

叶汉是真没忍住,撸了一下袖子,就给了他一拳,或许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吧,所以看不出来谁劝架比较卖力,仿佛这场闹剧就是今天所有人出现的意义。

就该教训教训‘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叶敬是叶家娇子,才干惊人,千万宠爱,如果不是叶清,也不至于在祖宅语出惊人,所以叶清才该是万恶之源。

凡人之间,总有亲疏之分,儿女也不例外,只是平时做父母的尽量平衡,有的做的戏足,当然,也有的压根懒得演下去。

不管怎样,这时候叶汉气昏了头,早就把别的抛之脑后,比如事情真相,比如行为是否正确,仿佛只有这种教训才能确保自己在这个家庭中的父辈权威。

这也是中国几千年传统的通病。

小姑姑他们却只是看戏,屋子里乱成一团,惹得门口那两个女孩子捂嘴偷笑,眼影顺着笑纹晕开了。

叶清拿手背蹭了下嘴角,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淡然,不见丝毫改变。

他抬脸,目光从屋子里绕了一遭,然后冲大家笑了,真真儿的笑容寒意逼人。

和那次面对楚云,如出一撤。

他利落的从桌子上拿了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就在众人惊诧的时候,他捡起一个碎片来,照着腕子就割了下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迟疑,甚至鲜血顺着手腕子淌了一地,他都眉眼不动。

仿佛,手是别人的手,伤是别人的伤。

“清儿!!”

“你干什么这是!”叶汉急忙夺下他手里带血的碎片。

叶莹还在火上浇油,“你!你别以为苦肉计管用!怎么演都改变不了你做的事有多恶心。”

那两个姑娘也笑不出来了,又往外退了退。

直到,无路可退。

几个穿着警服的小年轻走进来拦住了她俩,才又敲了敲敞着的门。

“谁报的警?”

“我。”

叶清冷冷一笑,推开了想要扶他的江琪,手腕子一抖,甩在地上一串血滴子。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叶清同警察一字一句说道:“聚众滋事,利器伤人,在场所有人,恐怕都得跟着您走一趟。”

叶汉几乎不敢相信,他动了动嘴唇,想要拽叶清,但是叶清像是脚底生了根,纹丝不动。

“你们是不是赵局长手底下的?”叶汉好歹还有理智,道,“我认识你们赵局长。”

要是往常那几个老油子,恐怕还不敢动手,但偏偏来的这几个小年轻,正是热血,望着他手上滴血的茶杯瓣子,才不管他认识天王老子还是阎王爷,该走一趟的就必须得走一趟。

“不好意思,”带头的客气一笑,不卑不亢,“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是叶汉这么多年来,最‘光彩’的一回,让人拿着警棍带上警车,送进了警局。

为首的年轻警官眉眼俊朗,一身制服正气凛然,他扶住叶清,心有不忍,“没事吧?先去医院?”

“没事,我是医生。”叶清笑。

双眼澄澈,薄唇带笑,年轻警官看着这张好看的脸,愣了一下,又忙道,“车上还有备用的医疗箱,你跟我一辆车过去吧。”

“谢谢。”

叶清在车上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一遍,“麻烦了,希望您尽快把这事解决。”想了想,叶清又道,“彻底解决,”说完,他掏出一张名片来,“有问题你找他就可以了。”

名片上写着叶敬的名字,叶清并不打算让叶敬替他解决问题,而只是想让叶敬来帮那群‘家人’收拾烂摊子。

这样一来,叶敬依旧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叶敬,而叶清,也不怕再多两样莫须有的罪名。

“你放心好了。”

叶清早就看过了,屋子里没有摄像头,没人会知道真实的故事,而割腕的碎片叶汉也拿了,不怕没有指纹做证据,如果他运气‘好’,或许到最后,这事还能和叶莹的事两相抵消。

小警官没给叶汉打电话的机会,直接把他和江琪、小姑姑、小姑夫,四个人分明被带进审讯室,而叶莹因为身上有伤,被带到了另一个休息室。

叶汉是那个叫徐子戈的年轻警官亲自审的。

听他讲完,徐警官就问了一句话,“你确定那是你亲儿子?”

叶汉不尴不尬的点头。

“亲儿子下这么重的手?你这种人还好意思当爹?”徐警官不咸不淡的嘲讽一句,警棍紧紧握在手里,“知道吗?你儿子现在浑身都是伤,颧骨磕在椅子上,肿的像个馒头,目前有没有骨折还不清楚,就像这样,”徐警官拿手比量了一下,又说,“另外,小腹和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哦对了,还有,听说手腕是你割的?你知不知道差一丁点就割到动脉?你怎么不照脸划啊?你是不是人啊?……”

“不是……”叶汉来不及辩解,徐子戈就冷笑了一下,手铐砸在桌子上噼啪作响,“这就承认不是人了?你们还真是一家人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呵呵……”

这都是警官惯用的小手段,用一些小动作吓唬嫌疑人招出自己犯下的错来,不过心理上,徐子戈是真心疼那小孩儿,身上疼不说,心里得多难受啊。

可是,叶清依旧没太多表情,冷淡的看着警局里来来去去的人,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

第69章:心有余悸

叶敬进了门,就看见了叶清坐在休息室外的长椅上,一言不发。

“清儿。”叶敬快步走过去,看着他脸上斑斓的伤痕,急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叶清拉了拉外套,遮住伤口,“我打了叶莹,自己也挨了打。”

叶敬说,“你别给我模棱两可,说清楚。”

“哎,干嘛呢。”徐警官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照着叶敬就喊,“你哪位?有话说话别动手!”

叶敬扭头,见他身着制服,于是礼貌的说道,“我是叶清的哥哥,如果我弟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

“喔……”徐警官一听,这个说话还可以,不像其他那几个,听着就挺混蛋。

“叶敬先生是吧?”徐警官道,“电话是我给你打的……”

“我弟弟身上伤是怎么回事?”

徐子戈看他一眼,“叶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叶敬递给他一支烟,徐子戈接过来,道,“今天上午十点二十,我们接到一起报警电话,没人说话,背景声音混乱,我们查到地址,赶到之后,以涉嫌‘聚众滋事,利器伤人’的名义带嫌疑人回了警局。”徐警官说话也不客气,“嫌疑人是谁我就不用说了吧?”

说着徐子戈觉得好笑,“哎,叶先生,恕我直言,你爸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或者曾有过家暴行为?你自个儿也瞧瞧你弟弟身上的伤,我看着都嫌疼。”

叶敬没说话,徐子戈接着说,“听你弟弟说,是因为你们那个表妹,说是叶清要找人强暴她,还带了人证,”说着指了一下大厅里站着的那俩姑娘,“喏,就是她们。”

“你弟弟已经不是未成年了,法律的保护措施不够完善,但我希望你能多顾及一下他的成长,从进了警局,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拒绝进行鉴定,考虑到他的情绪可能不稳定,这个事儿拖着,我们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再加上,你爸妈和你妹妹的供词儿完全不一样,我想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叶敬一直在听着,徐子戈最后说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建议你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叶敬‘嗯’了一声,折身进了屋子里,他摸了摸清儿的头,提起旁边那个椅子就进了休息室。

警员发现不对劲儿,正要开口,他一抬手,就把椅子砸了过去。

椅子发出‘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叶莹脚边,吓得叶莹呜呜哭起来。

“叶莹你今儿得死。”

暴怒中的叶敬简直像疯了一样,两个警员都没拦住,叶敬拽着叶莹,拖倒在墙边,拉住头发就往墙上磕,大有当场弄死她的意思。

警员抽出警棍来,“住手!”

叶敬回头脸来,红着眼看着他们,目光骇人。

叶莹半跪在地上,边哭边叫,“哥!哥!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诬陷他的!对不起,我给他道歉,行不行!”

叶敬是被徐子戈拉出去的,徐子戈指了指地上那几点暗红色,道,“带他去医院吧,这事回头再说。”

叶敬心里一惊,过去,拉开他的衣服袖子,当场眼睛就红了。

叶清在医院里包扎伤口,叶敬在外边等着,他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情绪崩溃。

他叶敬,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叶清哭,怕叶清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清儿,咱回家,以后再也不回去住了。”

叶敬蹲下来。

叶清默不作声爬上他的背,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脖颈前。

“清儿,哥哥以后再也不食言了。”

……

“清儿,以后有事能不能给哥哥打电话?让我帮你处理行不行?求你了,哥哥再也不能看见你受伤了。”

……

“清儿,你手还疼不疼?”

叶清趴在他背上,轻声道,“我自己拿茶杯割的。”

叶敬笑着,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清儿,哥哥不是跟你说过吗,以后不要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叶敬……你哭了吗?”

“没有,”叶敬像小时候背他一样,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心里充盈着巨大的痛苦,失落和内疚,几乎哽咽的说不下去,“哥哥就是心疼。”

叶清揉揉眼,抱住他的脖子。

“叶敬,对不起。”

叶敬微微别过头来,“清儿,是他们做错了。”

叶清的手指伸出去,摸在叶敬脸上,寒夜里的眼泪被风干,又被滚烫的覆盖。

“我知道动脉在哪里,”叶清轻声,“我不会伤到自己的。”

他的安慰听起来总有些古怪,叶敬心里塌成一片,想到他小时候总也这样,只有在撒娇时,才胡乱寻个没伤的地方,哭着说“哥哥我好疼呀”,真摔倒了、磕破了,反而从不哭闹。

那时候无论怎样,叶敬总会惯着哄着,实在不行,就时时刻刻盯着。

可现在,伤害他的,是自己的亲人,是那些满口疼爱和照顾的亲人。

后来……街上又下起了朦胧缥缈的小雪。

那天晚上,叶敬背着他,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仿佛从叶清出生那一声啼哭开始,一直走到两个人步履蹒跚,白发苍苍。

叶清趴在他背上,突然随着他哭出声,“叶敬,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要说的两个词是什么。”

“一个是死亡,一个是叶敬。”

这时候,他就想,在这个世上,自己除了死亡,就只剩了叶敬。

叶清醒来的时候,床头贴了便条,‘保温箱里放了牛奶和早餐’,但他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钻进被子里。

他很累,不想说话。

叶敬把文件袋放在赵局长桌子上,“叶莹不能放。”

“这是叶莹找人陷害叶清的证据,那两个姑娘已经承认了第三个人是虚构的,当然,叶莹自己也承认了受伤是因为和别人的言语冲突,这些都是栽赃嫁祸给你儿子的,”徐子戈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叶汉疲倦的样子,道,“但是你殴打叶清、故意伤人确实是事实,如果叶清执意追究的话,那么你要负刑事责任,以伤害程度来看,至少一年以上,三年以下。”

“当然,”徐子戈补充道,“你现在可以联系家人或者律师。”

“不是给我儿子打电话了么?”叶汉皱眉。

“叶先生昨天就到了,但只是把叶清接走了。”徐子戈轻笑了一声,“你还就知道关心自己啊,也不问问自己儿子伤怎么样了?”

叶汉哑口无言,“清儿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叶敬进来,站在门口道,“徐警官,能不能让我和我爸单独谈谈。”

“当然可以。”

徐子戈出去以后,叶敬坐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语气险些不受控制。

“你就这样对他的?一家人欺负他自己?”

“你跟我保证过好好照顾他的,这就是你好好照顾的结果?!有时候我都怀疑,叶清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

“叶莹是谁啊?她叶莹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叶清?啊?你说话啊?”叶敬一声一声,嘲讽又冷漠的问道,“你告诉我?叶莹是你生的还是你养的?你欠我小姑姑,可不代表叶清欠她的吧?更不代表我们家欠她的!”

“叶敬!”叶汉低喝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我就是疯了,如果你不是我爸,我根本就不可能踏进这扇门。”叶敬笑了一声,“你这么对叶清,叶清回去还跟我说对不起!你知道有多可笑吗?该说对不起的难道不是你吗?难道不是你们吗?”

叶汉眼神一动,“你带他去医院了吗?”

“去了,茶杯割的手腕,伤口参差不齐,不知道会留多大的疤。”叶敬声音低下去,“在我跟前儿他那么爱哭,这回却一声都没吭,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怕我心疼,怕我生气,怕我对你们失望。”

“其实薄情的人从来不是他,是你们。”

叶敬说着眼圈又红了,整个人像狮毛炸起的野兽。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能这么狠心,小时候你们照顾不好他,我可以,但现在呢?你们不让他待在我身边,你们要掌控他,却又毫不留情的伤害他。”

“爸,这些委屈,他能忍受,而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叶汉一直沉默听着,直到这时,才突然出声,“叶敬,你对你弟弟,好的过分了。”

“对,就是过分,那又怎么了?你们任性了一辈子,凭什么我不能任性这一次,况且,我对他好有错?不然的话,我应该向你们学习?”叶敬摇摇头,笑起来,“爸,你这一辈子,注定只有爱情。”

叶汉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觉得心酸起来,也在愧疚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是有多不负责任,才能错失了两个孩子成长中最重要的过程。

“这件事,是我的错。”

“当初你小姑姑替我挨了一刀,肋骨下边到现在还有伤疤,我对叶莹觉得愧疚,才想要弥补,但我实在没想到,这个孩子为了一点矛盾,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叶汉愣了一会儿,“我一直想照顾好你们,可是你们都长大了,有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了,叶清跟谁都不亲,他说的那些话,我当时太气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虚伪,”叶汉说完自己也苦笑了一下,“其实,不是虚伪,只是大人总归不能像孩子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他打了叶莹,你小姑姑在场,我能说什么?”

“叶清什么样儿的脾气我知道,他不会生气的。无论什么事,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不在乎。”叶敬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你告诉我,叶莹究竟说什么了?”

“因为叶莹说你了,你弟弟不乐意,”叶汉说,“你们两个真是亲兄弟,别的不会,护犊子倒是一模一样。”

是啊,怎么能不一样。

他爱我,就像我爱他。

叶敬想。

最后叶莹也没被放出来,被关进了少管所,至少要呆三个月。

三个月不长,但这种地方,却足够她接受教训,明白一切了。

后来,叶敬给楚云打了个电话,问她部队缺不缺人。

“怎么,你要来?”

叶敬笑,我不去,但是有人去,就在你手底下,希望你好好‘照顾’她。

至少,让她再不能想着如何报复,如何伤害。

第70章:甜蜜问答

叶清手腕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上班,只能待在家里。

而叶敬,在上班之余,专心致志的研究菜谱,发誓要把叶清这几天掉的肉全都养回来。

叶清举着一只裹了纱布的手,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嘿,old man,又研究出什么新菜了?”

“今儿爆炒叶清。”叶敬放下菜刀,把他从腋下拖进怀里,抱了起来,“先让我尝尝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叶清嘴唇调皮的贴上去,又迅速的撤回来,“尝到没有?”

叶敬嘴角翘起来,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巧克力味的,嗯,还有橘子。”

叶清腿紧紧夹在他腰上,轻轻一笑,“答对了,刚吃了一块巧克力和两瓣橘子。”

“给我留了没有?”

“留了,一人一块。”

叶敬哈哈笑起来,然后把他放下,“那你这么乖,我是不是得多做点好吃的奖励你。”

叶清又拿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你这么养着我,是不是很辛苦?”

叶敬低头,亲在他脑袋上,“心甘情愿,乐意之极。”

叶清又笑。

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过的尤其快乐,叶清眼角暗淡的青色也快要消退干净了,可叶敬坚持每天给他抹药,伤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淤青了没有,留疤了没有。

有一天晚上,他抹完药,叶清突然问,“抹完都被你吃了,你不怕中毒?”

叶敬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满嘴的药味是什么情况了。

叶清看他的样子,格外好笑,于是翻身扑上去,“最后一顿药宴了,要好好记在心里。”

叶敬被他撩的心猿意马,伸手把他拽倒在怀里,嘴唇落在眉毛上。

叶清抬手挡住他的嘴唇,突然问道,“圆周率小数点以后第五十七位数是什么?”

“啊?”

“答不上来不给亲。”

“4……”

叶敬利落的抛出一个答案,嘴唇咬上去,在他耳朵上轻巧的转了个圈儿。

叶清抱住他的头,笑道,“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是哪年进入的维也纳大学医学院?”

叶敬望着天花板,默默的想了两秒,“1873年”,然后动作继续往下,嘴唇含在他的喉结上,轻轻舔了几口。

“叶敬,欧几里得度量的表达式是什么?”

“|x| = √( x[1]2 + x[2]2 + …… + x[n]2 )。”叶敬头都不抬,答完继续。

叶清难不住他,脑子里又盘算别的招数,“教皇英诺森十世像是哪位画家的作品?”

“Diego Rodriguez de Silvay Velazquez。”

叶清一脚踢开他,愤愤的坐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叶敬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的把他捞进怀里,“那我答不上来你又不让亲。”

叶清瘪嘴,一脸不高兴。

“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你能答上来,我就算你赢。”

“好啊。”

“享受性即是享受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感觉,这话是谁说的?”

叶清愣了愣,这话……谁说的啊?

“不知道?”

“我再想想。”叶清把身子埋进被子里,开始了新一轮的脑细胞大战。

叶敬躺在他一边儿,手指百无聊赖的揪他头发丝儿玩。

叶清从风格、内容不同的角度想了一遍,最后也没猜出来是谁说的,他悲愤的‘哼’了一声,翻身爬下去,要去网上查答案。

叶敬拉住他,把他拽回怀里,拿腿压住,“你干嘛去?”

“我查答案。”

叶敬松开他,看他意气风发的跑下去,过了一会儿又蔫了吧唧的跑回来。

“哥——好哥哥——谁说的啊?”

“想知道?”

“嗯。”叶清点点头,一脸期待。

叶敬认真的看着他,然后……说了三个字儿。

“我说的。”

叶清一巴掌拍上去,举着另一个行动不便的腕子爬上床,拿脚踢他,“叶敬你个臭流氓!大骗子!你个变态!你作弊!你!”

骂道一半,叶清没词儿了,然后叶敬坏笑着勾起嘴唇,重又把他按倒在身子底下,恶趣味的冲了眨了一下眼睛,“那么……流氓准备开始了喔。”

第二天,叶清光着屁股趴在床上,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印子,就像是被人又殴打了一顿,他冲着洗手间喊,“叶敬——我要去儿童保护协会告你去——你虐待儿童——你猥亵儿童——”

叶敬刷着牙,满嘴的白色泡沫,“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儿童保护协会,你怎么不去妇幼保健院呢?”

叶清不服气,“还敢嫌弃我,那你都多老了,老牛吃嫩草!”

“老牛吃,老草。”

“嫩草!”

“老……”

“嫩草!”

“行行行,嫩草。”叶敬点头,“那,嫩粗你倒是快过来刷牙啊。”

叶清在床上滚了五六个来回,才爬起来,套了个他的篮球服就往洗手间里跑,他靠在门框上,一脸委屈,“哎哟,好哥哥,我手怎么这么疼呀。”

叶敬失笑,在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道,“过来,张嘴。”

叶清张嘴,呲着一口小白牙,等着。

叶敬拿着牙刷一点一点帮他把牙刷干净,看他呲牙咧嘴还一脸享受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是不是今儿下班回来我还得给你买块尿不湿?”

叶清不羞不臊的笑,“我小时候的尿不湿都是你买的?”

“得了吧。”叶敬递给他漱口的水,笑道,“你打小就金贵,哪敢给你用尿不湿,怕你屁股上起小红点,我都是贡献自己的小背心给你当尿布行不行!”

叶清乐了,撅着嘴把嘴角白色的泡沫蹭他脸上,结果被细碎的小胡子扎了嘴,于是道,“你胡子又长出来了,扎死人了。”

叶敬正准备刮胡子,于是道,“马上就没了。”

等他抹好剃须膏,拿起剃须刀来蹭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对了,叶敬低头看了一眼,转脸瞪他,“你是不是又拿我剃须刀刮腿毛了?”

“没有,这回刮腋毛了。”叶清说完就要跑。

“还敢跑?”叶敬撂下剃须刀,身手利落的捉住他,搂着腰,惩罚的吻上去。

舌齿纠缠之间,满嘴的剃须膏泡沫蹭了叶清一脸,大早上的不加节制,本就蠢蠢欲动的大鸟小鸟扑棱起来,惹得叶清咯咯笑起来。

“你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呢?”

“没了……不行,别闹了,再闹我可就要迟到了。”叶敬放开他,大手流连不舍的从他光溜溜的屁股上收回来。

早餐是叶敬做的,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毕竟每次做饭小不点都能跟在他屁股后边转圈圈。

吃完饭,叶清给他选了一套暗红色的西装,等他穿上,又拿着领带扑过来。

“宝贝儿,别闹,我知道你不会打领带。”

“谁说我不会?”叶清眉眼一弯,精致好看的五官透出一股子仙气儿飘飘的美好来。

叶敬看的入迷,任由他把领带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然后十分认真的打了两个死结。

叶敬悲伤的望着领带上那个丑了吧唧的大疙瘩,又忘了忘自家宝贝儿笑靥如花的脸,愣是没敢动手拆了。

“挺好看。”叶清笑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哥哥再见。”

叶敬听他这么说,手臂又圈住他的腰,绕着就往小腹下面溜儿,“换一句。”

“叶敬再见!”

“我不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哪个?”

“老公再见。”

叶清认真点头,“嗯,老婆再见,下班路上小心。”

叶敬差点没当场把他摁地上,手动揉捏一番。

不过,尽管如此,大手已经拧他屁股了。

叶敬开始使坏。

“你……”

叶敬低头,咬在他耳垂上,“快点,要不然今天就君王不早朝了,我说到做到。”

叶清悲愤又憋屈,两只水灵的眼睛瞪着他,“老公再见!”

“温柔点。”

“老公——再见——”

这一声把柔中带媚,把叶敬叫的骨头都酥了。

他一个没忍住,舌尖溜进他唇齿之间,被叶清拦住了,“你还上不上班了?!”

叶敬遗憾的收回手,不舍的亲了他的嘴唇一口才出门。

“哎……”等叶清想起来他领带的事儿,他已经出门了,“这个傻子,还天才呢。”

叶敬就带着这个古怪的领带进了公司,一路目光不断,今儿叶总是睡糊涂了吧,怎么领带系成了这样?

暗红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气质翩然,意气风发,领带的古怪竟然完全不能影响他的风范儿,反而带着别具一格的魅力。

“你们不觉得和我很搭配吗?”

并不———

当然,谁也没敢说出来。

或许,深爱就是,不论自家宝贝儿给系的领带多丑,他都能戴出一股子自豪又骄傲的气势来。

后来,不少人的领带花样换成了叶总那样式儿,只不过没人像他一样戴的霸气又好看罢了。

但是,好日子总不能一直过下去,总有困难要面对。

而这一天,遥遥而来,似乎不远。

第71章:如鲠在喉

叶敬扯了领带,脱了外套,换好拖鞋走进来,愣了愣。

叶汉和江琪坐在沙发上说话,叶清抱着平板坐在另一头玩游戏,手腕依旧不大灵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看看清儿的伤怎么样了。”

叶敬点点头,没再多说,问叶清,“清儿,今儿吃什么?”

叶清扔了平板,一脸等待表扬的笑,“我今天做了好多菜。”

“啊?”叶敬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你?做菜?”

叶清自顾自的拉他坐下,“我去给你端出来,等着。”

然后,叶清就端出来了许多道丰富且新鲜的菜……

酸奶炒巧克力,水果沙拉,辣椒炒肉,番茄炒蛋,活蹦乱跳小龙虾?

好歹两个饭后甜点,两个菜,最后那个……让叶敬关进冰箱了。毕竟……他对生吃龙虾没什么兴趣。

最后还有一锅蛋花汤和一大笼小肉包。

“小笼包是在楼下买的。”

叶敬笑了笑,差点失控扑上去,自家小不点怎么那么乖巧懂事可爱呢。

叶汉也很欣慰,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口菜。

“……”江琪嚼了一口,‘呸’的一声吐进垃圾桶了,“清儿,这个菜……”

叶汉没说什么,好歹是儿子第一次尝试做饭,他吃了几口,默默的放下了筷子。

叶敬倒无所谓,反正吃什么也是吃,咬一口小笼包,夹一口菜,偶尔还喝口汤,脸色十分正常。

叶清尝了口辣椒炒肉,糊的。尝了口番茄炒蛋,腥的。他不死心,又尝了口蛋花汤,咸的要死。

“叶敬,别吃了。”

叶敬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塞进他嘴里,笑道,“就你挑食。”

“别吃了。”

“哥哥上了一天班,快饿死了。”

叶敬吃的口口香,硬是把这些别人难以下咽的食物吃成了人间美味佳肴。

叶清愣愣的看着,叶汉和江琪也愣愣的看着,怎么堂堂星际总裁就混成了个糙汉子。

“你们不吃吗?”叶敬抬眼,纳闷道。

“难吃,别吃了。”叶清伸手想要拿走盘子,被叶敬拿筷子按住了。

“不难吃啊。”

叶清恼了,眉毛一挑,干脆直接夺走盘子,把菜倒进了垃圾桶里,“我说难吃就难吃!”

叶敬无语,“我还没吃完呢?”

他伸手去盛汤,见叶清瞪着他,于是委屈道,“我喝口汤总成了吧?”

叶清又气又心疼,“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叶敬咽了最后一口包子,“宝贝儿,你知不知道,哥哥在美国第一次做饭,把自己吃成食物中毒,最后进了医院。”

两人旁若无人的生气,吵闹,哄脾气,看的叶汉在一边儿极不自在,咳了一声,问道,“你那时候怎么不打电话给家里说声?”

“多大的人了,这点小事儿有什么好说的。” 叶敬抬眼,“男人就得经得起成败,清儿你说是不是?”

叶清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蛋花汤倒了,听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于是道,“那我下次再给你做更好吃的,今天你就别吃了。”

“做都做了,不吃多可惜。”

“我说不能吃就不能吃!”

“行行行,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看着两人的对话和互动,叶汉觉得自己简直多余,这俩都是他的亲儿子,为什么现在会变的如此疏远。

他正想着,叶敬就问,“爸,妈,你们要吃什么,我一块做。”

“咱们出去吃吧,正好我也想跟你们俩谈谈。”

“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的?”叶敬站起身来,“叶清,过来给我帮忙。”

俩人进了厨房,叶敬把他勾进怀里,头一句就是,“我没回来的时候,咱爸说啥了?”

“啥也没说。”

叶敬怀疑的看了一眼,“真的?”

“真的。”

“好,”叶敬偷偷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乖,待会儿别说话,哥哥跟爸爸妈妈说就行了,听见没?当然,你可以发脾气,可以不满意。”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叶清想了想,搂住他的脖子,“我刚才生气是因为你吃那些菜了。”

“哎哟,我家清儿第一次做的菜,我恨不得一口不剩呢。”叶敬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触及他内疚又委屈的眼神,心里忍不住难受起来,道,“哥哥是真觉得没什么。”

“叶敬,对不起。”叶清趴在他肩膀上,“我以后不会再给你做难吃的菜了,我说了长大后要好好照顾你的。”

叶敬突然笑了,拍拍他的背,哄道,“你小,你还不懂,你不明白她们领带打的多美多熟练,都没你胡乱系的两个疙瘩好看,你也不懂别人香水什么味我都闻不惯,不懂那些男人女人在我眼里都会失去颜色,更不懂我从菜里吃出了多少味道。”

“他们也不懂,谁都不懂,这些滋味儿,都只有叶敬能有幸体会。”

“清儿,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我都一一看过了,但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所以无论我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清儿,你是我的家。”

“没有你,我拥有什么都不会感到幸福,快乐。”

叶敬轻轻搂着他在怀里,心里翻腾着说不上来的滋味。每一次危机出现,他都会觉得慌张惊恐,甚至他觉得这不是自己,不是那个坦然自然,敢拿一切当做资本和赌局的叶敬。

叶清不说话,只是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做好饭菜,叶敬把东西端出去,又去拿了红酒。

叶清乖乖接过酒杯,给他们倒上。即使他骨子里并不乖巧,反而是较为冷漠任性。但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愿意把男人的掌控权交给叶敬,这不单单是简单的信任和依赖,而是一种干脆决绝的爱和肯定。

叶敬是他的英雄。

假使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个英雄,那么最痛苦的绝不是他,而是叶敬。

因为,没有人可以不被需要。

尽管,他站在感情之外去看的时候,多少会被认作薄情寡义。

“爸妈,你们能来,我和清儿都很高兴。”叶敬自顾自的敬了两人一杯,作为儿子,先低头始终是必要的。

但是叶敬不愿意让叶清去低头,他见不得自个儿宝贝受半分委屈。

“清儿……”叶汉沉默的喝了一杯酒,才打开话头,“爸爸打你的事儿,是爸爸不对,爸爸不该误会你,不该站在叶莹那边儿让你受委屈。”

叶清没说话。

叶敬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来,爸,咱爷俩儿再喝一个。”

叶汉喝干那杯酒,吃了几口菜,三个人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说着说着几个人都沉默了。

“清儿,我知道你生爸爸的气。”叶汉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也能理解。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就没尽到父母的责任,一直是你哥在照顾你,你和他亲我们没话说。但是你要知道你是我们亲生的儿子,这是事实,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是我们的处理方式不对,你要怨爸爸,那爸爸也认了……”

叶汉说着有些沉默,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连着往嘴里灌了三杯,仿佛积攒勇气一样,年纪大了变得固执,加上又是长辈,低头总归不容易。

“爸爸对不起你和哥哥。”叶汉叹了口气。

叶清终于开口了,神色冷静,“哥哥有我,这就够了。”

叶清总是这样,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失去什么,少了什么,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有叶敬,就都足够了。

叶敬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虽然他享受极了这种占有,但还是怕叶清一个不小心就出柜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并不需要我们,你只需要哥哥,久而久之,我们把推卸责任当成了习惯,直到有一天,觉得你站的离我们太远,爸爸才慌了,但是……”他愣了一会儿,“但是毫无办法,挽回不了了。”

江琪一直低着眼,这会儿突然开口了,“我承认,我一直不够负责任,但是能给你们的,爸爸妈妈已经尽力了,父母总不能陪你们一辈子。”

叶敬沉默了一会儿,自嘲似得笑着点了几下头,道,“是啊,我们的路总得自己走。”

“江琪。”叶汉道。

“我真受够了……”江琪顿了一下,“你们总把责任挂嘴上,无论什么事儿,永远都要指责一遍我不负责任……我为什么要不断地去负责?难道就因为我生了他们?我生叶清那会儿差点死掉,你们又有谁记得了?”她轻声笑着说道,“叶清,是不是我就该理所应当该付出?”

