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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眸——Ruki君

文案:

作者写偏题,所以故事是狗血+傻白甜风。

不追星非圈内,全文纯靠想象力瞎掰,这是个很不现实的故事。若能指出不足,欢迎温柔滴吐槽。

受是三流小明星,一直默默地暗恋攻;攻是大老板,却对受公司一哥青眼有加。

最近两人的公司合作了,但攻的公司斥巨资进组的条件是让一哥跟攻耍朋友,谈来谈去,受公司最后决定让受替代一哥去跟攻睡一晚了事。

然后受就被迫踏上了征程。

本文除了上面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起名苦手)我还想了许多逗比风的:

《明星也是脑残粉!》

《我看上我男神了,怎么才能让男神看上我》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娱乐圈

主角:陆川,刘淮为 ┃ 配角:很多 ┃ 其它:狗血雷文,睁眼瞎掰

第一章

“你别说了,我不答应。”陆川一口回绝了经纪人张敬宇。

这天经纪人破天荒请他吃饭,他以为是自己最近走运有大戏能出演,结果对方说最近的确有一个角色要定给他,《废园》的男二,但是需要他去陪公司最近的合作对象博为老董刘淮为睡一觉。

刚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连汤匙都没拿稳,张敬宇又告诉他,是代替公司一哥徐宵跟刘淮为睡。

原来正是博为最近投资了他的公司《废园》,这是一部讲述民国时期一个家族兴衰变迁的大制作电影,牵涉几个主演有关国家民族和家族的爱恨情仇,但由于种种原因初期投资预计不足,现在资金有了缺口需要再追加一大笔钱,博为方站出来说愿意出,但是他们的顶头老板,也就是刘淮为有个条件,要睡一晚上徐宵。外人不知道,他们公司内部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徐宵一直都是公司的李总在捧,是他的心尖尖,怎么可能让刘淮为占便宜。

张敬宇他哥是李总助理,因此张敬宇从他哥那儿听说了这件事,心里就琢磨开了,因为他手下刚好有一个艺人,从背影看,跟徐宵特别相似,而且他貌似还暗恋刘淮为,不知道公司能不能派个替身去代替徐宵。张敬宇他哥张成峰听说了也觉得是条路子,便跟李总说了这事儿,两人还暗中观察了陆川几天,觉得这事儿再操作一下或许行得通,就派了张敬宇来说服陆川。张敬宇还是有点道德的,并没有连带着陆川本来就应该对刘淮为有意思这事儿说出去,不过被应许了大笔报酬后,他决定使出千般劲儿让陆川答应。碰壁也是他一开始想到的,毕竟任谁去当自己心上人喜欢的人的替身,都得难受。

陆川一开始心里其实猛跳了一阵,他以为他是被刘淮为看上了,谁知刘淮为看上的是那个表里不一颇会做戏的徐宵,他就因为跟徐宵有点像才被派任务,而且公司为了不让刘淮为察觉,到时候还要下点料让刘淮为不清不楚地睡他!不管怎么说,他陆川至于用这种手段上位吗?

张敬宇劝他:“我知道你早对刘淮为有意思,你先别反驳,我是看着你把他照片藏起来亲的!你看,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你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你喜欢他,有个机会能得到他,并且他不知道是你,你也没有伤害他,你还能得到一个难得的二号角色,怎么看都值得!”

陆川冷笑一声:“我就是得不到他,也不会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你们找得到别的替身,就让别人上,找不到,就让徐宵上!”

张敬宇急了,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你就这性子,才一直火不起来!谁看得上你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被捧,你就这么糟蹋?这回你要不答应,公司把你冷藏还好,要不改天直接把你迷晕了送陈渤知床上去,有得你哭!”

陈渤知也是星才娱乐公司高层,早对陆川垂涎,只是陆川态度冷硬,坚决不肯接受潜规则,陈渤知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陆川心里咯噔了下,惹恼了李总,这事的确有可能,但他宁愿退圈也不愿被陈渤知那种人上!比起虽然有妻室但仍在外面养着徐宵的李董,陈渤知更烂,他平时不管事,仗着董事长侄子的身份,不知睡了多少他们学校毕业的师兄师姐,用尽各种手段让初入圈的新晋艺人中招,或胁迫或迷奸或下药,总之毁了不少人。陆川至今没中招,也是因为悔恨交加被迫停止演艺事业的师兄姐提醒才得以保全自己。

虽然心里忐忑,陆川仍是对张敬宇给出了否定答案:“你死心吧,我走了,要冷藏就冷藏吧。”

不能继续做艺人,那就回老家去开个店得了,反正他也不红,只要熬到年末合同终止,他就不需要付高额的违约金。何况,想想为了男神牺牲前途的自己,也挺带感不是。

陆川站在电梯里,低头把溢出的一点泪水眨掉,然后故作轻松地从后门离开。

他陆川二十一岁出道,当时公司看他外形不错,就给签了五年的约,但是现在他已经二十五又半,还是不温不火,选秀出道,为了避当时正转型向三栖艺人身份的一哥徐宵风头,从二流歌手变成了N流演员,为了捧徐宵,当时公司无所不及。因此被迫中断歌手演艺的他出演过几部偶像剧,唱了两回偶像剧的片尾曲,也演过大火连续剧的龙套,在荧幕上跟一些叫不出他名字的观众混了个脸熟,有那么一小搓喜欢他颜或声音的忠粉儿,但也仅仅是这样了。他不是不想火,但他不想以违背初衷的方式火,他的初衷就是想唱歌让更多人听到,想创作自己的音乐风格的作品,但那很难,尤其对于要是搬出公司分配的公寓连房租都很可能付不起的他,更难,毕竟他连唱歌的机会都没有。这几年脑残偶像剧演下来,谁还记得他会唱歌啊,谁还能请他唱歌啊。

他后来想了个排遣寂寞的法子,把自己写的歌唱了录下来,发到网上去,不过为了不被人认出是那个落魄的九流艺人,他稍微用了点变音技巧,找了IP代理换地址。这样两年多下来,他也慢慢积攒了一些网上的粉丝,那些粉丝大多直接而热情,就算他神秘得只有一个音乐网站的主页,他们依然愿意汇集到此追寻着他。

这些年,除了一开始对公司还有所期待,经纪人张敬宇经常会给他一些剧本,加上也能有唱电视剧的片尾曲的机会,所以他还一直希望自己这匹千里马能遇上伯乐。后来就越来越失望,张敬宇找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没人捧,他注定一辈子红不了,一辈子没法实现他的理想,不管他多努力,每天最多憋在屋子里写歌,投给上面的人,然后被打回。有人压他,他知道,但他还是尝试了无数次去反抗,最终头破血流,他放弃了,乖顺地等着演别人的配角,看不如他的人唱歌,然后在网上粉丝的追捧里寻求一点安慰。

说他懦弱不争也好,说他不懂审时度势也好,他已经接受了这些现实,尽管有机会他还是想唱歌,想红,想让说他不行的人看看他行了!可他已经不会再主动去争取了,反正得不到。

第二章

头昏眼胀中,陆川醒了过来,他头脑里一片空白,眼睛睁了许久才费力睁开,直直瞪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他家……不是这样吧?明明贴了壁纸的……

头脑的迟钝让他一时思维涣散,重要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好半天才想到应该动一动身体,从床上起来看看他是在哪里。

但是身体动不了,虚软无力,更可怕的是,他试着感受了手脚处,发现除了无力绵软,四肢都被绑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想喊,却只能发现保养极好喉咙干痛得厉害,干涩的嘴巴里只能发出喑哑的气声。

他转着眼睛看周围的环境,缓慢运转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做出了正确判断,他是不是着了道,被迷晕带到这里来的?

回忆也渐渐清晰,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张敬宇再次来他的公寓劝他改变注意,去上刘淮为的床。可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他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呢?仔细想想,他似乎是出于礼貌,给张敬宇倒了杯水,而他自己喝的水就放在桌上,然后他生气地说了很多,就一口气把水喝光了,然后赶张敬宇出去。

记忆到这里就没了,他应该就是这样失去了意识。

张、敬、宇!陆川咬牙切齿地想,他出去了,要让张敬宇十倍奉还!

所以陆川开始拼命地挣脱手脚上的绳索,他感觉应该没有绑太紧的,主要是身上没力气才是个大问题。只是动了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积攒的力气还不够维持一分钟。

正挣扎间,房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从陆川的角度,只能听见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具体有三个还是五个,甚至更多人,他并不清楚,但现在他的情况,就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奈何他。

他停止了动作,装作还没醒的样子,侧着身子,脸朝下,眼睛可以透过稍长的额发看到几人的大致动作。

然而当先一人却带着嘲讽开口了:“别装死,知道你醒了,这屋里摄像头多着呢。”

陆川听出这就是李总的声音,身体不由一僵,加上对方说有摄像头,他再装不下去,干脆把头转向几人,盯住他们。

有四个人,李总,张敬宇,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陈渤知!陈渤知更是带着一脸色情,以一种事在必得的邪氵壬目光看着他。

我完了,陆川不由地想,他感觉自己能安全离开的可能微乎其微。

李总一脸和蔼地笑着说:“小陆啊,那件事小张跟你说了吧,刘董那儿只要你费点心思,公司决定用《废园》男二一角补偿你,不过听说你不是很想答应,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陆川没说话,他的意思也许被张敬宇曲解后才传达给李总,但不管怎么,只需要道明他不答应这个中心就得了。

李总无奈地呵呵笑了两声,好像他面对的是家里不听话的幼童:“小陆怎么不乖呢,有困难说出来就好,我们一起解决,什么都不说可是要被罚的。”

陈渤知适时走上前,伸手朝陆川屁股摸过去。

陆川尽最大力往里翻了个滚,险险避开了他的手。

他明白要是什么都不说,下一次肯定避不过:“李总有没有想过,刘董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李总用缓慢而黏腻的声音说,“你身上这药效果好吧?无力的效果能持续八小时,足够我请一个足球队的人挨个操个八九十次了。”

他还是带笑的,陆川心里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张敬宇,对方并没有看自己,只是把视线投到地板上。嗤,干出这种事没脸见他吗?陆川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李总好似没看到他嘲讽的表情:“虽然我很希望你答应,可万一还是不听话,那我也只好找点其他方法回本了。”他指了几处:“这屋子里有大概五处摄像,等会儿你被轮流操的时候会把整场都拍下来,你这副身段长相,做明星不成,做艳星还是足够了。片子剪了卖出去也能回点这几年分你公寓的本。”

心里剧浪翻涌的陆川促不及防还是被陈渤知摸了一把脸,更被那只手穿过领口摸进衣服里。可他拼命挣扎也没法让那只油腻湿滑的手挪出去,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双眼开始泛出泪光,这样的无力感还要持续十个小时,还有更多的人会这样碰他……

陆川在被陈渤知的另只手碰到下身以前尖声喊了出来:“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最后一声尖叫甚至扭曲得仿若恶鬼。

李总走过来把陈渤知不情不愿的手拎开了:“真的答应了?”

陆川点点头,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他恨这些人的卑鄙手段,更恨自己的软弱,他为了保全自己答应去迫害喜欢的人……

李总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这才乖嘛。”他退后几步看着眼泪盈眶的陆川,感叹似的说了句:“这哭起来的样子也很有小宵的味道嘛……”然后他坐到一边,让张敬宇跟另一个人上来给他松绑。

陈渤知有点不服气:“李伯伯,就这么放过他?”

李总看了陈渤知隆起的裤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说:“小陆这几天就要陪刘董睡,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他语气不可谓不严厉,因为他是星才娱乐的第二大股东,跟另外一些大股东关系密切,连陈渤知他叔都得让着点儿。这次是正巧碰上的陈渤知,对方不知怎么偷听到了他们的话,死皮赖脸要跟着来,想着能震慑陆川,李总才让的。但现在陆川已经答应了,陈渤知作用也就完了,想睡这种小明星什么时候不能睡,偏偏要这几天?李总决定看好陆川,隔离开陈渤知,要是被陈渤知不知轻重的玩儿残了,刘淮为那边就真的没法了。

其实刘淮为一开始并没有一定要让徐宵言周教的意思,他是想让徐宵跟他试着交往一阵子,因为他实在喜欢星才一哥。但徐宵不想跟刘淮为那种无趣的人做戏,万一被拍到会影响他的戏路,就跟李总吹了枕头风,说不想去,他可是李总的人。后来张敬宇提了替身这条建议,李总就想到了法子,跟刘淮为达成了协议,说旗下艺人的情感生活是隐私不方便插手,要是对方自己愿意才行,但只是让徐宵言周教一晚还是可以。刘淮为一开始没答应,因为他想要的是徐宵的心,强睡了他难免不会生出恨懑,结果刚好那几天徐宵自己上节目时透露已经心有所属,他一想得不到人得到身体让徐宵认识认识他也好,就答应了星才的条件。这才有李总逼陆川去当徐宵替身这件事,不说这么多年感情,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人被别人染指?

第三章

三天后,陆川跟徐宵一起参加了博为举办的晚宴。

这两天,陆川被强硬灌输了许多徐宵的个人习惯,还一直跟着他模仿他说话的声线,投足举止,也定制了跟徐宵一模一样的西装,用来参加这个宴会。

因为两人毕竟还是比较相似,为防一开始就被看出来,陆川很快被带到了二楼的房间。他被要求在其中一间房等着刘淮为,徐宵会让刘淮为喝下大量酒的同时,也喝下让他神志不清醒的药,药液被稀释在酒里,这样就分不清他跟徐宵了。然后为了防止不清醒的刘淮为无法分辩,或者过早醒来,陆川还要再让他喝下带着迷药效果的春药。最后让刘淮为干他,在刘淮为醒来之前离开,这样就大功告成。

这几天里陆川一直没停止过对自己的厌恶,那天被张敬宇二人带回家,他几乎快把自己脸跟脖子上的皮肤搓破,愧疚和羞愤还有巨大的无法倾泻的愤怒在他心里膨胀,他默默地收起了全部刘淮为的私藏照片,锁进柜子,因为他干出这事儿就再也不配喜欢刘淮为了。那个人那么好,好到被自己这么喜欢都是一种罪恶。

揣揣不安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川缩在沙发角,强迫自己冷静。房间不能开灯,黑暗中人总是比较容易泛起灰暗的情绪,一开始他坐立不安,在不大的房间里走了数个来回,几乎能数清每一边的步数。后来他终于迫使自己坐上沙发,但焦急而充满罪恶感的内心让他连维持基本的笔挺仪态都办不到。

墙上的时钟敲了十下,房门猛地被推开了。

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陆川一时睁不开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还被绊了个趔趄,然后在徐宵小声的抱怨中从他手上接过迷迷糊糊的刘淮为。

刘淮为身高一米八三,今年三月份时体重是七十六公斤,不算壮,勉强算是这个体型里偏中等的。但比起身高有一米七八,体重却只有六十六公斤的陆川,刘淮为简直像个庞然大物一般,他根本没法独自把他挪到床上去。

真不知道徐宵是怎么办到的。陆川有心想喊徐宵帮忙,但也不想被对方嘲讽,自己估计都使出还光屁股满地爬时的吃奶屙屎劲儿才把刘淮为运到床上去平搁着了。

徐宵双手抱在胸前就看着他折腾得满脸通红:“便宜你了啊,啧,好好儿爽吧。”说着转身就走了,还顺手关了大灯。

陆川把床头一盏不足十瓦的小灯打开,这才能好好打量他一直暗恋的男神。

刘淮为双眼闭合,双颊都染上红晕,大概是酒劲太重,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诱人,但他脸庞上更多的是大片阴影。

陆川真想把满屋子的灯都打开,然后细细地,一寸一寸看遍他肖想已久的男人。然而他不能,这是偷来的。

看了一阵,突然刘淮为双眼开始快速转动,连带这眼睑似乎都掀开了一点点。

陆川一惊,难道刘淮为快要醒了?酒力已经不能让他昏迷了?

他赶紧取来早就备好的杯子跟药,兑了温水给刘淮为灌下去,虽然他想像电影里那样嘴对嘴地喂,可他动作过大怕惊醒刘淮为。

刘淮为应该也感觉到水的温度适宜,陆川喂了一阵后,他慢慢地开始自己吞咽,小半杯水喝完,药效极快上头,他也就再次混混沌沌的呻吟了。

第四章

“你是谁!”

伴随着一声暴喝,睡梦中陆川感觉自己失重一样,然后头磕到了哪里,好痛,不止是头痛。

他猛地睁开眼,刘淮为愤怒的身映入眼帘。

只是一个恍惚,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忘记了趁刘淮为不清醒时离开,然后被他发现了!

是刘淮为把他一脚踹下了床。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个陌生人都会这么干的吧,陆川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他全身都不太舒服,得想个理由让刘淮为信服。

可还不等他找到借口,刘淮为这时已经明白了什么,冲他质问道:“昨晚是不是你?徐宵呢?”

陆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次做得彻底失败了,只垂下头,靠着柜子沉默。他不能推卸责任供出李总,更不愿意说是自己使了手段上刘淮为的床,所以就只好不发一言。

刘淮为看到他这样,掐住他的下颌迫使陆川抬起头,一把把他惯到地上,不解气地还想再打这人一顿,但又同时看到床上明显的血迹,还有这个人身上的红斑青紫,更别说……他脸上绝望的神情。他的手就顿住了,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尴尬,他像开炮似的问这个莫名其妙跟他上床的男人:“你把徐宵弄哪儿去了?你是鸭?还是说你也是明星,想博上位?”

陆川昂起头,只说了一句:“我是陆川。”反正都这样了,陆川破罐子破摔,倒不如让他知道我,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是谁。

被陆川的答非所问气笑了,刘淮为没忍住,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人摁到了床头柜上:“你想怎么样?恩?你以为陪我睡了一晚就能威胁我?”

面对刘淮为的愤怒升级,陆川也只是说:“我是陆川。”

刘淮为一早起来的愤怒冲到了极点,他也没拳头顾上这人身体不好,劈头盖脸就跟打架似的砸过去了,而且他揍了这个神经病一样的人好几下后,这人还在机械地重复那句“我是陆川”。

这就让刘淮为产生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他昨晚意识模糊,大概也是这个人用了什么下作法子,本想狠狠揍他泄火却越打越觉得自己憋屈。

妈的!这事儿肯定跟星才娱乐的人跑不了关系!

他收拾好衣服,虽然觉得蜷缩着躺在地上的人有点可怜,但随即就被自己内心汹涌的怒火控制了,不打死他算好的!贱货一个!

等出了电梯,刘淮为终于克制了自己,像自己没被驴一样去公司上班,不过这天他下面几个主管挨骂的次数比平时大大增加。惹得几个平时神气得不行的高管聚在一起诉苦,觉得自己老板肯定出大事儿了。

刘淮为本来想像平常一样办公,却完全没办法把心思放到公务上,反而不自觉去搜索了“陆川”这个拼音。

在排除了几个老头跟长得丑的之后,刘淮为终于发现了一个样貌符合他早上看到的那个叫“陆川”的人的词条,还附有照片。照片上的人比他见到的人年轻些,与早上满脸濒死一般惨白绝望不同,照片上的陆川满脸笑意,而且西装革履的,背景奢丽豪华,显得十分青春帅气,看起来不像是生活照,可能是剧照或平面广告之类。又接着看了他的简单介绍,这个陆川除了早年有两部他隐约有点印象的电视剧,剩下的全是拍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怕是已经过气。

刘淮为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会在自己被窝里发现替代了徐宵的陆川了。

他想博上位。

可你偏偏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这辈子都别想上了!刘淮为一声冷笑,给星才老总去了电话。他可不是任人欺负到头上的主儿,现在就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把这件事儿跟星才那边一说,刘淮为也没发什么脾气,还十分持有礼节的挂断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那边就回电话了,分外效率。跟他联系的人是复责接洽的老总,姓丰,说是已经问过当晚带徐宵来的人,徐宵中途被一个叫陆川的三流小明星支走了,刘淮为就被陆川带到了房间,锁了门外面人也进不去,而且也不敢去打扰当时貌似沉浸于鱼水之欢中的刘淮为,就想着将错就错,日后再弥补。而那个叫陆川的也已经坦诚了,说他早先偷听到关于刘淮为的消息,想傍上这条大腿。

这么一说,还全是陆川自导自演的戏了?刘淮为又不是傻的,他昨晚虽然记不太清,可也知道光凭陆川一个人,根本没法进会场。现在眼见事情败露,就推给他一个替罪羊。要是平时,这话茬刘淮为可能就接了,但他这次就是心里不舒坦,直接问丰总:“那现在能请徐宵过来吗?”

果不其然,那边就开始打哈哈,说徐宵出国拍戏了,至少两个月才回来。

呵呵,刘淮为这次不爽到极点,让他改变要求又反悔的可是星才的人,他本来只是想跟徐宵处处,有感情就继续,不来电就算了,上床都是那边给的招,现在又甩盘,没那么好过!

这边陆川直到刘淮为离开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需要跟上面的人通个气,他大概能预感到自己会被怎么处置了。

果不其然,李总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不停地咒骂他,中途又接了个应该是来自丰总的电话,挂了他,十分钟后又打过来,叫他把一切事情都承担下来,不仅《废园》的角色泡汤,以后公司都会冷藏他,让他好自为之。

陆川苦笑,早上他脑子一片空白时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些事,而不是以后怎么面对刘淮为,他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跟刘淮为会面了。此时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遭到陈渤知等人的报复。

考虑过最可怕的后果,他现在突然地冷静下来,给自己想了一条退路——

他要找个人包他。

虽然他一直不愿接受这个“规则”,但这时,他已经没办法了,自己搞砸了跟刘淮为的这件事,被冷藏还是好的,他很可能会成为外围男,真正地沦陷到这个圈子底层的烂泥里,再也没法爬起来。总归处男身给了他的男神不算亏,从此被男神厌恶也没法了,都是自己作的。反正被一个人睡总比被陈渤知弄到手成为高级男女支好得多。

但是经纪人张敬宇现在已经不可能帮他搭线,他只能靠自己去找人了,这跟女支子又有什么区别?

陆川压下心底的苦涩,收拾好自己离开了这个既甜蜜又或许是痛苦开端的地方。

第五章

在试图找一个靠谱的金主的同时,陆川尽量避免出现在公司,关于他的传言肯定早已在公司上下传遍了,不知传得比实际难听多少,而且他还怕遇见陈渤知。

为了自己安全,他在外面找了个便宜的地下旅馆住,甚少回去他的公寓,因为公寓的钥匙不仅只他有,之前他就是在自己的地盘栽了的。

因为没有关系网,他只能从一些境况不比他好多少的稍微有点交情的同事口中打听消息,尽管公司因为他的愚蠢已经暗地里令很多人跟他断绝来往,不过金钱是万能的,而那些人都需要钱。他咬牙拿了钱去打听,公司内部说是他妄图抢某部戏里一哥的位置,得罪了人被对付了,对外则称他患病需要静养,因此停止一切工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措辞的生硬,他一定是被冻了。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似乎刘淮为也在其中使了力,有人不小心听到刘淮为见了某个老总说不想再在这圈子里看到陆川。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刻,陆川心都灰了,他们拼命想说服自己刘淮为什么都没干,可他就是知道刘淮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

后来他花了点钱托了关系搭上几个模特来打听消息,最近只要一听说哪里有聚会,他都会想尽办法钻进去,去看看那地方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他希望他的金主不能有性虐之类的怪癖,不要有家世,年轻一点最好,所以奔波了半个月他依然一无所获。

这时张敬宇也帮陈渤知给他打过几个电话,暗示要是他想回去继续发展,只要好好听陈渤知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后来张敬宇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猜测陈渤知快要按捺不住了。也是,他现在已经到了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境地,陈渤知这个时候动手完全无后顾之忧。

于是陆川咬咬牙,除了只找未婚对象外,也不再坚持别的要求,每一场聚会都偷偷摸摸去,看到合适的对象就出现去争取。

这天他碰见了一个非常好的目标。

据说这个人父辈母辈都是省级别的,再往上推估计背景更深,而他初入这个圈子,这次准备挑个人,试试看投资笔钱。

陆川只觉得这个人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金主,也顾不上认出他身份而满脸高深的会所经理,挤进了幽暗的房间。

他进去就一愣,房里已经有三个人了,两男一女,皆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精神焕发。相比之下,想尽办法才进得来的他有些狼狈,就显得没那么抢眼了。

陆川有点着急,这次机会太好,他实在不愿错过,坐在远离三人的沙发上,听那三人对他的窃窃私语,还有不时抛过来轻蔑嘲弄的眼神,他坐立不安,想着干脆出去把自己仪容再整理一番。

结果他正准备站起来,房门已经开了。

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后面那个是经理,当先那个年纪轻轻面容清秀,身上盘头一眼便知价格不菲,一看到屋里的人,眼神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这就是金主了!陆川精神一震,努力把自己的坐姿摆得精神好看,快速从年轻人面上扫过一眼就不再对上他的脸。

他从眼角的余光发现其他人都是直直对上这个人的眼睛的,而他则略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心里有点发虚,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如此直接的当成任人挑选的货物一般,不由地十分不自在,身体里数亿个细胞都在叫嚣让他逃跑。

正当他准备学着那几人跟这人对视时,那人却开口了:“就他了,其他的撤了吧。”

谁?听到有人失落地叹了一声,陆川半是懊悔半是期盼地抬起头,看到那年轻人正手指向他!

他竟选了我!

一时之间,陆川不知充斥他内心的情感该是狂喜还是后悔,只能呆呆的坐着,看到那几人都开始走了,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快步走到他金主面前。

经理这时开始介绍了:“这位是孟望霓孟先生,这位是星才的艺人陆川。”

“孟……孟先生,您好!”陆川有点紧张,干巴巴憋出了这么一句招呼。

孟望霓仔细看了看他,才说:“你好,我似乎看过你演的电视剧。”

“是、是吗?非常荣幸!”陆川知道自己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孟望霓却笑了:“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走吧,我们去别处。”他伸了手过来,自然而然把陆川挽进了臂弯,带着木愣愣的陆川往楼上去。

陆川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他更慌了,若是现在就要上床他还没做好准备。

孟望霓一直保持着良好风度的微笑,带着陆川熟门熟路进了楼上一间房,先请他进去,自己关上门,转身对像投入陷阱的猎物般不知所措的陆川说:“别怕,不叫你做爱。”

陆川一时脑子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孟望霓说:“我只是找个幌子。”

啊?陆川努力维持着自己面部表情,以求用这些年的演技使自己不失仪态。

孟望霓请他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我苦恋一个人没有结果,据人家说能有外因刺激他,也许能顺利达成目标,我就请你试试。虽然你不用做爱,但其他的基本功还是得做,我仍会投资给你,这期间看上什么剧本尽可与我说。”

这是偶像剧的剧情吗?还是五年前的那种狗血剧!陆川觉得这淌水有点混,他贸贸然闯进去会不会遭到什么事?以这位的气度,看上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不必担心,”怕是看出来陆川的退意,孟望霓拍拍他手,“只是做戏,我保你周全。”

陆川忍不住说:“我现在身上有些麻烦事……”他知道不该第一面就跟人说这些,可是他怕来不及,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安全可靠。

孟望霓疑惑道:“哪方面的?”

“……是公司预备雪藏我。”陆川觉得十分难为情,把“已经雪藏”说成了“预备雪藏”,但一想到这个人的身份迟早会调查出来,还是坦诚地把自己情况说了:“其实……已经雪藏了,投资我可能会有点麻烦。”

“那人是谁?”孟望霓思索了一下才问。

“我们公司的两位老总,和,博为的刘淮为。”陆川干脆一股脑全说了,他沾的麻烦事够多,这个人给他第一印象挺好,不能帮他,他也不想连累人家。

孟望霓手指点了点扶手:“刘淮为麻烦了点。”

陆川从他沉静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不过下意识以为孟望霓不会出手了,便自动站起身:“今天谢谢您,是我失礼了。”

孟望霓却再次开怀笑了:“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这是……要出手帮我?惊喜来的太突然,陆川难以置信。

孟望霓站起身来坐到他旁边,顺势揽了他一下:“我卖力了,你也得卖力才是。咱们先约法三章。”

第六章

“第一,我俩是假戏,不得真做。”孟望霓警告似的瞥了陆川一眼。

陆川立马点头,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哪还敢跟这位金主奢想什么真不真的,再说,他对刘淮为还不死心地存有那么点意思。

孟望霓似是满意他的识时务,又说:“该你的,你肯定能得到,不该的,你别多动心思。”

陆川估计这是在说捧他的事,叫他不能作不得闹。其实这些年这些事他早想明白了,尤其得罪了自己公司的大佬们跟刘淮为,这碗饭再吃下去喉咙肯定会噎着,可他想保全自己,又贪心地渴望能施展抱负,噎着噎着也就咽下去了,能有点起色也挺好。他现在已经处在谷底了,任朝哪个方向迈一步,都是向上。

打理好心思,陆川认真地等孟望霓的下文,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看他继续说,陆川以为孟望霓是想看自己口头表态,忙开口应承:“孟先生能救我于水火之中已是大恩,其他的孟先生愿意给我多少,我便接多少。”

孟望霓却摆摆手:“不必说多,日后事还看你日后表现,听话点,以后会让你红。”

这次陆川点了头便不再说话。

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陆川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起个话头还是等着听孟望霓的吩咐。他本就是个嘴笨的,不然也不至于混到这六亲不认的地步。

孟望霓想了一阵,方才开口:“暂时没有第三章 ,若我想到再补充。我先给你看他的照片。”

陆川看他从钱包一侧卡缝里轻轻挑出张照片,上面清俊秀雅的年轻男子正用喷壶浇花,阳光明媚,花美人靓。

他明白过来,这人怕就是孟望霓“苦恋不得”的那位了。

果然孟望霓小心捻住照片边角,拿到他面前让他仔细观察:“这是傅立叶,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已心瞩他,他却预备跟别人订婚。我知他对我并非毫无感觉,但那点暧昧不足以捅破窗户纸。我找你来,你替我试试他对我有几分真心,若他心中有我,事成我封你一枚大红包。”

陆川心里霎时就把眼前这一幕跟他出演过的狗血天雷偶像剧划上了等号 ,这不是跟剧里面那些唧唧歪歪的大少爷一模一样吗!为了刺激情人吃醋,找个小三搞暧昧什么的,陆川感觉这位说话装腔作势的孟望霓树立的高冷生疏形象瞬间轰塌,他居然还信起码过时五年的电视剧招术?等等他怎么隐约记得他拍过的某部剧就有这种情节?

虽然内心一部分想法瞬间跑偏了千万里,陆川仍克制着自己别想太多,凭着这几年演技把控面上表情不泄露出来一丝一毫。

结果孟望霓似乎是看穿陆川内心,笑道:“这招对付小叶绝对起效。我喜欢他,怕影响两家关系一直没说,这些年冷情冷心做研究也根本没找个伴。我找上你,是看你演技还行,跟我好好做这场戏,不怕小叶有心却不显露。”

陆川赶紧把别的想法压下去,这位金主忒可怕,旁人一般都不会看出来他掩饰下的内心戏,结果这位不仅看穿了还没计较。这海涵这肚量,陆川决定以后在这位面前都不发散思维。

“差不多就这样,”孟望霓随意拍了拍裤腿站起来,递他一方小小的名片,白底黑字,设计极其简约,“我先回去拟份计划书,你去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想演的角色,我初涉演艺这块儿,知之过少,劳你先卖点力气了。看上了跟我说,心别太野,我尽量帮你争取。过段时间我自会亲自帮你挑选角色。有事电话找我,第二个。”

陆川其实挺想说,自己不想演戏,只想唱歌,不过考虑到跟这位金主不熟,提要求还是等立了功再说。何况金主一看就是像把他往演员方向培养,自己冒冒然提议可能会惹他不快,虽然孟望霓看起来是个脾气好的,但万一被看成是心大急功的就不好了。

孟望霓走到房门口,突然回转身子:“对了,你只要按照《星光璀璨》里面慕容禾的情人模板演便足够。”说完也没给陆川一个反应时间,大步走了。

陆川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曾演过《星光璀璨》里面一个娱乐大亨的小开角色,同时也是一位前途无量的新星,剧情里那位慕容禾就是对青梅竹马的女主角求而不得转而跟另一位女星做戏刺激女主角对他表达爱意。

难怪他觉得孟望霓的做法熟悉,原来是这部剧,难道孟望霓也看过这部雷剧?

陆川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那么久前的雷剧被金主看了,感觉就像自己穿着破了洞的泳裤游泳,结果出了游泳馆才被人指指点点说:就是他,裤子破了!

这心情难免沮丧,陆川迫使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投放到手上这张名片。咦,孟望霓的职业上面居然写着心理医生,一点没提别的,丝毫不张扬。

难怪他看出自己的心面不一,原来是搞这个研究的。陆川在心里嘟哝了下,小心收好名片,这可是金主唯一的联系方式,丢了就完了。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猛地反应过来,强忍心中激荡,又小心翼翼把名片掏出看了一眼,才明白这孟望霓的身份!他居然是在圈内人间享有极高名气的心理咨询所老板!

因为这个圈子的特殊性,许多艺人由于高负荷的工作量和因为隐私曝光收入问题等造成的压力,常常积郁心中不得解,长期以往很多人不是换上心病,就是得靠吸读赌博或者沉溺于情欲来疏解。那家咨询所正是因为其强大的治疗实力,在艺人中拥有许多拥捧,据说很多封帝封后的艺人都赞同这家的医生的实力。而这家咨询所老板据称姓孟,又很年轻,多半就是自己新鲜傍上的金主了。他不仅家世厚,原来早跟娱乐界大腕有深交,难怪还敢捧名气这么臭的自己。

陆川更加郑重地把这张仿若救命稻草一般的名片放到衣内口袋中。他的灵药已到,接下来他则要按时服用以绝沉疴!

第七章

虽说已有贵人相助,但以陆川现在的处境,想轻易找到一两条关于选角的消息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他已经跟经纪人撕破脸皮,公司上下皆不会有人给他递这类消息,毕竟有门道人人都想上,自顾不暇岂会让给旁人。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想红的人。

陆川想来想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给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朋友的人打了电话。

这个人叫路翠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不温不火地在圈子里混了两年,勉强跻身二线小咖,但为人特别直爽,跟陆川有一些交情。

当年两人一起拍过偶像剧,路翠真饰演恶毒的女二,陆川是男二,负责傻傻地追着白莲花女主跑的暖男型,这型男二流行多年,永不褪色。然而陆川其实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位扮女主的演员。

圈子里大家几乎人人有人捧,这是快浮到明面上的规则。本来你情我愿,以青春美貌换荣华名气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可那位演员一边受着位煤老板的捧,一边在戏场扮玉女,还妄图勾上陆川,勾不上就各种使绊子,总之让陆川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她又转而对付路翠真,想踩却没成功,便开始造谣说路翠真被某某与某某等人纷纷潜过。而这种低等的谣居然还有人信,于是路翠真在剧组里就被一些没眼色的人挑衅了。等她知道这事起因,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地揭了女主老底,还顺便帮着不好意思开口骂人的陆川也教训了她一顿,替他出了口气。陆川私下感激路翠真,还劝她不要再针对女主,自己去担部分事,路翠真却说没关系,她搞得定。果然,后来播完那部戏,女演员便被曝了多张同时期与不同男人交往的照片,玉女形象彻底粉碎。

从此陆川也算是跟路翠真有了交情,路翠真还开玩笑说此乃缘分,两人姓都一样,注定要做彼此守护的天使。

但娱乐圈真真假假许多事也做不得真,两人拍完戏做完宣传便少有往来,“彼此的天使”也就成了随口一说。

结果没料到,陆川又在另一部戏里认识了一个叫路缘方的人。路缘方个头不高,又白又嫩,眼睛水汪汪的,正是时下流行的中性美少年。两人一起拍了校园剧,饰演的是兄弟,因此在戏场彼此也能说上几句。一天晚上两人都被剧组人员拉去吃饭,却遇上投资商等巨头,一看就是摆好了架势要给两人鸿门宴。

陆川跟路缘方被安排坐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左右,这人饭局上就不时肆意打量他俩,还屡次想伸手乱摸。陆川当时实在不能接受这事,借口要尿遁走人,但发现路缘方求救似的看着他,眼里的泪快要滴出来了。陆川心一软,编了个谎把路缘方也一起带着遁了,但也因此得罪了当时剧组牵线的副导,磕磕碰碰才拍完戏。

这是后话,当晚陆川陪着路缘方等他家人来接他,才发现路翠真正是路缘方的亲姐姐。所以本来淡了的交情又变得反而比从前深了,不爱交际的陆川也有了两个合得来的同行——豪爽大方的路翠真跟内向老实的路缘方。

虽然由于陆川就那死性子,平时基本都是宅,也没什么主动去增进友情的想法,但好歹认识了几年,陆川仍是发现这姐弟俩身上的怪问题。

路氏姐弟几年来参演过无数大制作,但都没混上主角,照说两人外形都不差,又有关于大片选角的门道,后台估计也硬,不至于红不起来,但偏偏混了好几年只才二线,到像是自己压着不想太红的样子。这件事陆川心里有谱,也没问什么,可这次他也没办法了,只得来想问问路翠真姐弟有没有消息。

她大概是在工作或者休息,陆川的电话未被接通。想了想,陆川还是让自己先冷静下,没再打电话给路缘方。这姐弟俩里头做决定的通常都是果断的姐姐,所以路缘方哪怕有门路估计也会先问问他姐姐的意思,所以直接跟路翠真说反而比较合适。

心神不定等到傍晚,陆川才接到路翠真的回电。

路翠真一如既往麻利开口问:“哟,小川儿,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求姐吧?”

陆川听她这么一说,心便放下了,路翠真直言道出他的想法,也差不多是一口把事应承了下来,而且她还不知道陆川想拜托她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路翠真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吧,陆川为自己以前的被动和疏远感到惭愧的同时又为对方的举动感动不已。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因为这恩情以后现在的自己报不了,所以开门见山把自己想拜托的事说了。

路翠真娇笑一声:“正好,我最近接了个剧本,小成本电影,里面男主角你来试试。导演正愁找不到人,你外形气质倒是挺符合的。你邮箱发我,我把剧本发给你。”

陆川感激不已,把自己私人邮箱告诉了路翠真,没过一分钟,便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新邮件。

路翠真嘱咐他:“好好看剧本,虽然是小成本,也不求票房,但是打算送到国外评选的。你想演的话,一周后宏才大厦13—9,上午九点,选角。”

陆川连忙答应。路翠真又给他打气,说了加油才挂断电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剧本,虽然还没看,但陆川打心眼儿里地觉得,路翠真给了名声臭不可闻的自己机会,那不管怎么都要去试试。他打算先看剧本,要是喜欢的话,再跟孟望霓说,不喜欢的话去了多半也因为不能发自内心地表演出角色感而被淘汰,就没必要说了。

结果陆川却发现这个剧情真的太好了,他想演!需要的成本小,是因为整场戏基本在几个场景里循环,而故事主体发展就需要几个主演来推进,实在是考验演技。陆川演技只能算中上,比起一些纯靠脸的好上不少,可也没达到登峰造极扭转乾坤的地步。

他觉得路翠真还真的是看得起自己呐,但这剧本故事十分有趣也引人不断思考,符合他的喜欢。当晚连夜读完剧本,陆川按自己理解尝试着表演了最需演技的几场,练习至极限后才跟孟望霓打了电话,说明自己已经选好剧本的事。

孟望霓倒是笑他“沉得住气”,陆川坦言说这戏是朋友的,试过水后才敢伸手,也希望孟望霓在他与其他人竞争时,不必出手,若是几方差距不明显时再推他一把拿下角色。孟望霓自是一口答应,也顺便叫他发了剧本来看。

这剧本讲的是一场关于一家三口的车祸,名字就简单直接地叫《车祸》。

年轻的父亲卓越开车载娇妻幼子回老家乡下度假,一路欢歌载语,路过加油站时,卓越听工作人员说,他驶行的路线上,最近被开辟了一条新路,而且距离他的目的地更近。卓越便打算改道从这条新路走,以期能在天黑前到达。但在这条路上却出了车祸,由于疏忽,年仅四岁的儿子卓瑜夭折。卓越与妻子更是相互埋怨,婚姻破裂。签字离婚那天晚上,卓越借酒消愁,一觉睡去醒来却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那天那个加油站!