叶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说够了没有?”

“因为这一点事情你惦记多少年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吗?”

“是啊。”江琪愣了愣,也不知在说什么,突然就滚下眼泪来,“可你们对我好,都是有目的啊,你是为了维护这个家庭,维护你人前好丈夫、人后好父亲的形象,孩子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母亲,所以博取认可……”

“那你父母呢?也有目的?!”叶汉气笑了,“对啊,我们都有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折磨死自己。”

“你活该,”江琪突然像个痛苦极了的孩子,呜呜的哭起来,“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

第72章:生活不易

“恨我们?难道不该是我们恨你吗?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哪一样你做到了?”

江琪抬眼,“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吗?”

“那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做?我怎么跟孩子们交代?”叶汉重重往沙发上一靠,慢慢阖上眼,“算了,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吧,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江琪泪眼朦胧,“你不懂。”

“对,我不懂,别人,也不会懂……”叶汉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不懂是因为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几十年无一遗憾,而他不会懂,是因为……”叶汉睁开眼,轻声冷笑道,“该死的……都死了。”

叶敬从他们只言片语中摸索着这篇故事原本的模样,受人殷羡的爱情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往往这才是生活。

叶汉的好友才是江琪原本的爱人,酒后赛车撞烂了半个车头和油箱,车子爆炸烧了一片荒野,甚至最后连片骨头渣儿都没剩。

所有人都没敢跟江琪说实情,只是瞒着她,说那人带着怀孕的情人逍遥到了国外,反正这个结局也符合他一向浪荡的形象。

江家长辈,虽说不忍,却也求之不得。叶汉正直又英俊,事业有成,怎么着都比那个浪子强。江家姑婆哄骗劝慰各种手段使了个遍,最后任江琪自个儿等了三年,也不见人影。

后来江琪死了心,嫁给叶汉。

可年轻的爱情和遗憾,就像一根冷硬的刺,终究哽在喉咙里,说不得道不得;又似扎在心窝子里,夜夜哽咽,疼痛难忍。

在她眼中,这场婚姻不过是皆大欢喜的谎言。

而这谎言里,被她忽略的、唯一真实的,却是叶汉确实爱她。

“都死了”这三个字从叶汉嘴里说出来,犹如千斤重击。这个原本看似美满,实际上尽是创痕的家庭,此时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你妈喝醉了,我也醉了。”叶汉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道,“你们有空,也常回家看看。”

江琪苍白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敢去质问真假和细节,只是颤抖着手指摸过酒瓶来,仰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酒。

叶汉夺过她的酒瓶,愣愣的说道,“我一直拿你当孩子惯着,你反倒真的成了孩子?”

叶敬握住清儿的手,喝的发热的脸颊有难以消退的震惊。

一片沉默中,叶清突然出声。

“你问问自己,被爱了几十年,还舍得再去爱别人吗?”

江琪也是一愣,眼泪滚滚而下,却仍旧什么也不说。

“你以为你爱那个人,其实并没有。”叶清坐在那里,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冷静,“你爱这个家庭,只是拒绝承认而已。”

酒精的力量涌上大脑,一点点吞噬着所有人的理智。

江琪突然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拿手把头发拢在耳后,声音哽咽,“叶汉,我们离婚吧。”

叶汉静了一会儿,声音颤抖,却只答了一个字,“好。”

叶敬皱眉,“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你欠了他这么多,现在就想一走了之吗?”叶敬抬眼,喝了酒的脸有些发红,“你欠了我和叶清那么多,以后也不打算还了吗?”

“我什么都不欠你们的。”

“对,是我们仨欠你的,离吧。”叶汉笑了一下,“明天我去拿离婚协议。”

江琪没看他,“我什么都不要。”

“当初说好了的,如果离婚,我只留一套房子,其他都归你。”叶汉揉揉眉头,又坐直,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要也好,不要也罢,我都会给你。”

“我说了我不要。”

叶清问,“是觉得内疚吗?”

“我没什么可内疚的。”

“不,你内疚,对他,对我,对所有人,”叶清清明的眼睛盯着她,“而且,你舍不得。难过只是因为你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骗你,而不是因为他死了。”

她不说话,叶清接着说下去,“活着的永远比不过死人,是吗?可这不一样……即使你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公主梦里,爸对你都没变过,换成别人,谁能做到?”

江琪突然捂着脸又哭起来。

“留下来折磨他吧,让他好好为自己说过的慌道歉。”叶清轻声笑了,“而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不负责任,叶敬也没有。至于别人,你又为什么要去想。”

叶清口中的话永远那么鲜血淋漓,却真实,一针见血的扎进心里。但是每一句,却都让人无法辩驳。

那些她曾厌恶的、不满的安慰,此时此刻却像冬日里慢慢燃烧着的炉火,恰到好处的灌进她发冷的心底。

叶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清儿……我……”

“好了,”叶清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上楼休息吧。至于以前的事儿……我早就不记得了。”

江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叶汉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他们摇摇晃晃的上楼,像两个年迈的老人。

叶敬眯着眼,仿佛朦胧中看见了叶清和自己几十年后的模样。

喝杯酒,搀着回房间,或许会吵架,但最终都会和好。

叶敬仅存的一点儿理智就坚持到他们上了楼。

叶清想要扶他起来,却被猛地按倒在了沙发上,带着浓烈酒味的嘴唇,毫无征兆的吻下来。

“哥,你疯了?”叶清抵住他的胸膛,“爸妈在上头呢。”

“我疯了,清儿,你为什么这么好?”叶敬强行扒了他的小毛衣,张嘴咬在他胸前,呜咽不清,“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一定会把这个世界翻个底儿朝天抓到你。”

“如果我死了呢?”

叶敬醉的厉害,“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就算烂成一片骨头,我也要跟你埋到同一个坟里。”

“哥哥,你真的醉了。”叶清笑,“开始说胡话了。”

叶敬爱恋不舍的反复亲吻他的嘴唇,“嗯,我醉了,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叶清又爱又气,挣扎着,“叶敬,你快起来,家里还有人呢。”

“我不。”醉酒的叶敬像个小孩儿,“我起来你跑了怎么办?你看咱爸,我想想就心疼害怕。”

“我又没喜欢过别人,跑能跑到哪里去,再说了,我的朋友掰着手指头就能数的清楚,你怕什么?”

叶清揽着他的脖子,看他委屈的不行,于是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保证,我不会跑,行不行。”

“行。”

叶敬突然又问,“那你以后跟不跟我离婚?”

“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

叶清被他堵得没话说,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怎么还有人看见别人离婚就惦记自个儿呢。

于是叶清趴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定了机票,明天我们就去美国登记,结婚。”

听见“结婚”两个字,叶敬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意味,“真的?”

“真的。”

“那你亲亲我?”

叶清哭笑不得,“你就忘不了这个!”

“快点。”

叶清捂上他的眼睛,嘴唇亲上去。

刚碰到他的嘴唇,叶敬就像被魔法点醒了一样,凶猛蛮横的扑上来,嘴唇胡乱亲吻着,脸颊,耳垂,下巴,无处不在。

叶清捂着他得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光着的上身被他一遍遍亲吻抚摸着。

“我们……回房间……行不行……”

叶敬抬起脸来,固执的说道,“我就要在这儿。”

叶清捂上他的嘴巴,“不行!我说在哪儿就在哪儿!”

“啊……”叶敬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咬着他的手心,支吾不清,“在哪儿?”

叶清挣脱他的怀抱,从沙发上爬起来,“不小心被抓到的话,你以后就再也不能耍流氓了。”

好哄歹哄,才把叶敬哄回房间,但依然没能爬上柔软的床。

叶敬把他压在门上,不小心摸到他手腕上的纱布,声音突然又颤抖起来,“清儿,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人伤害你了。”

“好了,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叶清安慰的亲了亲他的脸颊,“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

叶敬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

或许爱屋及乌的道理,就是这样吧。

为了他,可以什么都选择遗忘、原谅,他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他所要维护的家庭就是自己要维护的家庭。

“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叶清笑着咬他的下巴,“怎么会在意这些事儿呢。”

“那你能不能对自己也这么好?”叶敬反口就咬上去,“除了叶敬,你能不能也在意点别的?”

叶清似要恼,挣扎着抵在门上,把他扑倒在地上,“叶敬,我对你好,是要回报的。”

叶敬看着他。

“你要把你所有的爱都给我,每一分,每一滴,不然……”叶清狠狠的咬在他肩膀上,直至咬出一嘴的血锈味儿来也不松口。

叶敬轻轻哼了一声, “我把我的心,我的命,我的身体,都给你了。”他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笑起来,“我叶敬,一直都活在你的手术刀底下。”

你要杀要剐,想挖了心还是掏了肝儿,又或者只爱拿刀捅着玩儿,我都心甘情愿,不躲不闪。

第73章:防不胜防

叶敬确实不躲不闪,这夜两人都有些放肆、疯狂。幸好叶汉和江琪喝了不少酒,也没听见他俩在底下闹的动静。

叶敬照常起来做饭,肩膀上的牙印子生疼,青紫带血,已经留下了痕迹。

四个人只字不提昨天晚上的争吵,坐在一起吃了顿其乐融融的早餐,气氛也轻松自在了许多。

这次叶清没有给他绑领带,吃完饭就乖乖坐到一边儿练琴去了,倒是叶敬不太满意,“清儿,过来。”

“干嘛?”

叶敬看了爸妈一眼,轻‘咳’了一声,道,“没事,好好练琴,累了就歇会儿。”

“知道了。”

“噢对了,我帮你约了老师,”叶敬又叮嘱一句,“十点会过来指导你一下。”

“怎么突然帮我约了老师?”叶清纳闷。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今年三月末,在大剧院办一场音乐会。”

叶清抖了抖手腕,“可我没答应啊。”

叶敬没搭理他,只是乖乖把叶汉两人送出门,才重又折回身子道,“现在答应也不迟。”

叶清欲哭无泪,盯着琴键,默默的伤感了一会儿。

虽然叶清不乐意,但叶敬为了请这位老师,确实费了很大功夫。

赵彬是位老艺术家,在音乐上极有造诣,指导过好几位著名钢琴家,他原以为叶清就是个豪门里养出来的娇贵公子,学琴也只是为了渡层金,所以叶敬第一次去请他的时候,难免心有排斥,总觉得金钱侮辱了音乐和艺术这两个词。

但架不住叶敬十分有诚意,加上三顾茅庐的态度,想了想,赵彬还是觉得应该来一趟。

而这次的见面显然没有令人失望。

赵彬坐在他旁边,随口说出几个曲子,叶清都弹得很棒,没错过一个音符。

“学了多久了?”

“小时候就开始学了,只是一直没有太系统的专业学习。”叶清毕恭毕敬的回答。

“你的曲子弹得很好,但你少了一点东西,你知道吗?”赵彬看着他,嘴角带笑。

“什么?”

“感情。”赵彬说道,“没有感情的融入,弹得再棒也只是一首曲子,不能成为艺术。我从你的琴声里听不出喜、怒、哀、乐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孩子,你的感情不在这里面啊。”

叶清没说话,犹豫了一下,“我投入了怎样的感情,就会左右听众的感情,而我如果没有情绪,他们听到的,才是自己的感情。”

“哈哈哈,”赵彬笑了笑,“你这孩子还真有几分灵性啊,不过,这曲子作出来,就是带有感情的,作曲人想要表现出来的感情。你既然是要上台演奏,就要带动他们的情绪,让观众体会到你的感情,只有这样,才能算演奏者的成功。”

叶清点头,却迟迟没有再按下琴键。

“怎么了?”

“没事。”叶清笑了一下,按开第一个音符,弹得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第一段的速度较快,练习时要多注意升降,避免有错音,另外,声音要清晰,踏板要换得彻底,特别是在转调的时候。”赵彬笑,“左右手的三对四要配合严谨,左手要轻而有节奏,不能混过去,否则会使整体的效果显得喧闹。右手要注意声音渐变,以及需要突出的音符。”

叶清仿佛沉浸在音乐之中,一曲完毕,才道,“老师,你说的这些,钢琴书上都有了。”

“这是基础,当然要有。”赵彬笑道,“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不然基础不够扎实,技艺怎么可能有所提高。”

“嗯。”

“选这首曲子了?”

“嗯,最后一首,”叶清点头,“弹给叶敬听。”

“这么快就希望哥哥结婚了?”赵彬有些惊讶,“还以为小孩子对哥哥总有些依赖的。”

幻想即兴曲常被拿来做婚礼进行曲,所以赵彬听了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叶清笑起来,不置可否。

赵彬对这个学生很满意,乖巧懂事,对音乐的理解十分独到,甚至有时候一针见血,所以他对叶清的指导更加上心起来。

但叶清手腕好了以后,就要去上班了,所以只能把指导时间改成了周末。

然后周末起床以后,两个人的日常就变成了,一个下楼练琴,一个书房看文件,各不干扰。

这天,叶清正练着琴,因为一个细节把握不好,被赵彬训的狗血临头,正可劲儿琢磨呢,门铃就响了。

“我去开门。”

逃出来的叶清,这会儿终于知道叶敬为什么不送自己去学音乐了。

“诶,元哥?你怎么来了?”

“跟你哥核对一下项目。”乔元笑了,往里瞧了一眼,“这是?”

“赵老师,”叶清关好门,乖乖溜回去,“我要练琴了,元哥你上去吧,我哥在楼上。”

“坐好。”赵彬敲了敲他的后背。

“喔。”叶清乖乖坐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乔元,然后继续低头弹琴。

乔元这次来,说的确实是工作上的事儿,但很多不是可以放到台面上说的东西,所以他才专门抽时间过来一趟。

上了楼,乔元先把公司的概况说了一下,包括发展趋势和竞争力的问题。

叶敬抬眼笑,“辛苦了,元哥你又瘦了。”

“不辛苦,”乔元看了他一眼,问,“医院底下有笔账,你清楚吗?”

“黑账么?”

“你知道?”乔元愣了一下,想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为什么不查?”

“这漏洞是我找人做的,没想到元哥你处理的还挺仔细。”

“你找人?”乔元纳闷,“自个儿家的钱你有必要吗?这笔钱你用到什么地方?”

“保密。”叶敬拉过桌上的文件夹来,“你从什么途径查出来的?”

“要彻底掩盖吗?”乔元笑了一下,“你不要玩得这么大,到时候我可不给你背黑锅。”

“行行行,我是法定负责人,有事我兜着。”叶敬挑眉,“哦还有,趁我在你抓紧时间攒点钱吧。”

“不是,你这像交代后事一样,弄得我有点惶恐啊。”

“我有那么不负责任吗?”叶敬笑眯眯的翘起嘴唇,“我只是担心哪天我爸知道这事儿会收了我手上的实权。”

“你还怕?这些东西,是说拿能拿回去的吗?”

“不,我永远不会为这些东西忤逆他。”除了叶清。

“行,好男人,”乔元白了他一眼,“那我就再给你添点堵。”

“什么?”叶敬笑。

“王思琪,记得吗?”

“她怎么了?”

“昨天来公司应聘了,带着一身光环来的,你知道她主修经济的,但不去星际,来我这儿,小分公司不憋屈她么?”乔元看着叶敬,明知故问,“你说她是为了什么?”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叶敬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聪明的我都想躲她。”

“得了吧,你这身桃花债,到哪儿能躲干净?”

叶敬下意识瞥了门口一眼,“小祖宗还在楼下呢,我真怕你声儿大了。”

乔元好笑,“叶总,你好歹也是管着好几千人吃饭,怎么到家这么怂呢?”

“我这是避免后院起火。”叶敬笑,“只要叶清不招事儿,别的就都不足为患了。”

乔元只是笑,“那你看着办,我觉得她志不在此。”

“我现在遇见个苏瑶瑶就够头疼了,以前隔三差五出来闹腾,现在因为王媛的缘故,消停多了。”

“借刀杀人啊你这是。”

“别别别,我是一个也惹不起,折磨人的道行一点儿也不比清儿浅。”叶敬想了想,“我觉得,思琪她不是那种姑娘。”

“太知进退了,一招温水煮青蛙,磨到现在啊。”

“行了,两个大老爷们儿,你跟我讨论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像话。”叶敬揉了揉眉心,“兵来将挡就是了。”

乔元点头,“我还是劝你小心点儿,你现在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免不了招惹感情上的事儿。”

“我出门喝个下午茶都要汇报。”叶敬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这个样儿,我已经很享受、很满足了。”

“你那是心甘情愿汇报,”乔元道,“能不能别我一来,你就秀?故意的?抓紧时间看你的文件!”

叶敬把文件拉到自个儿跟前,看了看,道,“这个项目啊?我之前已经看过了,可实施性很低,扔了吧。”

“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好啊,如果能做成,绝对……”

“不要这么想,这个项目做不成。”叶敬笑了一下,“元哥,你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这么大的项目你用直觉?”

“诶,总之,这个项目肯定会有人忍不住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起直觉,在商业圈子里混迹大半辈子的人确实有敏锐的感触,但那大多是成败起伏锻炼出来的,对于叶敬这么年轻的人来说,确实显得草率了点。

乔元又说,“那你好歹看一下。”

“不用看了,”叶敬突然笑起来,从书桌底下的小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来,“这个合同,我正要跟你商量,你先拿回去看看,考察一下,回头我们再讨论。”

乔元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愣了,“跨国合作?”

“那边有些朋友。”

“你不要告诉我又是……”

“哎,打住,纯洁的革命友谊。”叶敬笑了一下,“不过人长得确实美。”

“风流……”

“男的。”

乔元,“当我没说。”

别管说没说,这合同是得研究,乔元收好东西回去,准备通宵了,毕竟,叶敬手底下的项目,可不只单单是赚钱那么简单。

就仿佛,他每走一步路,都是棋局的一角,这军马厮杀下完,就是一场胜利的人生战局。

第74章:美人如玉

乔元回去把文件研究的透彻,没懂的地儿再三找人核对,场地的考察更是亲力亲为,力求让这个项目有一个完美

按照乔元的想法,他以为叶敬说的这人也就是顶多算是清秀,可等见到真人,他就彻底愣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啊?!

美确实是美,标准的美人胚子,五官精致,眼睛似墨水晕开的浅灰色,长发蜷曲,散在背后,再加上这长腿细腰……说不是女人乔元自己都不信。

“你好。”

没想到人家还挺高冷,张嘴回了个“嗯。”

说话也挺好听,乔元下一句话差点没找着声儿,“我是星际合作案的负责人,乔元。”

“尼可。”

尼古丁加可可,口味够独特啊。

乔元发誓,他绝不是有意在心里吐槽,当然,在此之前,他也从未做过这么损的事儿。

两人往位子上一坐,尼可就问,“我说英文,应该不影响我们的交流进度吧,毕竟我中文不是很好。”

乔元琢磨了一下他字正腔圆的中文发音,没说破,道,“都可以。”

尼可的英文确实说的很棒,因为是混血,所以中英文切换起来毫无障碍,只不过,他还是想看一下叶敬派出来的人究竟有几分实力。

他英文说的十分标准,乔元自然听得也很认真,不管对方长的像水蜜桃还是像倭瓜,他总要刨除杂念,把心思放在合同上。

合同谈了一下午,总体进度还算顺利。

到了吃饭的点儿,尼可把合同案‘啪’的一声合上,笑眯眯的探过身子,完全换了一副模样,“既然我们合作那么愉快,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或者喝个酒?”

乔元压根没跟上他的换脸速度,楞了一下,才道,“当然……好了。”

“那就走吧,”尼可连合同案都不拿,顺手丢桌上,站起来,“你觉得我们先吃点臭豆腐怎么样?”

“……”

乔元简直像个老妈子,跟在他后面,一边收拾烂摊子,一边儿付钱。

尼可长相确实出彩,以致于乔元站在一边儿显得不太自在,好歹是一大老爷们儿,被别人用百年好合的殷羡目光看着算是怎么回事?

他拉住尼可,在一股子臭豆腐的气息里,示意他适可而止,“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尼可笑笑,拉着他进了饭店。

其实乔元是真没想接待这人儿的,但是叶敬因为有事来不及,而这个案子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所以暂时只能交给他。

按照叶敬雷打不动工作的脾气来说,这事儿,恐怕又是大事。

乔元没猜错,确实是大事,今年刚开春儿,江老爷子就病了,心肌梗塞,血管的问题,被送进了星际的医院,叶家力求能给他最周到细致的照顾。

叶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犹豫了半天,问,“爷儿,你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没有?叫清儿过来给你检查检查。”

“哪有那些毛病,我身子骨好着呢。”老爷子乐呵呵的拍着他的手背,“咱家清儿可是好苗子啊,好好培养他,能不能成才,就看你这个当哥的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叶敬反而羞愧起来,要是被姥爷知道自己把清儿拐进沟里,不揍他才怪吧。

“你脸红什么?”老爷子笑他,“我是夸清儿,又没夸你。”

“没有,”叶敬笑,“我替清儿脸红。”

老爷子被他逗笑了,继续乐呵呵的盯着窗口,生病的人难得脾气好,老爷子这气度,没几个人能比的了。

“爷儿,您先歇会儿,我出去看看。”

“行,去吧。”

叶敬知道楚云他们就在病房外头站着,几个大人也脸色难看的站在一边儿,商量半天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

见叶敬出来,大家第一句话,就是问,“怎么样?”

这下把叶敬也问住了,“什么怎么样?”

关心则乱的状态下,大家都开始口不择言,其实想问的不过是老爷子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办。

叶敬想了想,“这样吧,先跟医生商量一下,再问问清儿的意见。”

大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众人聚在叶清办公室里,先去问了一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开刀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不开刀,姥爷这个样子还能拖个一年半载。”叶清胳膊肘驻在桌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觉得,你们应该让姥爷自己选。”

“不成,”姥姥第一个反对,眼睛哭的像个核桃,“就他那个犟牛脾气,指定不同意动手术。”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叶清看着姥姥,话没有说完。

姥姥心里难受,哽咽着说不上话来,“清儿啊,你们没有办法……”

“姥姥,您别哭,姥爷自己的身体他肯定心里有数,我们检查的时候就发现时间不短了,姥爷平时难受都没当回事,是跟你瞒着呢。”叶清站起来,情绪也慢慢沉落到心底,“但是做手术的话,医生肯定是会尽力的。”

叶敬过来扶她,“行了,姥儿,这事我再去跟医生讨论,咱们啊,一定会说服姥爷做手术。”

姥姥哭也不是,叹也不是,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难受,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科室主任开了个大会,研究了很久关于江文的身体状况和手术方案。

这边,家里人没日没夜的守着他,渐渐的,大家兜不住事实,小心翼翼的开始试探着他的态度。

其实江老爷子心里有数,左腿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用不上力气,所以大家的话,他知道是好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我没打算动手术,不为别的,折腾半天一咽气儿还叫人难受,还不如多在你们跟前待个一年半载呢。”

姥姥气的直掉眼泪,“你就光这样想,难不成以后咽气儿我们就不难受了?舒坦不了!你这病不好,我到死也舒坦不了!”

“你瞧瞧你,说什么呢?”老爷子依然眉眼慈和,“叫孩子们笑话。”

姥姥拿手背擦拭了一下眼泪,“你要不想叫孩子们笑话,就拿出点男人样儿来,年轻时候你倒是胆儿大,现在一刀子怕什么?”

一说起年轻时,老爷子笑起来了,“我能怕这个?那时候在死人堆儿里爬出来,都不害怕。”

见他心情好,大家顺着他的意问下去,“那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絮絮叨叨讲起来,“就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当时我小腹这片儿,被划了一道,没撑住,就睡了过去,脸上、身上糊的全是血,队友没找着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姥姥推了他一下,姥爷忙改口,“以为我牺牲了呢……然后,夜里清点尸体,我被扒拉醒了,睁眼就跟人家要水喝……这倒可好,把那个小战士吓得哇哇乱叫,丢了东西就跑……哈哈哈哈……”

老爷子回想起来,觉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大家也跟着笑,心里却多少有些沉重,那些年,他的生命多少次悬在鬼门关前,最后又侥幸被救回来。

而这一次,没人敢打下包票,他能继续这前半生的好运气。

“后来呢?”叶清站在旁边摆弄着仪器,笑着问,“后来怎么样了?”

老爷子抬眼,似沉浸在悠长的时光里,“后来啊,他们就找人陪着来看看,结果,最后拿担架给我抬回去了。”

叶清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弯下腰来给他检查身体,听诊器按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叶清摘下听诊器来,笑道,“老将军,你身体里这些士兵说……还有最后一场硬仗要打,愿意听您指挥。”

老爷子先是一愣,又笑起来,“你这孩子,还会开爷爷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叶清给他掖好衣服,又整理好被角,“他们说,将军就该战死疆场,不能躲着藏着……等退休。”

老爷子眼神亮了一下,复又归于平静,笑道,“好了,你们就别劝我了,让我再想想,还来得及。”

叶清刚要开口,小护士进来,道,“叶医生,您下去看一下8床的病人吧。”

“好,马上。”

叶清答应着,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等老爷子脸上皱纹笑成花,他才出了门。

两边的事情都在行进,叶敬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走,对他来说,似乎亲人跟事业同等重要,当然,他也有这个能力,既担得起责任,又撑得起亲情,所以不必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而尼可,在星际公司蹲了好几天的点,才终于见到风尘仆仆的叶敬。

开头第一句话,尼可就道,“宝贝儿,听说你爷爷病了,我要去看看。”

叶敬稳了稳脚步,道,“我爷爷看见你,没病也气出病来了。”

“要不要这么狠。”

“我们在劝他抓紧时间做手术。”叶敬推开办公室的门,“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尼可跟着进去,“我不管,反正我是要见的。”

叶敬感叹了一下最近出门不看黄历的生活,后悔了自己今天来公司的行为,最后,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第75章:尽付人事

尼可轻车熟路的溜进病房,手指轻轻一勾,示意叶敬快点。

“这位是?”

“爷爷,我是尼可。”尼可乖乖坐下,“叶敬的好朋友。”

“你好啊。”老爷子笑笑,这姑娘长的真好看。

叶敬抬脚踢他,“起来,坐那边儿去。”

老爷子愣了一下,“叶敬,你怎么……”

“一个大老爷们儿,到哪儿都装可怜,快起来。”叶敬笑了一下,“回头我弟弟来查房,还得问我怎么回事呢。”

“叶清?”

“哟,你记得他名字?”

“当然了……”尼可勾了一下红唇,“我可是跟你住了半年多。”

想了想他把衣服扔的满地都是的场景,叶敬特想感慨一下当初那段悲惨岁月,也想问问自己是怎么忍受下去的。

“所以,边儿?OK?”

尼可憋屈的坐到另一边儿去,然后继续跟老爷子说话,“爷爷啊,听叶敬说您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吗?”

“别听他胡说,我身体好着呢。”老爷子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两眼,“孩子,你……多大了?”

“比叶敬小一岁。”尼可笑起来,“我们以前住一起,他特别照顾我。”

“不是,”叶敬整个人都懵了,“你跟我爷爷说这个干什么?”

尼可怀疑的看他一眼,“为什么不能说啊……”

“因为没必要,”叶敬看了他一眼,“添乱。”

“这有什么啊?”尼可笑着拉住老爷子的手,“爷爷你说是不是?”

“是啊,叶敬,你怎么那么小气了,这样的小秘密也不跟爷爷分享。”老爷子乐呵呵的拍拍他的头,手背上血管纵横,形成一道道苍老的沟壑。

“我……”叶敬笑了笑,“算了,你们聊,我先去个洗手间。”

叶敬前脚刚走出去,叶清后脚就进去了,标致的模样被白大褂衬得仙气儿飘飘。

“爷儿,感觉好点没?”

“清儿来了啊,我感觉好多了,能不能出院?”

叶清目光触及尼可时愣了一下,才又接老爷子的话,“哪能好的这么快,身体的调理要慢慢来。”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着急,“我这不是想快点好吗?你看这两天,大家为了这个事儿都着急上火的,你姥姥也瘦了一圈了。”

“爷爷你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吧,”尼可笑起来极其好看,“弟弟在这里,我们也放心。”

哎——管你什么事儿啊?

叶清出于好奇,看他一眼,见他冲着自己笑,一张脸十分漂亮,“你好啊,弟弟。”

“你好,你是?”

“我是你哥的朋友,他没跟你说过么?”尼可有些气愤的说道,“亏我们两个那么好,一起住的日子都不算数了……”

叶清沉默了两秒,立马想到这肯定是叶敬在国外留学那几年里认识的人了,于是笑道,“他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说别人。”

尼可愣了一下,满肚子里的话都接不下去了。

叶清绕过病床,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老爷子目前的身体状况,发现他的身体机能又弱了一些。

“爷爷,我哥呢?”

“去洗手间了,怎么了?”

“待会等他回来,让他给你捏捏腿,按摩一下,”叶清道,“腿常不动,肌肉会萎缩的。”

“让我来吧,”尼可笑,“我帮爷爷按摩一下。”

“哎——不用了,待会让叶敬来吧,太麻烦了。”

“爷爷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叶敬来跟我来是一样的。”

叶清也没阻止,看他笑眯眯的帮老爷子掀开被子,轻轻按摩起来。

叶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叶清冷淡的站在一边,一副正宫娘娘冷眼笑看小三上位的模样,甚是可爱。

“清儿,过来了啊?”

“嗯……”叶清看他,“过来给爷爷按摩一下身子,等会儿推他出去走走,”嘱咐完,叶清绕过去,并未停留,“我先过去了。”

“哎,”叶敬拉住他的胳膊,“怎么这么着急?”

“下头还有病人呢。”

叶敬不好多说,松开手,“那你先去吧,下班我过来接你。”

“不是说好了今天给我接风的嘛,”尼可问。

“算了,不用来接我了,”叶清打断他的话,“我公交卡还没用过呢。”

然后这事儿就暂时这么糊弄过去了,叶敬准备晚上回家再跟他解释,毕竟谁知道,尼可说过什么不着调的话。

虽然尼可发现叶敬这个弟弟不甚待见自己,可他仍然三天两头乐滋滋的往医院跑,尽职尽责的哄老爷子开心,然后不动声色的劝说老爷子做手术。

尼可每次来,都会推他去公园里散散心,磨得光滑的石台桌,烘漆刻的棋盘,俩人各坐一头,开始挥军作战。

“爷爷,我要赢了哟——”

老爷子不服输,“那可不一定——”说着‘啪’的吃了他一子。

尼可笑笑,“我师父说,有时候,一个兵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老爷子愣了一下,果然,没等再多走几步,就开始落了下风,顿时兵将零落,一盘棋输的干净。

“又输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指挥了大半辈子的兵,还没你一个后生下的好,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最后这一招是怎么下的。”

“哎,爷爷,不是我下的好,是我师父下的好。”尼可笑,“等爷爷做完手术,我就请我师父教您。”

“你师父?”

“人家都说他老顽童。”

“你说的是次次都给对方留六个子儿的象棋大师刘国辉?”老爷子感慨了一声,“棋坛上的传奇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这孩子,又哄骗我。”老爷子发现自己又被他拉进了圈套里,不由得笑起来。

要么说,人长得好看也是一种错。

老爷子最后也没忍心拂了这孩子的意,在经历两个星期的医院公园对弈大战之后,老爷子输的忍无可忍,发誓一定要让刘国辉指导他这最后一招有什么技巧。

老爷子同意手术以后,不仅叶敬,就连叶清的态度都变得好多了,至少不会有‘赏赐一丈红’的眼神了。

其实,叶清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这台手术。

按照规定,凡自己的亲属进了手术室,医生都该回避,免得手术台上不落忍,下不了手或者太紧张而导致一些不必要的问题出现。

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惊动了许多人。老将军的战友们,作为亲家的叶家老爷子,还有许许多多受他照顾的后辈们。大家拥挤在病房里,表达着自己的慰问。

病房里,鲜花水果都快放不下了。

之前生病的消息,老爷子没敢透漏出去,生怕不小心就是现在的场景,但是明天,真的算是‘背水一战’了,人老了,总怕留下一点遗憾。

最后没走的,是他部队上一同作战的好兄弟。

“老不死的,明天上战场,怕不怕?”

“不怕,”老爷子笑,“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你怎么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出来,”那人瞪着眼,“你倒是不怕,万一两腿一蹬,不管不顾了,要我们这些人哭死哭活的!你不怕我还怕呢!”

“放心吧,”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死我可不敢死。”

两个人把话说得一个比一个狠,可字眼儿里的不舍和情怀却如海深沉。

“行了,不跟你在这里说了,回头等你病好了,咱老哥俩再去喝一盅。”

“那就这么说定了,谁赖账谁就是小狗。”

“那当然。”

老战友走了,病房了站的一圈,只剩自家人了,老爷子有些疲倦的靠在床上,“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就是个小手术,怕什么啊。”

叶清拢了拢衣服,坐下,笑着问,“爷爷,明天我跟您一起上战场,到时候并肩作战,咱就不怕了。”

老爷子笑,“古人云,上阵父子兵,这下子好了,有我家清儿,我还怕什么?”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闹。”叶家老爷子冷哼一声,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他一句,“给你姥爷请了最好的医生,就不用你管了。”

叶清不说话,嘴角依然带着笑。

叶敬道,“爷爷,叶清也是医科大学出身的,就算不能主刀,作副手也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些事,自然有医生决定,您就不用担心了。”

“叶敬,不是我说你,你这么惯着他,早晚是要坏事的。”

“哎——亲家,怎么一来就训孩子,他们都大了,咱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啊,就不要瞎操心了。”当然还是姥爷向着叶清,心想:当着我的面儿欺负我家的孩子,当我瞎呢?

这下叶老爷子也不好多说了,叹了口气,道,“亲家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咱们这两大家子,也得好好聚聚了。”

姥爷点头称是,脸上淡淡的笑始终称得上起‘大气’这两个字。

手术的方案早已经落实,最后的决定,叶清上手术台,作副手。

那天,看着老爷子被推进手术室,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竟都想到那个俗气的字眼,“平安。”

第76章:一帆风顺

“叶敬,说实话,我这个心里,有点慌。”

叶敬看了楚云一眼,“姐,没事的,清儿在呢。”

楚云把手搭在他肩膀,憋了一会儿,又道,“忍不住啊,还是心慌。”

叶敬又看了她一眼,“你一说,我也慌。”

楚云着急忙慌的从大衣里摸出烟来,走到边儿拉开一扇窗户,然后把烟点上,望着外边的秃树枝,开始发呆。

叶敬也跟过去,道,“给我一根。”

楚云把烟盒递给他,“平时不带?”

“清儿不让我吸烟。”叶敬咬上烟,“我哪敢跟他横?”

“一会儿爷儿出来,你先过去。”

“为什么?”

“要你去你就去,哪有这么多问题,”楚云眉毛一横,,把自己心慌害怕的事实略过了。

长椅上的人换来换去,时间越久,等着的人越是坐立不安。

“叶敬,怎么还不出来啊?”

“叶敬,爷儿怎么还不出来啊?”

“叶敬……”

叶敬轻声叹了口气,靠在墙边儿,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术室的灯。

他担心老人,也担心叶清。

其实他也有点后悔没拦住自家弟弟上手术台了,那些年长的医生都没这个大的勇气,更别说他还这么年轻了。

叶敬不知道那天等了多久,他只知道,手术室的使用灯熄灭时,他的心紧张的几乎要跳出喉咙。

叶清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虚脱的疲惫的脸,摔进叶敬怀里。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围上来之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哥哥,爷爷应该没事了。”

又是这种奶声奶气的‘哥哥’,叶敬心里颤了一下,把他搂怀里,笑起来,“我就知道,一定会没事的。”

叶敬笑的好看,一排整齐灿烂的牙齿终于显露出他属于这个年纪的放松。

老爷子总算是安然无恙,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心里欢天喜地,终于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了。

于是叶清这才抽出空来,收拾叶敬。

当叶清打开冰箱,从里边拉出一排薯片时,叶敬就知道,他的审讯要开始了。

“好了,说说这个小美人儿是怎么回事吧。”

叶敬一脸茫然,“什么小美人?”

“就是哄爷爷开心的那个。”

“我们也不是很熟。”

“是吗?”叶清拆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嚼着问,“不熟都能住半年?那要是熟了是不是得天天在床上伺候着?”

“我和他最多算是合租的室友,”叶敬笑眯眯的解释,“绝对没有一点逾越。”

“叶敬,你别在这里嬉皮笑脸的,”叶清冷笑看他,“今儿说不明白,就睡地板。”

“就是大二,大二,”叶敬回忆了一下,“他是我同班同学,又会中文,算是半个同胞,因为惹了祸被家里赶出来,当时我总不能见此不救,就答应他和我合租一个月,等他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45x23等于多少?”叶清咬了口薯片,问。

叶敬愣了一下,“1035。”然后继续讲,“结果他这一住,就赖上了,房租没有,还邋里邋遢,整天让我收拾……”

“34x64是多少?”

“2176。”叶敬报出正确答案来,然后继续,“不过,好在他家里人没有放任他流浪,在我那里住了半年以后,他就被家里人接回去了……”

“653x38是多少?”叶清笑,“到底住了多久?”

“24814。”

叶清冷眼瞧着他,“没有先回答问题,说明你说谎了哟。”

“我……”

“嗯?”

叶敬道,“半年零十六天。”

“继续,”叶清点头,“从现在开始,数薯片声,而且,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答不上来你就死定了。”

叶敬心里默默的想了两秒,觉得自己应该会死的很惨,但是面上却只能一副心甘情愿受虐的笑,“好。”

叶清开始嚼薯片,时快时慢,边嚼边问,“住进去的第一天是上午还是下午?”

“晚上。”叶敬迅速回答,脑子里回荡着薯片的声音。

“晚上?!”叶清瞪他,“晚上几点?你在干什么?怎么搬进去的。”

“七点,看书,他自己背着一个包。”

“几声了?”

“76。”

叶清歪着头继续问,“你们住几个房间?他有没有进过你房间。”

“两个,进过……啊不,没进过。”

“叶敬你又说谎了。”叶清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咔嚓咔嚓’咬着,然后继续问,“到底进没进过?”

“进过。”

“进去做了什么?你们俩是不是有问题。”

“进去找吃的,没有问题。”

叶清问,“几声了?”

叶敬:“165声。”

“拉过手吗?接过吻吗?搭过肩膀吗?睡过一张床吗?”

“有,没有,没有,有……”叶敬一愣,“不是,有,没有,有,没有。”

“几声了?”

“……”叶敬欲哭无泪,“不记得了……”

“上一次,艾丽斯的问题上你坚持到了135声,这次到了213声,可以啊,有进步。”

叶敬看了看自个儿弟弟淡然笑着的模样,怂了吧唧的扑上去,“这个真的有点难,咱们下次不要数薯片了行不行?”

叶清笑,“一起打过飞机没有?”

“……”

“说。”

“肯定没有啊,”叶敬把脸埋在他耳边,蹭了蹭,“我总不能告诉人家,我都是拿着自个儿弟弟的照片打灰机的吧。”

叶清脸色一变,“不要脸。”

“怎么着了啊?”叶敬挺委屈的看着他,“究竟是谁,回回打视频电话都光着屁股的?”

“那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我发誓,我从理论到实践的过程中,脑子里只出现过你一个人。”

“这么爱我?”

“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不爱你爱谁啊?”

叶清笑了一下,反扑上去,“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能再出现别的人了。”

“绝对,最后一次。”

叶敬乖乖保证,并且为了弥补他的‘心灵创伤’,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他百依百顺……虽然,平时就已经惯的离谱了。

“叶清!”

“干嘛?”

“你是不是又拿我的衬衣擦脚了?”

“没有!”

“你再说?”叶敬把衬衣丢在他脑袋上,“这脚印谁的?”

“我就是湿着脚,不小心踩了一下,”叶清反问,“要是擦脚,脚印能就一个么?”

叶敬冷笑,“你信不信我把你卖了,再去买一件?”

“你怎么那么小气,大不了踩回来就是了。”叶清翘起脚来,“再说了,你有证据没有?”

叶敬盯着他,“要不然……我请你再踩一个?”

叶清笑出声来,“不,踩不起。”说完站起来,“所以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现在要收拾一下,去练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想了想之前的保证,叶敬还是觉得自己此刻适合沉默。

“好,既然你没有问题,那我去了,明天彩排,今天是老师最后一次指导了,”叶清慢条斯理的穿戴整齐,“为了让你继续趾高气昂下去,我决定好好弹。”

叶敬瞥了他一眼,“毛衣穿反了。”

“没有,这个口袋就要……”

叶敬:“我买的我不知道?”

叶清为了证明自己没错,毅然决然的选择反穿毛衣去练琴,以及从此以后,这件衣服的穿法再没有改变过。

指导已经进入收尾,彩排的时候,叶清表现也很不错,不少负责人和舞台指导老师对他赞赏有加。

直到正式演出那天,叶清的状态都保持的十分稳定,态度冷淡的好像上台的人不是他。

门口宣传海报上,画面深处,叶清和琴一黑一白似乎融为一体,幻化成烟雾一样,朦胧又有意境,最前面是他一张侧脸,精致好看。

叶家和江家的亲朋好友一律拿到了入场券,除了叶老爷子和小姑夫,还有被拴在部队的叶莹,其他人都到了,亲友团声势也算浩大。

当然,因为宣传到位,定位妥帖,到场的人极多,已经坐满了大半个剧场,在毫无基础的年轻演奏者中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是一场胜利了。

主持人退场以后,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只剩叶清安静的坐在钢琴面前,聚光灯柔滑的打在他身上,营造出一种唯美又清和的气氛。

掌声落下以后,叶清才按上琴键。

起起落落的声调,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无一不令人动容。

叶清弹了七首曲子,程度由浅即深,最后一首才是《幻想即兴曲》。

整个音乐会,所有的情绪都在最后一首上达到爆发,仿佛他所有的期待和愉悦都融进了琴声里,每一次低眼垂眸,仰起脖颈,叶敬都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震撼和颤动。

那种情绪的感同身受,仿佛是从自己身体里剥离的另一个灵魂。

一曲落毕,叶清开口,轻声道,“这是婚礼上,最美的曲子。”

掌声雷动,旁边儿的楚雨边鼓掌边笑起来,“哥,清儿都着急了,你怎么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儿啊。”

楚雨发誓,他这句话的含义很单纯,决没有撮合俩人抓紧结婚的意思。

但是听在叶敬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

他义正言辞的点点头,“嗯,是该着急了。”

第77章:恰逢团圆

当然,就算叶敬不着急,家里也早就着急了,二十七八的人了,别说女朋友了,就连养的那只鹦鹉都是公的。

江老爷子也刚出院,这天音乐会结束,心情大好,本来说要庆祝一下,定个酒店,但最后商议完,大家还是觉得回家里吃饭,更有温馨的气氛。

于是,最后决定开车去叶家——叶家的“老宅子”,当然,是对于叶敬和叶清来说的。

美味佳肴摆满桌,几瓶红酒下肚,气氛微醺。

叶家老爷子是桌上最摆架子的一位,这也不成,那也不满意。

但是叶清乐于倒酒,不太搭话,叶敬也尽量装作没听见。

吃完饭,楚雨开车把江老爷子他们送回去了。叶敬叶清没走,叶老爷子也留下来住。

“叶敬啊,去给你爷爷收拾一下房间。”江琪嘱咐。

叶敬单手撑在门口的墙壁上,把叶清挤在墙和身体之间,扭头冲楼上答应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去吧。”叶清嘴角微勾,“让人看见又惹祸上身。”

“怕什么?”叶敬道,“他们早晚是要知道的,难不成我们一辈子见不得人么?”

“那也不是今天晚上,”叶清被他认真的口气逗笑了,“我又没跟你要名分,你解释什么?”

叶敬脸色有点红,“瞧你着急的,给我弹婚礼进行曲?”

“叶敬快点!”

“知道了,来了。”

“那是幻想即兴曲,”叶清纠正,歪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快去吧。”

叶敬想了想,觉得礼尚往来,又低头亲回去。

姿势舒服,酒意上头,叶敬笑,不自觉的有点放肆。

“叶敬啊,你帮我拿条毯……”老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楼梯上愣了半天也没找着魂儿,“你,你干嘛呢?这是……”

叶敬也愣了一下,下一秒的反应就是把叶清推进房间,顺手关死门,拔了钥匙,然后道,“那个……爷爷,喝的有点多……”

老爷子冷着脸看他,手指头颤抖着,一巴掌愣是没抽过去,只是说道,“来,你把门打开。”

叶敬没动,“爷爷,上楼睡觉吧,我去给您拿毯子。”

“把叶清叫出来。”

“爷爷。”

“叫出来!”老爷子黑着脸道,“反了你了?”

“有话您跟我说就行,”叶敬对上他的目光,态度毫不退缩。

叶清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敲了敲门,“哥,开门。”

叶敬回手在门上敲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这种时候,气势弱下来的那一方,必定输的一塌涂地。

仗着酒劲儿,老爷子不依不饶的拉开他,想要打开房门,“你给我起来……”

“爷爷!”

两人正对峙拉扯着,叶汉从楼梯上俯身往下看,“你们爷俩干什么呢?不是说拿毯子吗?”

“爸,没什么,你快去睡……”

“叶汉,你给老子滚下来!”叶奉总算是急眼了,暴喝一声,骂道,“看看你养的这两个小王八蛋!”

“爷爷!这事儿是误会,咱们说就好了,”叶敬压着怒火,扶住老爷子,“又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叶汉一脸莫名其妙,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梯,“怎么了?拿个毯子还能吵起来?”

叶奉舍不得打叶敬,可这一巴掌着实狠狠落在了叶汉脸上,‘啪’的一声惊了所有人,“你把叶清给我叫出来,这养的是个儿子,还是个变态啊!”

叶敬缄默,冷眼挡在门前,看着俩人。

叶汉看这景象,愣了半晌,也大约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他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走近,声音不大,“起来。”

叶敬动也没动,“爸,这事我能说清楚,没必要叫清儿出来。”

三人僵持不下,直到惊动了叶家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江琪也下来,才算罢休。

叶敬就跪在客厅。

沙发上三个人脸色难看,谁都没开口。

“说吧。”

叶敬后背笔挺,就连下跪都毫不狼狈,在他眼中,这份感情只是愧疚,却不羞耻。

因为伤害父母感情,所以愧疚;因为爱的光明正大,爱得坦荡,所以毫不羞耻。

“我喝醉了,刚才逗清儿玩,做的过了,这事儿是我的错,愿打愿骂,怎么能行。”

“你还不承认?”老爷子拿手拍着桌子,恨恨得骂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弟弟不省心,生下来就是讨债的孽障啊!”

“我都说了我的错,为什么爷爷你对他这么大的偏见?叶清到底哪里不如您的意了?”叶敬说着就要站起来,被叶汉喝了一句,重又跪回去。

老爷子气恼,“就算我疼你,也不能是这个疼法,叶敬你多大了,办事这么胡搅蛮缠?”说着他看了叶汉一眼,“他们是亲兄弟啊!亲兄弟!就是你这么纵容的?”

“爸,您消消气,这事儿可能不是您想的这样,”叶汉始终不愿意承认,“叶敬这小子喝点酒就没谱儿,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你骗我这老瞎眼的有用吗?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

叶汉不说话了,看着叶敬,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绽,偏偏叶敬镇定如常,仿佛刚才的事儿真的像他形容的那样,酒后玩笑而已。

叶汉想去相信,也希望老爷子相信。

一旦所有人都相信,那么最美好的生活仍在眼前,因为元气大伤的家庭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干戈。

而且,对于这两人来说,现在确实不是个出柜的好时机,所以叶敬不愿意坦白,小心翼翼,又步步为营,因为这场战争里行错一步,在叶家,牺牲的绝对是叶清。

然而事与愿违,老爷子亲眼撞破两人接吻的场景,再加上本来对叶清就不待见,这次发誓,要把叶清从他身边儿弄走。

“让叶清跟我住一段时间吧。”叶奉沉默了一会儿,“你暂时不用去公司了,好好在家反省。”

“我不去公司可以,但是叶清您不能带走。”

“怎么?我的亲孙子你还怕我吃了他?”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谁也别想把清儿带走。”

在处理叶清的问题上,叶敬格外的敏感固执,就一阵没看好,他手腕就划个那么大个口子,这次要是被带走,那下回见面是不是脖子就得留道疤了?

“叶敬你别犯浑。”叶汉敲了敲桌子,“你爷爷说话有你犟嘴的份儿?”

叶敬也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爸,爷爷,你们随便怎么我都行,但是别拿清儿折腾,他小,不懂事,况且我耍酒疯跟他也没关系。”

“那你现在倒是清醒了?”叶奉冷哼一声,“干了什么你们一家子都心知肚明,别真以为我老了就没脑子了。”

叶汉盯着他的眼睛,问,“让清儿去你爷爷那儿住几天,以后他的事儿你就别再插手了,兄弟本分,点到为止,你如果能做到,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今后……”

叶敬知道,一旦应了,他们就会以各种理由分开他和叶清,别说以后出柜了,恐怕从此相隔,见面都难。

“不。”叶敬道,“无论发生什么,清儿都必须在我跟前儿,旁人谁也没资格管他。今天这事,是我的错。”

叶汉抬手就把桌子上的茶杯砸过去了,凉了的茶水泼了叶敬一身。

叶敬仿佛死不悔改,语气没有半点软下来,“清儿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

叶汉站起来,指着他,“叶敬,你大了,我一向不愿意掺和你们小孩子的事儿,但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做了什么啊?!我说重了说难听了,这可就是乱沦啊?!”

叶敬嘴唇动了动,心下一狠,“随您怎么说,但是谁也不能带清儿走。”

“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啊?”叶汉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一脚踹过去,“我看你是疯了吧?!我和你妈把你们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叶敬怕火上浇油,没敢躲,硬生生挨了几脚。

老爷子又气又急,跟着骂道,“你打他有什么用?出事都让叶敬顶着?”

江琪拉住叶汉,手指尖抖的不受控制,却自己也没有觉出来。

到底是自己的两个亲儿子,这一刻,除了羞耻和惊恐,她竟觉得害怕,她擅自道,“给你爸认个错儿,明天让你弟弟去你爷爷家。”

叶敬挑了下眼皮儿,“不行,别碰清儿,我怎么样都行。”

一句话换来的是叶汉更恼怒的殴打,从小到大叶汉都很民主,凡事都跟他讲道理,叶敬向来争气,自是不用多说。

这是叶汉第一次动手打他,下死手的打,谁也拉不住。

叶敬拿手背抹了一下脸颊,鲜血黏糊糊的沾满了脸。

叶清砸开门锁,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站在楼梯口愣了一秒,他抄起高脚台子上的花瓶就砸了过去。

名贵的花瓶磕在茶几上,摔得稀巴烂。

他死死盯着他们,眼中藏着无尽的冷漠,“去哪儿住都行,再动我哥一手指头,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大不了咱们……”他薄唇中冷声吐出三个字,“一起死。”

掷地有声,撼人腔肠,却也冰冷无情。

多年后,他曾在日记里写道,“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活在世上的,仓促忙碌的,形如蝼蚁的小人物,生如尘埃,死如尘埃,我就是这么自私,自私到为他而生,自然也为他而死。”

第78章:尘封岁月

叶奉气的胡子翘起来,“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哥是人,你爸妈就不是人了?”

叶汉看了叶敬满脸是血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爸,你上去休息吧,明天我开车把你和叶清送过去。”

“我说了不行,”叶敬神色不耐烦的说道,说完又扭头看他,口气判若两人,“乖,你回房间,这事儿哥自己就能解决。”

“行了你,起来。”叶清走过去,拉起叶敬来,旁若无人的训道,“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小心眼儿,我就是过去住几天,还能怎么了?”

叶敬口气低了几分,“指不定过去住又出什么事儿呢。”

叶汉扯了叶清一把,拽开两人的距离,然后看着叶清,冷声说道,“你上去睡觉,明天跟你爷爷回去,其他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江琪还算冷静,“我打电话送叶敬去医院。”

叶清不动,冷笑,“我就是医生。”

叶敬从江琪手中抽出胳膊来,步履镇定的走向楼梯,“清儿。”

分明他们才是理直气壮的一方,可站在客厅的三个人却都觉得心虚。

清敬,清敬,这个家可真是一日也不算清净啊。

争吵和质问的声音终于消失,黑夜复归于平静。

叶清给他擦着脑袋上的血,盯着头发丝里的伤口,问,“怎么弄的?”

“磕桌角那块金属片上了,”叶敬动了动,被他按住了肩膀,“就是上次我说找人换了的那块,忘了这茬了。”

叶清心疼的训道,“磕成这样你不知道喊疼吗?只要你喊疼,老爷子指定舍不得,”说着他下手重了一下,“让你光知道胡说八道,活该。”

“啊,疼疼疼,”叶敬伸手揽住他的腰,庆幸道,“服软不是这种时候服,反正早晚得挨揍,其实啊,我觉得今天这顿揍,轻了。”

“轻了?”

“咱这属于有苗头,被抓住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出柜。”叶敬叹了口气,“出柜哪是挨顿揍这么容易的事儿啊。”

“后悔了?”叶清动作利落的给他缠好纱布,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敬抬眼瞥他,“把我拐到沟里,让我自己爬上去?”

“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跳下来的。”

“是是是,小祖宗说什么都是。”叶敬拉他坐在自己跟前,“你在老爷子家里待几天,等我布置妥当就过去接你。”

“布置妥当?”

“嗯。”叶敬捏他的脸,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去了不要跟老爷子抬杠。”

叶清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不答应也不拒绝。清亮的双眼中映出脑门上缠了纱布的叶敬,好笑又可怜。

叶敬笑着抬眼看他,目光中缓缓流动着的情意几乎融化空气,一向把自己捯饬的完美无瑕的男人,此时此刻狼狈的可爱。

其实,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叶敬,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看着温情气氛被他破坏,叶敬义正言辞的解释道,“英雄就该头破血流。”

“哦?那你怎么不去炸碉堡?打鬼子?”