孟望霓看到这里,便觉得陆川眼光着实不错,这电影开头的确挺吸引人的,不过涉及到些许灵异,没法成商业大片,但若能上映,投资肯定不止回个本。

他称赞了陆川眼光,让他抛开心思好好演,口头上答应了陆川的要求,转头便开始联系活动了。

这可是他注资的头一部,怎能不起个开门红?

第八章

所以宅了一周,陆川不仅按自己想象,把自己喜欢的几场戏练习了,又练了最考验演技的几场,还揣测导演会如何要求,几番练习下来,陆川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近乎一半的剧情怎么演了。

到了选角那天,陆川没有精心修饰自己,反而身着一套休闲服——米色衬衣、略微宽松的牛仔裤以及运动鞋。因为剧中的男主角年轻父亲卓越,以他想象,就是这样随性洒脱的打扮,当然,是在他遭遇家庭破裂之前。

而这个戏本身投资小,应该不会吸引大腕儿,很可能这场戏是让演员身着常服去表演,且没有化妆间。到时候自己穿着衣服也许能让导演跟编剧觉得更符合戏中人物一些,或者,自己也能更入戏一些。

到了现场,果然在场的众多人都经过仔细打扮,举手投足间满是明星应有的范儿。衣着朴素的陆川便引来众人奇怪的眼神,甚至有的人眼神里还透露出嘲笑,这种灰溜溜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再没钱的小艺人都知道“人靠衣装”。

陆川心里有点止不住的得意,他这次就是没压对宝也能脱颖而出了,穿成他这样,与别人大不相同,自然能多吸引一分目光,他衣服又一般,这目光只能集中在他表演上。虽说他演技总体来说一般,可这次下了苦功夫,以前学表演时也是个中翘楚,这几年荒废了些,只要不遇到硬角儿,就是不借孟望霓的力,竞争到卓越这个角色也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可惜事与愿违,陆川来得早,在大厅等了几分钟,居然来了个也身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而且很明显是来竞选男主角的。他的经纪人随他并行,正比手划脚说着什么。尤其他的脸,陆川目光在他脸上轻扫了一圈,这个人的气质跟他想象中卓越的性格十分接近,外表看上去十分开朗,可仔细一打量,却有种阴郁的气质,仔细琢磨特别像遭受打击后的卓越。陆川自己要是不刻意演,也只能是个车祸前卓越罢了。

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陆川看着对方的黑色夹克外套与浅色休闲裤,心里沉了沉。

别看只是个小成本,来选角的人还不少,有十来个。除了女主角已经确定是路翠真,这剧里面就一个男主需要选,然后就是路人。陆川怎么也不想自己去演那个加油站的小哥吧,虽然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可间接导致了一场车祸要背骂名的,吃力不讨好。

后来的这位年轻人很快走到了陆川面前,一看陆川这身打扮,瞬间也明白了,对着陆川职业化地笑了笑,便走到一边去了。有几个人围了上去,与他攀谈起来。

看来应该是有些名气的新人。陆川并不认识他,他叫得出的也只有大红过的,当红的,合作拍过戏的,自己公司里经常来往的。来这儿选这个角色的人,总不至于比自己资格还老吧?

正想着,路翠真过来了。轻轻一巴掌拍陆川肩膀:“小川儿!”路翠真今天的打扮简简单单,白底绣花不对称短袖T恤,渐变色背带裤,棕色马丁靴,比较贴身的装扮使她看起来活泼大方,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又能勾勒出妙曼的曲线。路翠真一直都这样,天然条件很好,虽然后期加工一下会让她更迷人,不过除了特定场合,她都很少那样做。

陆川没给她吓住,微微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个剧本,就来了。”

路翠真见他不慌不乱,翘起嘴角斜睨他一眼:“有信心不?”

陆川点头:“有点忐忑。”

“出息。”路翠真瞪他,“你出道几年了还怯阵?”

陆川眼神不自觉瞄了眼那名很有范儿的新人。路翠真也捕捉到他的视线飘移,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己公司的洛魏。

她立刻说:“你不许输给他啊,癞皮狗似的,我们公司早就想让我跟他传点绯闻了!我宁愿跟你传!”

陆川心里被她这话勾起了关于这人的好奇心,却忍住没问,只说:“我尽量,我很想演的。”

他这老老实实的话反而让路翠真信服,眼看时间快到了,被出来寻她的助理请去了里面房间。

幸好陆川抽到的签并非最前面几位,不然很可能被后面演员的表演后来居上。但等他随其他人按照抽签顺序排队时,却发现那名叫洛魏的年轻人竟在他前面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这下可好了,穿着打扮上接近,说明洛魏跟他的很多想法应当是非常接近的,很可能他想到的表演方式对方也会采用,唯一让陆川能安点心的就是他已经自己排过许多场戏了;加上两人顺序上也接近,可能一点点的出入都会被放大,如果自己跟洛魏表演的出入是更符合导演心中的角色本身也还好,如果不是,那他今天估计就没戏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俩在衣着上都不被导演认可,所以双双淘汰,但环视一周都是些浮躁的年轻人,这可能性很小,所以主角大概就是从他二人中二选一了吧。

很快助理便开始喊人准备进房间,跟陆川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三人一组,按照组序进入。陆川默默在心中算了下号,非常遗憾,他跟洛魏是一组的。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拼了。

陆川前边,夹在两人中间的青年前后看了看,打量了他俩的衣着,脸上露出些恍然的神情,不过很多被掩下去。陆川也稍微看了下他,他脸庞不如自己周正,表情却显出稚气,但一身着装偏正式,看上去倒似比自己年纪长些,像是个拘谨的人。陆川便朝他露出一个笑,青年也稍微放松了神情,回他微笑。洛魏则仰头盯着屋顶,面无表情。

陆川又看了其他的人,除了几个似乎在发呆,大多数都在看着别人,还有些牢牢注视着闭上的房门,似乎能透过门墙看到里面的场景。

选角不像一般的面试,走过场也要走好些时候。除非是有后台担保的,一些进去表现不佳的很快便会被喊停。因此流程走得意外地快,就轮到陆川他们了。

助理在门口喊:“第三组!洛魏!戚煦!陆川!”看到三人快速集合到她面前,助理先是粗略扫了三人一眼,然后又定睛看了看洛魏跟陆川才让他们进。

有戏!陆川感觉自己成功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就看表演了。

房间空旷,左侧墙上是一面落地镜,对面则依次坐着路翠真,一个西装革履三十来岁的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看见陆川进来,路翠真朝他笑笑。接着一脸阴沉貌似是导演的人,他旁边居然是个打扮得十分可爱的小男孩,手撑脸嘟着嘴满脸不高兴。随即喊话的助理站到了后面,同她一起的是路翠真的助理。其余地方都空着,置给演员们表演的场地很大,足够他们发挥。

那估计是导演的人开口了:“剧本都看过了吧,”然后他指着三人,“都把主角卓越一觉醒来发现第一次回到加油站时的那幕演一遍。就你开始吧。”

他指的是洛魏,因为三人进来的顺序便是按照序号的。洛魏不由自主地跟陆川对视一眼,他也意识到陆川是他的强敌了。但这场戏在剧中十分重要,主角卓越原本被丧子离婚的沉痛打击压迫得日益消沉,却没料到还能回到能改变一切的那天去,因此他的心情如何从绝望到再见妻儿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就是这场表演的重中之重。

第九章

洛魏首先上场了,陆川跟戚熙站在一旁看。尤其是陆川,他怀疑他不得不调整表演方式,不然会与洛魏的相同,所以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与自己的对比。

洛魏的表演从加油站小哥搭讪一脸颓废的卓越那处开始。

卓越整个人还处于迷糊疑惑之中,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家里睡觉,醒来为何却换了一个地方。直到加油的小哥叫住他:“先生这是要朝哪儿去?”

卓越盯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答:“去……翠屏县。”

小哥满脸笑意:“那可巧了,我妈就是那地方的人!最近在修路,有条近路可以走您知道么?”

卓越从这几句对话中渐渐感觉到熟悉,这似乎是出事那天晚上他与那个加油站小哥的对话吧?在环顾四周,此刻他正是身处于一座加油站!

压下心中又狂喜又迷惑,卓越继续按照那天的记忆发问:“那条路怎么走?能近多少?”

小哥摸着下巴想了想:“估计可以节省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吧,就从前面三岔口最右边那条路过去。”

简直跟那晚上一模一样!卓越不禁捂住自己心脏,他又回来了!回来一切悲剧发生之前!他还可以拯救这一切!

洛魏的表演到此结束,他演技不错,没有与他配合的人,他仍然能像对面有人在说话一般,带着十分的表情去演,演至卓越得知自己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候,他脸上似乎跟主角似的,从神容黯淡到发出了光彩。陆川自认表情的控制,并不如他。

导演也说了句:“不错。”洛魏便带着略微自得的神情下来了。

陆川心里紧了紧,又稍微松了口气,他跟洛魏的表演像,但重要的几点却不一样,他并不是用表情去演这场戏的。

当时拿到的剧本,不知道是为防限制演员自由发挥,还是因为没来得及修改,整个剧本更像是小说,讲述了一场导致家庭分离的车祸与男主卓越的不停轮回去拯救妻儿,除此之外,幕与幕之间的分割并不十分明显。而且,导演也是让他们演这一幕,却没有明确指出从剧情的哪里到哪里,应当也是存了考验之心。

陆川这厢在心里暗默自己早已重复多次的步骤的时候,戚熙已经开始了。

他的表演,跟洛魏很像,尽管能看出他极力在避免,可是总体的感觉还是不由地朝洛魏那方向偏移了。大概他的准备也跟洛魏差不多,但由于名次在后面,所以就杯具了。有洛魏的演技在前,戚熙的表演,的确没法抓住在场众位的心,但导演也看出他并非存心抄袭,没有打断他。所以一表演完,戚熙便难掩失落的下场了。

轮到陆川,他把自己身上衣服扯得歪扭狈了些才上去。

见到他动作,那个坐在路翠真旁边一派精英的男人倒是正了正身子。

陆川已开始入戏了。他把这幕的开头定为,卓越酒后从车里醒来。

卓越靠在方向盘上,迷迷糊糊感觉到有灯光,额头不小心碰到喇叭,刺耳的汽笛声吓得他差点撞到车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人敲他窗户:“先生?”

卓越以为是酒驾被抓,慌忙摇下车窗就要解释:“我……”

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小哥却催他:“先生,您还好吗?轮到您加油了。”

卓越恍恍惚惚地下了车,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情形。

那小哥却热情地与他交谈起来,问他是否是回家探亲的。卓越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支吾应是。

小哥又问他将去哪里,卓越下意识地说:“翠屏县……”

“那可巧了!我妈就是那地方的人!最近在修路,有条近路可以走您知道不?”

是了!这是那天发生的事!他的车早就应毁在车祸中了!

卓越猛地明白了,不管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离奇事,总之他回来了一起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他还可以挽回自己的妻儿!

但是,妻子罗妮跟小瑜呢?他心中大起大落,又急又慌,一把推开了加油小哥,在不大的加油站里跑来跑去找人:“罗妮!小瑜!”

然后他的妻子牵着儿子像奇迹降临一般出现了,娇嗔地埋怨他:“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呢?我们上个厕所还被你催。”儿子也嘟着小嘴。

陆川一把抱住了他俩,他太想他们了!然后又单独抱紧了儿子,亲了又亲他的两边脸颊,差点哭出来。

罗妮特别不好意思,赶忙拉着自己像突然发神经的老公走人:“油加好了吗?加好了快走快走!”

卓越把钱付了,对加油小哥道了声歉,因为这位小哥告诉他走近路才发生车祸,他对这个小哥其实是怨恨的,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他不该对好心提醒的人家如此粗暴。

上了车,卓越驶出加油站,坚定地走了老路。

陆川的表演到此结束,幸而他是喜欢唱歌的,连带也自学过跳简单的舞,因此身体柔韧度和平衡性都还不错,为了模仿坐在车里的动作,他硬生生悬空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点儿没晃,当然这是他练了许久的。

他看向席上众人,路翠真给他点了个赞,精英男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着他;导演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微笑意,连那个小孩子都一脸嫌弃地瞅他。

洛魏皱着眉,戚熙却微张嘴巴看着他。陆川谢过导演等人,站到两人身边。助理便让他们先下去,说等候通知。

陆川有点揣揣的,他原以为他的表演带来的反应应该会更热烈些。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也没办法不是,等下打个电话给孟望霓吧。

不安地等到所有人都进去演过一轮,助理又出来叫了连陆川洛魏在内的四个人进去,说其余人被淘汰了,他们要再复赛一轮。

陆川莫名地进去,与四人站成一排,他以为导演还叫他们再演一场。结果却是那小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脸老气横秋地绕着他们四人来回走,把几人看了又看,仍是带着明显的嫌弃。最后回了长桌那边。

导演笑眯眯问他:“小良想要谁演你爸爸?”

那叫小良的小孩指了陆川:“虽然都不好,但这个稍微好点儿。”

于是卓越的演员便定下来,陆川。

陆川心里有些啼笑皆非的,就这么儿戏地定了?亏他还拜托了孟望霓出手相帮,结果就取决于一个孩子……

其他人还有不服气的,导演出来解释:“这部戏演员少,默契更重要,随缘,随缘。”竟然就这样打发了其余人,把陆川单独留下来。

路翠真拉着精英男走过来:“小川儿,这我小叔,《车祸》的编剧。小叔,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川儿。”

精英男对陆川伸出了手:“路政祥,你好。”

陆川连忙回握:“您好,我是陆川。”

那小豆丁一样随时带着嫌世表情的男孩儿也伸了手,仿佛赏赐一般:“路良品。”

陆川汗颜,只好又半蹲下身握住那只肉肉小小的手,重复了一遍:“你好,我叫陆川。”

“好好儿演,要演砸了我堂哥的戏,哼!”那小孩儿又抽抽鼻子,然后对路政祥说,“老爸,妈咪等我们吃饭呢!”

于是路政祥对陆川跟路翠真道了别,带着自家超有个性的儿子走了。

路翠真拍着陆川肩:“真没看出来,你挺牛的啊!就跟我弟描述的卓越一样!”

陆川有点疑惑,这又跟路缘方有什么关系?或者她有很多弟弟?

路翠真炫耀道:“你还不知道吧,这故事我弟写的!才能请来了我小叔做编剧。朱导也刚回国没多久,也被我小叔请来了。”

这个家族……好像很牛的样子,比陆川先前想象的还要牛。

“走走走,喊我弟出来吃饭!”路翠真吆喝着就捞出了手机,“他要是知道你能演,肯定特高兴!”

第十章

到了地方,果然见到路缘方一脸无聊地等在那儿。见到陆川,他既惊奇又兴奋:“小川哥!”

本来他是叫随大流叫“陆川哥”的,但路翠真说他们都那么熟了,不必用那种生疏的称呼,就随她改成了“小川哥”。尽管这称呼改编自让陆川有那么点蛋紧的“小川儿”,但被路缘方叫出来,就显得特别真挚,他并不排斥。

路缘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高兴地把陆川迎过去:“好久没见小川哥了!”

路翠真翻了个白眼:“你亲生姐姐还站这儿呢!”

路缘方又不好意思地拉着自己姐姐坐下,埋怨道:“你都没告诉我小川哥也要来。”

“明明早就说小川儿会来选角的,”路翠真作势拧了他耳朵一把,“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路缘方连忙讨饶:“那、小川哥这是选上了吧?”

这孩子……陆川想抚额,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得可以呢?他要是没选上,哪有心情跑来接饭局。退一步说,要真没选上,这话不是得罪人吗?

路翠真这回完全没留情,“啪”拍他脑门上:“废话真多!”

路缘方可怜地捂着脑袋:“明明你就只说让我在吃饭这儿等你来接我回家……”

这还是陆川头一回见到路家姐弟俩如此“真情流露”,他隐约觉得,自己是被真的认同了,心窝不由升起几分温暖。

姐弟俩先让陆川点了两个喜欢的,路翠真才专横地代替路缘方点好菜单,然后对陆川解释说:“他最近上火,我不让他吃口味重的。”

陆川点着头,心里也突然希望有个人能帮忙管着自己,他一没兄弟姐妹,二没助理经济,父母亲人都在外地且几乎断绝往来,要是有个嘘寒问暖的男朋友就好了。

心头闪过刘淮为那张脸,陆川连忙给了自己一巴掌,动作虽小却被路缘方瞧见了不寻常,正巧路翠真接了个电话说让他们菜上了先吃,她没那么快回来,就出去了,路缘方赶紧靠过来:“小川哥怎么啦?”

陆川有心转移话题:“最近怎么不演电影写剧本了?”

路缘方看出他有点不自在,便回答说:“最近发现我不喜欢做演员。”

陆川疑惑地看着他。

路缘方继续解释:“我一开始以为做演员很不错,威风八面的,老姐不放心就陪我一起入圈,但是实在太辛苦,腌脏事又多,所以我就没接戏,半退圈了,反正只是小角色。家里人本来是不赞成我们这些小辈入圈的,但是老姐跟他们说过才同意了,只能出演小角色。还好老姐跟长辈有这样的约定,不然我还不能直接离开。老姐倒是挺喜欢演戏的,就留了下来。这段时间我开始学习剧本创作,感觉这个更适合我一点,毕竟我性格很内向。老姐当初是陪我来的,现在她喜欢上,所以我也要留下来陪她,于是就发现我还能这样陪在她身边。”

陆川也觉得路缘方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娱乐圈,可他自己也并非适合这圈子,但为了自己梦想,他咬牙留在这里,不敢提离开。现在有朋友能抽身去到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他也替他高兴。

发觉陆川满是赞成,路缘方有点害羞:“小川哥能演我写的故事,实在是太好了。”

“你相信我能演好吗?”

“那当然!”路缘方对陆川信心满满,随即又略微忐忑,“小川哥觉得我写的故事怎么样?”

“非常精彩!情节曲折,峰回路转,结局意想不到。”陆川摸了摸他头,又夹了几筷子菜给他。

路缘方本来听了表扬正高兴,立马又苦着脸:“小川哥,你也尽给我夹青菜。”

“哈哈,”陆川补给他一片清汤里的水煮肉片,“只能吃这个。”难怪路翠真喜欢欺负她弟弟玩,有这么个本质纯朴的弟弟真是让人又爱又疼。

隔会儿,路缘方又犹豫着开口了:“小川哥,这部电影基本都是我们自家人筹划的,因为是我写的第一个剧本,也没拉什么赞助商来指手画脚,所以投资真的很少,所以……几个演员的酬劳也不多……”他说到这儿像是要增加可信度一样,语气加重,“老姐她要推了一部片子友情出演女一,我也只能给她发一万片酬。小川哥,你真的要演吗?”

被他那副坦诚表示我真的很穷的眼神打败了,陆川暗叹口气,他是真没想到这戏成本能小到这地步,心里算了算一万块省吃减用交两月房租也能勉强度日,摸了摸路缘方的头:“缘方的第一部 电影,小川哥当然要演啦。”他名声臭不可闻,路翠真一口就答应给自己帮忙,自己怎么能因为片酬少点就推脱不演呢?

回到家,跟孟望霓通过电话说明自己已经接到角色的消息,陆川又把新鲜到手的新编版剧本摆出来研读。

开机还早,有近半个月时间做准备,他已经不是新人,对赴外地取景什么的都习以为常,除了演活剧本里的人,也就没什么别的大挑战。

读着读着,他一腔按捺不住的兴奋感奔腾上来了。即性之下,灵思泉涌,陆川作了一首豪情壮志的古风曲,填词则使用了许多诗人在仕途黯淡后又遭上重用的著名诗词句,从头到尾都在抒发他此时的激动。

他陆川就要重新回归娱乐圈了!先一部部出演电影,积攒名气后他要干自己做梦都想干的事——出唱片!