“诶,你这个破坏气氛的本事又见长了啊。”

叶敬笑起来,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东西。

夜色深深,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是无眠。

第二天叶汉下楼的时候,叶清就早已经起床,他就坐在窗边看书,晨光斜斜落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隐约勾勒出一圈光晕,朦胧又美好。

叶汉愣了一下,旋即道,“上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收拾好了。”

叶清说话声音不大,音调清润平静,让人无端信任。

叶汉始终觉得自己老爹是小题大做,叶清这么淡定,怎么看也不像乱了伦的样儿啊。尽管之前自己也为两兄弟亲密的感情疑心,但无论怎么样,他始终不肯、不愿去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做了如此荒唐的事情,毕竟未曾亲眼看到的事,不能下定论。

当然,他以为,就算叶清不在乎,叶敬也不会那么不懂分寸的。

之所以依着老爷子的意思把叶清送过去,一是想借此机会给两个孩子点警告,两人都该独立了,整天黏在一起也不像话;二嘛,也算遂了老爷子的愿,至于老爷子对叶清为何有如此深的隔阂,他始终不敢深想。

五个人默不作声的吃了一顿早餐,除了叶清硬逼着叶敬喝自己的牛奶,又抢了他筷子上的一块肉片以外,整顿饭算是毫无交流可言。

老爷子吃了一肚子狗粮,气的肺都要炸了。

叶清临走就说了一句话,“叶敬,回头别忘了喂包子,它瘦多少我就瘦多少,你看着办。”

叶敬忍住笑,目送黑着脸的老爷子出了门。

而叶清则开始了住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的生活。说的好听是住,说的难听就是被软禁,别说平日里大门都出不去,就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老爷子每天七点出去遛弯,八点半准时回来,回到家面对他除了冷脸就是训斥。

叶清多是沉默,懒得反驳。

但是因为联系不到叶敬,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舒坦。

这天老爷子又去遛弯,李妈在厨房做饭,摸清了老爷子的生活规律,叶清趁着这个机会,准备去找手机。

想了想,手机应该放在老爷子房间了吧。

他悄无声息的溜进老爷子房间,目光扫了一遭寻找目标,蓦地,好巧不巧,瞥见一个上锁的柜子。

难不成为了防我,还拿个锁给锁上了。

叶清一边笑老爷子思想迂腐,一边琢磨着怎么打开。

钥匙肯定不会随身带着吧,他看了看表,七点四十,时间很充裕,抽屉里,桌子上,砚底下,翻了个遍,没有。

正在犹豫,叶清的目光在触及枕头时,顿了一下。

果然,藏东西没创意的,当数老爷子。

叶清从枕头底下拿了钥匙,准备拿到手机给叶敬发个信息再放回去,免得被老爷子发现。

拧动钥匙,拉开柜门,柜子里只有一个方形的盒子,叶清疑惑,打开。

然后就愣了。

盒子里放着的,不是别的,全是照片。

这应该是……老爷子?年轻时,和一个女生的合照。

照片上两个人都笑的很开心,如果不是叶清本人清楚,这女生,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会认成是女版自己。

这长相标致的女人,竟然和自己长得如此想象。

几乎无二可言。

叶清敛了满腔的震惊,又一脸茫然的想了想,自己并没什么双胞胎妹妹或者姐姐。要不然,就算自己不记得,叶敬指定知道啊。

呸,这个年纪,和爷爷同辈,怎么也不可能和自己有关系啊。

那么,谁能告诉他,这个女人,是谁。

好奇归好奇,但叶清并没有这么深的探知欲,所以还是板板整整把照片放回去,刚准备盖盒子,他才发现,照片底下,还有……两本书。

说是书,其实是日记吧。

叶清翻开第一本,封面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字,叶晴。

X年X月X日。

二哥帮我写的作业,数学题只错了一道。

就连题目都抄的很工整,很漂亮。

X年X月X日

写作业的事儿被大哥发现了,二哥挨了一顿臭骂。

动不动就仗着自己的年龄大,欺负人,讨厌。

我还是最喜欢二哥了,就算他不给我写作业也是。

看了两眼,觉得无趣,叶清又翻开第二本,这本明显薄了好多,翻到最后几页一看,字迹密密匝匝,却潦草的许多。像是宣泄和恐惧中,慌乱写下的。

他耐着性子看下去。

X年X月X日

爸爸打了大哥。

是我太任性,非要出去玩。

我就是个害人精,像大哥说的那样。

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有假设,不可能有如果。一旦噩梦成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每天夜里,我总能听到二哥冷的发抖的声音,他在喊我,喊我陪他一起走,一起走过那扇黑暗的、寂寞的、冰冷的门,他在害怕,他在等我。

叶清看的心里发凉,他直接翻到最后一篇。

X年X月X日

这个世界给了我们一个拥抱的机会,又给我们一次擦肩而过的苦痛,我明白爱,也明白恨。

没有我,你该多孤独啊。

二哥,等着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清‘啪’的一声合上书,故作镇定的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然后老老实实站起来。

偷动了别人的东西,怎么也会觉得有些心虚。

“谁让你进来的?!”叶奉声音提高了一辈,狠戾的瞪着他,几乎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掐死他。

“叶晴……是死了吗?”叶清问。

他先是愣了一下,才暴怒喝道,“谁让你翻这些东西的!滚出去!”

叶奉铁青的脸上表情变得匮乏,内心最大的疮疤被毫不留情的揭开撕烂,他甚至来不及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

“许晴是谁?你妹妹?”

叶奉一巴掌就抽过去了,打在叶清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你给我滚出去!”

“她害死了你另一个弟弟?”叶清没动,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等老爷子做出下一个疯狂的举动,叶清突然弯了弯腰,向他鞠了一个躬,“对不起。”

叶清在他的错愕眼神中,继续说道,“偷动您的东西,我很抱歉,请您原谅。但是,从今以后,请不要再把以前的恩怨强加到我身上,我和她只是一张脸长得像,在医学上,是由于基因和遗传,或者……生活中常说的‘隔代遗传’,我没有害死过任何人,也不曾参与过任何一场有关生命的游戏。”冷静的叶清手指尖有些颤抖,“所以,麻烦您自己的怨恨和苦果,请自己吞下去。”

叶清说完,一巴掌又扇到了脸上。

叶奉眼中的冷漠和嫌恶已经滚成一道冰雪,他嘴唇动了动,“你,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一条叶家养不起的狗。”

叶清偏着头,嘴角轻轻一勾,笑的云淡风轻,“对,我是一条狗,不过可惜,只认叶敬。”他站直身子,冷冷盯着叶奉,道,“其实……兄友弟恭的感情不是没有,而是你得不到,仅此而已。”

第79章:人心叵测

“你不要以为,叶敬护着你,你就能肆无忌惮,在我眼里,他顶多就是个小孩子,翅膀都还没硬。”

叶清看他,不再多说。

“叶清,你有种。”叶奉目光闪动一下,“真有种。”

这是两个人之间最后一句话。

叶清被拖进车里带走时,回过头来,看着远远站在门口的叶奉,突然觉得,这张苍老的脸上,带着无法描述的释然和冷漠。

冷漠的让人恐慌。

“你们带我去哪里?”

高大威武的男人扶稳方向盘,冲后视镜里嗤笑一声,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没人回答,副驾驶的人冲后座上看着叶清的人扔了个黑包,“嗯”了一声。

“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

叶清话还没说完,那人利落的从包里掏出一支针剂,扎进他的后颈。

“安定?”

“识货。”那人简短的回了两个字,笑着看他睡过去。

临睡前的叶清还在想,幸好只是一支安定,要是打点麻醉剂、吗啡,他这身体可能还扛不住呢。

“不过到了那里,可就不知道他们用什么药了。”车里四人见他睡过去,嘲笑道。

谁也不见多一分同情。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自顾都不暇,谁还有那份闲心。

车子一路驶去,走走停停近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缓缓停在一座庞大的医院前。

高高伫立的墙壁把医院围起来,大门上刻着玛利亚精神病院几个字。

恐怕这医院布局放到现在,杨永信都不敢称霸业界。

医护人员把叶清送进高级病房,负责接待的医生坐在办公室,浏览着他们放在桌上的诊断记录。

“先生,非常抱歉,我想我们还要再给病人做一次精神状况的检查,才能准确知道他的病情。况且,诊断的这家医院属于私人医院,所以具体结果和住院手续还待确认。”

“不需要确认了,”那人手指在诊断结果一栏的“重度精神疾病”上郑重点了几下,又拿出一份合同来,摊开在他面前,“这是他的亲人拟的治疗合同,请过目。”

医生目光落在酬谢金额上,愣了愣,道,“医者父母心,照顾好病人是我们的职责,况且,医院里是明令禁止医生以任何形式收取红包,您这……”

“这是星际公司董事长的父亲叶老先生安排的,周医生,您就放心收下吧。以星际的名义做担保,我想您不必有多余的担心。”

医生顿了一下,低声道,“里边儿的这位……”

“星际的小少爷,”那人又道,“因为身份问题,不便告知外界,所以对于这件事,希望您能……”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笑意冷冷浮上嘴角。

周医生也暗自惊出一身冷汗,“是是是,这是自然,我们会对病人的情况保密,不过,酬谢是真的不必了……”

“周医生,老爷子嘱咐下来的事情,我们希望您能配合一下,要不然……我们这边儿也不太好交代啊,您说是不是……”他说着冲门口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伸手做了个掏的动作,脸色瞬时冷下来。

“不不不,”周医生战战兢兢的摆了摆手,“药物的使用我们真的不能……”

那人亲手把签字笔递到他手心里,黑洞洞的枪口点在桌面上,笑的不善,“真的是……麻烦您了……”

周医生握着笔,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才缓慢的一笔一划的签上自己名字。

直到那些人走出医院的大门,他还沉浸在合同上关于配药、制药需经过甲方同意和参与的条款。

他不是没听前辈说过这种事儿,但真真儿遇见这还是第一次。

病房里,叶清在沉睡中醒来,睁开眼来,竟被吓了一跳。

他扶着床沿,身上软绵无力,房间里摆设简单,目光扫了一遭,才发现,房间里面所有器具都是固定的。

愣了一下,他抬眼,发现门上有小的方形的观察窗。

叶清失笑,为了关我,大费周折,至于么?

但等他看清楚床单上印着的‘玛利亚精神病院’的标志时,表情凝在脸上,就真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原来,房间里所有器具固定是为了防止精神病患者情绪激动,伤害自己或者医护人员;观察窗也是为了方便医护人员观察病人情况专门设置的。

叶清觉得脊背一阵冰凉。

作为一名医生,此时此刻,他清楚的知道,刚才路上那支安定只是一个开始。

他手指蜷曲着抓紧床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昏昏沉沉,竟找不出半点对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亮起温和的灯光,门上的锁轻轻响动。

叶清眼神一动,身子向里靠了一靠。

进来的首先是个四十多岁的护士,她看了叶清一眼,目光中尚有怜爱,“睡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嗯。”叶清点点头,平静的看着她。

没多久,后面的医生就进来了,简单的寒暄过后,医生坐在他对面的桌子后面,开始一场简单的对话。

“心情怎么样?”

叶清听着他哄骗孩童的口气,道,“还不错。”

“嗯,很好,”周医生笑的和善,“那现在感觉到饿了吗?”

“我初来乍到,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

医生笑了一下,“你好,叶清,我是你的医生,姓周。”

“周医生,据我所知,我现在应该接受贵医院的精神检查,而不是询问和治疗吧?”

周医生低着眼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道,“目前医院方面有你的诊断单,所以暂时可以不用检查了。”

“不见得吧。”叶清冷笑,“精神病人入院的最主要手续都能去掉?”

周医生抬着眼看他,换了个话题,“喜欢窗帘的颜色吗?需不需要换?”

叶清站起来时,护士手里的针管已经准备妥当,她看了一眼周凯,道“医生?”

“我现在精神状况很好情绪很稳定,不需要注射镇定类药物了。”

因为叶清诊断单上是重度精神患者,所以护士以为他有注射历史,于是并未想到他是医生,道,“打完针,这样你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叶清嘴唇颤了一下,叶奉,你还真够狠啊。

一个正常人,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疯子。如果拒绝注射或者翻脸恐怕只会被当做是精神波动,需要加大药量,而根本不会被当成正常需求来对待。

叶清看着女人拿着针剂检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等一下。”

“怎么了?”

“我想我很饿,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叶清道,“虽然现在可能很晚了,但我还是……”他说着露出一个看似纯良委屈的表情。

护士和周医生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找人给他加了餐。

叶清咬着汤勺的时候,还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境遇,逃出去,尽管一群医护人员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怎么看都是十面埋伏。

安定长期打是会有副作用的,叶清是医生,心里十分清楚。更何况,这每一管针剂里,配了什么样的心理药物,他并不知道,他在想,就算有朝一日能逃出去,也不见得能生龙活虎,四肢健全。

如果真是那样,倒不如死了干净。

“周医生,我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需要注射药物……”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道,“药物是经过您的家人允许注射的,是国外的先进药物,对您的病情有十分重要的帮助……”

至于他后边说什么,叶清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但是这所谓的‘家人’,一定就是叶奉了。有十分重要帮助这种鬼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算了,竟然拿来糊弄他一个科班出身的医生,简直不可饶恕。

叶清知道,这药,今天一定不能用。

“麻烦您了,周医生,你可以对我做任何精神测试,我的情绪现在很稳定,根本不需要……”

“周医生,作为一个医生,希望你能恪守医德……”

“周医生,你必须清楚知道这药物是什么成分,否则,你这是在犯罪……”

几个强壮的医护人员把他按倒在床上,四肢扣进锁环里。护士举着针剂走近,脸上和善的笑容变得扭曲,哄骗的语气显得如此虚伪。

叶清动弹不得,身子开始剧烈的挣扎,“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

灰蒙蒙的窗帘拉得没有一丝缝隙,周医生站在远处,神情漠然,目光里流淌着无尽的冰冷,仿佛看惯了无数疯子的挣扎。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叶清脸上的表情有难以遏制的嫌恶,在他眼中,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玷污了医生这份神圣的职业,所有的一切明明那么不合常理。

而这所有一切的不合常理又都在被权势所压制。

医者父母心啊。

叶清冷冷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梗在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鸣,“放开我!我没有病!你们可以联系我的其他家人!”

他想要解释。

冰冷的针管扎进皮肤,液体一点一点渗进血液里去。

那些冰冷和不知名的药物在体内扩散开来,无影可循。叶清挣扎着,眉毛拧在一起,精致好看的脸上慢慢露出痛苦和悲伤。

医院的走廊里,有不安分入眠的病人,呜咽着,叫嚎着,甚至崩溃大哭。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不属于叶清的,不可操控的世界。

第80章:囚笼困兽

叶清看着医护人员走出门去,又奋力的挣扎的一下,手腕上的锁环固若金汤,没有半点可以逃脱的可能性。

当眼前的天花板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支注射剂里,绝对有些不可告人的成分。

叶清笑了一下,看来叶奉是铁了心放弃自己来保护叶敬了。反正只要叶家有叶敬这个宠儿,别的孩子,在不在有什么所谓呢。

整个房间天旋地转,叶清握紧的拳头依然在颤抖,身上特殊的力量和感受让他难以控制,他渐渐开始出现幻觉,看不清东西,昏昏沉沉的灯光好像灭了,又好像越发滚烫。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了叶敬,‘清儿,你怎么了?’

‘清儿,别怕。’

‘清儿,咱们回家。’

是叶敬来了,是叶敬来找他了。

叶清惊喜,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想要出声喊‘哥’,却浑身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乖,睡一会儿,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叶清想点头,想安慰他,意识却渐渐抽离了身体,然后不受控制的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知道,再次睁开眼时,叶敬就蹲在床边满眼宠爱的守着他。

“起床了,饿了吗?”

叶清听见有人问。

他还没睁眼就扯唇笑了一下,“哥……”

“什么?”周凯放下医疗记录,抬头温和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叶清心狠狠抽了一下,终于睁开眼睛,目光中的热情哗啦一下被浇灭,一些难以形容的情绪和冷漠混在一起,让他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你又来做什么?”

“看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看看有没有如你所愿?如叶奉所愿?”叶清冷笑了一声,“用不着这么着急,身体接受du瘾也需要一个周期。”

“你在说什么?”周凯笑了一声,在精神情况一栏写道,“被迫害妄想随着情绪有加重现象。”

“被迫害妄想?”叶清玩味着重复了一遍,冷眼看他,“我看你们才是疯子,一群疯子……你压根不配做一个医生。”

周凯继续写道,“并伴有言语攻击……”

叶清狠狠的挣了一下,却被锁环牢牢扣住,“我劝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不是没了叶奉,我在叶家就没有一点儿地位了。”

周凯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叶家小少爷,祝愿你的病能早点好。”

“就算我不是叶家的人,我也有办法让你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有多荒唐。”叶清冷道,“还有,说病这个字眼,不怕刺激到你的‘病人’?还是说,你知道你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病?”

周凯被他清晰的理论卡在原地,到底是叶家养出来的公子爷,这种时候还能头脑清晰的讲道理,也真是不简单。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你还是在房间里吃东西吧。”

“精神病人也有出门散心的权利吧?”

“你现在……属于情绪不稳定的重度精神病患者,为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暂时不适合出房间散心。”

叶清笑的意犹未尽,“周医生,我想,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个房间里。”

笑意凛冽,如刀锋利。

明明一副乖巧美好的模样,说出这种狠毒的话来,却偏偏毫无违和感。

周凯脚步不停,出了门。

医护人员照常一日三餐给他送饭,叶清以此来判断时间,窗帘拉开,是铁丝网,把阳光割裂成一道一块的斑驳状,不过也是为了防止病人跳楼,或者拿玻璃碎片伤害自己,叶清自此也没能踏出这道门去。

昏天暗地的生活慢慢熬着,叶清剩余的事情全用来发呆,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有时候背着钢琴谱,有时候哼几声歌儿,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呆呆的望着。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一个精神脆弱的人可以独自疗伤的角落,而对正常人来说,这里,是一个牢笼,一个难以摆脱的地狱。

叶敬被关在家里,给叶奉打过许多个电话,甚至以各种明义想去看一眼叶清,哪怕通个电话,都被拒绝。

“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反省,等你认识到错了自然就送他回去。”

叶奉的理由没有空子可钻,无论叶敬怎么说,他始终都不肯点头。

在又一次被拒绝后,叶敬终于急眼了,“三天之后,我去接叶清,如果我见不到他,那你也永远别想在叶家见到叶敬这个人。”

“混账!你以为这样威胁我就……”

“您知道我敢。”

挂断之后,叶奉气哼哼的放下了毛笔,叫了人来接他,又给叶汉打电话,骂他看不好儿子。

玛利亚医院依旧是高高的墙壁,叶奉身边跟了四五个人,引路进了叶清的病房。

“老爷子,在里面。”

白天里房间也很暗,医护人员开了灯,又拉开窗帘。

突如其来的光照打在叶清身上,暴露出他清瘦的脊背,甚至薄毛衣下清晰凸起的骨骼。

墙壁上写着叶敬两个字,叶清背对着他们,不断的拿手指在墙上重复写着,手指磨破了淌岀血来,凝固结疤,复又磨破,整个手上全是干涸了的血迹和斑驳的血痂。

“叶清,你家人来看望你了。”周凯说道。

叶清仿如未闻,冷漠的一笔一画的重复写着‘叶敬’二字,带着血的字儿映在叶奉眼里,略微感到有些吃惊。

“叶清。”叶奉开口,“转过脸来。”

叶清手指顿了一下,却头也不回,又继续写。

“叶清,还想不想见叶敬?”叶奉问,“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吗?”

叶清终于停了动作,慢慢拧过脸来,多日不见阳光的缘故,脸色白的病态,没有光和时间的概念,他几乎丧失了辨别白天黑夜的能力,眼底有浓重的青色眼圈。

最可怕的是,往日清澈的眼中,剩余的只有呆滞和空洞。

周凯低声道,“只有在注射针剂的时候,他才会挣扎,其余时间,变得越来越沉默。”

“知道错了?”叶奉问。

叶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开口,愣了一会,他突然捂着胸口开始发抖,就连手指尖、睫毛都开始颤抖。

就在他突然抽搐起来的时候,周凯道,“他是对‘注射剂’产生了依赖,小刘,帮病人注射药品。”

叶清浑身抽搐的厉害,他哆嗦着往墙角缩起来,拼命的挣扎着,仅存的意志让他拒绝,可是身体却又难以承受‘注射剂’的诱惑。

叶奉一摆手,示意他先不要给叶清注射,然后慢条斯理的看着,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年轻人如何展示他的脆弱,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崩溃。

周凯站在一边,心想可能这就是最寒心的亲情吧,他试图想象这个清俊高傲的公子爷如何在家族战争中败下阵来,然后成为一颗被遗弃的棋子,破烂一样丢进这里,饱受折磨。

从最开始,周凯定的药剂量就在叶清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然后不断的加大,与其一日一日受折磨,不如让他早点死了痛快。

但其实,这些都没有。

叶家的所有一切,财产、名望,都是从叶汉开始,到叶敬壮大起来,一步步。说白了,他叶敬也是半个劳苦功高的生意人,而叶奉,不过是提供了一点底子,然后坐享其成。

叶清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

由于注射的du品纯度很高,所以du瘾发作起来也极要命。叶清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大脑的理智开始崩溃,叶清呜咽起来。

到了最后,叶清难受到崩溃大哭,手指抓着床沿,瘦可见骨的手背暴露出青色的血管,可至始至终,他除了‘叶敬’二字,一句话都没说。

他既不乞求,也不讨饶,骨子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冷漠的残忍。

苍白的嘴唇抖动着,恍不可闻的名字几乎揉碎,“叶……敬……”

叶敬……叶敬……

我的哥哥。

“只要你现在认错,今儿我就带你回去。”叶奉冷眼瞧着。

他算盘打得好,他就不信了,叶清如今人鬼不分的样子,还染上了du瘾,叶敬还能对他有丁点儿的怜惜之情。

还认不认他这个弟弟都是问题。

跗骨的痛苦折磨着他的意志和大脑,不仅叶清,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抗的了。

绝望、黑暗汹涌而来,叶清觉得自己真的疯了,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这是噩梦,只是一个噩梦。

只要醒来,就有叶敬。有叶敬抱着他说,‘乖,清儿,别害怕,刚才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还有叶敬笑眯眯的哄他吃饭,帮他找好衣服,帮他系好鞋带。

叶清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扶着墙,狠狠的撞上去,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流进了嘴里。

叶清仿佛也感受不到疼痛,甚至幻觉出现的同时,他还开始遗忘。

第81章:只恨别离

“他现在已经开始自残了,通过生理上的痛苦来减轻心理上的痛苦。”

叶奉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没出息。”

周凯微微抬眼看他,转而目光又落在叶清身上,“小刘,给他打上针吧。”

叶奉没再阻拦,他已经看足了看够了这戏。况且,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

“要带小公子爷回去吗?”

“死性不改,让他在这呆着吧。”

“老爷子,敬哥不是说……过两天来接人吗?”那人压低声音问道。

叶奉道,“这件事能惯着他?”

几人都不再说话,跟着叶奉走出去。

医护人员出去巡检其他病房,周凯怔怔的站在房间看着角落里,满脸血的叶清。

不只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打了点热水,坐在叶清床边,拿医用纱布给他擦脸。

浓稠的血快要干涸在脸上,拿温热的纱布一擦,立刻融化渗透进来,染红了纱布。

周凯小心擦着,褪去血痕,露出磕破的伤口。

这个人,长的是真好看,甚至是气质出尘。周凯这样想着,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

他也曾简单的去了解了叶清,以及当初,S市四个顶尖的年轻公子哥为他办的轰动一时的豪华生日会。

看上去也是个万千荣耀的宠儿,只是没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目光落下来,又拿纱布给他擦干净手指。

注射完针剂的叶清此时安静的睡着,除了偶尔的抽搐,五官线条精致且柔和,更显得纯良起来,和当初冷言冷语的时候判若两人。

狮子变猫咪,真有意思啊。

周凯出去的时候,叶清额头和手指上的伤口已经都包扎好了。

原以为他会变得温和些,然而当他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叶清依然冷漠的坐在墙角,纱布早已拆下,七零八落的丢在地上。

这些纱布,是同情,是侮辱,是对他的嘲讽。

叶清仿佛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依然一笔一划写着‘叶敬’二字,他的伤,是勋章,是负隅顽抗的骄傲,是他最后的抵抗。

“感觉好点了吗?”

叶清没有回答。

周凯坐过去,又开始写,‘出现沉默寡言和选择性遗忘等现象,病情加重’。

叶清听在耳中,甚至没有气力反驳,反正不论说什么都被当做疯子,那么,不说也罢。

他不说话,周凯也沉默了,两个人各有心思。

直到护士过来喊,‘周医生,去看一下别的病人’,他才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叶清清瘦的背上收回,望着护士,道,“今天天气还不错,如果……他想出去的话,推他出去走走吧。”

“好的,周医生。”

护士年纪不大,温柔的跟他打招呼,“叶清,今天感觉怎么样?”

叶清听她声音,抬起头来,默不作声的喉咙里,突然吐出一个字来,“嗯。”

“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叶清点头,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来,瘦了一圈的腰身让人看着心疼。

叶清记不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叶敬也几乎记不得自己多久没看见叶清了。

叶敬对自个儿弟弟的情况一如所知,蒙蔽如同幕布,将他整个人罩在恐惧和忧虑之中。至此,叶敬时常毫无理由的感到痛苦,说不上来的痛苦。

他砸断房门的锁,飞奔跑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走到楼梯口还踉跄绊了一步,差点磕倒。

“你干什么?”江琪大吃一惊。

“接叶清。”

“你再说一遍?”

“妈,我必须要去接叶清,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误会也好,让他自己在外边,我都放心不下。”

“你爸说了,不能让你……”

“我爸去公司了?”

“是啊……”

“就是因为我喝醉了的一场闹剧,你们就把清儿撵出去不管不顾?!你别忘了,他也是您亲生的!”

“我……”江琪心里没底儿,“让他在你爷爷那里……”

“您是不是忘了当初爷爷他们是怎么对待清儿的?”

“儿子,首先你作为哥哥,做事就不应该这么荒唐。”江琪本身就是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尤其是在经过了叶汉和叶奉两人过分执着的处理态度以后,更加倾向于相信叶敬。

不等叶敬说话,江琪又道,“等你爸回来再说吧。”

叶敬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再说,转身就走。

“你……”

叶敬狠狠拉了一下门,有些火了,道,“钥匙呢?”

“不让你们兄弟俩见面也是为你们好,免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你以为我想拦着你?想关着你?”

“妈,把钥匙给我。”

“不可能,你在家好好反省。”

叶敬无法,只得低头认错,“我反省过了,我也承认是我做事太没有分寸,但是把叶清放在爷爷身边你真的放心吗?”

江琪故作冷静的看着他,反问,“我放心,我怎么不放心?”

“那我认错也认了,反省也反省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叶敬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骨骼声,他冷冷的收了表情,“妈,你和我爸千万不要把我逼到没有退路那一天,也千万不要让我们都寒了心。”

“那你乱仑就不让我们寒了心吗?为人父母,我们的做法难道不应该吗?!”江琪气急,终于把手里的遥控器摔在他身上。

叶敬垂了眼,‘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任打任骂,也认罚,但是叶清自己在外头,我是真不放心。”

“妈,清儿还小,他照顾不好自己。”

“清儿太单纯太直接了,就算他平时能跟咱们作个妖儿,但到了外边儿,会被人欺负的。”

“妈,求你了!”

江琪嗓子眼里的话音都不利索了,“你别危言耸听,他就在你爷爷家里,能有什么事儿?”

“老爷子要是打他,他能反抗?”叶敬问道。

江琪不说话,铁了心的想要他兄弟俩关系清白,于是道,“挨了揍,也该长长教训,让你们都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如果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

叶敬说完,站起来,伸手摸了一把椅子,拖着往一边儿走,椅子蹭起地毯的一角,又磨着地板发出吱拉的响声。

江琪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妈,如果清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今天,我出了这个门,就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江琪手指一抖,终于怒道,“你敢!”

“你们都能对不起叶清,我不能。”叶敬半回过脸来,“叶清长这么大,敢名正言顺炫耀的,只有我这个哥哥。我感谢你们把我俩养大成人,但也仅仅如此。”

话音落地,叶敬举起椅子,‘嘭’的砸在窗户上,一扇落地窗坚固的颤抖了一下。

叶敬冷笑了一声,走过去,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根铁棍来,江琪甚至来不及问这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又是干什么用的,叶敬就把棍子抡在了玻璃上。

噼里啪啦,轰轰烈烈的响声。

叶敬抬起手臂护着脸,还是被溅起的玻璃碎片擦伤了手背。

“妈,我和叶清,谁也离不了谁。”

我们之间,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有生死契阔的爱情,也有理解、包容、欣赏、陪伴和成长,还有,彼此吸引的灵魂。

江琪愣愣的看着大步踏出门去的叶敬,心里的怀疑终于落地生根,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竟不由的悲从中来,难以断绝。

“叶敬!”

江琪突然‘哇’的一声哭了,仿佛母子二十多年的缘分,今日才突然崩开那道心弦,在离开时,在分别时,在了知失去时。

“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她崩溃,哭道。

叶敬开着车,还没到老爷子家门口,叶汉就打过电话来了,铃声一遍一遍不停的响起来,仿佛是对叶敬的不满和叫嚣。

叶敬到底也没接,直奔大门而去,“爷爷,我来接清儿。”

叶奉撂下笔,“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爷爷,”叶敬看似轻松的笑了一下,“清儿呢?”

“我说你这混小子,不是让你在家反省,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这是想爷爷了啊。”

“哼你这还没到,你爸就打电话来告状,说你砸了玻璃跑出来的。”

“我是来接清儿回家的,爷爷,清儿呢?”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好好待在家?”叶奉气哼哼的骂道,“你好歹是我叶家的孙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几天不见他还怎么着?”

“我从小就跟他在一起生活惯了的,爷爷,您就让我见一眼清儿吧。”

“他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叶敬自知这话难听,于是便也不再接话,只是目光扫了一遭,喊道,“清儿,哥哥来接你了。”

“你喊个什么劲儿!”叶奉生气,“他不在这里,你就是把嗓子喊哑了他也听不见。”

“不在这里在哪里?”叶敬皱眉,“爷爷您把话说清楚?”

“怎么?我做事还得给你汇报?”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没什么可说的,”叶奉依旧板着脸,“他不像话也就算了,你也跟着胡闹,回去好好反省,然后老老实实回公司上班,男人嘛,成家立业才是正事,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爷爷,今天见不着清儿,我是不可能走的。”

“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叶敬果然说到做到,他把叶家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叶清,于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愣是一声不吭熬到了晚上,饭也不吃,就连一口水都不喝。

叶奉是又气又心疼,他道,“你就跟我犟吧,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弄你走。”

“爷爷,”叶敬开口,“只要我愿意查,您这些天做过什么,去过哪里,我都能查的一清二楚。但,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跟您撕破脸。”

“叶敬,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态度?”叶敬依旧笑着,“是我跪下来求您,让我看一眼清儿?”

叶奉刚要说话,叶敬突然敛了笑意,站起来,“所有人的尊重,您能动用的权势、力量,不过都是照着星际两个字去的,没有叶敬,绝没有今天的星际。我给你们的回报,到现在为止,也就够了。”

第82章:坦诚相见

“你!”

“爷爷,您可……千万不要为老不尊啊,我知道您对清儿有意见,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公报私仇吧?”

叶敬脸上的笑重新又露出来,情绪在冷漠和嘲讽之间切换的自然妥帖,用词也变得尖锐起来。

“混账!混账!”叶奉气的发抖,终于骂道,“行,你去吧,去找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到!”

见他不动,叶奉又道:“去啊,你不是能耐吗?你这么能耐你就自己去找啊!我告诉你,只要今天你敢出了这么门,那你就别想知道他在哪里!也永远别想求得我们叶家的原谅!”

叶敬哼笑一声,“就是把s市掘地三尺,我也会把清儿找出来。”

叶奉看着他走出去,苍老的目光里迸射出狠戾,“消失了的人,你还想找出来?真不知道你这一身硬骨头像谁!”

叶汉来到叶家老宅的时候,叶敬刚走,老爷子还没能消了气,满腹怒火望着大门的方向。

叶汉刚好撞到枪口上,又挨了一顿骂。

“爸,你就别这么大火气了,我把清儿领回去,叶敬自然就老老实实认错去了。”

“别跟我说那些个没用的,我叶家好不容易养出来个好儿子,就这么白瞎了。”叶奉气的头疼,“要是叶敬不给我生个孙子,好好过日子,你也别想把叶清领回去。”

“我……”叶汉无奈,“找女朋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啊,我知道您着急,可也不能让他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回来充数吧?”

“祸害啊,”叶奉抬眼,“有他弟弟他能安心找女朋友?还讲究感情?讲究什么感情,我和你妈也都是熟人介绍的,不也一样……”

“行了爸,现在孩子们的事儿,咱也管不了,他们兄弟俩都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也不能再这么出格了,”叶汉说着又问,“再说了,这事儿,也不能怪清儿,分明就是叶敬喝酒不……”

“喝什么酒,”叶奉喝住他,“你不知道你那俩乖儿子都承认了?”

“承认什么?”叶汉愣了。

其实谁也没多说一句话,虽然两人都用行动证明了彼此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可到底也没亲口承认过。

时机不合适,所以两人都把上次的事情说成是酒后失德,一时冲动。

老爷子心底跟明镜儿似的,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叶敬喝酒了,可叶清没喝酒啊,如果真是酒后失德,也不至于两人互相拥抱,姿势熟稔。

叶奉不肯再多说一句,剩下的沉默都留给叶汉自己体会,这当头一棒,简直把叶汉惊出一身冷汗来。

“爸,这事咱可含糊不得,你要说俩孩子一时冲动我还信,您要说他俩真……”

“老二啊,你心里没点数儿?”

叶汉急了,“爸,您说清楚啊。”

“没什么好说的,”叶奉一甩手,别过脸去,“别的我不管,你要不把叶敬这小子拧过劲儿来,以后不要认我这个爹。”

叶汉像是脸上挨了一巴掌,莫名觉得火辣辣的,他这俩儿子,说不出到底是骄傲还是耻辱。

“你回去找找那小子。”叶奉回身坐到沙发上,“算了,人都过来了,你吃完饭再走吧。”

保姆炒了几个菜,父子俩倒了盅酒,边吃边聊。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叶汉回忆起两个孩子小时候故事,笑的脸色通红,他印象更深的还是叶敬,“爸,你说叶敬这小子打小就这么懂事,还聪明,我就觉得他啊,早晚能成大器。”

“嗨,”叶奉嗬笑了一声,“嘴也甜,讨喜,机灵的要命,一看就是叶家的种儿。”

“瞧您说的。”叶汉被他粗糙的用词逗笑了,“其实清儿小时候也特讨喜,说话奶声奶气的,天天跟到叶敬屁股后边喊‘哥哥’,你说叶敬才十几岁,按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贪玩了,怎么那时候也不见他不耐烦啊,领着弟弟到处疯。”

叶奉光笑,不接话。

叶汉继续说下去,“都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亏了清儿啊,这孩子,从小也不爱哭,不知道是不是懂事,磕了碰了,连滴眼泪都不掉……”叶汉说着说着,就莫名觉得是自己亏待了叶清,一时间愧疚之意溢于言表,眼圈都红了,“你说,他不跟我亲,也不跟他妈亲,摔了就知道喊哥哥,叶敬养他比我们这当父母的还尽心……他跟叶敬亲啊,也理所应当……但是,他们可是亲兄弟啊……不是路边上捡的……爸……你说……这让我们当父母的怎么做啊……”

叶奉不说话,对于他来说,手心手背,终究有一个偏袒。

叶汉眼前全是叶清小时候淘气奶包的样子,惹了祸就一脸乖巧的栽赃嫁祸到叶敬或者小包子身上,再不然就瞪着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让人怎么也舍不得教训。

“孩子长大了,管不住了啊。”

“你只管看好叶敬就行,叶清先住在我这里,”叶奉依然保持着原话,“说什么不能再让他们兄弟俩见面,叶敬不去公司上班,你就把他的银行卡都冻结了,免得出去又折腾着找他弟弟。”

“我知道了。”叶汉说着苦笑了一下,“爸,公司里都是些年轻人,都是叶敬一手提拔上来的,我都退休几年了,你还指望跟当初一样,‘一手遮天’呢?”

叶奉脑海中又惊雷炸出那句话,‘没有叶敬,就没有今天的星际。’于是愣了一下,才又道,“难不成公司还能改了名?只要星际还姓叶,还是我叶家的,就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爸,人不服老不行啊。”叶汉又幽幽叹了一句,“我跟自己儿子争有什么意思?这还不都是叶敬的东西么。”

“你听着,他们兄弟俩之间,肯定是二小子的事儿,没这个孩子,叶家得清净多少啊?!”叶奉红着脸摆了摆手,喉间粗砺的腔调,“唉,养了个白眼狼,没用,没用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怨不得谁。”叶汉不甚赞同,借着酒劲儿涌出来一股子胆气,“爸,您对清儿到底有什么意见啊?都是我儿子,您这也偏袒的太厉害了啊。虽然清儿的性格是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让您……”

“他就跟你小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叶家的灾星,我活着这辈子啊,不可能释怀,也不可能待见他。”叶奉冷哼了一声,“我孙子可不能毁到他手里。”

“那您想怎么样?不要他了?”叶汉嗤笑一声,没注意这个他从未知晓过的‘小姑’是什么人,只是认真道,“这事儿恨是恨,但总归都是我儿子,我的宝贝疙瘩,我说不要就不要?爹娘哪有这么狠的啊……”

“那你是嫌我狠心了?”

“照您原话,这俩都是我的种儿,我怎么就不能心疼了?”

“那你就纵容他俩乱仑?”

“爸——”叶汉制止他,“谁年轻时候不犯点错?只要愿意改,还能回头,咱不能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逼急了他俩真一走了之,这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一辈子的污点啊!……”

两人一句一句,说的无奈又心酸,也亏了叶汉是真疼孩子,免不了心里泛苦,这个家摇摇欲坠,恨不能风一吹就倒,唯独靠着他自己牵连着,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子、亦或者横来一脚的老爷子。

爹妈养他有恩,老爷子的话,是得听,可叶奉行事作为又太过利落果决,不给别人留后路,难免又让他有苦无处诉。

若是一开始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骂一顿罚一顿,事情也就过去了,照样天下太平。可现在雨雪飘摇,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叶奉把酒盅里的酒咽下去,热辣的味道逼的喉咙一紧,轻轻‘咂’了一声,“他俩,回不了头……叶家,不认叶清,这是最好的办法,老二啊,我看的比你清楚,这俩孩子,都不是能低头的主儿……”

“咱们叶家,是哪辈子做了孽啊。”叶奉感慨,老泪差点滚出来,恍然又想起当年他那对兄妹,对他敬而远之的模样,临到叶晴自杀,叶奉依然觉得,如此违背伦理,死不足惜。

叶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这其中深中的芥蒂,只是觉得事情解决无法,头疼起来。

气氛渐渐从高朝中落下去,醉意昏沉,不知所踪。

而叶敬,从叶家老宅出来,直接回了北苑的别墅。桌上列出一个清单,耳朵里别着音筒,钢笔每写下一个时间点、地点,头脑就越冷静。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北苑碰了头,个个正襟危坐,脸色不甚轻松,就连杨盛,也一改军痞模样,肘臂撑在膝上,皱眉听着。

叶敬说:“老爷子把清儿藏起来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咱们兄弟这么长时间,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有件事,我现在必须说,不然,你们就不是从我嘴里得知了。”

原泽眉梢一挑,“你说。”

第83章:风起云涌

“我和清儿……”叶敬迟疑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出柜了。”

杨盛肘尖一抖,没撑住,差点扑出去,幸好被原泽提住后衣领。

杨盛干咳了一声,突然骂道,“清儿好歹也是我弟弟,你他妈动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然后原泽和方唯一对视一眼,在浓重的沉默里,默契的照着叶敬就扑了上去,“妈的!谁让你霸占我家清儿的!!”

杨盛一愣,后知后觉的扑上去,“叶敬!你个混蛋!”

四个人打成一团,叶敬无比艰难的从人堆儿里爬出来,冷静的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冲着三个怒发冲冠的哥哥,道,“让唯一告诉你们,群殴要关几天。”

方唯一揉了揉手腕,笑的阴森又坦荡,“今儿你们可劲儿打,输了算我的。”

原泽和杨盛认真的点了点头,“哼,打架这事儿……有唯一撑腰,我们还怕?”

方唯一作为正义和邪恶的完美结合体,打赢了,金牌律师开脱;打输了,金牌打手收尾。

话一出口,叶敬掉头就走,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挨揍才是正道。

不过可惜,最终也没落跑,还是被这三人捉住,摁在沙发上揍了个痛快。

揍完,原泽整理了一下领带,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端正坐好,“说吧,老爷子把清儿怎么了?”

杨盛也拢了拢衣领,认真道,“怎么办,你说。”

方唯一了然,“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清儿来,被关着的滋味儿肯定不好受。”

“唯一说得对,但是老爷子就咬死了不松口,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说他把清儿关哪儿去了,我昨天找人查了老爷子这几天的行踪,发现他雇了几个星际的高级保镖,给他处理一些私事,这事,跑不了是他们干的。”

“找人吧。”原泽点头,“星际的地盘,你尽管出面就行,我们几个还怕撑不了这腰?”

“那还啰嗦什么,现在就走。”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的功夫,原泽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私人助理,让他回头在B市找套房子,不需要多么豪华,但必须要隐蔽、安全,顺道儿把机票也定好了。

杨盛也暗自把车队调到预备位,这次他学聪明了,下的部队指令是有嫌疑人,涉及到走私问题,需要调动支援。大不了最后收队的时候,再说是虚惊一场,毕竟这种事情,司令还是得卖他几分面子的。

方唯一也安排助手抓紧收集星际拿出台面的关于资金流动和股票的资料,同时把叶敬在星际做出的一系列资产变动和改革都整理出来。

而叶敬,早就收到了关于不同信用卡被冻结的电话和短信,出门前,直接把手机关了机,丢进垃圾桶。

“你好,吴先生,您的快递。”方唯一低着嗓子,敲敲门。

里边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降下去,静了一会儿才有人道,“放门口吧。”

“那麻烦您出来签一下字。”

隐约听见里边的人骂了几句,才磨磨蹭蹭的往外走。

“什么快递啊?”那人眼皮儿都没抬起来,方唯一抬手,冰凉锋利的刀片就抵在了他喉间。

“别出声。”

像刀片这种冷兵器,早就不兴了,道儿上待了那么久,拿这种物什就敢找上门来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对自己的本事绝对自信。

凭来人这身手和速度,显然属于后者,因此这人也丝毫不怀疑刀片能在下一秒就整齐切断他的喉咙。

“刀剑无眼,有话好好说。”

方唯一冷笑一声,刀抵着他脖子走进去,抬脚,身后房门“嘭”的一声反锁过去。

屋里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为首大哥模样的人物坐在软皮沙发上,变了脸色,“兄弟,你是哪位?上来就动手不太好吧,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吴政?”

“是我。”

方唯一笑笑,收回刀子,把手里人推到一边,“那就是你了。”

周边人反应明白了,这小子是来找茬的啊,于是顿时热闹起来,大都按捺不住了,嘲笑、鄙视应声而涌,“你他妈谁啊?”“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大哥,我替你……”

话没说完,方唯一抬起眼来轻轻瞥了他一眼,明明面皮儿极其俊朗,偏偏眼神中流露出的肃杀气势不怒自威,让人真真儿感觉到惊惧。

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是从杀人如麻的地狱里淬炼出来的。

优雅的让人害怕。

“不知道我什么事儿惹到小兄弟了?”吴政一摆手,示意下属不要插嘴。

“叶家二少,”方唯一缓声说道,“人是你绑的?”

“是,”吴政点了一下头,“有什么话,小兄弟直说吧。”

“人在哪里?”

“你是敬哥的人?”

“告诉我地址,今天留你半条命。”方唯一抬脚踩在茶几上,茶水洒了半杯,一尘不染的皮鞋也明晃晃的戳进他眼里。

“你他妈什么人啊?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旁边一个男人出声,看得出来忒的是个急性子,被羞辱了,觉得面上过不去,可能吴政也觉得如此,所以并未出声阻拦。

于是这男人伸手出拳,直击他面门,方唯一眼皮儿都不带抬一下,就轻而易举把住了他的手腕子,狠狠用力,手腕子硬生生被抠断皮肉,半指嵌了进去。

单单一只手而已,爆发力和狠劲可见一斑。

那人哭嚎一声,眼前黑过去。

其他人霎时噤声,手忙脚乱的扶住他,往外踉跄退出去。

方唯一平静的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细白手绢来,慢条斯理的揩干净手指上的血,口气轻佻,“别他妈废话了,说吧。”

吴政脸色难看的坐直身子,“小兄弟,道上办事有道上的规矩,我们得替金主保密……”

“狗屁规矩,呵,你们道上的规矩就是绑个小孩子?你算哪条道儿?再者说了……想按规矩办事,那你……也得留条命吧?”

“兄弟你也是道上的?”吴政反问道,“那报个名讳吧,冤有头债有主。”

方唯一莫名恼了,一脚就踹翻了茶几,茶杯七零八落摔下去,水溅湿了一大片地毯。

“方七。”

一群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凡在道上混的,谁不知道光耀帮,又有谁不知道响遍黑道的一号人物“索命阎罗”方七,因为出手狠绝,又传言长相凶恶,连著名字,人称“阎王老七”,跟着光耀帮大哥郑耀整整八年,血雨腥风,叱咤云海,道上提的上名的案子都插手办过,不管是混战走私、还是生意资产,那些拿得上台面的,拿不上台面的,凡有郑耀,身边必定跟着方老七。

光耀帮雄踞当地,各大省市陆地,海洋码头,没有一个敢与之叫板甚至相提并论的帮派、人物,于是,几度被人奉若神明。

不管怎么看,如此传奇的方老七,都和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相貌堂堂的优雅男人沾不上边儿。

“七……七哥,不不不……七爷,您坐……是兄弟几个有眼不识泰山,您别生气,七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去给您倒茶,马上,您稍等……”

吴政几乎是瞬时从沙发上弹起来了,怪不得这年轻人对他这道儿瞧不上眼,在光耀帮面前,自己这点把戏屁都不是,说破大天顶多算是小学生过家家。

手底下几个人竟也没有胆量去质疑真伪,甚至惊惧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地址给我,”方唯一按住他的肩膀,“至于怎么处理你,那还得看清儿的说法。”

吴政心头闪过叶清的脸,更是心虚害怕,犹豫了一下,才道,“七爷,兄弟几个可是什么都没干,半根手指头都不敢碰,事情也都是按老爷子吩咐的,您可千万不能把账都怪罪到我们头上啊……”

看这样子……清儿还遭了不少罪啊。

方唯一心里紧张又窝火,手上力道加重,几乎狠狠的钳住他,“行了,那你直接跟我走吧。”

悍马停在楼下,方唯一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去,然后跟着坐进去,脸色难看到极点,冷声骂道,“我操,你们家老头子是他妈疯了吧。”

叶敬心下一沉,又听他道,“玛丽娅精神病医院,杨盛,开车。”

杨盛和叶敬同时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方唯一。

原泽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哪里?”

“玛丽娅精神病医院,快他妈开车啊!”方唯一也急了,恼声骂道。

车子加速冲出去,飞驰在平滑的大路上,一路接连闯过红灯,别过了数辆跑车。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整个车内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吴政坐在原泽和方唯一之间,与四大巨头共乘一车,尽管得此殊荣,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不仅不高兴,甚至彻底的乱了方寸。

他觉得,马上就要变天了。

第84章:此情难寄

悍马横冲直撞,是直接撞断杆儿闯进去的。

保安拿着警卫棍冲过来,大力拍着悍马驾驶室的车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撞坏了……”

杨盛按下车窗来,把检查证和方唯一的律师证摔在他脸上,神色又冷又阴,“涉嫌违规,法院调查取证。”

那人看了两眼,忙毕恭毕敬的把证件还回去,“是是是,长官,咱们的停车场在右边。”

不用任何人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社会弱肉强食、欺软怕硬的规则是什么,而担着法律至高无上的荣耀,就要负担起它的威仪。

面对黑暗和肮脏,大可不必留情。

杨盛猛地一个漂移,横着停在广场,这个时候,似乎无法无天才是对章法最大的尊重。

叶敬自始至终坐在车里,紧抿着唇,竭力保持镇定。

望着面前黑沉沉的医务楼,他几乎不敢相象,这些天里,叶清过着怎样可怕又绝望的生活。

吴政脸色煞白,悔的肠青。

其实也有不少猜测叶敬私底下是默认老爷子这些做法的,毕竟叶家两个儿子,总要考虑继承产业的问题,更有流言说是叶清进入星际旗下的医院只是为了插手星际事务,而叶敬担心被弟弟抢了权,才不得不如此。

但生活不是电视剧,这些都是他们兄弟几个喝了酒信口胡诌的,谁能想到,叶敬不仅丝毫不在乎星际,对这个亲弟弟的宝贝程度更是接近‘变态’,为了找出弟弟,甚至不惜动用黑白两道的各个势力,就连军方亦插手其中。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敬哥,”吴政出声。

话音未落,原泽肘臂就狠狠砸在他胸口,“别他妈废话。”

几人下车,走近医务楼,吴政在前头带路,后头四人步履生风,面若冰霜,气势不可侵犯。

“周医生,带敬哥去看小少爷……”

周凯笔尖一顿,抬起脸来,目光撞进一对黑漆漆的眼睛里,那浓郁又深邃的瞳仁之后,隐藏着种种不可猜测的情绪,犹如暴风雨来袭的前暗涌的海水,骤然一瞬,便能掀起狂风巨浪。

“带我去看叶清。”叶敬嗓子低的有些嘶哑。

周凯心里一惊,不敢跟他对视,只能别过眼去,可心里又莫名的有些懊恼,仿佛游戏还没玩够,玩具就要被主人抢走,于是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病例,“病人最近情绪不稳定,我建议家属换个时间去看望,这样也有利于他的……”

话没说完,杨盛一脚就踹翻了他的椅子,骂道,“我去你妈的,你说谁有病?!”口中说着,脚下坚硬的皮靴毫不留情踢在他身上,“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看老子不弄死你?”

杨盛让病人这两个字刺激的差点情绪崩溃,叶清是别人能说半个字的?

杨盛下手狠绝,几人在边上看着,直到解了气,原泽才不咸不淡的拉住他,“过会儿再跟他废话,先去找清儿。”

叶敬进门以来,除了那句‘带我去见叶清’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甚至眼神,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越是沉默,越是不动声色,才越可怕。

吴政连声都不敢吭,周凯见他狼狈落魄,此刻低声下气的样子和第一次拿枪指着他时简直判若两人,于是心里也有了底儿。

这四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周凯从地上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又掸了掸身后的灰尘,才默不作声的掏出钥匙,带着这几个人去往叶清的病房。

医院里乌沉的走廊显得阴森,不时有房间传来奇怪的哭嚎,也有嘻嘻哈哈的笑声,甚至路过的房间探视窗上还会突然跳出一张苍白的脸,接着又是一阵迷离的笑声,极其渗人。

周凯缓慢的拧动钥匙,铁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然后复归平静。几个人对视一眼,慌张开门。

周凯险些跳出喉咙的那句,“你们这样会吓到他的”,在接收到吴政的眼神警告后,又咽了回去。

即使是在白天,房间里也显得很暗。紧闭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来,叶敬心头一颤,惊慌失措的按开灯。

方唯一也跟过去,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任阳光稀稀落落的洒进来。

房间霎时明亮。

等叶敬看清,却刹那间,愣在了那里。

半面墙壁上血迹斑斓,干涸的血液重复写成‘叶敬’两个字,浓的是当时就顺着淌下血来,如今已凝固成一条条疤痕,轻的便是随着时间慢慢干掉、变暗。

眼泪几乎掉下来。

这触目惊心的场景,犹如在叶敬心上凌迟,一刀一刀,一片一片,捅进刀子,扎进针,剜出窟窿,再揉个稀巴烂。

这些暗红色的字迹,都是拿他心头血写成的啊。

叶清蜷缩在墙角,灯光在他凌乱不堪的头发上打下一圈浅棕的光晕,他赤着脚,突出的骨骼暴露出如今瘦骨嶙峋的憔悴来。

因为头埋进身体的缘故,所以看不见脸。但仅仅这样,叶敬就能知道这段时间他所遭受的痛苦有多少。

这还哪是他的清儿啊,哪还是那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啊,难道他一口米一口饭喂大的宝贝疙瘩,就是这样被欺辱和玷污的吗?

其他人屏息望着,内心受到巨大的撼动,只能听见心脏猛烈撞击的砰砰声。

叶敬回手给了吴政一拳,几乎是下了死手,拳拳带血,致人死地,鲜血从吴政鼻腔里、嘴里喷涌出来,不可遏制,撼住了众人。

巨大的混乱和血腥四溅,叶清惊惧起来,胡乱的挣扎、尖叫。

叶敬这才恍惚收了手,缓缓走近,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又艰难。

每靠近一点,叶清都会发出抗拒的呜咽,当叶敬站在他面前时,叶清已经开始了无意识的生理性颤抖。

“清儿?”叶敬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整个人慢慢屈膝,一点一点低下身子,跪在他面前。

叶清又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的抗拒他的接近。

叶敬不敢逼他抬头,只是伸出手去,慢慢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又平静。

看的原泽眼眶发酸,忍不住把脸别过去,大步跨出了门。

“清儿,我来接你了。”叶敬帮他揉着头发,缓慢、轻柔,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又说,“咱们……这次,不回家了,以后再也不回去了……好不好?”

“哥哥带你去流浪……我们说好了的……还记得吗。”

叶清缓缓把脸抬起来,目光空洞的望着他。

叶敬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眼中藏着明显而剧烈的痛苦。

叶清瘦了。

瘦的几乎让他辨认不出来,暗黄的眼窝深深凹陷进去,颧骨凸出来,只剩一双清澈的双眼冷漠平静的望着他,目光却未曾聚焦起来。

叶敬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被叶清狠狠的挣扎开,先是惊慌失措的尖叫,接着就开始毫无章法的踢打他。

叶敬任他巴掌打在脸上,身上,被踢在胸口,都不躲闪,只是心疼又难受的想要安抚他,“清儿,咱们先回去再生气好不好?先起来,地上凉啊。”

叶清并不买账,甚至连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只是一昧的挣扎,甚至有点恐慌。

叶敬心头一沉,似乎也意识到了叶清根本没有认出他来,慌乱回过头来,看着周凯。

“他不一定认识你是谁?我已经说过了,病……叶清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周凯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面上镇定,心里却毫无由来的慌了。

叶敬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清儿,我是叶敬,你看看哥哥啊?!”

听到‘叶敬’两个字,叶清身子下意识一僵,他抬起脸来,认真盯着叶敬的脸,努力想要辨认出什么。

叶敬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揉碎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滚下来,他颤着嗓子又喊了一句,“清儿……”

“叶……敬……?”叶清轻轻开口,疑惑着歪着头,然后试探着慢慢伸出手去,放在了他脸上。

叶敬感觉得到,他冰凉的手指帮自己一点一点把泪痕擦干净,动作偏偏那么温柔。

其实叶敬心里无比清楚,或许他没为自己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所做,每一件,枝角末节,都是无言的浓情和温柔。

方唯一拿手挡了一下发酸的眼睛,推着杨盛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关上门的下一秒,叶清猛地就扑进了叶敬怀里,突然悲怆痛哭起来。

几个人在门外,即使看不见,光听着叶清的声音,也能知道他是有多委屈和害怕。

杨盛嘴里咬着烟儿,目光如刀,冷冷看着吴政和周凯,手慢慢向后腰掏去。

方唯一按住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麻烦。

原泽懒得管他俩底下的小动作,把杨盛嘴里的烟抽出来咬进自己嘴里,笑的轻飘飘,问周凯,“周医生是吧?你刚才……说清儿现在身子是什么情况?”

周凯直觉那个笑容渗人,只答道,“叶清现在是间歇性的精神紊乱,有时候会记不清发生过什么事,认识什么人,也不记得他自己做过什么。”

“什么原因造成的?”方唯一问。

“他本身就患有……”

“我劝你,好好配合,”方唯一平静的说道,“你是不是给他用药了?”

周凯愣了一下,抬眼看着方唯一,急忙否认,“怎么可能……”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药?”方唯一轻轻眯起眼,“我给你十分钟,把前因后果、货源、注射时常、次数、浓度这些具体数据和资料都给我。”

杨盛舌尖咀嚼着这几个词汇,越发觉得后颈发凉。而原泽也慢慢皱起了眉,拧过脸来看着方唯一,似乎某些禁忌的、沉重的东西即将打破平衡。

“他们给清儿……注射du品了。”方唯一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叮一玛琳’,注射多了就会出现间歇性精神昏厥,有时还会出现幻觉。”

“老王八蛋……”杨盛怔怔的吐出几个字,不等反应过来,方唯一就笑了一声,“完了。”

“什么意思?!”

“沾上这玩意儿……完了。”

方唯一不想解释,他清楚知道不同类型的药品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才能轻易辨认出叮一,别的du品戒掉确实很难,但这些,绝对都没有‘叮一’拿得出手。

他见郑耀给帮里的叛徒灌的‘叮一’,看着那人发疯挣扎,毒瘾上来时难以自控,拿着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把自己的皮肉砍掉,然后死去。

满屋子里的喷涌的鲜血,溅的四处都是。

“沾上叮一,完了,”郑耀站在一边儿冷笑的模样,他至今记得。

第85章:片甲不留

叶敬出来的时候,只剩原泽沉默倚靠在墙边。

原泽抬眼,看着叶清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像极了很小时候,叶敬抱着他向全天下炫耀,自己有个举世无二的宝贝。

心里刺痛。

原泽不确定事实的真相应不应该告诉他,但除了告诉他,似乎又别无他法。

“叶敬……”

原泽犹豫着。

“他们呢?”