把这首未经精修细改但豪放激昂的歌传上他的音乐主页,陆川习惯性看了留言区,都是他的粉丝在盼望他的回归。因为之前他事业的不如意,没有时间去做音乐,灵感干涸,已经很久没做原创了,最近的上传的歌都是翻唱。

他不是古代才思卓越的文人墨客,在快吃不上饭的窘境中实在没法写出作品,翻唱也只是为了维持人气排解郁闷而已,多是悲伤的情歌或宣泄的摇滚风。现在传了首全新的曲子,而且一听便知作曲者寄予音符中的快意,他的粉丝收到消息纷纷赶来留言祝福。

这是陆川过了十分钟后刷新看到的,他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眼眶有点想发热,仰着头好歹忍住了,然后把他主页的签名改成了——谢谢你们的陪伴,我爱你们。

这短短一句话,虽然稀疏平常,许多艺人得奖时都会说,可陆川发誓,这绝对是他头一次如此真心实意。

第十一章

自那后,陆川就更宅,直到孟望霓约他见面,说给他走野路子配了个经纪人。

陆川一周来头一次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门。像他这种过气艺人,连狗仔都不屑写八卦,所以连戴墨镜挡脸都不用,陆川直接就出门了。

就是作为普通帅哥也很有看头嘛,搭地铁一路上很多人都回头看了他好几次。陆川明知脸好看并没有什么用,心里却还是有点满足的。至少他还没有老到翻身再战都做不到!

到了地方,连孟望霓都夸他“好行头”,还揶揄他俩第一回 见面的扮相,坐在一旁的新任经济人也对他很满意。

陆川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型男样硬朗长相,他的脸偏清秀精致,但修的是短发,所以不显得女气,加上他的气质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处处透出温和亲近来。这样的脸虽然放在各有特色的演艺圈只算中上姿容,但好在可塑性很强,刷黑点是阳光帅哥,涂白点再修细眉也能走中性路线,比那些个人特色太浓反而一经定位再难转型的艺人好太多。

孟望霓自得这次依然没有看走眼,替两人介绍起来:“这位是李君锗,前泰华的当家经济。”

陆川并不认识他,既然是“前”,自己以前又混得差,应当是没有接触过的。可就算是“前”,既然是泰华的经济那就了不得了。

泰华在圈内地位首屈一指,演员歌手创作大手都是常年一线上的,最近几年母公司因转型收缩,在演艺这块儿投资少了,导致火头不如现在几个后起公司大,可骨干力量还十分强劲,影帝影后歌后三大腕儿都是其老人,多的是制片求着他们上。

“这位便是拜托李哥照顾的陆川,星才的。”孟望霓话音刚落,李君锗眉头就皱起来:“怎么是星才的?”他以为孟望霓请他出山是为了捧自己的人。

“早先我只打算投资电影,”孟望霓解释道,“未来得及考虑培养自己的人。毕竟初来乍到,根基尚浅,很多规矩不懂。”

李君锗又把陆川看了又看:“那你开个或者加盟个小工作室,从星才那儿买断,不然后面该给人做嫁衣。你愿意吗?”

他后面这句话是对陆川说的,陆川怎么不愿意跳出星才那火坑:“可能李哥不了解,我已经被公司雪藏了,就是想熬到合约到期走人,一来违约金太高我付不起,二来不想便宜了他们。”他先是跟着孟望霓喊“哥”,又老实交代了自己情况,希望能让李君锗满意。

李君锗对他露了点笑:“你条件不错,好好捧是有机会大红的,现在不争取壮士断腕,以后被赖上,挣再多的钱也是竹篮打水。”

他又对孟望霓说:“你说陆川已经接到剧本了,现在趁早把人带走,不用多久,包你十倍回本。”

孟望霓想想也是,虽然这次只是试水,可难不齐以后他就彻底下场了,买断一个小工作室也并非什么难事,就是赔也该在他预期内,至于李君锗打的包票,他很相信。

打定主意,孟望霓觉得这里不再需要他帮忙,便站起来,理好西服上的褶皱:“你们聊吧,我去探探工作室的情况。”

李君锗点头:“我晚点也会找人打听,应该今天之内就能整理好发给你。”

孟望霓也没再多说,他自是十分信任李君锗的能力,摆摆手离开了。

留下陆川紧张地跟李君锗相对而坐。

好像……相亲会时媒人走后的冷场。脑内跑偏的陆川在李君锗的气场下有点冒冷汗。

其实李君锗虽然不怎么笑,可表情也不严肃,也就是做事雷厉风行了些。但陆川就是感觉压力大,他很久没近距离直面这么酷帅睿智充满成熟男人魅力的人了,这让他感觉像面对大学时的辅导员。

看出陆川的无措,李君锗脸慢慢沉下来:“望霓说你已经出道几年了?”

陆川咽口唾沫:“差不多四年。”他也知他这样特别怂,可除了这些年的遭遇外,当年他因为被不喜欢的表演系录取,又跟家人闹翻,第一学期就连挂六科差点被辅导员劝退。那种感觉就像被全世界都抛弃了,没有一个地方能接纳他待下去一样,现在都心有余悸。

“你既然走这条路,那你这样肯定不行,必须改。”李君锗在桌面上轻敲了指节。

“是!”陆川打起底气回答,他再不抓紧这次机会,那这辈子想必也是没什么出名的可能了。

好在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李君锗也没再拉下脸看他,虽然对他的不自信很挑剔,但看在陆川的形象和礼仪上,他耐心跟陆川讲了许多初期应注意的事情,又问了他一些喜好,预备给他添一名助理。而后才放陆川回去,他则立马去找关系打听工作室的资料了。

陆川一开始是有助理的,但没等拍完两部戏,他那个还算精明的助理就被别的前辈看上,给挖走了。张敬宇手下好几个艺人,就陆川最不听话,他起初答应帮陆川留意助理的事,转头就抛到脑后,再后来就不了了之。陆川没什么话语权,他通告少,节目少,自己也能把自己打理好,也没再提这事儿。

李君锗猛地说起助理问题,他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又反应过来自己也许已经是准红了,不再是从前开不起助理工资的自己了。

他挺感谢李君锗,在张敬宇手下时,哪会跟他把事情交待得服服贴贴,很多事都靠他自己揣摩,他又刚入圈,脑子一般灵光,大概得罪人还不自知,想想他混到底层,也不止是公司的原因,他本人不仅落了井还对自己砸了石。

李君锗效率很高,没两天就给孟望霓找到了一间小工作室,签下的只有小猫两三只,一眼看过去满满外围野模的既视感,李君锗做主给全部辞了,又对外发了公告示意店已换人不入流的生意别来叨烦,当然规模这么点的工作室除了在那方面也没什么业务往来。

因为陆川已经自己去接了部戏,又是孟望霓的意思,李君锗虽然觉得拍恐怖片太掉价片酬少得他都不放在眼里也没说什么,转而去找人牵线给陆川找广告合约。万事开头难,陆川混这么多年没什么名气,偶尔出席点大场合衣服都是自己穿过去的,贴在服装上的钱就够他付不起房租。虽然李君锗倒希望一开始就有人能帮忙解决服装问题,但孟望霓家里不是搞这个的,跟这个圈子的人往来也不多,李君锗只好又从孟望霓那儿预支部分钱先把未来的红人一身行头打点好,后面稍微有点名气了再去勾搭时装界大拿。

可惜当年离开这圈子的时候,背后给人传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手下当红艺人不是背弃他去就是结婚息影,他自己当年是挥挥衣袖完全不在意。等过这几年想再联系以前的人脉,一些老资格退了,许多当年不如他的人现在地位比他高也不买账,一些对陆川目前情况来说还凑合的合约,他又瞧不上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陆川拍完那部片子再说,就是如果因为题材敏感没法在影院上映,在网上播他也能凭手腕推火。

他交代陆川不着急,安心拍戏,转头就把不买账的人记下来,回头有机会挨个找回场子。他李君锗也不是什么软脾气的人,第一回 见面都能教训陆川——这个今后要给他发工资的人(现在因为陆川穷得叮当响工资是孟望霓代付)——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做经纪交际手段是得圆滑,可也要分场合硬气点,再说那些人以他的眼光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十多年前他啥人脉都没有不也混出了名头,后来就是交恶泰华的前当家,他也握着泰华近半和母公司百分之七的股份,现当家更是他一手扶持上位的,比他咖位还大的经纪估计是凤毛麟角。干这行就是个兴趣,先前腻了,最近正好他闲着无聊,孟望霓找上门,他重新出山带着小辈再风光一把打打某些暗地里干活的人的脸岂不是爽。

目前两人都住在孟望霓提供的公寓里,挺大一房子,近两百平方,足有五间卧房,李君锗嫌找房子麻烦。也不挑剔直接入住其中一间,倒是把陆川吓一跳,他一弯的跟这种纯1气场的大叔同居这是要出大事儿的节奏。但李君锗好似看出他不太直,从来不在他面前打赤膊秀线条,也会谈到他跟陆川一般大的儿子,出国在外,一年不着几回家,诸如此类。陆川松口气的同时,心里揣测想必孟望霓已经跟他的经纪人说清楚了,自己作这番势自作多情了。

因时常商量今后发展,三人相处时间多,孟望霓还要求陆川与他做了些亲密姿势,拜托李君锗拍下来备用。看李君锗面不改色就拍下了许多借位照,陆川这才明白自己那些提心吊胆全白费了,不过,有这么个知底的经纪人,许多后顾之忧便不担心了。

这样一周相处下来,陆川觉得,李君锗几乎无所不能,连演技都能给他指点一二,还夸他有灵气,不拘于学院刻板教条。等到了外地出发前一晚,更是要求与他一起去,说是在这边没事,去看看他的第一部 戏。

其实不是第一部 戏了,陆川没好意思反驳,大概在这位的眼中,偶像雷剧那根本不叫戏吧。

他晚上还有些小激动得睡不着觉,给李君锗训了一顿,然后才灰溜溜爬回床上躺了。

明天,他也许就要腾飞了,离他的梦想更进一步。

第十二章

说是到外地取景,其实并没有去太远,毕竟成本小,没法去好看得跟画儿似的地方拍,再说这戏也不需要。因为A省物价贵消费高,租个棚子拍不如去毗邻的B省,他们需要的外景加油站也都在那儿,跟这儿距离大概一天车程,把全员搬过去的钱通通算上也比在本省便宜。再说,路家姐弟老家还在B省呢,说是可以提供住宿的地方。整个剧组加起来五六十号人,住他们家的连排别墅,演员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找地方,也有宾馆。

这部戏几乎成了路家的家族生意了……陆川有些感慨,更多是羡慕这样通情达理对晚辈事业支持的家人,他爸妈当年恨不得把自己强加的想法在他头上砸个洞灌进去,好让陆川去学经管学投资再不济也得沾边学财会。于是陆川越来越叛逆,最后当自己青梅竹马的初恋也劝他服从父母安排,后来又不告而别出国念工商企业管理后,他脑子一热,狠下心就报了声乐创作,最终因为根本没系统学过唱歌被调剂到了表演,阴差阳错开始拍戏,虽然他旁听加自学,自问把声乐系的课学得十有八九,但终究没能如愿以偿。

收回思绪,为了节约经费,这第一天所有演员来不及好好休息,吃过饭就得拍定妆照。不过看看阵容,他是男主,路翠真饰演罗妮,路良品演卓瑜,加油站小哥居然是本打算角逐男主但是失败的洛魏,这就是几个主演了,多寒酸。戏中还有一些群演,比如有几句台词的复杂在主角夫妻离婚时让签字的律师,由剧组的工作人员客串,路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到时候找路家分支的小朋友来帮帮忙,这部戏就简单凑出了雏形。

穷得连陆川都看不过去了,更别说李君锗,他本以为拍恐怖片已经是极限,结果这种穷得说不定演员还得自备服装的剧组彻底让他大开眼界,最终在“起码锻炼演技”的自我安慰中才解脱。

定妆照也很简单,剧情里的人都是普通人,服装不用精心修饰,全是按他们的号买的,路家两个还干脆自带,搞得陆川跟洛魏都有些不好意思。

早上虽然起得早,但大家刚开始精气神都足足的,分配好房间,各自收拾一番,又聚到了早已搭好的拍摄现场。因为这戏多少涉及点轮回灵异神神叨叨的,剧组还是搞了个简单的开机仪式,众人对着摆着水果猪头的台子拜拜,便了事。再分分钟搞定定妆照,让后期拿去修图,以泼上网宣传圈粉,陆川也抓紧时间开始了他的第一场戏。

因为定妆用的就是他最落魄时的形象,康导为了图个开门红,觉得陆川表演功底不错就让他第一场选了简单的剧情上,希望能一次过。

这幕讲的是卓越整日买醉,又一次下班后买了酒形容憔悴,衣衫不整倒在家门口。感情需要一下子进入悲恸绝望,这还是有不小的难度,可这场戏过了,以后就不需要花时间再弄出这样乱糟糟的造型,省时省力。

康导给陆川讲好戏,安排他站好位置,便开拍了。

陆川注意到路翠真牵着路良品跟洛魏都在一旁看。这念头闪过,他集中精神,努力入戏。好在他为这部戏已经准备了许久,调整情绪不算太困难。

卓越下班后并没有像他以往几年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街边排档,点了一碟油酥花生,一盘凉菜,对着三瓶啤酒喝了起来。

儿子没了,家都散了,还回什么家呢?他早没家了,卓越恍惚地想。

其实一开始他跟罗妮能相互扶持着度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现在也不会闹成这样。卓越不是不后悔,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人生哪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呢?两人起先互相埋怨,再是争吵,险些大打起来,后来罗妮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他去追过几次,后面次数多了也渐渐烦了,两人都避开对方,连共同出现在家里的时候也减少,再后来,家里就没人了。灯是熄的,冰箱是空的,灶台冰凉凉,回家也没个人等着,自己儿子没了,单位同事上司有同情的也有拐弯抹角说些怪话的,可自己还得工作,不然哪来的钱继续生活。各方面都觉得累,干脆帐多了不愁什么都不去想得了。

卓越一直待到天黑尽,老板叫了他两次才付钱离开。回家刚想去冲澡却接到了妻子罗妮打来的电话。

罗妮在那头说,我们离婚吧。

卓越一下就愣了,他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可罗妮开口时还是让他不知所措。他问罗妮:“你想清楚了吗?”

罗妮的声音哽咽了:“过不下去了,还是离吧。我找律师拟了协议,明天在德庆茶楼见。”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卓越维持着把手机举在耳边的姿势,呆呆站着,突然把手机掷到沙发上,疯了一样冲进浴室淋冷水。

康导笑眯眯喊了咔,这部分剧情果真是一次性过的,全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大家真不是迷信,只是都愿相信一个好的开端就表示成功了一半。

所有人都累了,更别提大冷天的冲凉水的陆川,尽管一拍完李君锗立马抓着毛巾给他擦身又披上外套,可还是冷得发抖。但导演没让解散大家都不方便走,所以陆川也只好等着。

康导对陆川这下更满意了,演技不错又听话,连忙表扬过陆川表现后让大家收工,还说让场务把晚饭送到陆川房间去。

康导打算让陆川好好休息,可陆川却不敢,这进组第一天就比其他人大牌让别人怎么看?如果是以前张敬宇,说不定为了自己轻松点还帮着劝陆川别出去了,可李君锗却是一心要把陆川扶起来的,连声催促他泡个澡换套衣服去大厅吃饭。陆川明白自己经济是为他好,尽管热水泡得浑身舒畅,还是赶在开饭前出房门,又向关心慰问他的众人解释说自己年轻身体健康,只是淋点水什么事也没有才得以坐下吃饭。

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忙,陆川想到之前他参演的电视剧,虽然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偶像剧,但投资方都挺大方,还真没有现在这么赶。但起初累点苦点日后才有所回报,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度日怎么能行呢。

跟陆川一个房间的自然是李君锗,好在之前两人也一起住了段日子,现在并没有很尴尬,两人都不算特别讲究的,挨个换过睡衣躺在两张单人床上。

陆川感觉李君锗有话要说,估计是看了他的表演要给他评价评价,可能还会给点建议。

果然待他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边床上就有人开口了。

李君锗说:“今天看你拍定妆照,姿势表情都很到位,开拍后镜头感也不错,把卓越这个人的感觉表现得很好。”他话头一转,又说,“可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自然?不是说你的表演不自然,我是指,你对于表演本身的态度,不太自然?”

陆川自己倒没这个感觉,但听李君锗说了也明白了点,他自己更喜欢唱歌,从来没对人说过自己的梦想,本以为自己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偏偏李君锗火眼金睛看出他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犹豫了下,陆川还是决定不说,毕竟看孟望霓的意思,是希望自己拍戏,回本也快,这年头出唱片实在不太景气。他借口说早上坐车一路颠簸有点累,加上很久没在现场拍戏不太适应。

李君锗当然听出他还有未言尽的话,虽然希望自己带的人能信任自己,许多事都能跟自己商量着来,可人人都有不能说的隐秘,加上陆川确实在表演这项上有点灵气,科班出身学了不少理论经验,演起来哪怕有那么点阻塞,整体而言其实远比他想象的好,起码对付这级别的电影角色,足够了。若不是两人也算相处过些日子,也根本看不出来。

不说就不说吧,李君锗嘱咐陆川累了就早点睡,便翻身背朝陆川自顾自睡去。

陆川虽然有点累,却被李君锗的问题勾起了关于歌手的念想,干脆开始构思下次要发什么类型的歌到发网上去,想着想着,实在太累,便也睡着了。

第十三章

第二天便继续接着前一天的剧情拍,这电影室内剧情不多,争取加把劲儿一个上午把主角卓越与妻子罗妮的离婚剧情过了,下午就能去看看加油站那边的场景。

路翠真换过衣服,跟陆川一起听康导讲过这段戏便准备开拍。

彻夜未眠,卓越第二天却早早起了,他请好假,把自己打理整齐,下楼路过早点摊还买了杯儿子妻子最喜欢的黑芝麻豆浆。他的车毁在一年前那场车祸里,如今都是搭地铁公交转车上班。

昨晚上他已经想好了,家里房子留给罗妮,一个女人,失去儿子又被整日酗酒的自己冷落,现在主动提出离婚也不知是下了多大决心决定的,要是没点实产傍身,肯定会被人说闲话。而他一个大男人肯下力气干活钱迟早能挣回来,没地方住也能随便租个窝棚凑合。自己不能让她过好日子,至少给她他能给的全部吧。

见了面,罗妮只是淡淡打过招呼,不想与他说多。卓越见她身旁还有一个精英打扮的中年男人,知道是律师,也没多说别的话,叫服务生上了罗妮喜欢的茶,接过协议看了起来。

罗妮明明在失去孩子时比他还悲痛,现在却比他更理智,分配财产的做法不偏不倚,全部财产平均分配,甚至还隐隐偏向于他。想必是这段时间他的消沉令罗妮也不忍心。

卓越放下那薄薄几张纸:“我都想好了,房子给你,剩下的存款我得三分之二,其他投资分红我们再平分。”他们的房子地段不错,算是最值钱的共同财产,离罗妮公司也近,房贷还有五年还完,他们俩首付给得多,每个月还的钱数并不大,以罗妮的工资水平应付房贷绰绰有余。

罗妮没有太吃惊,卓越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她一直都知道,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接受卓越的好意。这件事上她也有不负责的地方,家庭破裂不全是因为卓越,要是她能帮着卓越点,可能两人也不会形容陌路。

两人争执半晌互相要把房子留给对方,倒把律师震惊了,他只见过两口子为了争房子扯破脸皮的,没见过为了不要房子险些吵起来的。但他是被罗妮请来的,隐约知道两人离婚的原因,考虑事情更偏向于自己主雇,所以与卓越一道劝罗妮要房子。最后罗妮收下了房子,却执意不要存款,更打算登记后找父母兄妹借笔钱补偿房款。最后这点任两个男人怎么劝,罗妮都不松口。

两人消磨一年最终还是这个结局,一起吃过午饭谢了律师,便返回之前的家中取来证件直接去登记。再待在一起,不过是时间更长的折磨,两人都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直接一刀两断的好。

罗妮早就不住在这儿,家里没有太多她的东西,反倒是卓越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搬出去,虽然罗妮还让他若是找不到房子还多住段时间。随着自己的衣物一件件被收好,柜子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先前儿子卓瑜的小衣服小袜子。

卓越看着看着悲从中来,捂着干涩的双眼靠在儿子的小床边。

住了七八年的屋子没那么容易打包干净,卓越打算第二天再收拾一天,天黑前搬走,先找个旅馆住几天。

他又去买了酒,打算在这间最美好的和最伤心的房子里醉最后一晚。

这段剧情并不是完全按照剧本时间顺序来的,毕竟换地方挺麻烦,陆川现在在棚里的房间中拍了开头跟最后单独的戏份,才随众人去了附近一家茶楼拍中间那段。

演律师的演员是放寒假在外打工的大学生兼职的场务助理,本身是学表演的,也经常兼任群演。跟陆川路翠真演完下来,喘口气:“真真姐、川哥,你们俩真牛,我还从来没像刚刚那样被带着入戏一次性过的呢!”