叶敬问,脸色平静的可怕。

“没什么,找一些资料。”

原泽揉了揉眉心,“我们先带清儿回去。”

两人带着叶清离开,那天叶敬没在,所以不知道方唯一是怎么学着郑耀残忍的样子,一点一滴把足量的‘叮一’灌进他们的身体里,看他们自残,看鲜血喷涌。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方七爷突然开始明白,所谓的丧失人性,不过是为了保护所爱的人不受伤害,为了拯救自己内心那摇摇欲坠的信仰,为了证明‘上苍自有公道’,为了确定是否‘恶人终有恶报’。

如果活着就是肮脏,那么为了所爱之人,我愿意。

叶清终究没有亲眼看到,没有看到他受过的伤害成倍加诸于施暴之人。

玛丽娅精神病医院负责人及S市当地政府人员,直接受审于中央法院,轰动一时的精神病人迫害案震彻朝*野,几个空饱私囊,为虎作伥,把罪恶掩埋在正义之下的涉案官员也因此下马。

谁也不明白,怎么几个神志不清的精神病人还能翻了天,覆了水。

但叶奉却实实在在惊出一身冷汗,几日以来,夜不能寐。

调查此次案件的杨少将和方律师以及协助调查的叶总、原总却一时红遍天。

后来各大报社新闻,联合媒体方面直击现场,进行案件的新闻发布会,无数著名杂志和报道记者,争相采访,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把话筒递给叶敬。

“叶总,您作为一个商人,是怎么和这家医院有所牵连的呢?据我所知,星际旗下也有医院的产业链。”

叶敬冲着镜头微微一笑,“我很感谢其他几位的帮助,能够为很多正在经历痛苦和很可能会经历痛苦的人,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事实上,我们调查这家医院的起因,只是因为我的爱人被非法囚禁在这里……”

有记者打断他,“当事人不是您的弟弟吗?”

“叶清……是我弟弟,也是我的爱人。我作出承诺,等他恢复健康,我们将会去领取合法的婚姻证明。”叶敬娓娓说道,从始至终,都表现的绅士又平静,就连嘴角笑容的弧度竟也未曾改变一丝一毫,“我希望伤害他的人,都记住,你们应该给他道歉,并且,我会亲耳听到。”

纵使坐在这里的,都是见惯风雨的人,听闻这话,仍是一惊。

“这里是全国直播,作为公众人物,我建议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有一个记者实在是忍不住了,“目前,同性婚姻在我国并不合法,所以……”

“谢谢你的提醒,这让我清楚的知道,弊端之所以存在,并非是因为没有明理之人,而只是因为顽固占据大多数人的拥有的地位。我不需要别人接受,我也不想标榜自己多么特立独行,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叶清就是我的爱人,这是我所欠他的。”

“作为星际集团百分之七十的控股人,我决定,按照法定程序,分离股权,解散公司,我有权声明,星际不接受任何组织的任何买入或收购行为。

“我不需要一个财团来为任何肮脏的行为做掩护,星际背后金钱来源愿意配合组织接受调查,至于其中,如有任何人以星际的名义进行非法行为,我将全力维护法律尊严,积极配合且支持其人、其行为受到法律的制裁。

“最后,我严正声明,如若有任何人损害到叶清本人及其工作生活、名誉及精神,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合适的解决途径,望各位自重……

直播被迫掐断。

叶敬手指一松,话筒跌落在桌上,发出碰撞的‘咚’声。然后在一片惊呼嘈杂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些富丽堂皇的生活,以及追随殷羡的目光,他都毫不留恋。

每一步,都无比干脆利落。

杨盛和原泽等人也跟着离开,留下‘一地狼藉’,给记者,给所有人。

“叶敬,你怎么这么冲动?!”原泽拉住他的手臂,“你是疯了吗?解散星际那么大的事儿……”

“我签好文件了,二分之一留给你们仨,剩下的,都捐给慈善机构。”

原泽愣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叶敬说出这句二分之一的巨大资金捐给慈善机构,他不仅不会受到非议,反而被称为人们眼中伟大的慈善家。

可是,叶敬没有。

这人不愿意头戴虚伪的好人王冠,也不屑。

从这句话里,他们也能品味出来,他并非一时冲动。

几人均是哑口无言,见他又要开车,方唯一目光直直盯着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去叶家。”

“你准备好要见……”

“不需要准备。”叶敬拉开车门,“因为……任何后果,我都能承担。”

叶敬确实不需要准备,因为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而叶奉,这几天寝食难安,竟也瘦了,躺坐在门前藤椅上,百无聊赖的望着天。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他只穿了一个复古式的里衫,太阳从树荫缝隙里钻出来,落在地上、衣服上。

叶敬站在离他五步之遥的庭院中央,平静的望着他。

“你不愧是叶家的种儿啊,真狠。”叶奉微微阖了眼皮儿。

“我感到耻辱。”叶敬看着他,“耻辱到恨不能扒皮抽血,重长骨肉。”

“那你今天还来干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承认,为什么这样对待叶清。”

“乱仑的畜生,活该。”叶奉从藤椅上坐直身子,“他都那个鬼样子了,你看见不嫌恶心?叶敬,到现在还死不悔改?为了他跟你爷爷翻脸?你觉得值吗?”

“叶晴有没有说过,你也很恶心?”

“不仅恶心,还自私。”叶敬对上他的目光,嘲讽的笑了起来:“你才是心里最怨恨的那个人,你恨的不是乱仑,你恨的……是你爱的人不爱你。”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不会爱你。”

“你个hun账!变态!”叶奉坐不住了,从藤椅上站起来,“你不要拿这种心思去看别人,同性恋有什么好?而且还是跟自己的亲弟弟?难不成全天下都……”

“如果造物伊始,爱情就没有年龄、性别的限制,谁又能说男女相爱是正道?又或者性别只不过是为了迎合生育而分化出的两种身体构造,而灵魂毫无差别?”叶敬身子站的笔直,“你做人,一生不见得坦荡。令家族蒙羞的,可不是叶晴叶安,更不是叶清叶敬。”

“放屁!”叶奉手指颤抖着,气的骂道:“伶牙俐齿,你见过别人谁家有这样的孩子?!”

“我不在乎别人怎样,也没必要在乎。就凭你这些话,承认也没有意义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和叶清错在伤你们感情,你们也十倍奉还了。

“所以……从此以后,清敬二人,和叶家,再不相欠。”

叶汉跟着踏入门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不由愣在原地。

叶敬听见背后声音,只半回转头,冷笑,“来的正好,希望你也记住,我兄弟二人以后是死是活、落魄还是富贵,都和你们再无半分瓜葛。”

叶汉想要开口骂他无情,被叶敬堵了回去,“你可以问问你爹,谁给叶清注射的‘叮一’?你也可以去法院查查,这个罪名够不够他把牢底坐穿,当然,曾经我应该说,你儿子要是死在du品手里,你也该陪着去死,因为你也是帮凶、恶魔!但现在,我只能说,清儿的命,死活都由我操心。”叶敬回过头来,目光狠戾决绝,“因为,你叶汉和他叶奉,都不配。”

说罢,收回目光,往外走去。

拉开车门的时刻,他忽然唐突的笑了一声,“所有的梦,都是你们打碎的。”

叶汉面对这如刀言语,好似没消化完全,望着车子绝尘而去,口中苦涩无言。

憋在肚子里的气,无处发泄,想来想去又恨叶奉,不由冷眼冲他吼道:“看见了?!现在你满意了?我们都去死你就开心了?以后能不能只管好自己就够了?!我们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

叶敬坐进车里,脊背仍然挺得很直,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与孤独为敌,与他和叶清为敌。

既然选择了无人敢走的道路,就要有胆气把豺狼虎豹砍杀尽绝,把荆棘虫草清理干净。

第86章:落花看尽

叶敬回到家,找到蜷缩在卧室墙角的叶清,硬生生把眼泪又咽了回去,只噙着一抹笑在嘴角。

“清儿,怎么又坐地上了。”

叶清摇摇头,过了半晌,又吐出两个字,“叶敬。”

“嗯,我在呢。”叶敬笑容勉强的把他抱起来,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叶敬不会走的。”

叶清不信,摇摇头,又沉默了。

叶敬温柔的亲了亲他的眼皮儿,“乖,哥哥带你下楼,咱们去吃饭好不好?”

叶清先是点点头。

接着又突然挣扎了一下,身子一阵轻微的抽搐。

不等叶敬反应过来,叶清就发狂一样的开始拍打他,拧着身子想要挣脱怀抱,“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身子扭动的厉害,但因为瘦弱有伤,被叶敬裹在怀里,力气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叶清挣扎不开,突然放声大哭,口中呜咽不清的“叶敬”如针刺般,一遍又一遍传入叶敬耳中。

叶敬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一阵绝望涌上心来,忍不住拿手粗暴的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蹭掉翻滚出眼眶的泪花。

这是他的小王子啊……

“清儿!我是叶敬,哥哥在呢,在呢!”

叶敬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第一次产生了憎恨和失望。如果命运能有一丝的起色,他愿意拿人生和叶清交换这些爱与痛苦。

叶清哭的不能遏制,完全控制不住的颤抖,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开始撕扯,牙齿又狠狠咬在自己手臂上,整个人的状态从因为害怕躲避的发泄变为了无望的自残。

叶敬把他按在地上,将自己的手臂塞进他嘴里,另一只手迅速的扯开领带,把他两只手都捆住,防止他伤害自己。

即使手臂被他咬出血来,叶敬还是没吭声,因为担心抽出手来,他很有可能会咬到自己舌头,所以也就一直捱着疼,直到方唯一他们赶到。

方唯一带的这几个人,都是圈子里研究D品出了名的大佬,他们搭眼一看,基本就明白了。

方唯一在此之前已经把叶清注射叮一的剂量和时常、次数资料给他们看过了,尽管他们觉得没有再见真人的必要了,但碍着七爷面子,还是走了这一遭。

“七爷,你也瞧见过,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沾上要命啊。”

“别废话,你过去瞧仔细了,再想办法。”

后头还跟着一位医生,捏着叶清的下巴颌,勉强把叶敬的手臂抽出来,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纱布,让他咬着。

叶清见他拿出针来,身子就开始哆嗦,清俊的脸上竟写满了怒气和不屑,呜咽不清的骂道,“滚!不要碰我!滚——”

“清儿,只是抽血检查一下,你不要害怕,哥哥在呢,好不好?”叶敬跪在地上半搂着他,尽量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因为挣扎的太剧烈,医生好几次把针扎偏。

叶清能清晰敏感的感受到痛楚,边挣扎边呜呜哭起来,“哥哥,叶敬……”

叶敬突然想到了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哭着,眼泪哗啦哗啦淌出来,沾湿两鬓不多的柔软毛发,就连手臂也都挣脱开小被子的束缚,呜呜呀呀的挣扎着。

只是那时候,自己还能喂他奶粉,哄他开心,而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哭,看他痛苦,而无能为力。

医生终于抽到血,迅速的收好针管和化验筒。

其中一人看着,于心不忍,“给他打管镇定剂吧。”

“叶先生,恕我直言,昂贵的药物治疗,恢复慢,还不一定有效果,与其这样,您还不如送他去戒毒所。”

叶敬手臂裹紧叶清,目光镇定,“不管什么药物,多昂贵,代价多大,您尽管开,我叶敬出得起。”

方唯一点头,“钱这方面自然不是问题……”

那男人沉吟一下,道,“等化验结果出来吧,如果有货,我会通知叶先生的。”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只不过,这次之前,如果令弟……DU瘾发作,所承受的痛苦……总之你注意一些,实在不行,就先把他送进戒毒所,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开了一家私人戒毒所,”男人找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叶先生自己考虑。”

“好。”叶敬点点头,收好名片。

叶清因为力气消耗太大,慢慢安静下去,可到底还是有些抵触和抗拒。

医生又留下一支镇定剂,嘱咐他什么时候才能用。

等送走这些人,叶敬又强迫着他吃了些东西,但许久不太吃东西的缘故,胃部难以承受,所以没过半个小时,叶清就全吐出来了。

叶清跪在地板上,沉默着,脸色很差,叶敬轻轻的抚着他的背,也跟着沉默。

叶清慢慢坐直身子,突然自顾自的擦了一下嘴唇,抬起脸来望着叶敬。

对视了两秒,叶清出声,“哥……送我去戒毒所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叶敬望着他,目光震惊又缱绻,“清儿?”

叶清摸摸他的脸,又失神望着他下巴上自己抓出来的血痕,缓声说道,“哥……你别害怕,等我好了,咱们就去流浪……”

“你……”

叶敬刚要说话,叶清的身子却突然抽搐了一下,栽倒在他怀里,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叶敬抱起他来,慌乱的去拿镇定剂,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du瘾发作了。

叶清此时还能依稀辨认出抱着自己的是叶敬,见他拿针,漂亮的眸子泛着痛苦,声音近乎哀求,“不要给我打针……哥哥……”

摸到镇定剂的手就那么顿在了那里。

叶敬缓缓低下嘴唇亲了亲他的眉毛,终于哑声道,“好……不打针,你乖乖听话。”

叶清毒瘾发作的时候,显得十分恐怖,因为颤抖,说话的时候咬破了舌尖,嘴里全是血沫子,“哥……绑起我来……”

“我是医生……我知道……”叶清见他不动,试图说服他。

叶敬翻箱倒柜扒出绳子,回过头来时,叶清已经要朝墙壁撞过去。

叶敬慌了,狠下心来,用绳子将他绑在床上,又把毛巾塞进他嘴里,其实心里痛苦不见得比他少半分,“清儿……哥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毒瘾发作时间是那么漫长,叶敬坐在床边守着,看他满脸汗珠,昏昏欲睡的阖上眼,又从噩梦中惊醒,痛苦的余韵依然没有消下去。

叶敬拿开毛巾,不等开口,叶清就崩溃了,“哥,药……快点……给我打针吧……”叶清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神志恍惚之间,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又推翻自己的话,恨道,“周凯……你恶心……别碰我……我不打针……”

叶清头上的伤其实还没完全好利索,叶敬摸着他的额头,听着他无意识的怒骂和嘲讽,心里沉淀着那些缓慢的、迟钝却久长的痛。

有些伤害,无论如何追讨,都不能挽回了。

世界上对待叶清的不公,太多太多了。

“清儿……你不要怕,周凯啊,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叶敬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突然开口道,“以后谁也不会伤害你了……”

叶清不明所以,身子依旧痛苦扭曲。

又是一夜未眠。

叶清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加倍的折磨着叶敬。

方唯一等人送来鉴定结果和药时,叶敬已经整整瘦了一圈,唯一不变的,是笔直的脊背。

“这里的药有十支,给清儿用了吧。”方唯一把精巧的保险箱放在桌上。“你现在能摸准他的发病时间了吗?”

“大概每天七点,整个过程几乎能延续到九点,整整两个小时,我一刻也不敢放松,”叶敬淡淡的抹了把脸,眼睛里布满疲倦的血丝,“晚上一直睡不安稳,天亮才刚哄他睡着。”

“每次发病前十五分钟,给他注射,那个时候,体内细胞需求量会达到极点。”方唯一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慢慢说下去,“随着药物的注射,如果有效果,du瘾发作的频率会减少,每次相隔的时间会延长。”

叶敬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但是,叶敬,我必须跟你说明白,如果这十支用过了,还不见效……”方唯一顿了一下,“送清儿去戒毒所吧。”

“你知道的,戒毒所根本没用。”叶敬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如果,真的没有效果,那以后,我拿毐品养着他。”

“你说什么?”方唯一皱眉,冷声喝道,“你想害死他?还是想毁了你自己?!”

“以他的这个注射量和毐品反应,如果单纯只戒毒,你知道结果的。”叶敬红着眼睛冷笑起来,“如果两边都是死路一条……我为什么再让他多受苦……”

方唯一心里一阵刺痛,“我们不会看着清儿……”

“所有事情,最初的目的都很单纯,但到了最后,却一点一点变质。爱是这样,家庭也是,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叶敬慢慢合上保险箱,“这条路,是我带清儿走的,痛苦却都是他一个人承受了。”

“叶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方唯一几乎失语,恐怕他比谁都清楚叶敬那种害怕失去的惶恐了,又或者至今不敢忘怀。

叶敬抬眼,目光无比镇定的望着他,“唯一,咱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多久了?”

“从杨盛出生。”方唯一努力笑了一下,“反正是他最小。”

“二十几年了,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也知道我对清儿什么感情。”叶敬说,“星际财产的事儿……麻烦你了,大可不必顾忌。这星期,我找出时间来就回去处理。”

方唯一看着他,眼睛一酸。也正是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除了清儿,叶敬真的是毫无软肋。哪怕是前一秒被子弹穿膛而过,后一秒,他也能掏出手帕,擦干净血渍,继续处理面前堆积如山的难题。

叶敬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切,永远是这样,他每一步路,走的都那么刚硬,果决,无人可以阻挡。

第87章:沉默之别

叶敬安排好,即刻就着手去处理星际有关的一切事务了。

星际大厅依旧一尘不染,所有的员工包括清洁人员都站的笔直,在自己专属的工作岗位上,等待着叶敬的回归。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叶敬出现在星际门前,立刻有人颔首向他打招呼,“叶董好。”

带着微笑,像往常一样,没有人因为他的决定产生抱怨,也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而改变对他个人的看法。对于每一个星际人来说,叶敬仍是叶敬,什么都不会改变。

旋转门缓缓转动着,叶敬平静的站在那里,西装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褶皱,皮鞋的边缘也擦得干干净净。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束。

“叶董好。”

“叶董好。”

大家都在问好,叶敬依然回以微笑,身后跟着面容冷漠的乔元和几位挺拔英俊的助理。

“十分钟后,开个会。”叶敬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助理,笑了一下“还是咖啡。”

助理点头,犹豫着收了文件,出门去给他倒咖啡。

“叶敬,你可决定好了?”方唯一坐在沙发上,“你在星际付出的心血可不止一星半点。”

“把自己亲手堆起来的城堡推倒的感觉不是很好吗?”叶敬手指摸到钢笔,“当初做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喜欢积累的过程,而不是为罪恶埋下祸根。”

“你明白叶清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认亲不认理儿。”方唯一笑了,“是不是只要不涉及到叶清,一切都有余地?”

“是。”叶敬抬眼盯着他,“叶清已经用了三支药了,到现在我还不确定有没有变化。”

方唯一没有回答,只岔开话题,“办个签证,带他出去散散心吧。”

叶敬没说话,握着钢笔愣了一会儿神,转而收拾起桌上的文件,“行了,就这样吧,咱们先去开会。”

“好。”

叶敬进了会议室,一干面色各异的经理职员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最后的资料。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舍不得太快离开而已。

怎么可能像他一样,舍弃的那么干脆利落。

当年大家一起并肩开创星际新纪元的岁月,恍恍惚惚就这么过去了,而且,辉煌鼎盛的时代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但出奇的是,他们并不怨恨叶敬。

似乎这是他该做的。

我们什么时候,连为爱人与这个世界翻脸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我们畏首畏尾,思前想后,又难以舍弃现有的成绩,总是用暧昧忍让的态度受委屈。

这件事儿以爆炸的速度传播开来的时候,他们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从叶敬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年轻的感觉,那种热血沸腾的,敢和这个世界叫板的勇气,身为男人像野兽一样抗拒黑暗,维护爱人的胆量和气魄,都让他们真切的感受到了站在高处的叶敬,身体里所容纳着的巨野格局。

“他妈的……”有个男人率先出声,丢下手里的收纳箱。

众人闻声看他。

反倒他自己也笑了,“早知道叶董喜欢男人,我怎么着也得试试啊。”

“想都别想。”旁边妆容姣好的女人将最后一支口红装进包里,笑,“叶董心尖上的那位,是怎么宠出来的?那是咱们能比的?”

“哥们儿,回家贴张面膜再惦记吧。”有一个人笑起来,“就咱们这皮糙肉厚的……说出去谁信啊……”

“就是啊……”

一片哄笑声。

笑完之后,气氛有点沉默,不知道谁开了个头,“说实在的,就这么离开星际怎么想都不甘心。”

“谁他妈甘心啊。”

“家务事牵扯到我们身上,真够小肚鸡肠的。”

“是吗?”一个懒懒淡淡的声音响起来,“叶董小肚鸡肠?所以……星际这些东西是谁给的,还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

“行了吧,这有什么好吵的。”有人说道,“反正叶敬如果东山再起,我绝对跟他混。”

没人去质疑原因。

或许他们是成功的商人,能给予丰厚的报酬,但只有叶敬才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大家都去考虑利弊和金钱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认真的去对待一份感情和爱。

他所抛弃的,不是星际,而是被玷污的金钱和市侩。

叶敬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因为,他骨子里,没有铜臭味。

他所追求的,也从来不是金钱。

“嘘……”

有人提醒了一声,再转脸,叶敬已经从会议室里出来了,眼睛里藏着些许红血丝,看上去心情也没有大家想象中好。

“叶董好。”

“叶董好!”

所有人都站起来,恭敬的向他问好。

叶敬停住脚步,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愣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们离开星际,将会找到更好的地方。但我保证,你们曾在星际的每一天,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日子。简历上,你们大可以写出星际两个字来,哪怕在将来,它也决不会成为羞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气氛很凝重。

突然有人出声,“叶董,其实您可以带着我们一起走。”

“只要叶董带着我们走,我们不在乎别的。”

“我们想跟叶董东山再起。”

“我也愿意跟叶董走。”

“你们应该知道的,我做这一切的原因。说实话,我很感激各位能够对我抱有这么大的信任,但同时我也很抱歉,没有征得你们的同意便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叶敬笑了一下,“我不能带着各位冒险,但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去做,希望你们还能有现在的激情。”

其他人还有些低落的嚷嚷,一个突兀的女声喊道,“叶董,不管怎么样,祝你和叶清幸福。”

“无论怎样,我们都支持你。”

叶敬点点头,又望了他们一眼,“大家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

办公室里的东西助理已经彻底清出来了,叶敬回去整理桌上最后的几件物什,刘浩推开办公室的门跟进来,就那么站在后面看着他。

叶敬没回头,“这几年的磨炼足够你跳槽到很好的公司了。”

“你说过你不喜欢男人。”

“你怎么这么固执。”叶敬站直身子,“我弟弟自然是跟别人不一样。”

刘浩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心里的感情,有失望,有气恼,甚至有一丝绝望。

他知道的,叶敬不喜欢自己,甚至明确拒绝过,可只要两人还在一起工作、共事,未来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说不定就有风月轮回的那一天了呢。

对于他来说,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并没有完全认可叶敬的答案,心里多少抱着一丝期望和侥幸。

可现在,叶敬要走了,他也要被迫接受现实了。

“你真的不和我试试吗?”刘浩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吧?从第一次成为对手开始。”

“是啊。”叶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脸望着面前的人,心里滋味也很复杂。

“那时候,我就觉得,除了我,没人能配得上你。”

掷地有声的话说的坦然。作为一个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是佼佼者的天才来说,刘浩确实有资本衬得起这句话。

“刘浩,心气太高不是一件好事,有人惜才,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叶敬啊……你怎么像我妈一样?”刘浩轻笑着,也不在乎自己的去留问题,只是慢慢走近他,“这么关心我,似乎也不太好吧?”

“这些年,关心你的话,说的还少吗?”叶敬听着他醋溜溜的声音,应道。

刘浩凑在他耳边,“那既然如此,要走了,总该有些不舍吧?”

叶敬淡然,“当然。”

见他这么坦荡的承认,刘浩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内心的盘扎的情绪依然占据着上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换上一副浪荡的姿态,“那不如打个分手炮?”

叶敬把他贴近腰上的手拿开,疲倦不堪,“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

其实刘浩是想留住他的,但每每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儿,“除了叶清,你没有交过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这样的感情史不是很单调么?”

叶敬清楚他口不对心的秉性,便也不回答,只是说道,“你该找个女朋友,考虑结婚的事儿了。”

“等我决定不喜欢你以后……”

“喜欢我就等于放弃所有温香软玉和平静安逸的生活,这么清楚的账……刘浩你到现在还不会算吗?”

“要不是你,我能弯吗?”刘浩站在后边,不咸不淡的笑着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又‘啧’了一声,“瘦了啊,为了他……值吗?”

叶敬已经分不出精力去处理感情问题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拉开他的手,“我们一起工作这几年,感情深浅不用多说,但别的,我叶敬真没能力给你。”

“我要的一点都不多。”刘浩还想拉他,被叶敬捏住手腕,“我得回家了。”

刘浩固执的盯着他,叶敬又说道,“清儿还等着我呢。他现在身体不好,身边儿离不了人。”

刘浩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抱住他。

叶敬刚要挣开,就听见他隐忍哽咽的声音,“临走,一个拥抱总给得起吧。”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放弃了。好像数年的时光在一个瞬间枯萎了一样,我的爱情,死了。

就送我一个拥抱吧,以后的生活,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你了。

其实最痛苦的,往往是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结果无论多难都得自己吞咽。

喜欢很久的人,终于要放弃了。

刘浩可能真是一个情商不高的人,这些年,每每都在以最笨拙的方式去试探他,去喜欢他,明明知道两个人之间不可能,却还是缺少掉头的勇气。

那每一分的喜欢,都无比真实啊。

“如果你想,以后我家随时欢迎,以朋友的身份。”

叶敬的话刘浩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肩膀颤抖着,抓在手里的西装因用力过度而生出褶皱。

叶敬走出这里的时候,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眼泪应该有更温柔的人去擦干净,和自己无关。

旋转门空洞的转着,人来人往。这个巨大的辉煌的写字楼里,再也不会有叶敬这个名字。

第88章:如履薄冰

叶敬还没到家,杨盛的电话就打来了。

声音压的很低,“我在卫生间呢,老爷子他们都过来了,你抓紧回来。”

叶敬听见这句话,立马就踩了油门,速度倏地飞升。

“你把他带房间里去,别看见他们。”

“清儿闹着要找你。”杨盛说道,“我没敢出去,让原哥在客厅呢。”

“知道了,十五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叶敬一路飙着红灯飞驰回家。此时此刻的他,有一种领地被侵占的危机感。

当他花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家的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回过头来,惊诧的望着他。

逆光的缘故,叶敬的面容沉浸在阴暗里,地上投射出一块人形剪影来。

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大家被他极其不友好的态度震慑住,气氛尴尬起来。

“麻烦你们出去。”

“叶敬……”

“出去。”

撂下两个字,叶敬大步流星走进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直截了当的上了楼。

老爷子急了,“你就看看他这个态度……”

叶汉没有多说,安抚的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臂。

原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总不能真的把两个长辈撵出去吧,更何况,这种时候,叫杨盛他们下来,恐怕只有打架的份儿,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客气下去。

叶敬进了房间,外套搭在一边的沙发上。

听见动静,叶清丢下手里的相册,从床上爬起来。

“过来,宝贝儿。”

叶敬伸出手抱住他,认认真真的亲了一口,“自己在家听你杨盛哥哥的话没。”

叶清不说话,把一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杨盛斜靠在卫生间门口,酸的舌头都掉了,“你们俩,能不能别腻歪。”

“不能。”

杨盛问道,“你真不下去?让他们在楼底下干等着,好吗?说不定他们是来求和的。”

叶敬冷笑,“关我什么事儿?”

他说着就想去捏叶清的脸,“你说是吗,清儿。”

叶清微微偏头,躲过他的手。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叶敬就读出了言外之意,他嘴角一勾,问,“怎么?房间里闷了?”

杨盛憋屈,“我可是陪了他一上午,小祖宗还嫌我闷了?”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陪他,”叶敬笑,顺手把枕头砸出去,“清儿说闷就是闷。”

杨盛低笑一声,“没人性”,然后望着叶敬给叶清穿了鞋,目送两人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霎时止了声。

叶汉和叶奉微微侧过脸来,看着他俩从楼梯上走下来。

叶清走的很慢,叶敬手臂始终放在他腰侧,与其说是情人,倒是更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兜着他,似乎是怕他摔倒。

“清儿……”叶汉怔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口。

叶清恍若未闻,连根睫毛都不曾颤动,踩到最后一条台阶,他才微微抬起脸来,“哥,累了。”

叶敬笑了一声,“娇气啊,才走了几步。”

话虽这么说,面上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叶敬单膝蹲了下来,把整个平坦的后背暴露给他。

叶清勉强的趴上去,脸色还带着孩子气的闷闷不乐。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俩人连个正脸都没给沙发上的人。原泽跟着拧过脸去,目送他们走出门,又默默把脸扭回来,不露声色的打了个哈哈。

“最近清儿有点闷,叶敬带他出去散散心。”

叶汉也就着这个机会给老爷子一个台阶下,“也好,也好,闷久了对身体不好,让孩子们出去散散心。”

“那……老爷子,您先坐着,我再去给您沏杯茶。”

叶奉良久,才定定吐出一个“好”来。

不管客厅里头有多闷,叶敬背着叶清出了门,空气瞬间干净起来。

他这才问,“不开车了?”