路翠真夸他是自己有本事,陆川不善应付这样的后辈,也跟着应和了几句。其实刚才那场戏没什么冲突,整体平顺,算是整部戏里比较好拍的部分,这个年轻人半真半假对他们一通奉承,就是陆川也看出来了,但他说得倒是真诚。不过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所有地位比你高的都是爷,不捧着点儿就等着被人踩吧。他微微笑着,扮演好不善言辞的不成器大圈龄前辈,嘴上应付着,心里既希望这个年轻人能交上好运混出头,又感慨自己前些年什么也不懂白白浪费许多机会。

下午康导没给剧组的几个演员安排任务,他要去那座废弃加油站指挥布景,作为一个注重细节的导演,不去看着他根本放不下心。

陆川也跟着去了,本想跟路翠真打过招呼,结果午饭后压根没碰着她,也就作罢。可是在半路上却碰见洛魏缠着路翠真各种耍宝,一会儿绕着转圈圈,一会儿又手舞足蹈的,路翠真连头都没偏一下,倒把后边同路的陆川看得愣了。

看不出来,这个洛魏还真是想追路翠真啊,偶像包袱说扔就扔。跟李君锗打打手势,他们拐进一旁小路上,慢吞吞等前面几人走得不见踪影了才跟上。人家公司自家的事还是自家处理的好。

到了加油站,许多按照真正加油站内的设备来的道具已经搭上一半,再安上电灯,整个灯火通明跟从来这座加油站还行驶功能时没区别。听说这座加油站是因为水库蓄水将要被淹没到水中才没被拆的,靠路家的人打听到,剧组能随便用,免费。

路翠真远远看见陆川,招呼他过去,从包包里拿出一袋零食分他一半:“小方明天就能到,到时候会带更多吃的来,还有我们这儿的特产!”

陆川也没推辞,在洛魏要吃人的目光中接过来,先跟李君锗分了一些,又才跟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但眼里发射死光的洛魏对半分了。洛魏看到面前的零食愣了下,接手后才笑得自然了些。路翠真见状,只是哼了一声。

陆川绕着加油站走了一圈,找了点感觉,又往外走,他后面剧情里出现的马路就是加油站外边这条,正好也是没车经过的,适合拍戏。

这时李君锗过来,把手机给他看:“刚刚剪辑的小曾跟我说,定妆照发了,你看看。”

照片上的陆川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脸色发黄,神情颓败,虽然是西装革履的打扮,领带却松松垮垮被拽得歪了,银灰色外套上还有些许污迹,里面的白色衬衣更是发黄。

其他人比他好上一点,饰演罗妮的路翠真打扮得温柔贤淑,一身连衣裙,加绒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泪;而饰演卓瑜的小演员路良品虽然不怎么跟他接触不太熟,但小小年纪抓表情却很到位,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小号休闲西装,领口系着枚红色小领结,一脸焦急害怕地趴在车窗上敲打呼喊;洛魏作加油站工作人员打扮,一身干净的制服,脸上带着得体亲切的微笑。由于演员实在太少,把仅出现一面的律师和懂轮回之理的老婆婆的照片也放了出来。

陆川登上自己帐号,从早已关注的剧组官博处转发了这条,写上希望粉丝支持的话。很快就有评论转发,陆川看了下,有他的粉丝感慨他诈尸,有问他前段时间去哪儿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无所不在的黑子。

登回别墅吃过饭再看时,评论里上面几条热门全是爆他黑料的,估计是收钱的水军来了。陆川想到这些水军应该也有被刘淮为雇用的,一时兴致不高,连剧本也看不下去,拿了张纸写写画画。

李君锗进来看他这样,解释说:“我们这边也雇了人,可惜人手少了,没对方行动快,再等会儿我们的人刷了网上就会转风头。之前你跟星才低调解约时也没黑子出来闹,我以为对方是罢手了,没想到这次来了波大的。”

陆川知道李君锗应该是对他以前的事做过调查,多少了解他的事,但知道那件事的人就几个,再怎么查也不会知道他如何得罪了刘淮为,他也不能说出去,只能觉得让刘淮为这般出口气黑他就算了。

大概是评论的一些言辞实在过分,李君锗一向要求他提前看完第二天的戏,但这次劝他别上网去看了,反正说的些黑料都是编造的,别给自己添堵,趁早睡的好。

第二天要拍的场景按剧本上的时间应该是傍晚,但大冬天的傍晚跟早晨没多大区别,康导要求大家起早床拍,万一拍不过再留到傍晚,不然就是在烧钱。

一想到现在充实的工作,陆川也心中安定许多,就是再黑他,他至少现在还有剧本,有钱挣,还在这个圈子边缘混,那已经太好了。

第十四章

这样加班加点拍了五十来天,终于把这部电影拍完了,其实如果不是导演跟路缘方的要求——偶尔前资深经纪人李君锗也会提点中肯的意见,这部戏可能花的时间更少。

由于打量的场景需要在室外重复拍摄,受天气影响很大,光线明暗的差别很明显,虽说可以让灯光师调整,但人工光线总是比不上自然天气柔和。康导又是位抠细节的,每一幕都尽量拍至完美,连陆川这种自己是先准备了好几遍的人都能被找出不和谐处要求改正,更不必说其他人了。

就是戏中爆炸的场景,尽管可以多台摄像机拍,事后换着角度重复使用,但康导顶着燃烧的投资,因第一次不满意又再炸了一次。

拍完这部戏,陆川差不多瘦了三斤,这还是在这期间剧组伙食不错的情况下,生生熬得跟电影中男主卓越一样憔悴。不过他与李君锗一致认为,正因为这部戏,他的演技受了更上一层楼的打磨,比起以前的电视剧,拍电影果然是能学到更多经验的。

本来这部电影全凭路家人的支持,在搞经融的路政祥兼任编剧制片的情况下是根本没法大火的,可谁让李君锗经验丰富,他不在的这几年炒作手段除了多出个卖腐基本没变化,就联合路翠真洛魏的经纪为剧组宣传出谋划策,找几个网上段子手,时不时炒出一个话题,让众人注意力能时时关注下这边,成本也不算高,主要炒谁就让谁公司出钱了。陆川因为黑子多,前期更没什么叫得出名的作品,这回让势头无二的洛魏当配角,引起很多洛粉路人不服,就是两人已经私下说开关于路翠真男朋友归属的症结后,洛魏出面澄清都没扑下黑子的狂喷。

孟望霓是个大手笔的,李君锗跟他申请要钱给陆川洗白,他直接划了申请预算的三倍,大意是要洗就干脆洗成白莲花。最后在李君锗的打理下,除了孜孜不倦被不知是哪方雇的水军,路人都知道:哦,陆川啊,不太熟,据说那个挺踏实刻苦的演员。等陆川出了实实在在的作品,再让公关团队打造成五好艺人,现在空口无凭造势造过了反而容易引起反弹。

这边导演跟剪辑还在工作,几个演员跟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能各回各家休息休息或者赶着进下一班剧组了。

最终陆川拿到了三万片酬,比他预计的多出两万。路缘方解释说他姐姐片酬最少,他是三万起的,后来由于大家都很省,掐着预算花钱,正正好够。不然还能多付一些呢。

陆川暂时被安排休息,李君锗还在给他物色助理,之前拍戏因为剧组穷特别赶,事儿也不多,陆川也听话,李君锗就直接代理了,现在回来有时间了便开始筛选了。

孟望霓想到自己捧了陆川以来,对方还没正式被他带着出席某些竹马心上人也凑巧会出席的场合,便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亲亲密密领着陆川参加酒会,一轮接着一轮,远远看到傅立叶了,就在陆川脸上亲一个,要么揽上陆川的腰,搭着肩,就在离傅立叶不远不近的地方逛。

陆川不是不尴尬的,可比起演好孟望霓指定的戏,对得起孟望霓的投资,这样的“戏”更应该是他的本分。并且他自己求而不得做恶事遭喜欢的人厌弃,也衷心希望别的人不要跟他一样结局,至少,有情人总得成眷属吧。

这些日子以来,好几次正面迎上傅立叶时,陆川都感觉孟望霓的手收得紧了,捏得他有点发痛,而傅立叶还维持着谦谦君子一样的浅笑。

这天孟望霓和陆川同样遇到了傅立叶,对方礼貌地扫视一眼孟望霓箍在陆川腰上的手臂,略一点头,微笑示意便转身离开。

陆川感觉面无表情的孟望霓要气炸了,赶紧带着他往角落里无人注意的窗台边靠去。

轻轻拍了拍孟望霓的肩,陆川犹豫一下开口道:“我觉得,傅先生应当是注意到我们了,有时我们离他稍远点,我偶尔也能发现他看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至于他为何至今未采取行动……我想,或许是这样的方式不太合适……”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两人关系近了许多,不像一开始见面,他也能平等地对孟望霓说些话了。

“这样不合适,怎样才合适?”孟望霓却把陆川的话听进去了,皱起眉头思考着,“我这些天再次重温了《星光璀璨》,里面慕容禾最终就是靠挽着女配的手让他的心上人吃醋从而使她主动表白的。”

《星光璀璨》?重温?再次?陆川不知该说什么好,孟望霓还真是看雷剧追竹马啊,心心念念记挂着这种就连饰演慕容禾一角的自己都无限吐槽的招术,能行得通么?

“大概……傅先生不是女孩子,所以最后这段需要小小改进一下,你找他谈谈,主动对他表白?”陆川尝试着建议。

孟望霓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盯着陆川看了一阵,嘴里嘀咕些含糊的话,最后抓住他:“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还不够激烈!——你等下。”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向会场大厅中心,傅立叶在的位置。

陆川远远见到孟望霓似乎对傅立叶说了什么,然后重新往这边走来,而傅立叶也一改往日故作漠然的样子,朝这边看。

孟望霓几步跨到陆川对面,跟他离得极近,双手分别扶住他的肩头,看表情有点紧张。

陆川没忍住,问:“你……对傅先生说了什么?”

孟望霓哼了声:“我说我下决心放弃他以后就跟你在一起了,叫他滚去跟随便一个女人订婚好了!”

喂孟先生你不觉得你现在画风不太对不过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想必一定说发自内心……诶?咦!

孟望霓猛地把陆川搂进怀里,嘴巴一撅朝他亲过来,还趁着陆川震惊伸了舌头。

舌舌舌舌舌吻?拍戏从来都借位,只有那天夜里跟迷糊的刘淮为深吻过的陆川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醒着被亲,他刚想挣扎却看到孟望霓冷静的双眸,立刻停下动作,还顺势抱住孟望霓加深这个吻。

会不会,太过火啊……这个问题还没想出结论,陆川便发现傅立叶板着冷冰冰的脸站在他面前,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孟望霓。这时孟望霓也从陆川脸上不仅是惊诧的表情得知傅立叶肯定没忍住过来了。

孟望霓满意地被傅立叶拉着走开,嘴巴上被对方用方巾擦了三次。

陆川被傅立叶瞪了一眼,而心满意足的孟望霓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不会事后被得偿所愿的金主炮灰掉吧。陆川抹了自己嘴唇一把,感慨幸好他没洁癖,不然这会儿比死了都难受。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刚才并不是最难受的。

因为,刘淮为正好站在窗帘后面,毫无表情地盯着他。

并且,他不知道,刘淮为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如果是刚刚那幕,陆川赶紧把头撇开,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的同时飞快逃离那个不详的角落。心里的小人儿默默把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男神的恶感值又倒负一百了!他会不会还没解气要在这里揍我?或者看到刚刚我又傍上别的人讽刺我?可是就算被他嘲讽也好想听听他单独说给自己的话啊,他以为那次之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别这么没出息了好吗!这个时候还是赶紧躲远点惹他心烦了肯定黑子数目又要增多!那个夜晚当真美好啊尽管第二天很绝望,唉。

陆川给明显没空理他的孟望霓发了个短信,说祝福对方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称自己有事不打扰他们先走了。

一直到走过最熙攘的人群,刘淮为都没有追上来,陆川庆幸的同时,又不免因为期待落空而失落,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缺发现刘淮为真的看着自己这边表情还十分高深莫测。

陆川给吓了一吓,不敢多想,匆忙走了。

第十五章

陆川不知道,刘淮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个位置了。他最近投资的片子大火,几乎赚回十倍投资的利润,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觉得那是笔赚钱的买卖,现在不少人上赶着巴结,所以躲那儿避开围上来的人群。

没一会儿就看见陆川跟孟望霓拉拉扯扯动作暧昧地走过来,再隔一会儿居然都亲上了!当自己是死人吗?何况其中那个叫陆川的,他对他有深、刻的印象。

所以孟望霓就是他最近又开始恶心蹦哒的原因?虽然刘淮为起初关注过陆川两天发现对方没什么靠山一下就被他老东家踢掉,后面把关注陆川动向的任务全盘交给下面的人,最近听说这个不要脸的小演员又死灰复燃,也只是让手下多雇点水军摁下他的势头,毕竟为了这么个东西耽误工作划不着。

原来是找到了靠山。刘淮为心里不太舒服,他还没脸皮厚到看他(被动)睡过的人在他面前跟别人卿卿我我依然熟视无睹的地步。他在心里盘算着再如何把陆川名气搞臭点,打算离开,又看到傅家次子往这边来像捉奸一样拉走了孟望霓,刘淮为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出去合不合适,万一碰到那两人不是挺尴尬,但留在这儿再教训这个心机深沉的小演员一顿?

没等他决定,他发现,陆川已经发现他了。

这会儿他应该走过去问候对方这段时间被他的“关怀”照顾得开心吗,甚至能问问对方明白惹上他有什么后果没。但他,没动,站在原地盯着他。看那个小演员露出一脸的惊慌失措,接着假装接了电话溜掉。

一般说来,心机深沉的人,这会儿不应该是这副表情吧?那这是演技?

刘淮为第二次准备离开,又看到刚刚离去的孟望霓傅立叶二人相携而来,随即,接着窗帘的掩饰,难舍难分地吻在一起,比刚刚还激烈。

这他妈都什么关系?刘淮为有点琢磨不透了,他是不是应该找人查查这个陆川最近的经历?

最终,直到孟望霓跟傅立叶亲得嘴巴都肿了,刘淮为才找的机会离开。

陆川匆忙回到住处,李君锗还没回来,想必是在外面为陆川的工作或者电影找门道。

他松了口气,没回来倒好,不然看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就算说实话,李君锗肯定也不能理解陆川为什么因为刘淮为就怕成这样。李君锗自己一生几乎是顺风顺水,带的艺人也都是稳当上升的,根本不懂陆川为何靠了孟望霓后还跑去演一万报酬的恐怖片,也瞧不上陆川没大志的样子,所以陆川只好装出很有抱负,事实上他压根觉得,能有剧组收留他已经是不错的开端了。后来持续被黑,陆川也觉得是刘淮为指示的,想着自己先对不起人家就认了,李君锗找人掐回去的手段娴熟,可跑来安慰他时却说得无比生硬,其实是没法对他感同身受。

先静静,再看看情况吧……陆川去搜索了关键字,没有大批水军袭来爆更多黑料,粉丝数也没有一夜之间刷刷往下掉。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陆川干脆起床录了首《perturbation》准备往音乐网站翻唱主页上放,恰巧李君锗回来了,发现他还没睡,话不多说直接暴力关机关灯:“明天早上九点约了一个年轻人作助理候选,你看看行的话就敲定。”李君锗知道陆川是个看人没眼光的,指望他自己选定一个助理不如自己选好带给他看,陆川多半不会给否定意见。

突然就要有助理了,好不适应啊,原本从来都一个人,好不容易习惯了李君锗,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人。陆川眨眨眼,目送李君锗给他带上门。

想着要见人,陆川早早地起床了,郁闷地发现李君锗还在睡,试探着小声叫他。

李君锗摸手机看了时间差点把手机砸到他头上:“才六点!滚蛋!”

起床气真大。昨晚上自己是不是听错时间了?按理说李君锗是不可能出错的呀。

陆川瞧瞧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好自己洗漱完化了淡妆,煮豆浆做早餐。弄完一切也不过七点,他只好开电脑继续修昨晚上的干声。

八点半时,李君锗的房门打开了。陆川一直留意着隔壁的动向,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是不是……该出发了?约在哪里?挺近的吧?”

李君锗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没说吗?就约在这儿啊。”

陆川觉得他应该愤怒:“你肯定没说!”被耍了吗?

“我昨天忙晕了,不仅给你找到了助理,还谈拢个广告。”李君锗示意他淡定,“我太忙了,可能是正好没记起。”

果然陆川注意力被转移了:“什么广告?”

“Orchard。”李君锗似乎对此十分满意。

“那不是……”陆川觉得这个品牌很耳熟。

“正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饮料,公司不大,但很踏实,口碑不错。”李君锗说,“之前我做过调查,这个公司的饮料配方很健康,人工添加剂少,也没有昧着良心靠宣传‘纯天然’作噱头,质量反而高出同类型的产品。”

那这种主打健康元素的公司怎么会同意找名声一点都不“健康”自己?

看出陆川的疑惑,李君锗开口:“因为我的调查是从纯消费者角度进行的,角度跟这家公司自己做的市场调查略有不同,因此我从消费者的角度提出了几个实用的建议。他们市场部经理是老总的连襟,跟上面反应了一下,加上我又跟他们谈了一下午,最终明年的宣传片主角之一就选中你了。回头把企划给你。”

有一位牛逼的经济是怎样一种体验?

陆川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登天,褒义上的。

“不过没高兴太早,”李君锗端起陆川递过去的豆浆喝了一口,“代言费不高,只有十万,如果不是孟望霓那边没有适合你的产品我也不至于去找外人,你需要一点曝光。加上等《车祸》上映,你也需要几套不落脸的行头,这钱到账你一分都碰不了。”

陆川还没从代言里缓过来又被一个好消息砸了满头:“《车祸》能上映?”他一直觉得这部片子能在网络平台上收费播出已经不错了,根本没指望能上院线级别!

李君锗扯纸擦擦嘴角,把玻璃杯用水冲干净:“本来是不能上映的,孟望霓说他喜欢这部片子,我也觉得还行,就跟路政祥商量剪好后送上去审核,以孟家的实力,运转一下,实在不行再剪一部分。现在政策宽松了。”

陆川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君锗打断了:“你有黑眼圈了。”

陆川照镜子时也发现了,昨晚上因为碰上刘淮为心情激荡下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两眼下方有淡淡的乌青。他的化妆技术一般,担心遮得过了不自然就没管它。

正要问问是不是需要再上粉遮一遮时,李君锗说:“没关系,索性以后助理肯定会见到你最萎靡的一面,不重要的。”

如果可以给李君锗的安慰技术打分,陆川肯定给负!不仅没起到应有效果,反而让他更烦恼了好吗?

这时门铃响了,不早不晚,时钟刚开始敲。

这个助理候选,倒是意外的守时。

李君锗开了门,把对方带进来,陆川坐在沙发上打量他。

非常年轻,看模样就像大学生,脸上表情比第一次见面时的李君锗还严肃,身着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不苟言笑再加上一副金丝边眼镜,彻底的职场精英打扮。呃,也有点像推销保险的……

他在陆李二人面前一米五左右的地方站定,自我介绍。名字叫水开毓,22岁,经管专业应届毕业生,处女座,之前没有相关行业经验,出于性格测定结果的建议计划入圈工作。

陆川感觉这个人就像一本活生生的3D教科书,一板一眼。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介绍自己星座呢?”陆川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的意思是你可以把网上所搜到的关于处女座的评价全部往他身上套,不会有一条出入。”李君锗插话了。

这个问题陆川本来是想让水开毓来回答,结果给李君锗抢答之后搞得像他们俩当着人家的面说小话一样,陆川脸皮薄,有点犯尴尬,并且,处女座什么的,自己真的适合跟他相处?

没想到水开毓仍然面不改色地赞同李君锗:“的确就像李哥说的那样。”

呃……陆川有点迟疑,他不自觉看了李君锗一眼。

李君锗却开始向他分条讲述聘请一个没有相关从业经验的处女座助理的优越性:“首先,没有经验没有入过行的小水对圈子里的关系不了解,不会先入为主,心思也不会太复杂,像你这种黑历史多的(陆川:???),再适合不过了;其次,小水性格刻板,追求精确,虽然有时候是吹毛求疵了点,但能帮助你很好的管理自己,不会漏掉每天的安排,同时让你每一次都做到最好;最后,你跟小水的性格在圈子里其实都混不开,两人正好作伴,交际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们只需要负责用角度最优美的姿势微笑就好。”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陆川怎么觉得这其实并不符合一个前顶级经纪人的做法?

李君锗问:“你觉得小水怎么样?”

“就他了。”如果可以,陆川其实想回答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样!”李君锗招呼水开毓来沙发上坐,“明天上午八点半陆川要去Orchard拍广告,你必须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这里,然后载他过去。以后其实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免于来回奔波。除了明天的广告,陆川这段时间没有活动,所以你可以借这段空闲找些关于助理应注意的资料来看,早日适应这份工作,我也会发你一些陆川的资料。”他回房去拿了一叠纸,分别给陆川跟水开毓各一份,是关于Orchard的资料。

“好的。”水开毓看样子不打算多留,“我先回去做好准备,顺便收拾东西,争取明天早上把行李带过来。”

水开毓走后,李君锗才对陆川说:“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驱使我录用他。”

“是什么?”

“Orchard老总叫水志源,是小水他爸。”

等等?所以这个才是我得到代言的原因?

陆川几乎难以置信,李君锗初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威严形象,似乎快要崩裂了?

第十六章

Orchard的广告内容很简单,也挺俗套,不过整体还算小清新。

陆川需要在里面扮演一位魔术师,先姿势帅气地开一辆印着卡通Orchard标志的敞篷跑车,除了驾驶座其他位置都摆着几个漂亮花篮,里面装着同样漂亮的水果。接着他需要在一群小朋友面前姿势帅气的变魔术,把几篮子水果变成几瓶果汁饮料。最号再姿势帅气地把饮料分给可爱的小朋友们,自己喝下一瓶。

好了,相信大家都清楚这个广告的重点了,姿势帅气。

其实陆川并不是很懂所谓的“姿势帅气”到底是怎样,为求稳妥,他问过李君锗。

李君锗说:“帅的人叫姿势,丑的人叫动作。”言下之意,你刷脸就好。

陆川小声问新上任的助理水开毓,小水看看李大经纪,回答:“附议李哥的话。”

莫非小水其实是李君锗的隐形脑残粉?

没等陆川想个明白,工作人员叫他去换衣服上妆了。

Orchard准备的是一套燕尾服,黑底绣花,上面绣着几样水果,近欧风花样,不算特别花俏,倒很别致。纯白色衬衣,胸口微微露出的部分露出一个字母O。同时还有一顶同色小礼帽,边沿上缝着几枚仿真大樱桃,可爱得像女孩子的帽子。

服装师带他到一个小隔间,告诉他虽然有按照他经纪人发的尺码修改,但可能还有一些地方不合适,换上后再做小改动。

换好后,陆川照照镜子,发现除了肩膀,其他部位都很贴合自己身材。不过在专业服装师眼里,需要修改的地方还有几处。

幸好是外套,陆川不必再换上自己的衣服,室内暖气足,他就站在原地等。

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小裙子,抱着只红眼睛大耳朵兔子的女孩跑过来,停在他面前,赞叹道:“哇!好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哦!”

诶?陆川很少接触小孩子,最近也只跟路家自带高贵气质蔑视一切愚蠢的成年人的小正太呆一起过,突然看到这么可爱地称赞自己的小萝莉,觉得心都要被萌化了!

“谢谢你,你也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哦!”

小女孩大概不是第一次被人夸,略略有些羞赧后说:“那公主是要跟王子结婚吗?可我比较想要跟像我一样大的王子结婚呢!”

这是……被嫌老了吗?不过小女孩真是善良呀,都顾及到自己心情没有明说。

陆川轻柔地摸摸小女孩的头。

等他穿上修好的外套,走出棚外,看见刚才的小女孩牵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玩。女孩看见他,又说:“现在哥哥就像是国王了!你看,这是我的王子!比我小三岁哦!”

这么快自己就升级了吗?陆川有点汗颜。

水开毓来到他身旁,把嘟起嘴要去亲小男孩的女孩两个隔开:“水恩莘,这是你弟弟,你们是不能结婚的!”然后对陆川解释道,“今天家里聚餐,听说拍广告缺小孩儿就都来了,这波小孩子全都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

陆川继路家之后,又认识了一个大家族的成员。

广告拍摄得比较顺利,虽然中途有两次因为小孩子突然摔倒或者被旁边孩子碰疼了哭泣,但陆川发自内心喜欢这群活泼天真的孩子,把一个逗小孩儿的魔术师扮得活灵活现。他脸庞清秀,线条柔和,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加上变魔术时不像别的魔术师那么胸有成竹,反而因为第一次接触带着一股腼腆的感觉,跟孩子处在一起显得更自然。

拍完后,李君锗问过Orchard的负责人,得知并不需要特别保密广告内容后,把拍下来的两张陆川跟孩子们一起玩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刷了个话题#水果王子与七个小朋友#。

本来只是想随便发发,李君锗也没买转发,没想到过了二十分钟去看已经转发破千了。陆川微博粉丝不多,加上僵尸粉也才三万。李君锗打算等《车祸》上映后趁着知名度上升时再买粉,涨得更自然。没想到路人的力量挺强大的,除了常规赞帅、萌、可爱,说马上冲下楼买Orchard十个口味的,还有些关注点歪了的网友纷纷表示:

“哈哈哈水果王子什么gui!”

“哪里有七个小朋友我明明只数出来五个!”

“楼上我们一起去看德国眼科我数出来六个!”

“哈哈哈哈哈谁有我鸟吊我数了八个!”

“我明白了这张图名字其实叫‘测一测你的智商智商越高数出的小朋友个数越多哦!’”

“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场眼力与智力的角逐!!!”

李君锗看着陆川自动上涨的粉儿开心了,大手一挥放了水开毓假,让他直接跟家里人一起聚餐,不必陪着回去。

原本他还提防着无隙不入的黑子,结果一直到晚上转发好几万也没见到,只有几个明显看过之前八的路人出来说“这个人不就是据说XXX的人吗”,李君锗直接无视。

陆川也挺高兴的,他很久没被人这样夸了,把跟小女孩水恩莘的合照存在手机里,他觉得,这个小女孩是他的福星!

其实没有黑子是有原因的。

李君锗的微博发布过十分钟,刘淮为就收到了手下的报告。他那天遇到陆川后就收回了对陆川采取水军攻势的最高指挥权,听说陆川发了个略火的微博,没直接说派人去黑,反而登录自己的帐号搜索起来。李君锗发现转发破千那会儿,刘淮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呢。

总共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陆川被一群小豆丁围在中间,一手挂着一只篮子,好像在扭秧歌?

第二张中陆川带着一群小孩玩老鹰捉小鸡,陆川扮母鸡,后面小孩儿一个接一个的拽着前面的衣角。扮老鹰的小男孩似乎发现自己没法越过如此高大矫健的母鸡去捉小鸡,一屁股坐在地上哭。

第三张,陆川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把一顶缀着樱桃的礼帽往她头上戴去,微微抿起嘴笑。

再看评论,全是说自己找到了新男神、我的妹妹/弟弟/儿子/女儿/小舅舅什么的给你带之类的话。

刘淮为皱起眉,哼,真不愧是个有心机的小演员。他把手放上手机准备派人准备大干一场,没忍住再看了一眼第三张图,又看了一眼,选择了保存,把手也放下了。

或许……陆川并不是像自己认为那样满腹心计,起码对着孩子笑得很自然的,不像他看过的一些作秀的艺人。刘淮为自己挺喜欢小孩子的,对陆川稍稍有所改观。

黑了他那么久,请水军花的好几个月的工钱都够请全公司职工吃顿饭了。黑累了,气出够了,暂时不黑了。

并且,越是翻陆川最近的照片,他越是觉得,没睡着徐宵,睡了陆川,也不算太亏?

这小演员长得不错嘛,那脸蛋,那腰身,那屁股。

他来了劲儿,从最新的微博看起,往回看陆川发过的微博。

陆川近期的微博明显是别人发的,似乎对方也没想隐瞒,口气偏向第三人称,很少与粉丝互动,常常发一些近况,分享几件新鲜事,每条微博都附上张照片,拍得倒是规规矩矩的,看不出是干了爬他床那么出格事情来的人。

前一天的微博是:“配置了一位标准处女座的助理,决不是在黑[正直脸]。”评论都回应说,呵呵谁信呢!

刘淮为没有明白用框框框起一个“正直脸”有什么含义,陆川跟粉丝之间互动的方式也与他认知的大相径庭。

好吧,继续看。

陆川并不是每天都发微博,再往前翻几条就看到了一张极其落魄的照片,文字是“早安!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哪怕工作是捡破烂儿呢。好了不说了去晚了矿泉水瓶都被人捡走啦!”。

刘淮为记得,这个似乎是陆川之前拍的一部电影里面的造型。真丑,刘淮为下意识点了保存,又打开之前的水果王子图作对比,发现化妆师真厉害。他努力回想了下那天早上陆川的样子,跟百度词条上陆川的样子,发现四个形象都不一样,会化妆挺厉害。

一直翻到最开始的微博,都是好几年前了,评论转发数由多变少,又稍微增多,微博语言的语气更像是本人发的,估计当时请不起助理之类的吧。

那么现在请得起了是因为找到了靠山?

意识到这一点刘淮为脸又黑了,不过他最后也没有打电话让手下带着千万水军杀过去。

就看在七个可爱的小孩子面上好了。

第十七章

陆川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悠闲度日,在大阳台上懒洋洋躺着晒太阳,浑身发软,他以为作为一个准备要火的艺人会被拉去各种上节目拍广告,让街头报纸电视荧幕这里那里总之各个地方都能出现他的身影。

李君锗对此的回应是:“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水开毓表示同意。

现在这两人已经完全统一立场了吗?

“而且……你又没有名气,谁要看你那张脸来回播啊?”李君锗插了一块苹果吃,同样懒洋洋地说。

他们三个,都各自在阳台上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娱乐方式,李君锗吃水果,水开毓面前摊着一本书,陆川塞着耳机听歌。

进入十二月了,陆川之前拍的广告据说一月份就会播出,而《车祸》据说是在B市邻近几个省市上映,时间定在片子青黄不接的四月初。

孟望霓大概上次跟傅立叶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已经很少过来找陆李两人,一次是来派了大红包,一次是带着傅立叶来澄清误会。陆川声情并茂地描述他对他男神的情意,把孟望霓恶心走了,傅立叶被他拉着还回头送陆川一个狐狸般的笑容。陆川拒绝去想这笑背后的深意。

快过年了陆川不必返家,没什么别的事可占去时间,所以他是真闲。他最近也看书,迷上古风,试着填词。作曲方面他比较在行,填词就全凭感觉了,审视自己过去的歌词,总感觉缺了意境,所以一遍一遍地听曲子,希望能找出最准确的词。

大概是未来有了保证,登上了一个更高的平台,从高处审阅自己,他反倒觉得以前自诩才华横溢是个笑话了。不过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过去装的逼,哪有现在发自内心的通悟。

元旦节那天,陆川早早起床看电视,把上百个频道挨个按遍,终于看到他的第一条广告!

还真是帅啊,加了特效后,整个人起码年轻了八岁!

陆川捧着脸蹲电视机前就等着插播的广告。

李君锗起床就发了微博:“二十五年漫漫人生,头次出现在非电视剧期间。啊,我的目标是,剧里剧外都有我!”配图是陆川脱帽预备行礼,还P了一排字:我给自己101分,多1分,就是要自己骄傲。惹得粉丝都在评论里喊“真是受够你了!”、“Excuse me?你还拍过电视剧???”、“敢不敢把脸皮从太阳直径削到地球直径?”,还有些熟悉陆川性格的,知道这种狂妄的话不会是他本人说的,一边嚷嚷着反差萌,一边喊着想看发微博的到底是谁这么狂!

陆川越来越不敢去刷他的微博,反倒是李君锗觉得这样就挺好,他的个性没法像模仿其他艺人或者助理那样去说些讨好卖乖圈粉的话,正儿八百说话不是他的风格,这么独树一帜,把陆川的粉儿都发展成清新靓丽的黑粉儿,挺好。

到了年底,李君锗说自己儿子让他去夏威夷过年,太久没见儿子的他正经拒绝了两次,立马提上行李上飞机了。水开毓虽然家里人都基本住在本地,但过年是要回去乡下老家祭祖的,因此多陪了陆川两天也被召唤回去了。

陆川只是跟他们说,他晚几天就回家,让他们放心走,回头就在网上买了大批物资越冬。

挺寂寞的,陆川开始写歌,不是古风,写了首简单的英文歌。

“When the tale began,

当故事开始时,

we are in our prime

我们正值青春。

just a few breaths,

短短几个呼吸间,

it‘d gone too soon

爱情它稍纵即逝。

We reached the end of the line,

已是穷途末路,

and say goodbye

对彼此说再见。

I didn’t leave you

我没有离开你。

It was the other way around

是你离开了我。”

陆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写出这么酸的词来,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上传了。虽然意味哀伤,陆川没有用乍听就知道是失恋的曲调,反而用木吉伴奏,尽量让整首歌都显得带有看开后的明净。

这首歌其实还有未写出都词,他本想祝福选择离开的爱人能找到更好的幸福,最终却放弃。虽然他现在的确是这么想,可这歌是写给刚劳燕分飞的情人,情感太突兀。不管怎样,把这歌写出来后,他也感觉心里一轻,多年前的事,他也都想开了。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大年三十那天,陆川裹上让他整个人肥三圈的羽绒服,杀进城里最大的超市,准备买些新鲜的食材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一年到尾,也就这么一顿呀。陆川眯起眼睛,一边挑选鱼肉,一边在心里合计卡里的钱够不够买两只大虾。

刘淮为推着车从另一边过来,眉头紧皱。他已经快把超市逛了大半圈,还是没发现有什么需要购买的,明明之前派助理都能给他买一整冰箱的。

他也上前挑鱼,看到个头最大的鱼缸前有个臃肿的人堵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好,我想买鱼,请让一下。”

陆川给吓一跳,网兜里挣扎的鱼砰一声砸回水里,不仅砸了他一头一脸,他转身看到了更可怕的事实——

刘淮为的脸上甚至被溅上了一片鱼鳞。

陆川转身就想跑,还差点跌一跤,结果被反应敏捷的刘总拽住羽绒服的大帽子。

刘淮为从没这么狼狈过!在公众场合!

他一手拉住这个连道歉都没有就想溜走的人,一手掏出方巾擦脸,鉴于他浑身都散发着“你想死吗”的恶气,连卖鱼的营业员都没敢过来解围。

等他把脸擦干净,定睛一看,这个快吓哭的人有点眼熟,那不是……不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小演员吗?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看他就跑了。

然后刘淮为就笑了。

陆川急得打哆嗦:“刘刘刘刘总!抱歉!对不起您了!为表歉意,我……我给您买单!”

刘淮为继续擦被水打湿一大片的衣服,理都没理他。

陆川又急中生智:“刘总的衣服也由我送去干洗吧!很快就好!”

抢着要洗我的衣服,又想着勾引我吗?这是见风使舵的能力,啧。刘淮为还是没说话,斜睨陆川一眼。

还好营业员觉得她再不去劝解两位顾客,那个稍矮些的都要下跪求饶了,赶紧插入两人中间打圆场。

刘淮为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咄咄逼人了,可又不想这么放过陆川,拜托营业员帮忙把推车放回原位,便命令他走自己前面,挡住他被打湿的西装。

陆川只好战战兢兢地配合刘淮为的步子走,是不是被踩到后脚跟。

卖鱼的营业员一边推着空空如也的车,一边回头看这位可怜的顾客。惹到脾气不好的人,全身浅蓝色的羽绒服都湿成深蓝色了,还被威胁,唉,可怜啊。

陆川脑内循环回荡着:为什么是刘淮为……衣服湿了……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我好歹上过广告不能被认出来(戴口罩拉帽子)……为什么会碰见刘淮为啊……!

相比前面那个像踩在刀尖上走的家伙,刘淮为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他只是有点困惑,自己好像对陆川感兴趣了,为什么?即便从这段时间的了解也知道了陆川绝不是狸猫换太子的主谋,甚至也可能并非出于自愿,但他总归让自己不爽了,莫名其妙就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睡一晚,对于刘淮为来说是非常恶劣的错误。

可他现在似乎不仅觉得这个错误没有先前认为的严重,甚至还对这个错误本身有了深究的意味。

第十八章

这样新奇的感觉让刘淮为忽视了跟陆川黏在一起走,吸引来的更多的视线,走出超市后,刘淮为还在陆川慌慌张张准备把给他买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后,准备离开时,一把拉住对方:“这里我不熟,请你告诉我最近的干洗店在哪里?”