“就这样。”

“好,你说上天哥也照办。”

趴在后背上的叶清突然‘嗤嗤’的笑起来,“那好啊,上天。”

叶敬半扭头,“那,你先亲我一口。”

叶清犹豫了一下,歪头在他耳根亲了一口。

“太轻了,不算。”

叶清‘吧唧’亲了一口,又说,“快点。”

“哪有亲耳朵的,”叶敬勾了勾嘴唇,“不算,重来。”

叶清从他背上跳下来,想要去够他的嘴唇,结果却被他抓住,缠绵了亲了一顿。

叶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骗我?”

叶敬笑眯眯的凑过去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趁着他今日心情好,情绪又稳定,和往常几乎无二,于是免不了处处撩惹。但是又怕惹他不开心,所以叶敬口中仍小心的赔着不是,“宝贝儿乖,哥骗你,是哥错了。”

叶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哼。”

叶敬从后边圈住他的腰,低头凑在他耳边,“因为谁……你心里不清楚?”

叶清被他惹得耳根发痒,又蹭来蹭去,于是躲开了。

两个一路走走停停,在离北苑不远的公园里转了转,叶清就躲到一棵大树底下,看着叶敬因为一眼没看住就找不着他的着急样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定。

多值得啊。

他又低头撸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还有密集的伤疤,映在他眼里多少显得有些骇人,倒也觉不出疼,只是心里还有些后怕。

叶敬一把圈住他的腰,猛地抱住了在怀里,微微举高,“你要吃糖葫芦,我去给你买,结果你却一转脸就藏起来了。”

叶清惊呼,“干嘛!”

“你说干嘛?”叶敬笑着放下他来,“诶,叶清,我发现你胆儿也忒肥了。”

叶清不作声,又恢复了沉默,两只漆黑的眼珠轻轻滚了两下。

“怎么了?”叶敬嗓子眼紧了紧,“不高兴了?”

叶清靠着树坐下去,结果没等屁股沾地儿就被叶敬捞进怀里,“地上凉。”

“这都是松针。”

“……”叶敬抿唇,“不行,扎屁股。”

“我糖葫芦呢?”

叶敬想起来自己刚才一慌,顺手把钱撂了,结果慌的糖葫芦也没拿。

“你就是为这个不高兴?”叶敬把外套脱了,让他坐着。

保护的可比祖宗都娇贵。然后重又站起来,“你别乱跑,哥哥去给你拿。”

“哦。”

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自行车晃荡,这会儿还没走远。

“哟,小伙子,回来了?糖葫芦也不拿。”

“嗯,刚才找我家小祖宗去了。”

“疼媳妇儿好啊,”老大爷乐呵呵的笑起来,又给他多拿了一串,“我家老婆子也喜欢吃这个,我退休以后,没事儿就学着做,这不,闲的时候也拿出来卖。”

叶敬只是笑,“难伺候。”

“可不是嘛。”老大爷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结婚了?”

“没呢,快了。”

“那敢情好啊,求婚答应了?”

叶敬顿了一下,“还没呢。”

“那你可得抓紧了,到底晚了不定性,不如早应了早安心。”

叶敬点点头,受教一般拿着糖葫芦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这个事儿。

叶清快要等急了,这会儿怏怏的玩着叶敬的手机。

微信上很多没处理的消息弹出来,叶清挨着条点开,百无聊赖的替他回复。

人家问,“敬哥,听说百汇加那边儿新开了咖啡厅,要不咱明儿去尝尝。”

叶清回一句,“不去。”

有人发信息,“叶敬,最近不太平?”“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叶清回,“没什么事。”

叶敬站他后边,低头瞅着,瞧了半天就觉得好笑。

“别闹了,呐。”

叶清咬着糖葫芦,继续给微信那边的人聊天,“这谁啊?”

叶敬看了看,想了会儿,“不知道。”

然后叶清也闷不做声的咬糖葫芦了。

叶敬说,“清儿,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不行。”

“你先听我说什么事儿。”

“不听。”

“我……”

叶敬的话又被他打断。

“哥……我想去白鹤广场。”

叶敬先是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叶清皱起来的眉毛,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清儿,咱明天再去。”

“不。”

叶敬心里不放心,距离叶清发病的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白鹤广场离这里不算近,等到了那里,人多眼杂,根本就没办法控制。万一叶清毒瘾发作,这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但是叶敬不敢说,他家清儿又不是病人,也不是瘾君子,如果是以这种理由被限制行动,不仅他心里上会有极大的抗拒和排斥,就连叶敬也觉得恼火憋屈。

“叶敬。”叶清皱眉。

“这样,”叶敬笑眯眯的摸他的头发,“昨儿我让你杨盛哥哥买了个烤箱,咱们回去,哥给你做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我不。”

叶敬心里情绪很复杂,但是面上却隐藏的极好。

“好,去,什么都依着你。”

甚至就连目光都没有泄露一点不快。

白鹤广场人来人往,还是那时候的模样,数十年来不断修缮,仍旧带着古朴镇定的气息。

第89章:东风无情

叶敬一脸妻奴式的笑,旁敲侧击,撺掇他回去。

叶清脸色淡定,绷着情绪,“叶敬,你去帮我买个冰淇淋行不行?”

叶敬看着手表,时间不多了。

就临近清儿du瘾发作的时间了,在白鹤广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实在不好处理。

见他不动,叶清扯着嘴角不开心了。

叶敬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五分钟,我就回来。”

“知道了。”叶清点头,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坐下来。

“五分钟,”叶敬又嘱咐一声,“你看着点时间。”

叶清摆摆手,没说话。

叶敬跟排队的姑娘们商量道,“我能不能先插个队,我媳妇儿还在外面等我,拜托了。”

姑娘们笑嘻嘻的看着他,一米八的大男生跑来给媳妇儿买冰淇淋,紧张的样子让人心里软软的。再加上长相俊朗出挑,欣然应允了。

叶敬果然只用了五分钟就出来了。

只是,街边的长椅,此时此刻竟空无一人。

叶敬恨不能把手里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

他慌张的四处寻去,人群来往,车流万变,目之所及却没有熟悉的人影。

“清儿——”

顾不上合不合适,也顾不上优雅和绅士风度,叶敬沿着街道,边跑边喊,甚至慌不择路的闯进了路边他小时候喜欢的玩具商店。

橱窗里的玩具车早就变换了样式,位置却依旧靠在角落里。叶清小时候常闹着要,不管什么类型的车,只要摆在这个位置,通常会被叶敬买回家。

开始叶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偏爱这个位置的玩具,后来才想起来,站在商店外面,只能看见这个转折处——透明柜子里的车。

他路过时,只能看见它,所以就只要它。

就像从出生起,他眼里只看得了叶敬,所以别的不求,只要叶敬。

“清儿——”

“叶清——”

叶敬喘着粗气站定,脸色通红,眼中波澜汹涌。冰淇淋化了满满一手,粘腻的、冰凉的,犹如此刻他慌乱绝望的心情。

叶敬愣了一秒神,把冰淇淋丢进垃圾桶,掏出手机来。他打给警局里的朋友,“我家清儿找不着了,快,最后一眼,是在白鹤广场那家圣斗士甜点门外十米处的长椅。”

“叶敬,你先别急,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刚,十五分钟之前!”

“时间太短了,不能立案啊,他可能是去别的地方转了转?很快就能……”

“麻烦了,老刘,我弟弟身体情况不是很好……”

“叶敬,你也知道,我在警局也不能太过分,好歹得按规章制度办事,你说是吧?我看啊,你还是再耐心找找吧。”

叶敬听着那头寡淡的声音,不由乏味。果然世人熙攘,皆为名利来往,所谓‘树倒弥孙散’,星际一解散,到底有数不清的‘朋友’不愿意跟他扯上联系了。

“好。”叶敬保持着最后的气度,摁断了电话。

他抬头望了一眼暗下去的天色,心口竟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继续往前跑去,速度没有改变,依旧疯狂又执着的挨家店闯进去。

如果清儿再遇到什么事儿,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二十分钟过去了。

叶敬手在抖。

他几乎把整个白鹤广场都翻过来了。

叶清你到底去哪里了?!

求求你了,能不能乖乖待在哥哥身边。

汗珠子顺着叶敬的脸淌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汗水,夜风吹过来,脊背消汗的感觉极其冰冷。

已经找到尽头了。

白鹤广场的尽头有一片小花园。叶清小时候常央求自己带他来。

这个时间天色阴暗,显得园子里影影绰绰,漆黑一片。

叶敬脑子里全是叶清小时候奶包的模样,脸上的婴儿肥衬得整个人可爱极了,每次来这里,总是给园子里开的灿烂的花起名字。

“果果(哥哥),这个是什么?”

“玫-瑰——”

“果果,果果,这个也是乌龟?”

“不是乌龟,是玫瑰。”

“没龟?”叶清不解,歪着头看他。

叶敬把他抱起来,“就是一个人会把玫瑰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那等我长大了,就送给果果一大只乌——龟——”叶清笑嘻嘻的亲在他脸上,口水也毫不留情的抹上去。

叶敬头疼,记忆翻滚着涌进脑海。

好的、坏的,不舍的。

那些他与叶清的过去都小心安放在脑海深处,原来爱从来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只会日渐加深,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候,崩溃。

叶敬几乎要痛苦的哭出来。

这些天叶清经历了什么,他就成倍的承受着这些折磨。

他是无所不能的,他是叶清的英雄,他绝不能倒下。

可是从在医院第一眼看见遍体鳞伤的叶清,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塌糊涂,无论他拥有什么,那一刻,他没有保护好心爱的人,他就是一个穷光蛋,不折不扣的懦夫。

他亲眼看着叶清形销骨立,身体瘦的凹陷下去,腰身一只手就可以圈起来。那些苦心琢磨的菜单和被叶清打翻难以下咽的餐食,就是最大的,无言的讽刺。

叶清毒瘾发作起来痛不欲生,而他站在一旁,却始终无能为力,就连拥抱、撕咬,亲吻和捆绑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时刻,内心衍生的煎熬吞噬着他身为一个男人最大的理智。

他想念叶清,一分钟看不到就觉得害怕,一秒钟听不见他的声音就恐慌,他已经彻彻底底的被叶清俘虏了,被爱,被伤害,被生命,被休戚与共的血液,被生来注定的命运。

那些曾经说过的誓言,提醒着他,“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如今呢。

他又把叶清弄丢了,或者任他在哪个角落,疼的挣扎打滚。

叶敬眼眶干涩,身体陷入突然的乏倦之中。

“哥哥。”

黑暗中,叶清喊。

叶敬一个激灵,蓦地眼泪滚出来,“清儿?”

“你跪下啊。”

叶敬完全愣在那里,但是他竟出奇的,连一声质疑都未问出口,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我连命都给他了,不是吗?

叶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石砖路硌的膝盖生疼。

就在他跪下去的瞬间,路灯‘啪’的亮起来,一阵轻柔的音乐在白鹤广场缓缓响了起来。

七点半,准时亮灯,这个季节十多年未变的传统。

暗下去的青蓝天色在闪烁路灯的映衬下,恍若仙境。

叶清把手里握着的玫瑰花递给他,“礼物。”

叶敬接过来,被刺扎了手,却没吭声。

因为这刺儿,他才发现这朵花是园子里生长的,是叶清亲手摘下来的。

叶敬颤抖着手指从花心里掏出闪闪发亮的礼物。

戒指,竟然是一枚戒指。

原来清儿藏起来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这难能的惊喜。

叶敬声音哽咽了。

叶清站在灯底下,笑起来的眼睛里藏着星星,美好的样飘飘欲仙,仿佛不属于人间。

“叶清……”

叶敬构想过无数次向他求婚的场景,轰动万人的,盛大的,又或者,荒无人烟的岛上。但他从未想到,两人爱情长跑的终点会是他们爱情萌芽的起点,是当年为彼此牵动心绪的开端,是人生于世出口的第一个承诺。

叶敬从来没跟叶清说过,他以叶清的名义买下了一座小岛,在渺渺茫茫的海洋里,停靠着私人海艇和豪华游轮。他也从来没有跟叶清讲过,他每月汇出去的七十万到几百万不等,都存在了叶清名下的私人账户,足够他们流浪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平凡的,动人的求婚,是始料未及的,却比任何精心策划的轰动求婚都痛快、真诚。

“叶清,嫁给我吧。哥哥把命都给你。”

叶清缓缓把手伸在他面前,兀自笑了,“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叶敬握着他的手,一边颤抖,一边虔诚的给他戴上去,好看的无名指把刻着叶敬名字的那枚戒指衬得珍贵无比。

叶敬又亲了下他的手背,才情绪激动的站起来,把他紧紧裹进自己怀里。

良久无言。

“叶敬,你抱得太紧了。”

“哥,我没事……你松开我吧。”

叶敬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别乱跑了行吗?”

“我没犯药瘾。”

叶敬这才恍惚了一下。

忙看向自己的手表,发现早已过了发病的最晚时间,清儿竟然完好无损。

这就说明……

药起效了。

治疗毒瘾的药,发挥作用了。

叶敬百感交集,清儿能健康,是任何惊喜都给不了他的快乐。

“哥,我是医生,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叶清搂住他的脖子,突然笑嘻嘻道,“不然,我是不会拖累你的。”

叶敬充耳不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无论你什么样,都是我的。你要是一辈子戒不了,我就买一辈子,供着你。”

“叶敬,怪不得大家都看不惯你跟我好,你这么惯着我,不怕天理难容吗?”

叶清扯他的衣领。

叶敬被他逗笑了一下,低头亲上他的嘴唇。

风轻轻吹。

就这样,在这个养满“乌龟”的花园里,圆了当年那个小奶包的愿望。

——正文完——

番外

第90章:出轨迹象

叶敬一脸血花闯进门的时候,把杨盛和原泽都吓一跳。

“怎么回事?”原泽迎过去想扶他。

“敬哥你这是……”杨盛翻箱倒柜找急救箱,边不忘挤兑他,“开车没睁眼啊?”

“少贫。”叶敬笑了一声,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原以为叶家死了这心了,没想到还是阴魂不散。”

“清儿。”杨盛递过药箱给他。

叶清接了药箱过来,眼见着剪刀、镊子齐刷刷摆一排,他迅速的取出消毒棉球,姿势利落的开始给他清洗伤口,那架势,白衣天使的仙儿气飘满了一屋子。

原泽坐在跟前儿,“真是老爷子动的手?”

叶敬手不安分的挂在叶清腰上,“或许吧。”

“叶敬你老实儿点!”叶清挑眉瞪了他一眼,那气势镇人的样子同叶敬如出一辙。

杨盛一个没憋住,笑出声,“哈哈哈哈,活该,叶敬你也有今天。”

叶敬乖乖收回手,“宝贝儿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叶清还是头一次瞧见他这么委屈,一时间又好笑,“谁是你宝贝儿,我现在是医生。”

“哎,你俩,能不能待会儿腻歪,我们现在在谈正事。”杨盛懒懒的靠上沙发,胳膊伸展开来,“如果真是被老爷子盯上了,回头我带点人过来,就当是多雇几个保安了。”

“就你那点花花肠子……真当我不知道?”原泽眉毛挑起来,一副恶霸派头,“你敢带人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原哥哥——”杨盛辩解,“我保证,谁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叶清把最后一块胶布粘好,往叶敬腿上一坐,“我说,杨盛哥哥,你这智商也太不在线了。”说着还“啧啧”的感慨了两声。

杨盛伸手把他揪过来,塞自己怀里搓了两把,“小兔崽子,真是让你哥哥教坏了,今儿就让杨盛哥哥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叶清力气跟杨盛是没法比,但胜在轻巧灵活,一个猫腰从他怀里钻出来,挂在他背上,见他准备动手,大喊了一声,“再动我卸你膀子了啊。”

一嗓子把杨盛吼在那里,默默扭过头来,“咱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原泽笑起来,“操,杨盛你也太没种了。”

杨盛倒也不在意,把叶清从背上一把薅下来裹怀里,脑袋朝下一副充血的脸,话却是对着原泽说的,“有没有种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叶清倒挂着,还不忘幸灾乐祸的笑,差点呛着自己。

“你把我媳妇儿弄下来。”叶敬道,“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回头再挂傻了。”

叶清扑下来,照着叶敬又是一顿咬。

几人玩闹一通,叶敬跟原泽去书房商量关于新公司的事宜,叶清和杨盛就在客厅大眼瞪小眼的打游戏。

“喂,我说你别往那里走,跟在我后头。”

“这边有星啊,隐藏奖励,你到底会不会玩?”

“是么?”杨盛摆弄着游戏手柄,“好多年不打了,上次打还是我们四个在游戏厅。”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这近水楼台,还没得月。”叶清率自操控着游戏里的车往前走,随口丢出一个炸弹,“叶敬前几天跟我求婚了。”

杨盛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又忽然反应过来,“啊?”见他脸色平静,杨盛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刚刚说啥?!”

叶清扭头望着他,一脸无辜,“我哥跟我求婚了啊。”

“啊??”杨盛愣了那么两秒,“叶敬这个王八蛋,怎么没透露一点风声?!”

“他嫌弃这次求婚不够惊天动地啊。”叶清撇撇嘴,“他说还要补个排场豪华的。”

杨盛一脸悲愤,“我说他啊,真是不知足,求婚对象都答应了还不忙着欢天喜地,竟然要再来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我不用知道,后脑勺都能猜出来,你还不得是迫不及待把脑袋扎进他怀里的啊。”

叶清不可置否,又看了杨盛一眼,旁敲侧击道,“先下手为强。”

“你看你原哥那脾气,不得活活扒了我的皮。”

“我是医生。”

“……”

然后杨盛和叶清俩人的经验交流就此宣告:谈崩。

翌日,强攻不成的杨盛挨了顿毒打。而原泽,却似笑非笑的绷着脸,甩给叶敬一把钥匙,“去瞧一眼怎么样?”

叶敬开车到了目的地,着实吓了一跳,眼前一栋复古西洋式的三层别墅静静矗立着,整个儿就一现代版皇宫。

叶敬笑,“我没打算在B市生根发芽,清儿身子好利索了,我们就去……”

“年纪轻轻就归隐山林,不怎么好吧。”原泽走在前边,“不如东山再起,给清儿正正名。毕竟,S市人尽皆知的红颜祸水也不好当。”

叶敬扭头望着后头走过来的叶清,脸色清冷,嘴角藏着一丝笑,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衬得上‘红颜祸水’四个字。

叶清在后边跟杨盛嘀咕,“你也太弱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现在好了,我跟我哥都被撵出来了。”

“我说小清,你再给他出馊主意,”原泽依靠在门口,拔高音调,“今儿你可就得睡大街了。”

叶敬了然一笑,“这小子,坏水多着呢。”

听见这话,叶清撒丫子就撤了,表示自己彻底和杨盛断绝兄弟关系。

“这别墅,排场够足吗?送你当婚房。”原泽领他们转了转,“设计师请的是上次给你设计别墅的那位,砸了我不少银子,估计你们能住的惯。”

先不说住不住的惯,叶清抬腿迈进去,立马就能感受到原泽对叶敬浓浓的爱啊。就这设计和器物,怎么着都够买个他的了。

单单壁上挂的那副名画,就值得大费周折一番了。

杨盛眼巴巴的瞧着,纵使醋味都飘出去三十里了,却也不敢多嘴。

原泽有意要他留下,叶清也住的开心,这事儿一旦敲定,叶敬对老爷子明里暗里的算计倒也不甚在意了。山水迢迢,相隔那么远,还能任他翻了什么天。

不过,还没等别人翻天,他跟前的宝贝儿自己就要翻天了。

自从决定留下以后,叶敬就忙着考察项目,研究筹备新公司的事儿;叶清却一改往日作风,不缠着他了,而是趁着叶敬不在,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外面作甚么幺蛾子。

“站住!”

叶清见客厅里没开灯,猫着腰准备溜上楼,没想到步子还没迈开,就让人喝住了。

叶敬坐在沙发上,外面的月光隐约映照在脸上,打出好看的冷色。

“怎么了?好哥哥。”叶清软软的喊道。

“过来。”

叶清扑过来,骑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飘起一股酒味,就问,“喝酒就喝酒,闹什么脾气。”

叶敬抱着他,“闹脾气?那你倒说说,这几天……你出去干嘛了?”

“我出去能干嘛?”叶清笑着亲他的嘴唇,“遛弯儿,也找杨盛哥哥打打游戏。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老管着?”

“嗯?”叶敬低笑起来,声音在黑暗里尤其暧昧,“这就不要哥哥了?翅膀硬了不让管?”

叶清惊觉辩不过他,忙又小鸡似的在他嘴唇上啄了两下,安慰道,“让管,想怎么管怎么管还不成嘛。”

“这还差不多。”叶敬笑,一个托举把他挂在肩上,扛着就往楼上走。

叶敬他们兄弟四个各盘踞一片天地,算起来,普天之下,也就叶清最没人权了。这个抱过来揉一把,那个提走了搓一搓,隔三差五玩悬空,挂在别人肩上下不来。

不就没超过一米八么?那不就差一厘米!

叶清悲愤的不敢说话,只暗暗跟自己较劲,可他却不知道,纵使长到两米八,他也收拾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又是一夜风雨飘摇。

第二天叶清顶着俩黑眼圈照样跑出去了,走的慌忙,手机都忘了拿。

叶敬生气,撂了文件,开车就去找杨盛要人去了。

“大师傅,我来了。”

“哎哟,小清儿,来了啊。”年逾五十的小老头笑起一脸皱纹,“正好,今儿教你做奶胚子。”

叶清抿了一口蛋糕放嘴里,“啧,真香。”

“呵呵。”老头子乐开了花,“自个儿做出来的可是更香。”说着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这,慌慌张张的学,是有女朋友了?”

“可不嘛。”叶清一脸认真,“他啊,太不省心了,天天查岗,我这也不敢在外边儿待久了。”

“那你咋个不跟女朋友说一下?要是知道你想做给她吃,指不定多高兴呢。”

“不,师傅,我想等他生日给他个惊喜。”叶清握着一袋蓝色的奶油,“就这么加?”

“看着,”老师傅嚯了一声,开了包奶油,大手攥住搅拌的金属碗,就开始搅拌,“光在搅拌机里,那可不行,味儿不正,你得先自己调匀了。”

那个老男人啊,肯定高兴地跪搓衣板。

叶清乐滋滋的想着,也照学着做起来了。

第91章:三十而立

“你把我媳妇儿弄哪儿了?”

杨盛都感觉叶敬下一秒能拎起沙发砸了他,但还是十分憋屈的回道,“没见着啊。”

叶敬不说话了,做在沙发上,思量着什么。

“可能出去玩了吧,”杨盛解释,“年轻时候,咱们不也爱玩儿么?泡个妞嘛,逛个酒吧,夜店溜个弯儿……”

说到这儿,叶敬抬脸看他。

杨盛赶紧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过清儿也不喜欢那些场合不是?”

“我觉得。”

杨盛看他,静待下文。

“我觉得”叶敬十分认真道,“清儿有要出轨的迹象。”

杨盛火上浇油的劝道,“不能啊,虽然清儿年纪小,爱尝鲜,容易让人忽悠,可那也不能……”话说一半欲言又止,但所幸叶敬已经领悟到了。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叶敬提着车钥匙就出去了。

杨盛这才勾起一丝笑,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哼哼,小兔崽子,让你上次坑我,这次哥哥也让你尝尝挨收拾的滋味儿。”

“这叶敬也真是关心则乱啊,他也不想想,他在全世界都宣布了对清儿的占有权,别人谁还敢动啊。”

蹲在蛋糕跟前,忙着跟奶油打仗的叶清儿,才不知道杨盛给他扣了多大的黑帽子。

而叶敬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正准备另想办法,这边儿公司里的人就给他打电话了,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公司里头还有一系列需要签字的文件,并且要把公关手续走齐全。

“上头有人咬着不放。”单所夹着电话,跟他絮叨,“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要我说啊,敬哥,你这风头太盛,有人不买账啊。”

“我知道了,”叶敬应了一声,“你先把手续处理好,我马上到。”

叶敬一边惦记自个儿弟弟如果出轨了还怎么收拾,一边琢磨谁压了他的公司,两件子大事就像那绞缠的剪刀片,硬生生把心绪剪出个窟窿。

“敬哥你来了啊。”

“嗯。”

“负责咱们这个案子的刘委说,今天晚上七点半有个局,说到时候再商谈一下。”

“刘委,哪个刘委?”叶敬眉头皱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可能是有人事变动吧,上头的事儿我不清楚啊,”单所问道,“用不用准备点礼物?到时候……”

“不用了,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局拿到台面上,就肯定不会留小辫子让人抓,准备了也是白费心思,”叶敬进了办公室,“审核资料再拿给我看一遍。”

单所把几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看他点头,方才出去。

复又穿上西装,衣冠楚楚,好似披了铠甲再战,兜了个大圈子,把媳妇儿拐走,最后又回到了这方寸之地,难道叶敬,就注定这辈子要在办公室里打江山了么?

叶敬望着文件笑了一声,摇摇头。

资料要看,酒局也得去。不过就怕,他回去晚了,叶清又不知去哪儿浪。叶敬这么想着,抽空打电话给原泽,“原哥,你待会过去瞧瞧清儿,今儿都没打上照面,他就跑出去了。”

“知道了。”原泽百忙之中回了三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叶敬莫名其妙,最近都是怎么了。

把资料过了一遍,应有的手续也办好了,完全不应该有问题啊。

晚上七点半,周游酒店,叶敬只带了两个助理,和齐备的文件就去了。

周游作为B市最大的酒店,此时竟然门可罗雀。汽车停下,酒店已无声息,周遭漆黑,竟没有一丝光亮。

叶敬甚至以为自己要被劫持去做间谍了。如果不是他下车那一刻,噼辣啪辣在天上燃炸的束束烟火。

绚烂的火花在眼中爆炸,一整片天色恍如白昼,星星点点全是彩虹。

烟花连放了三十支,惊动了半个城区的人,这是谁家要办喜事,竟然如此的兴师动众。

周游的灯‘啪’的亮起来,叶敬被身后的两个助理喷了一头的花丝,站在门口的服务人员齐齐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叶敬怔怔的走进去,一个巨大的‘三十而立’悬挂在半空中。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礼花,高脚杯堆砌的喷泉潺潺涌出新鲜液体来。

三十岁的生日,都能让自己忘了,叶敬好笑。

叶清儿推着蛋糕走出来。

一瞬间,他脸上的错愕变成惊喜。周围站着的,有杨盛,原泽,方唯一;有他熟识的故友,有他共事的同僚,有得力的助手,有乔元,刘浩;有苏瑶瑶,王思琪,王媛;有楚云,沈蓉,还有叶汉和江琪。

他们就像是生命中的倒带一样,缓缓的在眼前放过去,那些肆意生长的青春,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酣畅淋漓的岁月,都在一瞬间融化成眼前摇晃的烛光和鼎沸的笑声。

“生日快乐。”

叶清笑起来好看极了。

那么的甜蜜,叶敬觉得自己好像咬进一口糖馅儿。

前三十年里,他一直那么忙碌,忙着战斗,从一场事业的战争里撤下,投入到另一场爱情的战争。从不停歇,也绝不可能倒下。他一直在为家庭,为爱情,为这个世界创造。

而这世上,竟会有人记得,记得为他创造一个巨大的surprise。

叶敬轻轻许了一个愿,吹灭火焰。

叶清这才把刀子递给他,乔元在一边儿轻声笑了一句,“蛋糕是清儿自己做的,可费了不少功夫。”

叶敬拿着刀,看着自己跟前这蛋糕,愣了半天,这心形……如此与众不同。

这分明就是一颗心脏。

一颗饱满的、隐隐跳动着的心脏,连器官上蓬勃的血管和筋脉都描绘的如此真实,那些沟壑,参差不起的细小肉痕。叶敬惊诧于叶清高超技艺的同时,竟舍不得把刀往下移动半寸。

这是他家清儿献给他这个老男人的心啊,他怎么舍得切开,怎么舍得分享。

众人迟迟不见他落刀子。

原泽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侍者从后面推上来另一个漂亮的蛋糕,叶敬拿着刀,二话没说,转身就利落切了。

原泽低声笑骂,“就他妈知道你这么没出息。”

蛋糕切了,大家热乎乎的涌在一起,玩笑,哄闹,俨然倒回去了十年的青春。叶敬得了空,揽着叶清的肩膀,眼睛弯起来,几乎能看出藏在腔子里的快活心肺。

叶汉轻叹了一声,若是一切都没有戳穿,如此兄友弟恭的场面,不知是多少父母,多少家庭所殷羡的。可惜啊,人生哪能一切如意,但其实,相爱总好过相杀,好过兄弟阋墙。

似乎是目光太过热烈,叶清察觉到了。他笑着推开叶敬,转身就过去黏着原泽他们胡闹了。

叶敬回头,似刚看见他们,于是走近,朝着叶汉和江琪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没想到你们能来。”

终究是一家人,无论当初说过多绝的话,叶敬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绝情人。至少叶清是这么认为的,他在给叶汉和江琪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我哥一直拿自己生日不当回事也就算了,这次……他都三十岁了,以后就是个稳重的老男人了,过去的事儿他也应该忘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来看看他吧。”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

叶清知道,叶敬和自己不一样,叶敬从小受了千人万人的宠,纵使恨,他也绝情不到彻底和叶家决裂的份儿。大不了他当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可叶敬不行,他叶敬背后系着血缘亲疏。

“清儿给我们打的电话。”叶汉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偶尔回家看看吧。”

“不了。”叶敬拒绝的干脆,脸色带着一丝凉凉的笑,“清儿身子才好没多久。”

叶汉沉默了一会儿,依然对这个儿子怀有内疚和期望的心情。其实不对的,其实一切都错了,其实他们真正应该去面对的应该是叶清。

但他们尽可能的避免了与叶清的正面交锋,避免了看到自己亲手埋下的恶果在叶清身上发展到了多大伤害,他们只能从叶敬这里旁敲侧击,以为把叶敬哄回去了,叶清也会跟回去的。但他们忘了,这是叶敬三十岁的生日了。他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要为自己的一生爱恨做出割舍。

“那,我和你妈抽时间过来看看你们。”叶汉妥协道,“你把地址和电话给我。”

“不希望你们这么麻烦。”叶敬又笑了一下,酒杯碰了碰叶汉的酒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我跪着求你们不要把清儿送走,我怎么样都成,你们怎么就看不见我有多恨,多绝望呢。退一万步讲,打多重,骂多重,关起来,让我们妥协,怎么样不比叶清现在受的苦强?真被逼到穷途末路,就回不了头了。”

“让你们回去,不是承认你们俩个……”叶汉也气,也恨,“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到底也是兄弟俩……”

“嗯,我知道,准备了蛋糕,吃点吧。”叶敬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敷衍着吐出最后一句话,“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停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也不等他们回话,只留了句,“我先过去了。”

人群疏密之间,叶清身边挤近一个叶敬,空隙却刚刚好。

第92章:家有悍妻

“听说你准备筹划新公司了?”