刘淮为是办完事路过这里,想到过年需要买年货才停下来。但他不是不能用网络地图,他只是想跟这个慌得手脚不知该放到哪里的小演员,多说几句话。

陆川左右张望了一圈,街上许多店都关门了,也根本没见到干洗店。迫于无奈,他踟蹰地开口:“刘总能载我一程吗?我带您去我的小区附近,那里的干洗店应该还没关门,并且能为着急的顾客提供等待的会客厅,服务十分周到。”

这么快就想上我的车了?刘淮为以为陆川会坐到副驾驶位置,结果对方却打开后门钻进去,离他远远的。买来的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堆在他身前,像修了座食物堡垒。而陆川在大堆食物后面露出黑黝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刘淮为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意味深长,直把陆川看得一到地方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逃下去为止。

陆川虽然恨不得在脚上安了弹簧一样跑远,仍然负责地把刘淮为带到干洗店,向店员说明情况才跟刘淮为道别离开。刘淮为把外套交给店员后,走到店门口,看到陆川淡定地走到小区门口刷完卡,脚步立即加快,很快便不见人影。

他再看了看这所以陆川的财力明显是住不起的小区,脸冷下来。

陆川并不是那种元气满满,不怕打击的人。他曾经有过勇气,但早已消磨光了。他敢在心里幻想刘淮为,一见到真人,脑袋里充满的都是慌张。在那次之前,他大概可以对刘淮为敬且爱,但现在,他畏惧得远远看到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飞速跑开,刘淮为有如来的能耐像对孙悟空一样把他摁进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跑得飞快,开门进屋,靠在墙上喘口气,回到这个安全之地,终于冷静下来。刘淮为啊,真吓人,就跟那次一样吓人,看他的样子就像随时都能扑上来打他似的。可还是很帅很英俊很好看,让他幻想出他笑意盈盈的脸颊时,还能扛着恐惧,心怦怦跳。

这样的人,真想得到啊!能在每个入睡的夜晚跟醒来的清晨,一睁眼就看见他,互相说早安,开始各自或者相伴的一天,真是想想就开心……

陆川打住绮念,用挨的那顿打泼自己一头冷水,开始收拾食材。

现在是下午四点,快点弄完,正好可以边看春晚边吃饭。

春晚特别热闹,开着电视就能营造出这种气氛的节目不多,哪怕内容实质上很难看呢。陆川就连过年也不会打电话回去,就像别的节日那个给父母一人发条短信。祝福他们,也表明自己还活着。

终于赶在七点半弄好年夜饭,陆川把几道菜端上小茶几,热菜有松鼠桂鱼,香菇鸡块,鱼香肉丝(咦我每篇文都有鱼香肉丝),清灼大虾,糯米排骨,凉菜是山药木耳跟蜜汁烤鸭,再煮了一锅萝卜骨头汤,除了玉米粒蒸饭,他还额外准备了意面做主食。虽然有些不伦不类,虽然这顿饭烧的菜足够他吃上好几天,他还是愿意破费一笔,因为以前家里过年都是这样的一桌菜。

陆川把他一辈子的倔强用在跟父母决裂上,再把一辈子的勇气分别用在出柜和报考音乐系上,结果通通失败了,所以现在既没有勇气跟父母道歉,又特别犟的认为自己必须在这个圈子里闯出名堂。

春晚已经开始暖场了,陆川看了下自己微博,很多天没更新了,上条微博下面都在呼唤失踪人口回归。

李君锗去了国外,估计也不太方便发微博了。陆川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张,就调了下明暗度,直接发了,语死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候大家吃了吗,一起看春晚吧之类。

一时间粉丝都不太适应这语气这遣词用句,感慨说:“这绝逼是本尊啊!”有搞怪活泼的发了微博“正吃着呢,正看着呢”,配图同样是一桌子丰盛大餐。后面粉丝有样学样,陆川这条微博下面被各种美味佳肴刷屏了。还有的比较可怜,没吃上大餐,百度来的图也往上发。结果不知怎么,正经一温馨问候变成了堪比段子手的作品。

网上的热闹也是真热闹,陆川边吃边刷几条有趣的发给李君锗水开毓两人。两人都没回他,他也不在意。

刘淮为回到家里,天已经开始转黑。

他打开购物袋看了下有点懵,好多东西都是无意识装进去的,似乎是陆川拿一个放推车里,他也让对方帮拿一份同样的。

什么整鱼啊整鸡啊他都不会处理,一堆生食只好塞冰箱里,等家里保姆回来处置。

除了菜肉,陆川只买了烤鸭一种熟食,有劲儿无处使的刘淮为只得趁天还早打电话让最近的酒店送了一桌菜过来。

他点开了“不要脸的小明星”分组,看到对方居然自己更新了微博,发了八盘菜,心里一哽,转而上小号点开“水果王子”的分组去留言:拍照技术太烂,然而透过你渣成这样的角度,我还能看出菜品卖相是不错的,然后依次报出菜名,居然很快得了陆川粉丝几个赞。

等到送菜的几个服务员到了,他让几人帮忙摆上桌,又选好角度咔嚓几张,选来选去再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器修改一番,才满意地发上去,排队形。他的菜式豪华,很快秒杀前面几个博主,排到了热门。

陆川压根没注意到一个叫“七个小朋友” 粉丝发了一桌子堪比宴席的菜色上来,他看看微博上随春晚更新的段子,就着发冷的饭菜,一直等到午夜12点。

新年到啦!

陆川分别给父母发了短信,又给亲戚群发一条,更新微博,再把音乐主页的话也更新了。睡了。

大年初一陆川也同样没事干,似乎全中国的人初一不是在家团圆就是坚持工作,他一样都不占所以又空虚又烦恼。

在床上躺到中午,陆川起床热了饭菜,吃完出门溜达。街上人还算多,通常都是合家出行,常见到一堆一簇的人走在一起说笑。陆川一个人慢吞吞走在中间实在有些怪异,所以他中途拐去附近的公园,看小孩们钓鱼。

他看着看着也兴致起,租了根鱼竿,坐在池塘边椅子上,等着鱼儿上钩。

池塘里通常是些草金鱼,很少的锦鲤和金鱼,鱼儿又贪吃又笨,很快就上钩几条草金鱼,他给取下来放了。

不知道是金鱼聪明些还是别的原因,一个下午他只钓起来一条遍体墨色的龙睛。

他本打算钓起两条就回去,那套大房子里有一个超大的鱼缸,也安装了光照保温供氧装置,目前里面就装着些水,点缀着人造海景应景。钓的鱼正好可以养在里面。

一条鱼多孤单啊,陆川觉得一定要再钓一条才回家。

刘淮为初一天还没亮就醒了,驱车给家中仙逝的长辈扫墓后,一整天都在外面瞎逛,就去了陆川小区附近,看能不能偶遇他。

他昨天夜里就想着找人查查陆川这段时间的情况,特别是跟孟望霓什么情况,但年三十也不好让别人不跟家人在一起,只好放弃。但他辗转从星才一个离职的高管那里听来一个说法,关于当初他被暗算那件事的。他才知道因为陆川身形肖似徐宵所以星才决定让他替徐宵,徐宵才回复他说交替换资,那边一边稳住自己,一边用了些手段让陆川答应当替身。

听说陆川不是刻意的,刘淮为心里一松,他为自己这几天的反常找到由头,想把陆川跟孟望霓的关系搞清楚后,把这两人断开。

当初自己让人家混不下去,如今又对他有好感,那就由自己再把他捧起来作补偿吧。

饶了几圈终于找到陆川时,刘淮为放慢了脚步,看他在干什么。

陆川在钓鱼,上钩的草金鱼还一概不要,旁边的小女生问他:“帅哥,我钓的这个给你?”被陆川婉拒。

刘淮为索性也租了鱼竿,挽起袖子躲到一边去。

刘淮为运气一般,他去的本就是人少的角落,人少是因为鱼少,结果眼看陆川快要因为一直没收获而打算接受他旁边女孩的鱼后,钓上一条锦鲤搁桶里,快步走过去。

“小陆?你也在这里?”

陆川莫名其妙听到有人叫自己,还叫他“小陆”,扭头一看简直吓飞一魂五魄:“刘总?”

刘淮为笑了一笑:“之前没看到你在这边钓鱼,我在那边。” 他随便指了个偏僻方向。

陆川陪笑几声,不明所以,又想扔了鱼竿跑了。

被忽视的女孩要赶着回家,把小水桶推给陆川:“这条鱼你收下吧,我也不能带回家养,不然你就放生好了。拜拜!”

刘淮为看陆川目送她离开,把自己的桶递上去:“我这条送你吧,作为谢礼和歉礼,请收下。” 虽然不是金鱼,但也是一条极具对称美的锦鲤,鳞片上各色交替,刘淮为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陆川脑内一群蓝精灵活蹦乱跳,他没搞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鉴于没转过弯的他一片茫然,居然傻里傻气把水桶接到手里了。

然后刘淮为就跟他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新年快乐!再见!”

等陆川回过味来,人早走没影儿了,他提着桶探头看了看悠然自得吐泡泡的锦鲤,不好倒回池子里,干脆说服自己:男神给我送礼了,还送的是锦鲤大王。我这年开得好啊,肯定顺顺利利。(笑着哭jpg)

话说刘淮为到底什么意思?依稀说了什么“谢礼”“歉礼”?为昨天的事吗?陆川回去一路上都在思考。

刘淮为根本没想到,陆川完全没把“歉礼”跟从前的事联系起来,因为在他看来,那就是他的错。

第十九章

陆川按照网上的养鱼指示,一步一步把两条鱼喂起来。虽然看到那条经常躲在角落里的,看起来既猥琐又腹黑的锦鲤,就立马想到刘淮为,可他也不能把它冲进马桶,干脆给它取了个名字:渣渣。

是的,没种的陆川把心底的负面情绪全发泄在一条鱼身上,谁让他不敢对着人家本人发泄呢。

另一条墨龙睛就叫:黑黑。

全都是毫无美感的名字。

观察几天后,陆川发现黑黑比较喜欢抢食,每次都能眼尖的看到他去喂食,然后拼命地吃,完了吃不下了又吐出来。渣渣虽然体型比较大,但很少主动跟黑黑争抢,每次等黑黑吃撑了才缓慢游上来,把黑黑吃不下的、吃了又吐出来的吞下去,每次都把鱼食吃的干干净净。

一开始陆川以为渣渣没吃饱,特意加了量,结果给多少吃多少,这纯粹是个无底胃,为免渣渣把自己撑死,陆川又减少了食量,渣渣依然没有怨言。

过年这几天,陆川的时间全花在两条鱼身上了,买了当地的养鱼技术手册捧着读,而且越看越喜欢,觉得连渣渣也没一开始来时那么猥琐了。拍两张照传微博:“两条鱼。”配图是黑黑鳍尾并用把渣渣压在身下,伸出脑袋吞饲料。

“好想变成水果王子的水果鱼被投喂水果~”这是最常见的一类评论。

“人类,我要发射炮弹了!”这是脑洞大的。

“姿势好污[哆啦A梦吃惊]”这是自带黑的。

陆川发现他完全猜不透现在一些女孩子的心思,把手机搁一边又继续看书学养殖技能。

刘淮为上了小号,转发并评论原博:“二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是鱼之乐,我知鱼之乐也。”因为下面那条鱼是我送的!

他看到“姿势好污”还给赞了一下。对,完全同意,挺污。

这些天他委托的人已经把孟望霓的行踪查到了,初一过后,孟望霓居然跟傅立叶一起出国,虽然说是去美国处理公务,但后面打听了一下,有知道的人说其实去那边转机到巴哈马。刘淮为只知道这个国家金融气候不错,也属于国际金融中心之一,但并不知道那两人去那儿干嘛。他的疑问提出后,对方回复:“巴哈马群岛是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4A级的。”

一经搜索,刘淮为便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要去那地方了。巴哈马的哈勃岛拥有世界上唯一一片广袤的粉色海滩,据称是全世界最性感的海滩,情侣感情升温的绝好之地。他还顺便确定了几个也全都浪漫至极适合热恋情侣去的地方,比如巴哈马的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爱尔兰的爱的隧道、瑞士的施泰因等等。

如此一查,刘淮为确定了孟傅两人一定是情侣,很可能最近才确定关系,毕竟之前从没听过这两人捕风捉影的传闻。那么,陆川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孟望霓跟傅立叶绝不可能今日才生出感情,如果孟望霓真的跟陆川有什么,以他了解的傅立叶绝不会再跟孟望霓有所往来,更别说变成一对了。

再后来,调查孟望霓前几个月的人称,孟望霓通常在白天过去陆川跟他那经纪人住的地方,晚上偶尔会过去,还挺规律,两周三次。若说这两人真是包养的关系,孟望霓犯不着常常白天过去傍晚回去,而且晚上去的时候每次李君锗都是在的,感觉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事。

刘淮为知道自己是因为最近突然对陆川起了好感,现在有点被感觉牵着走了,虽然意识到这点,但他却觉得按照这样纯推测的结果,反倒是令他最满意的那个?

或许应该在孟望霓回国后,跟他接洽一下,表示自己愿意投资陆川?

年关过了初十,李君锗就回来了,给陆川水开毓带了些新年礼物,陆川是一套仿照Jil Sander春季秀场上的衬衣长裤,嘱咐他电影上映后上节目时再穿。水开毓家境殷实也不在乎礼物价格,便送的是ORCIANI的扣环皮带。

陆川还是第一次收到衣服作为礼物,颇为新奇。虽然李君锗说由于这个品牌近几年业务不太好,价格不贵,但他还是偷偷摸摸查了一下价格,这两样加起来估计能超过两万,相当于他拍《车祸》一半的片酬!陆川人生前二十多年可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当天夜里陆川就试穿了一次,觉得镜子前的自己简直帅呆!Jil Sander一向走性冷淡禁欲风,上衣材质轻薄,轮廓简单直接,加之今年春季的新品里融入进军装元素,显得整个人冷清克制,笔挺干练。

的确是人靠衣装,陆川未曾想过自己还能不靠演技就能拥有这样的气质,掏出手机暗戳戳拍了几张保存,然后才小心翼翼把衣服换下来挂到衣柜里。这套衣服搁他衣柜里,简直像天鹅自降身价钻进鸭群中。

由于Orchard的广告播出,年后有许多家杂志找上门来,希望请陆川拍平面。大多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杂志,两三家三流的。李君锗觉得这些都可有可无,等电影上了,慕名而来的杂志会多许多,规格也会相应高些,但接了曝曝光也好,陆川一整天闲的都要长草了。他让陆川自己选,陆川有意愿,他就去跟对方谈,跟儿子度了假,年后也该活动了。

陆川也没有过自己挑选的经验,去网上找这些家的资料看,发现其中一家叫做《AC》的,创立不久,致力于做原创,虽然名气三流,请的也都是些不出名的十八线开外小咖,但摄像师似乎总能把这些人拍得比别的地方颜值度翻倍。而这些艺人替杂志宣传的或服装或饰品,总是特别贴合那个人的气质,再经由摄像师一发掘,瞬间变得亮闪闪。因此AC有不少再次合作的艺人,而且再次合作,也不会令人失望。

陆川便把自己想法给李君锗说了,也把自己找来的硬照给他看。李君锗当天便联系了AC方面。

原来AC虽然目前只是三流杂志,但也算同级别中咖位高得,它合作的设计师与摄影师就是本身的创立人,一对爱侣。因此两人在艺术上的碰撞总能有效而热烈,彼此的心有灵犀也让最终的效果出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协同效应。并且,AC正在努力争取更高层次的地位和影响力,请了几位名气大的艺人与一些新鲜艺人交错出镜,以节约资金。邀请陆川,是因为看到他在Orchard广告中身着燕尾服的形象,虽然那套燕尾服完全背离时尚,可AC的摄像师当时便觉得陆川贴合他对象设计的复古格纹系列西装。

李君锗跟陆川分析,AC来意诚恳,酬劳公道,确实是这时期不错的选择。

两边商量好,便约了日子签合同。

到了那天,陆川随李君锗去了AC才发现,对方的设计师与摄像师居然是一对同性情侣!设计师是娃娃脸身材高大的瑞法混血儿昂(Anne),摄像师则是一位高挑的中国帅哥贺衍青。两人相处自然,就是在公共场合也动作亲密,显然十分相爱。同时随行的还有AC的业务经理。

这是陆川万万没想到的,就连李君锗先前与两人见过面,回来后却仍是不动声色,像是熟视无睹。陆川没什么见识,险些出丑,事后李君锗才评价他少见多怪。

贺衍青与昂两人很热情,合同甫一签订就邀请陆川去他们的设计室看成衣。

昂的复古格纹系列总共是三套西服,均是面向16至26之间青少年设计的。他准备让陆川试穿的是一套蓝色图腾印花西装。外套色彩偏宝蓝,格纹印花为蓝黑色,同色九分裤,内衬衬衣为比外套深一个色号的钴蓝,领带选用柠檬黄打底浅紫色碎花款,再搭配一枚银色领夹。

陆川一开始挺担心这种跳脱的色彩他hold不住,等换上身,再经贺衍青一打理,镜子里的他活脱脱成了一位外表内敛,内心的张扬却由一身服装展示出来的小年轻,似乎将要出席心爱姑娘的生日趴体,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显得成熟稳重,却渴望对方透过他的装扮看透他内心对她的狂热。

昂看了他几眼,取来一双运动系球鞋让他换下脚上的哑光皮鞋。再一看,陆川整个人仿佛显得更加跃跃欲试,贴合追求心上人的公子哥形象了。

昂对陆川说:“西裤跟你腿型很贴合,衬衣有点大,我还需要做一定修改。另外就是鞋子,我会再找一双同类型的、更适合你的鞋作搭配。”

昂说完又退后几步看了看,去跟贺衍青商量。

李君锗发现那两人说着时不时眼神瞟向在在镜子前快要转圈圈的陆川,而且昂似乎在询问贺衍青的意见。

他引陆川跟他说话,不着痕迹地让他背对着那边两人。以他的猜测,事情可能有什么反转。

果不其然,一会儿昂又进了里间,取出两套别的款式的西装,走到陆川旁边:“如果可以,能请陆先生再试穿下这两套吗?”

第一套是浅驼色经典双排扣外套,衬衣暗灰色,辅佐一枚绅士感极浓碎花领结,其他配饰为复古圆框眼镜。这套衣服让陆川看起来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成熟的年轻贵族,旁人却看出他脸上的稚气,反差明显,衬出西服的气质。昂说:“这套最适合的发型是父执辈大背头。”

另一套是浅灰打底米白条纹的大格子外套,衬衣也大胆挑选了较小的黑白格纹,搭配墨绿色领带,下身用橙棕色休闲裤调和上身的刻板印象。这套是三套中最成熟的一套,也是最休闲的一套,陆川换上后显得十分稳重而温文尔雅,再被昂在上衣口袋卡上一副银框圆墨镜后,一套西服就穿出了“onduty”与“offduty”的感觉。

昂很好奇,为什么陆川能驾驭这三套不同风格的西服?在得知陆川是个演员后才恍然大悟。然后他与贺衍青一齐说:“希望陆先生能再接这两组片子,我们想修改合同,将片酬提高到三倍。”

陆川被这种好消息砸晕了,看向李君锗,对方朝他点点头。

所以陆川一口气接了三套硬照,会在AC杂志上分三期放出,可能中间时间略有间隔,但足以看出AC的诚意。

第二十章

印有他照片的AC杂志发行后,陆川倒是涨了点粉,但总数仍然不多,不到十万,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知名度上升而涨的粉,还是李君锗帮他买的。不过不管粉多粉少,他都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等到Orchard的广告被剪得只剩下十多秒时,被陆川盼天盼地的《车祸》终于过审,能够上映了!康导一开始本想把剧本送去参加金鹊奖,现在得知能上映,赶紧送去逼格更高的金鹰奖。而且他们这小剧组虽然规模小,演员少,但既然都被捧上映了,立马召唤散在各处的成员归一,召开一个简单的首映仪式。

《车祸》主演太少,康导就安排路缘方跟路政祥一起上,加上陆川、路翠真、洛魏和小正太路良品,总算能比较有气势地站成一排了。

在场的记者也都是被孟望霓和路家找来的,他们不知道的是刘淮为也派了人,还另外找人在外边儿堵星才可能找来砸场子的。

其实刘淮为先前已经跟孟望霓联系过了,不过孟望霓没弄明白他的心思,毕竟陆川告诉他的是自己得罪了刘淮为,便婉拒了刘淮为希望合作的意愿。刘淮为也不好说自己对陆川起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毕竟他也不是真想让陆川跟他怎么样,所以暂时作罢。这一点孟望霓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也没告诉陆川。

但刘淮为这天还是来了,怕被认出来,没参加首映仪式。但他搞到了首映票,预先坐进了放映厅。

由于事先打过招呼,记者们提问都很有分寸,哪怕是陆川这种某些时候呆得不行的艺人也觉得,回答起这些记者们的问题好像特别游刃有余呀。

除了没什么名气得陆川,路翠真跟洛魏的绯闻也被拿出来炒了炒,这次路翠真没翻白眼,反而笑得挺含蓄。路翠真的弟弟路缘方由幕前转至幕后,从一个演员转为小说剧本创作,且被拍成电影也是一个卖点。然后有路家正儿八经的小正太路良品,明明穿着可爱的熊猫小西服,却毫不卖萌,面对比他高出几个身高的记者提问,居然回答得逻辑分明,有理有据,震惊了一票人。尤其是陆川,自叹不如。最后是归国的康导,他不是特别高调的性格,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回国了,先前康导既拍过叫座的商业大片,也拍一两部冷冷清清没几个人看懂的文艺片,后来旅居海外,这回猛地上了部先前大家都没收到风声的电影,简直让记者们愁死。按说这康导,名气也不是特别大,可在圈内人缘特别好,要是有新闻肯定是要曝曝的,但为人又低调到地底,根本没机会搞到什么大料。康导片子的资料,就只能翻官方宣传微博找了。

这回倒是能好好写篇稿子了,问题是……陆川?谁啊?