叶敬从后边圈着叶清的肩膀,闲着的那只手捏上他的脸,边回道,“有这个想法,有时间,过来帮我吧。”

乔元笑着敬了他一杯酒,“刚巧,我也有这个想法。”

“这边资源不比星际,刚起步,有你忙的。”叶敬道,“不嫌弃的话,绝对欢迎。”

乔元挑挑眉,不置可否,“在你跟前儿工作就别指望能轻松,我手头倒还是有些资源。不过,除了我,还有不少人关注着你的动向呢。”说着他示意叶敬往刘浩的方向看去,“你这一东山再起,不又得掀起大风大浪来?”

叶清拉下叶敬在脸上肆虐的手,也跟着看过去,眼见刘浩姿态得体,眉目间的锐利不减当年,此时正同叶家父母说着话,不由往后躺靠他怀里,笑道,“叶敬,你摊上大事了。”

叶敬把自己的酒杯递在他唇边,喂他尝了一口,笑道,“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眼光不好。”

“那我呢?”

“你眼光啊,恰到好处。”叶敬把酒杯里剩下的酒都喂他吃,“但是,还是我眼光最好。”

“你们俩走到哪儿腻歪到哪……”乔元头疼,“我是不是该找地儿躲起来了?”

“来来来,honey,来我怀里。”

几个人条件反射的回头,一张漂亮的面孔映入眼中,尼可还是那副蛮横又嚣张的样子,伸手挂在乔元脖子上,张口却巧舌如簧,“哟,真是有了小娇妻,就忘了旧情人啊。”

“打住啊,”叶敬忙制止他,“我可没有旧情人。至于,那些旧情人一堆的,恐怕是你吧?”

乔元神色淡然的斜瞥了挂上肩膀的那张脸,“想象的到。”

“我说,叶敬你别诬陷我啊,要不然你小心我把咱俩的风流史……”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望着他,尼可又把剩下的话轻悄悄的咽下去,“其实也没什么风流史。”

“元哥,相信我。”

叶敬举了举酒杯,做了个敬的姿势,然后圈着叶清走开了,谁知道这女……这男人嘴里多少不靠谱的话。

叶敬找了个安静的位子,跟叶清说话。

刘浩停了话头,目光追着叶敬,倒也不靠近,他很清楚,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想的紧罢了。

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大家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他们循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同叶敬再多说一句话,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这场生日宴将他三十年的成功和努力浓缩成一块石子,远远踢进了过去的洪荒里。他的生活,早已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宴会结束后,叶清拿了车钥匙,去开车。

叶敬站在门口,跟离开的人一一说再见。

杨盛揽着他的肩膀,身上都是些酒气,“兄弟,现在知道你媳妇儿早出晚归干嘛去了?”

原泽跟着递上包装完整的蛋糕,“拿回去吧,没出息。”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冷不丁感慨了一句,叶敬接过来,笑眯眯的看着门口的汽车,“诶,车过来了,我走了啊。”迈下台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杨盛喝多了,你开车送他回去吧。”

“知道了。”原泽点头,目送他钻进汽车。

“宝贝儿,亲亲。”

叶清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挡住压上来的人。

叶敬愣了愣,蓦地从后视镜里瞧见后座上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他收回身子,“我打电话,让乔元送你们回去。”

不等叶汉开口,叶清就利落夺了他手机来,“再胡闹你就自己打车走。”

“清儿……”叶敬委屈。见叶清不高兴了,却也只能作罢,“好好好,你说了算。”

叶清把人都接回去,让叶汉江琪他们睡大卧,然后把叶敬丢进小卧,自己睡另一个小卧。

分配完以后,叶清感觉自己简直就贤妻良母,居家好媳妇儿。结果好媳妇儿洗完澡爬出来就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一个半裸的美男子。

“哥,你去隔壁。”叶清拽他起来。

“老夫老妻了,还要分房睡。”叶敬把他拉倒,塞怀里裹起来,“不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别闹了,今天不是爸妈在家嘛。”

不说还好,一说叶敬就不乐意了,“我还没问你呢,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叶清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下巴,忽然换了个话题,“叶敬,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粘人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年纪大了就……”

叶敬大手在他胸前游走,牙齿咬上他的耳垂,“说谁年纪大了?”

“你再不老实儿的,我就去隔壁睡了啊。”叶清回过脸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他的身子,“不许胡闹,我要睡觉了。”

“你给哥哥做的蛋糕那么用心,哥哥还没奖励你呢。”

指定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奖励。叶清咬上他的嘴唇,亲过去缠绵一吻,手却紧紧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好了好了,睡觉!”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受这委屈,”叶敬抱着他,“反正早晚都要闹的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在我眼前。”

叶清忽的翻身,骑在他身上。

“别废话了,想要就要,打什么温情牌。”他说着扯开自己的浴袍,暧昧笑道,“虚伪的老男人。”

“今晚让你在上边。” 叶敬身体力行,战况激烈。

叶清第二天很早就爬起来了。一边感慨岁月没在叶敬的体力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边溜下楼去,准备在厨房大开杀戒。

虾?算了,不会。鱼?算了,大早上吃点清淡的。

想来想去,叶清拧巴着做了个荷包蛋,又炒了两个可口的——看上去可口的小菜,认真煮了牛奶,又开车去买了主食。

叶敬睁眼扑了个空,他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叶汉和江琪已经在饭桌前坐好了。

叶清也坐在位子上,给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快下来。

叶敬摸摸脑袋上翘起来的那一缕头发,在叶清身边坐下,不由分说的扒拉他脑袋亲了一口,“怎么起那么早?”

“快吃,吃完去上班。”叶清自动忽略他的早安吻,把牛奶杯放在他面上,一本正经的吃早饭。

叶敬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问叶汉,“什么时候回去?用不用我找人送你们。”不然你们在这里,叶清对我比陌生人还绝情。

“明天。”叶汉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嗯。”

一段早饭吃饭,叶敬食不知味,默默穿戴整齐,“宝贝儿,打领带啊。”

叶清把领带挂在他脖颈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配合点,等把人送走了,任你怎么折腾。”

叶敬低眼看着他头顶上那个微小可爱的发旋,等他打完领带,又捞过来在叶清脸上啄了一口。

见叶清瞪他,江琪和叶汉也转过头来看他,叶敬这才故作正经的轻咳一声,“那什么,哥哥上班去了。”

“赶紧滚。”叶清挑眉,嘴角那丝冷笑无声的抗议着。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有个面试,”叶清走回饭桌前,“就在b市第一人民医院。”

闻此,叶敬又折回身子来,“那我等你吃完,把你送过去吧。”

“不用了,我公交过去就可以了,直达,”叶清一脸莫名其妙的端着牛奶杯,“车接车送,影响不太好。”

叶敬不动。

“哥,你抓紧走吧。”叶清走过去,“我送送你。”

这边身子刚迈出门去,被让他压在墙上索了个真正意义早安吻。

叶清冷眼瞧他,“满意了?”

“我送你去面试,”叶敬搂他的腰,“让你自己在家和他们独处我不放心。”

“叶敬,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叶清拉开他的手,“从现在开始啊,到明天爸妈走之前,你必须跟我保持一米的距离,听见没有?”

叶敬刚要说话,就听他幽幽说道,“不然,刚上班这三个月实习期,我都申请夜班。”

叶敬忍辱负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吗?值什么夜班啊,对身体不好。”

叶清面无表情,“在家睡和值夜班有什么区别?”

“……”

叶敬倒没食言,果然保持了安全距离,有时候伸出去想搂他的手愣是尴尬的转了个弯儿,默默变成够个橘子塞进嘴里。

叶汉和江琪一走,叶清就夸他表现良好,不过顺带就汇报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至少有一个月需要值夜班。

叶敬顿时黑了脸,“我给你们医院主任打电话。”

“别啊!”叶清气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哪有医生不能值班的?而且,我们医院最近出了几例非典型的流感,忙着呢。再说了,你不也有出去应酬不能回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的错,我以后绝对按时回家还不成嘛。”

“不行。”叶清把脚踢进他怀里,“我现在就要努力了,要给咱们孩子挣奶粉钱。”

叶敬愣了半天,没整明白。“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知道了?”叶清认真脸,“好好工作,要不然养不起,我就只能把你儿子扼杀在摇篮里。”

叶敬把嗓子里的笑收回来,认真的扑了上去。

第93章:危机四伏

“最近医院发现了三例NI5流感的患者。”叶清站在叶敬三米开外,“我得离你远点了。”

“你下班前不是消毒了吗?”

叶清打开体温计又量了一次,“我知道,但我不放心,你最近也注意点。”

“知道了。”叶敬走近他,把体温计从他嘴里拔出,“别量了,医生的通病?”

“预防你懂不懂?还没查出来具体的传染源和传播途径,最近都搞得焦头烂额的,你想想03年的非典,现在形势也很严峻啊。”叶清又洗了把手,“不少医生都请假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得加班,不一定几点回来。”

说好的造子大业呢?说好的纵欲过度呢?说好的幸福生活呢?说好的番外都是糖呢?!

……

“没事,我去医院看你。”

“你准备身先士卒?”叶清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别看现在报道还没当回事,过几天你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不然这样吧,给公司放个假,你也别出门了。”

“公司刚开始发展业务,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叶敬盯着他看,好似百看不厌,“倒是你,明知现在情况危险还加班,不如请假在家歇几天。”

“我觉得,你准备把我养成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叶清搂着他脖子,“哪次上班你也没支持啊,动不动就请假歇歇。真当医院是你家开的啊?”

叶敬认真点点头,“现在还不是,不过以后……谁知道呢。”

叶清想了想星际鼎盛时期收购的医院,和在医院占有的股份,默默的收起了质疑。纵使政府手下的人民医院不能被他占为己有,但防不住他哪天一开心,就把别的医院吞下去了。

“怎么了?这就开始担心你们医院了。”

“我发现你真是个流氓。”叶清松开手,“看见什么抢什么,土匪也没你这么占地盘的啊。”

“这年头,还有嫌自己家地盘多的?”叶敬嘀咕,“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我儿子吗。”

叶清也不理他。自从报备完,果然就开始了无休止的加班。要说叶清可能不算个合格的儿子,但绝对是个优秀又尽职的医生。

自从加班开始,叶清几乎每天都是一两点钟回家,第二天又照常去上班,时不时还要值夜班。叶敬舍不得折腾他,只好乖乖搂着,边顺毛边哄他睡。

“叮——当”

突如其来的铃声惊醒了梦中人。

叶敬把怀里的人裹得紧紧的,闭着眼去摸索他的手机。

“你好,哪位?”

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火急火燎的喊道,“我找叶医生,你是哪位?”

“我是他男朋友。”因为困倦,叶敬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找他有什么事儿?”

对面愣了那么两三秒,才憋出声,“医院接了个急诊,时间紧迫,麻烦您转告叶医生,请他速到医院。”

“其他医生呢?”

“其他医生住的比较远,不方便过来……”

“好,我知道了。”

叶敬挂了电话,望着睡的正香的叶清,不舍却又无奈,于是嘴角一勾,低头就吻了下去。

起初是温柔的碰了碰他的嘴唇,唇齿相贴的瞬间,他又控制不住,缓缓深入,深夜里的缠绵极其动人。

叶清还当是梦里,迷迷糊糊跟着回应,等他的招惹越发变本加厉,这才被折腾醒。

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笑眯眯的叶敬,叶清认真问道,“干嘛啊?”

“乖,宝贝儿,你们医院接急诊了,要你快点过去。”叶敬打开台灯,灯光打在脸上,身上,粉嫩的床上,渡了一层十分温柔的光芒,“看你睡的太香了,舍不得喊你。只好……换个方式。”

叶清坐起来,利落的开始穿衣服,但凡工作的事儿,绝没有半分黏人撒娇的意思。

见叶敬也跟着穿衣服,叶清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开车送你过去,这个点打不到车。”叶敬拿过外套扔给他,见他不动,又笑,“走吧,反正你不在,我也睡不踏实。”

叶清出完急诊回来,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出了医院的门,那辆黑色的汽车还停在外面。

“哥。”叶清黑着脸敲车窗。

叶敬从小憩中睁开眼,打开车门让他上来,见他冷着脸,又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跟我们主任说什么了?”

“你们主任是谁啊?”叶敬一脸纳闷。

“就是打电话那个,”叶清揪他耳朵,“你说什么了?”

叶敬顺着他的力道歪了歪脑袋,‘呀’了一声,“我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叶清松了手,悲愤的拱到他怀里,“今儿全科室值班的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这有什么?”叶敬把他拉到怀里,挤着略微狭小的空间,喜滋滋的亲了他一口,“以后他们就不敢打你主意了。”

叶清闷声,埋下脑袋,隔着衬衣咬他。

“闹,再闹,还想不想回家了?”叶敬这么说着,目光却仍是温柔的几乎淌岀水来。

谁说在一起久了,爱情就会变成亲情的。

这世上只有爱情消失了,才会只剩亲情。而真正的爱情,永远都只是——爱情。

“反正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叶清从他身上收回牙齿,老实儿回座位坐好,“我刚才看急诊的时候,又送进来一例NI5病人,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嗯,看了。”叶敬点头,“情况不乐观,我准备忙完手头这几个案子,就给他们放个短假。”

“嗯,你就别去上班了,在外头我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还有你么,”叶敬轻声笑起来,“我家清儿都是从阎王爷手里要人,NI5还是NI6的……我可不怕。”

叶清脸一热,“叶敬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啊,”叶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但有一点没的商量,我帮你跟医院请假了,说你这几天都抽不开身,不能去上班了。”说着自己冷笑了一声,“辛辛苦苦养了个宝贝儿,自己都没疼热乎呢,天天往前线送,这才几天啊,又瘦了。”

叶清好笑,“你认识我们主任么,你就请假,她给你假才怪。”

“不认识啊。”

叶清刚笑起来,就听见他漫不经心的解释,“我刚才打电话给你们院长说的,这老古董,还说什么让我照顾好你,真是……”

叶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叶敬,你到底是想干嘛?”

叶敬也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帮他放低座位,“你先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假是请了,但人却没看住,叶敬一眼不注意,叶清就照常上班去了,而且这一去就好几天见不到人儿。

流感的形势越发严峻,路上的行人不约而同戴上了厚厚的口罩,甚至闭门不出,用最直接的手段保护自己。

医院里弥散着严肃的消毒水气味,有的隔离病房好似没有活人气息,削瘦的脸庞挂在脖子上,干瘪的嘴唇毫无血色,只有一股子难闻的排泄物的味道。

医护人员穿着消毒服,穿梭在各个病房,和未知的病毒做最后的挣扎。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几个医生正商量着,护士有推进来一位高烧病人。在巨大的疾病面前,人们才能感受到恐慌,整个城市不断有人流往外涌去,甚至流传着‘非典第二次造访’的谣言。

各大学校按照规定,放假的放假,封锁的封锁,隔离的隔离,只不过手段和条件,较之当年好了许多,唯有寄希望于医院——这些平日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后再祈祷这场灾难像潮水一样快速褪去。

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儿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挡不住那浓重的青黑眼圈,她一张口,先掉下一行泪珠儿,“医生,你看看我家孩子,烧有点退了,怎么还是看着这么难受啊,刚才哭闹的厉害,这会儿睡了……”

她絮絮叨叨,叶清就在病床上坐下来,拿着听诊器仔细检查,在这个精神支持动辄崩塌的时刻,医生早就成了救世主,接受一切疾病祷告的上帝。

不管是暴怒,辱骂,是祈求,哭泣,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用最平静的态度目送他们离开。

“烧退了一点了,你再耐心等等,”叶清站起身来,“孩子要是哭闹的紧,小舟你待会过来给他打上药。”

“知道了。”

“叶医生,叶医生,你……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叶清一愣,僵硬的应道,“马上来。”

叶敬站在走廊,没穿消毒服,甚至连个口罩都没带,就那么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

叶清开口第一句,“小刘,给他消毒没有?”

小刘乖乖应道,“没有。”说完利落的把手里的消毒剂喷在身上,心里还暗暗辩解,那不是怕您家这位不乐意嘛。

不过现在有叶医生撑腰,小护士下手可是毫不留情。

叶敬闻了闻自己身上浓重的味道,也没说什么,走过去想拉他手,但又意识到对他影响不好,硬生生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收回来了。

“你疯了?不要命了?”叶清劈头盖脸的训他,“别人都是敬而远之,能不来就不来,你倒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我看新闻,说你们医院有两名医生出事了,”叶敬盯着他的眼睛,“我三天没看着人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没事,”叶清转身往消毒室里走,“你过来,我给你做个检查和消毒,检查完你抓紧回去。”

“不是已经消过毒了吗?”

叶清把他带进消毒室又彻底检查了一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就休假,好好陪你。”

“好。”

第94章:花好月圆

这场风卷残云的战争再也拿不出气势。

NI5流感的趋势被控制住了,一整层的病房都是快活的气氛,转眼就剩下最后一批等待恢复的老弱病残,而这次的流感肆虐,并没有成为第二次爆发的‘非典’型灾难。

叶敬暗自松了一口气。

叶清也因为表现突出,坚守岗位,拿到了一个月的休假。

除了他对工作的态度,还有不少原因是叶敬明里暗里撺掇老院长。但在别的医生都怏怏想要争取假期的时候,叶清得了假却愣是往回跑,流感期间,一天都不缺旷,夜班拼命值,急诊利落接,真让院长、主任、科长都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他也不害怕,一头扎进死人堆,就该看病看病,该消毒消毒,好似身上这命没什么可担忧的。

他不说,别人也不去想。大概这就是,越懂得生命的珍贵,越希望努力的拯救别人,越要在某种程度上无视自己。

“我已经给你杨盛哥哥打电话了,明天飞云沙岛。”

“哦,机票定好了?”

叶敬只是笑,“你就只管去收拾行李好吗?宝贝儿,其他的事儿我来负责就好了。”

叶清点头,然而等他第二天见到飞机就傻眼了。

一架直升机缓缓落在郊外,周边还有整排威严的“祖国的栅栏”,怀里别着武器,真把叶清吓一跳。

直升机降落时周边涌起的热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叶敬笑着把他摁怀里,打横就扛起来带上了直升机。

杨盛坐在副驾驶上,呲着一口小白牙回头冲他们仨笑,“绝对五星好评。”

“别贫了,”原泽好笑的看他一眼,“让底下的人也撤了吧,这么腐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叶清替他解释,“就靠贪污腐败活下来的。”

杨盛拍了拍飞行员的肩膀,“哥们儿,别听他们胡说,我绝对正儿八经的小红军。”说着又回头认真道,“你们别胡闹,回头给我整个作风问题,关进去了,不还得你们捞人啊。”

“要不要脸?”

平时瞧见杨盛都是板着冷脸,手底下各项指标都超额完成,底下训出来的兵也整个部队出了名的铁血硬汉,又强又傲。飞行员大概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插科打诨的杨盛,也忍不住笑了。

云沙岛的地界,这一片海域都是公海。

叶清这才想起来,“云沙岛是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唯一早就等在岛上了,他们的飞机一降落,人就迎上来,“欢迎到家!”

叶清率先扑上去,“啊!想死你了唯一哥哥!”

“哈哈哈哈。”杨盛笑,“所以叶敬你从此以后就失宠了。”

洁净的街道空无一人,天空蓝的像一块洗过的玻璃,岛上建了一幢豪华的别墅,蓝的几乎透明的海水倒映着别墅的影子,远远望上去,美好的像是梦境。

见叶清看的出神,叶敬从后边抱住他的腰,嘴唇凑到他耳边,“这地方,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我把你的户口挪到你唯一哥哥名字下头了,以后啊,我可就不是你亲生哥哥了……”

叶清错愕的回过头来,见他笑着接续说下去,“所以,我们先度蜜月,再去美国领证,办婚礼,好不好?”

叶清扭头,一个熊扑挂在他身上,“你怎么那么混蛋,什么都不跟我说!”

叶敬咬他的下巴,“那你说,你到底是要户口本,还是要结婚证……反正都是我的人,怎么选都一样……”

“啧啧啧,情话小王子,”杨盛揽着原泽的脖子笑,“你们俩能不能别腻歪了,先把行李收拾进去成不成?”

叶敬兜着身上的人,笑的心满意足,“你们拿进去,我先带清儿在附近转转……”

方唯一轻咳一声,认真叮嘱道,“叶敬你别让我瞧见你欺负他啊,现在他可是我弟弟了。”

叶清蓦地理解了这个欺负的意思,脸色刷的红了。

叶敬只是笑,“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大家哈哈大笑,只有叶清夹在一群老流氓之中,被怼的无地自容。

在云沙岛的日子过得十分快活,周围的生活用品和食材都是公海来船运输线上专门配送来的。所以丝毫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方便。

只不过叶敬每天都被压榨着做饭。为了不亏待自家媳妇儿,他还得每天变着花样做,既要好吃,好看,还要营养搭配均衡。

“我他妈都让叶敬养胖了。”原泽挑眉,“诶对,这儿你怎么不弄个健身房什么的。”

叶敬笑眯眯的回道,“待会儿去冲浪,保证你能保持你的盛世美颜,够杨盛垂涎三年五年的。”

“滚。”杨盛从碗里把脸抬起来。

“哎——我说,你们这风气不行啊。”方唯一酸溜溜的说道,“合着都成双成对来磕碜我呢?”

“哪有的事儿,”原泽拿纸巾优雅的擦了擦嘴唇,“他杨盛,下辈子吧。”

叶清笑的差点呛着,但唯恐战火烧到自己头上,所以还是秉承着‘多吃饭、少说话’原则,默默把菜吃干净,然后撺掇着原泽去冲浪。

“原哥,你领着他找个好地儿,回头给我淹了,我找谁说理去啊。”叶敬憋屈的望着自家媳妇儿,“乖,让你原哥哥带你玩,待会儿我去找你。”

“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叶清兴高采烈窜出去了。

谁曾想,这浪没冲畅快,命差点没了。

“清儿,你这个板子玩得了么?”

“我在边上这浪区试试。”

原泽摆弄板子的功夫,叶清目光往水里望了望,这地儿真是太美了,好像世外桃源,仿佛一瞬间在世界之外又造了个快活的小世界。

好久,没见这么干净的海,这么蓝的天了吧。

原泽抱着板子冲进去,在浪花掀过来的时候稳当站起,完全一副浪里白条的气势,噼里啪啦水花打下来,溅湿了好看的脸庞。

玩了几个来回,找到感觉以后,原泽抱着板子走出来,“清儿,来,我带你玩。”

叶清愣愣的站在原地,抬脸望着天,整个人咕嘟咕嘟冒傻气。

“你看什么呢?”原泽跟着抬头。

“你看那几个黑点。”

原泽不以为意,结果盯了两秒,也愣了,这是叶敬买下来的私人岛屿,那么,他们的地盘怎么会有外人来?

这一来,还不止一架。

眼见着直升机越来越近,不像是路过的样子,原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找手机,给叶敬他们打电话。

“操。”

刚换了地界,手机忘记换卡了,根本没信号。

直升机降落在地面上,涌起熟悉的热浪。只是叶清有一种不好的直觉,人的直觉往往都是如此的可怕。

原泽把叶清往身后一拉,“待会我喊一二三,你就快跑,跟你哥他们报信。”

叶清冷着脸点头。

“一。”

“二。”

“三。”

叶清跑出去没有二十米,直升机哗啦开了门,涌出几十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来人拿着枪顶在叶清眼前,“小弟弟,这么着急可不好哦。”

“你们是什么人?”原泽冷喝了一声,气势逼人,“我劝你,别拿枪指着我弟弟,走了火可就更不好玩了。”

杨盛是拿了内部许可才能顺利来到云沙岛。先不说这群人有什么本事进入这片领域,单是他们人手一把的枪就不是普通人能拿到手的,足以见得身份绝不简单,更何况还带着武器。飞越万里,冒着被当成间谍和恐怖分子的危险,大费周折,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叶清站定,望着他们。

为首的那人只问道,“方唯一在这里?”

原泽心里暗惊了一下。他知道做律师的仇家多,只是不知道唯一做了多大的案子,才能结了这么大的仇家,不惜追到海外寻仇。

“前天就走了。”原泽道,“我们刚才他就走了,说有案子要办。”

那人将信将疑,“走了?”

“走了,”原泽冷笑,“不信你自己看,地方也不算大,能找得过来。”

那人拿枪点在他肩膀上,“你这话,我怎么不信呢。”

“信不信由你。”原泽看了他一眼,“至于你们有什么过节,你们自己回国解决……”

“哈哈哈去你的……”杨盛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皆惊,回头看过去。

杨盛撂了手里的板子,“你们什么人?”

那人盯着方唯一倒笑了,问原泽,“哥们,我们要找的人……可就是那位了。”

方唯一紧了紧手腕,阔步走过来,三个人呈一排逼近,竟丝毫不见怯意。

黑黢黢的枪口齐齐对准走来的三人。

方唯一挡住杨盛和叶敬,扬声问道,“找我?”

“找了大半个地球,你倒是让我们好找啊。”那人笑起来,却恭敬收了枪,转身冲着中间降落的直升机弯了腰。

机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皆收了枪,齐齐转过身来,冲着这方向恭敬喊道,“大哥!”

皮鞋踩上台阶,一双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以上,是挺拔的身姿。

一张脸十分出众,五官线条硬朗,嘴角挂着匪气的笑,那又是怎样一双眼睛啊,藏着冷漠,藏着锋利,藏着桀骜不驯和高高在上的气势。

就像野兽盯上猎物,让人感觉此生在劫难逃。

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笑着看向方唯一。

方唯一愣了足足半分钟,直逼的眼圈都红了。

“过来。”

口气是那么的风轻云淡,轻描淡写。

方唯一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怒气震得空气倒流。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俩人,是仇敌,是旧相识,抑或多年不见的朋友?

一众手下都以为,怎么着也得先是个兄弟间的拥抱。

然后方唯一挥拳,一拳就砸在他脸上了。

那力度,那气势,几乎咬牙切齿,千刀万剐。

底下人吓得花容失色,呼啦一下都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男人舌尖舔了舔嘴角,神情还是带着匪气的笑,甜蜜的,纵容的笑。

那么一瞬间,怎么这个世界都美好了呢。他想。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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