万幸在场的也不都是些脸盲,认出这位就是拍了饮料广告的“水果王子”,之前还跟AC合作过。抓着这点,回头再查查陆川从前什么来头,也就好写了。他们都收到消息知道要夸这位,但夸到什么程度,怎么个夸法,那还得掂量掂量。

在主客相亲相爱的氛围中结束了首映仪式,几个人也坐到前排等待电影放映。

尤其是陆川,他第一次拍电影,从没参加过首映,李君锗坐在他后排的位置,陆川好几次想跟他说话来抑制自己的激动,怕被记者乱写,最终都忍住了,把注意力投放到大银幕上。

刘淮为就坐在陆川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能在黑暗的环境中借助屏幕的光大致看清他。他今天来,既想看到陆川,也想看到他的电影。之前的接触,能看出陆川人品还不错,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具有一个艺人的素质,如果是,那就跟他心目中性格事业俱佳的另一半的条件相符。等到验证了,他会认真思考是不是要去追求对方。

发现回到那场车祸发生前的日子,卓越毫不犹豫选择了走老路。那条路他无数次回家时经过,外出求学时乘坐客车,工作后是开着自己的车,一开始一个人,现在已经有一家子了。

所以,只要不突发奇想地走新路,自己就不会失去一切了。

卓越激动得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不停发抖,他听到车后座的罗妮跟小瑜唱着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切都还有改正的机会,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妻儿……

因走了不同的路,卓越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慌,他越看路上的风景,越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分明是经过无数次的路,可现在却害怕逼近前方。大概是那次给自己留下了心理阴影,毕竟那次之后,自己再没碰过方向盘,现在手里的这种触感,都令自己有些潜意识的惧怕。

总之,深呼吸,冷静下来,别去想些有的没的,专心致志就好。

可惜卓越越是这么告诫自己,他就觉得自己意识越不能集中,耳边妻子跟小瑜的歌声仿佛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充斥满卓越快要爆炸的大脑。他的心跳声似乎也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大,与歌声此起彼伏……

“闭嘴!别唱了!”卓越砸了一把方向盘,使得喇叭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惊吓让罗妮卓瑜母子的歌声骤停,两人对卓越莫名的表现都表现出惊疑,卓瑜更是因为爸爸的突然发火,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卓越怕自己这样开下去会出问题,赶紧把车靠到路边:“对不起,爸爸乱发火了。”他决定下车透气,彻底静一静。

从喝醉倒在家中地板上,到一醒来就发现回到过去,他整个人由大悲转为大喜,但又不能彻底相信这样的奇迹当真降临,就把从先前带来的负面情绪彻底发泄到自己妻子儿子身上。

罗妮随卓越下车,她虽然被莫名训斥了一句心里不太舒服,但丈夫此时情绪明显不对,便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卓越一把抱住了妻子:“对不起,是我的错……”

罗妮不明所以,但马上回抱了丈夫:“我没事,你嫌我们干扰到你小声说就好,干嘛那么大声,吓到小瑜了多不好啊。”

卓越把头靠在妻子肩颈处,对方身上的发香让他有些沉迷,多久没这样抱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了呢?

但远远响起的鸣笛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卓越朝后看去,那是辆装满钢管的大货车。

卓越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看到那辆车的后箱,怎么可能知道这是辆什么车。不好的预感立即升腾起来!

卓越飞快地跑向自己的车,去解卓瑜身上的安全带。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撞到他们的那辆货车也是这样的型号,虽然天下的大货车都一个样,可他就是觉得,那车就是之前夺走小瑜生命的那辆!

当时小瑜在他们夫妻二人的保护下,虽然受到了冲撞,但身上完全没受伤,可是,儿童座的安全带却卡住了,任凭卓越怎么解都没法解开,最后汽车起火爆炸小瑜最终没能被救出来。

不知是否是越着急就越难以解开安全带,卓越拼命地去扯那截卡住的带子,却是徒劳,卓瑜吓得哭了出来。

而大货车却越逼越近,车前炫目的灯光甚至让卓越眼睛都睁不开。

此时罗妮也发现大货车的不对劲,直直地朝着这边冲过来:“卓越!那车要撞过来了!快把小瑜带出来!”

卓越没空回答她,只是凭感觉拉扯着。

“卓越!”罗妮嘶哑着叫了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她冲过去把卓越扑倒到一边的草坝上,随着惯性两人还滚了几滚摔倒了坝下面。

货车冲过来,避开卓瑜坐着的位置撞了车,小男孩受了点伤,更受到了无比的惊吓,大声哭嚎喊着爸爸妈妈。

卓越竭尽全力地爬上草坝,正要过去把儿子拉出来,却眼睁睁看到一直以来度载着他家人,现在却困住小瑜的车爆炸了。

卓越被强大的气流掀飞出去,他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痛,特别是心口,简直让他痛得想把心掏出来。

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却没能把握。明明已经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自己也竭力避开,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小瑜还是被夺走了……

卓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他竟然又回来那个时间点了吗?上天愿意再给他第三次机会去挽回一切?

卓越这次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虽然还未从再次方才看到小瑜被困在车里消失在一片大火中的悲痛中挣脱出来,但显然心绪已经平稳多了。

这次,路上一定不能停车。

卓越想起来,第一次也是在路上,他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跟他说临走前的一个项目出现变动,并且说得很详细,卓越没法继续开车,罗妮也没有驾照,他便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听上司的唠叨。而罗妮看到田野上风景不错,也下车用相机拍照,她是个插画家。小瑜不想下车,就在车里玩。

然后那辆像幽灵一样出现的车就冲了过来。

那么,这次路上不停车就没事了吧?一定没事了!

卓越一路上认真观察前后车辆,遇见稍微离得近点的,就拉大距离避开,但卓越依然不敢放松,他身上泛着凉,似乎一直都被死神之眼注视着。但是这次,依然碰到了那辆车。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像是刚过了一个山弯,那车就出现了,不动声色地跟上来。

卓越屏住呼吸,踩下油门,就连超过限速也没去管,加快速度把他甩开。他看了眼后视镜,确定那车不见了,刚松口气,却发现从斜里冲出一辆车,向他们撞了过来……

他和妻子被甩了出来,但小瑜依旧被卡在车里。卓越没力气站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爬过去,但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爆炸。

事过了三,卓越已经濒临崩溃。他又再次出现在加油站,然后带上妻子去往不归路。

是不是,我们一家根本不该回老家去?卓越闭了闭眼,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硬生生改道,直接往回冲去。

我们不去那个方向,也就不会碰上那辆车了,对吧?对吧?对吧!

然而,这次他们正面跟那辆大货车碰上,他再次被甩出去,小瑜仍然被卡在车内,妻子被货车上装载的钢管穿过腹腔,血流了满身。

罗妮跟小瑜都没了……卓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样的结局,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不敢再往回走了。

再后来,卓越尝试着不让小瑜坐到儿童座上,不顾罗妮反对,把小瑜抱到副驾驶坐。但是更快,他就跟那辆阴魂不散的货车撞了。

他又走到新路上,没有在原本位置停下来,但往前行驶一截之后,却碰上分叉,两条狭窄的土路摆在卓越面前,左边的路上有一个乖巧的小孩子在玩皮球,右边却有一群小孩在互相追赶。卓越正想停下,却发现那辆货车已经跟上来,且迫在眉睫了!

他咬咬牙。尝试往左边路上远离那个孩子的那边开去,但没想到那个孩子却像没看到他们一样飞快往这边跑。卓越一家都对着他喊:“小朋友!别过来!危险!”罗妮从后座半站起来,让卓越把车停下。

卓越露出一个苦笑,他怎么能停下呢?停下了,他的小瑜,比这个孩子更年幼的小瑜,就要死了啊。

但即将撞到那个孩子之时,卓越还是把车急急停下了,紧接着,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冲撞力袭来。那个孩子,最终还是被撞得向前的他的车碾压到了车轮下。

再一次时,卓越选择了右边的路,可那群孩子却把羊肠小道的一样的路塞得满满的,几乎是同样的情形,他的车被撞飞了,所有的孩子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卓越一次又一次地想逃脱这个结局,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自己的孩子,甚至妻子,还牵连别人。

这一次,他累了,疲惫不堪,闭上了眼睛后不敢睁开,不敢面对再一次的失去,他就快要疯了。

沉浸在黑暗中许久,卓越隐约觉得,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面容和蔼满头银丝的老婆婆,正朝他微微笑着:“年轻人,你需要帮助吗?”

卓越一惊,吓得赶忙要睁开双眼,那老婆婆却是急忙阻止:“闭上眼睛!否则你就无法看见我!”

卓越没察觉她身上有恶意,便依言做了。

老婆婆说:“我大概了解到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想与你讲一则道理。你知道‘交换守恒’吗?”

“那是什么?”卓越问。

“一个生命的降生与逝去都等同于另一个生命的逝去与降生。万物皆如此。你可知道?”

卓越隐约明白了什么。

“倘若你只顾挽留逝去而不付出,只会失去更多。言尽于此,你且看看如何做吧,一切全凭你的选择。”老婆婆向他挥了挥手,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卓越向她道了谢又道别,仍旧没睁开双眼,任眼前一片黑茫茫。

这一次,卓越选择了新路,经过无数次的轮回,卓越已经能确定最开始那一次发生爆炸的地点是何处了。

罗妮仍然带着卓瑜在唱儿歌,一直等他们唱到结尾,他把车停下来,扭头对后座的妻儿说:“爸爸有点累,想下车去透透气。”他又看向罗妮,“妈妈要在车里面保护小瑜哦!不准偷偷下车!”

他下了车,慢慢往后方走去,渐渐地,加快速度,渐渐地,他跑了起来,迎着那辆巨大的货车冲了过去!

他看到司机脸上的张惶,然后他被货车带着,撞到了坝下的河中。他还没死,他知道自己全身大概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视线却无比清晰,他看到货车的油箱漏了,一点点滴到地上,然后是“轰”!

他仿佛听见罗妮叫他的名字,还有小瑜一直哭喊着“爸爸!爸爸!”的,但很快,这些都听不到了,远远的,传来的是悠扬的歌声,是小瑜最爱的一首儿歌……

“我家门前有小河,后面有山坡,

“山坡上面野花多,野花红似火,

“小河里有白鹅,鹅儿戏绿波,

“戏弄绿波鹅儿快乐昂首唱清歌……”

第廿一章

电影到这里就完了。刘淮为看到卓越最后绝望地冲向货车,又开始播放催泪的片尾乐,心里略堵,大概因为卓越是由陆川饰演的缘故,并且,他还总会联想到陆川那天早上面色苍白,任由他拳打脚踢那一幕。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混蛋呢?现在想跟人家套近乎,都像猫跟小耗子拜年似的。

而且,他还有个问题想不通,为什么陆川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却不停地对他重复自己的名字?明明自己一旦知道他是谁,立刻就能对他下手了,简直好像孤注一掷地只想让他知道他是谁一样。

刘淮为认为自己又被感觉牵着鼻子走了。

他特意趁大部分观众还在寒暄时提前离场,站到旁边侧门口注视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祝贺的陆川 。

再跟孟望霓谈谈好了,理由就说,他想追陆川?大家都喜欢男人,想必能理解吧……

不过刘淮为彻底想错了,孟望霓听了他的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想通,有人想送钱跟他合伙做买卖,态度十分诚恳,他名声也不坏,更是点石成金过好几部剧,孟望霓怎么还把钱往外推呢?

刘淮为不知道,孟望霓早看出陆川是个老实人,说谎耳朵都自己控制不住要红的那种,既然陆川说他跟刘淮为结仇,那就确定无疑是有积怨旧恨的。以刘淮为自己的公司规模,不比他这个初涉娱乐圈的人面子小,何必上赶着要跟他做生意?这里面总感觉是被下套了。

总之,聪明反被聪明误,刘淮为忍了几天,看到陆川最近因为宣传电影,频频跟路翠真、洛魏传出三角绯闻时,总算是坐不住了。

不管对方怎么看他,既然自己有想法,那总得试试吧?

刘淮为先租了套陆川住的那小区的房子,通过一些专门追这类八卦的娱记,充分掌握了陆川行踪,等到陆川终于回到A市时,就拎着自己行李上门了。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去追山得了。

除了起过念头的徐宵,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有好感,更是第一回 想着自己去追人家的,哪怕是对徐宵都没这么上心过。

连续看了三天陆川提着菜回屋子的背影,刘淮为也没感觉出为什么星才的人会觉得陆川跟徐宵背影相似,这是瞎了多少双眼。现在他隔着几百米远远看一眼,都能知道是陆川出门还是他的经纪出门了。

第四天,刘淮为出手了。

等到陆川平时回来的时候,他稍稍提前一点站到小区门岗前,假装没带业主卡,跟保安交涉,能否让他进去。

称职的保安小哥并不认识这位是谁,毕竟刘淮为虽然是圈子里的,但又并非大明星,深居简出的,绯闻少,虽然看着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可人模狗样的骗子他也是知道的,地方新闻上就报道过不少,加上这个小区里住着不少极其注重隐私的业主,因此他客气地告诉刘淮为:“抱歉,您没有业主卡,按照规定是不能进入的,您可以找到相熟的业主帮忙,或者提供您的有效身份证明。”

刘淮为“为难”地说:“他就是出门一趟,匆匆忙忙只带了手机,连钱包都忘带。”

虽然保安小哥觉得他的话,可信度超过一半,不过他仍然拒绝了这个貌似可怜的忘性大的业主。

这时陆川过来了。

不用刘淮为开口,被他超一流演技打动的保安小哥很负责地询问陆川:“先生您好,请问您认识这位业主吗?”

陆川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的刘淮为,再次面瘫了,什么鬼?!刘淮为何时成了这里的住户?

刘淮为进入角色很快:“小陆,我忘带卡了,你能顺带捎我进去吗?”

陆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们俩从来不熟且结过怨,为什么这段时间刘淮为性格大变?因此他在心里无比怀疑这个人,以及前段时间他碰见的那个长得几乎跟刘淮为一模一样的男人其实是刘淮为的双胞胎兄弟,名字叫刘淮不为什么的。

会不会,刘淮为想换个手段对付他?接近他,再挖出更多黑料好爆到网上?……可不至于这么无聊吧,陆川打住天马行空的想象。

还是赶紧给他刷了卡,让他进了得了,自己跑快点,刘淮为堂堂一个总裁,不至于做什么吧?

刘淮为跟着陆川进了大门,还对保安小哥竖了个大拇指,小哥受到表扬脸红红地对他回了敬礼。

陆川大步跨进去,就准备遁走,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得勉强提起个笑脸对刘淮为说:“刘总先忙,我赶时间,先走了。”

结果陆川刚一转身,却感觉到刘淮为再次跟了上来。如果不是自觉对不住对方,又确实害怕对方的手段,陆川肯定都要对他大吼一声:“你他妈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刘淮为恰好说话了:“我也刚好住这边,真巧。还没恭喜你的电影票房大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果然是来打听情况的吗!陆川一下起了警惕心,就算他幻想过对刘淮为倾尽心事,这事儿也不可能成真!何况,两千万的票房对刘淮为来说,称得上所谓的“大卖”?虽然这回报对《车祸》剧组来说绝对是大赚,但刘淮为肯定看不上眼。

“我看过你在《车祸》里的表演,非常不错,我们公司最近有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个角色很适合你。”刘淮为从孟望霓那里没找到机会,直接从这边对着本人撬墙脚。

陆川不知道这段时间刘淮为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得了什么会把厌恶的人误当成亲近的人的怪病,或者他俩磁场有了超自然的改变,导致刘淮为这个他早就打算再也不见的人老是出现在他附近,还用这样堪称亲密的口吻对他说话,邀请他出演他的公司的戏?

不管怎么样,陆川是不敢跟他合作的。他抿了下嘴,对刘淮为深深鞠了个躬:“刘总,抱歉之前一直没能跟您正式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如果您还有不满尽管朝我来,但请不要用这样的方法,我……不敢跟您做朋友,您大可不必这样。”

刘淮为很惊讶,之前陆川接受了他的“歉礼鱼”,现在还这么认为吗?他解释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之前与我一样,都是被星才的人算计了。我当时也挺对不起你的,打了你……咳,还有后来找人封杀你,网上有些水军也是我找的。现在我想表达我的歉意,希望能……希望邀请你参加我投资的电视剧。”他本想说想追陆川,最后还是咽下去了,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不太合适。

陆川惊讶极了,他从没想过,还会有这等反转的一天!当时他的确是被迫,可是自己太过自私,为了保全自己就害了刘淮为,他无法推脱。但是刘淮为说什么,“他想表达歉意”?这、这不会是自己做梦吧!

刘淮为看出陆川的呆怔,心里不知怎么还有点高兴:“正好,我到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能原谅我,有意愿跟我合作,请联系我。再见!”

陆川简直是跟上回接过刘淮为的锦鲤一样傻愣愣地接过来名片,放在眼前看,结果什么也没看清,刘淮为对他挥挥手,转身进了楼。陆川才开始迈步,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看刘淮为住的那栋楼,差不多呆了近半分钟才回过神,赶紧走了。

刘淮为站在门后,目送陆川离开,低头笑笑,进到里面去。

第廿二章

陆川觉得这件事非比寻常,叫了李君锗跟孟望霓,舍去隐私的前因后果大致跟他们说了,还说对方现在就住在这地方。在他看来,刘淮为的事是跟孟望霓差不多级别的,李君锗又是他的经纪,也应当参与进来。

孟望霓听完后才告诉陆川:“许久前,刘淮为已与我谈过希望合作之事,但我以为他居心不良,并未告知于你。”

陆川得知刘淮为不止一次跟孟望霓说这件事,心里不由地偏向相信刘淮为。人家没必要亲身上阵对付他么,而且事不过三,刘淮为这段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少次了,该是真的原谅自己了吧?

陆川的小心思又开始死灰复燃,等着听孟望霓跟李君锗这样有经验之人的回答。

李君锗思考了一下说:“我感觉还是可信的,如果他要是投资还是办点别的,应该都没问题。这个人在业内风评很不错。”

孟望霓了解不深,但听浸氵壬娱乐圈十好几年的李君锗说得肯定,转头问陆川:“你跟他正面接触,你觉得他怎么样?”

其实陆川想着刘淮为不介意那件事了心头开心得不得了,但被孟望霓问,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也觉得,刘总是真心实意的。他说的那个剧本,我想试试,可以联系他吗?”

“你先别联系他,等我跟他谈妥了,再通知你。”孟望霓听这俩人都肯定刘淮为,答应帮陆川跟刘淮为谈谈,后续的事便不再管了,只说未来几个月他会很忙,来不及理这边工作室的事,已经把这边的工作都全权交给副经理,且为了不让他家小傅吃醋,也会少过来了,有事两人先看着办,不行就找副经理或者打他助理电话。

他回去公司就联系了刘淮为,把刘淮为所有的提议都重新审阅一遍,答应了三项合作,其中两项都关于陆川,而第三项也与陆川有关,分别是邀请陆川参演他们公司投资的大制作抗战剧、刘淮为公司旗下一位歌手的MV出演,以及,刘淮为希望能让《车祸》全剧组参加他公司参与制作的一档节目。

孟望霓想起很久前刘淮为为了说服他合作,用的借口是他想追陆川,现在一想,别是真的吧?陆川正在上升期,有点绯闻无伤大雅,都是观众图个新鲜看热闹,真要是有什么事,陆川这次重新现身肯定会被抹黑。

他把商议结果告诉陆川的同时还特意告诫陆川,你现在不比从前,别把花草迷了眼。

陆川想到孟望霓是跟刘淮为谈过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不由地在心里一惊,莫非孟望霓行医技能又升级,看出来他对刘淮为的意思了……

但陆川一边心惊肉跳着,一边因为跟刘淮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冰点关系解禁而十分兴奋,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追刘淮为了?……当然不是现在,现在可以先试探则个,等他事业稳定下来,就可以大胆去追求男神了。他想对他的男神好,把以前欠下的补回来,还要把过错弥补,最后再好好好地对他,他不像徐宵那个阴狠黑心白莲男,面对男神的喜欢居然不屑一顾。

等等,刘淮为是不是觉得追不到徐宵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陆川又开始苦恼了。

《车祸》剧组去录节目的日子很快定下来,毕竟要赶在下映前,多多宣传撑起票房。

陆川选衣服的时候问李君锗的意见,那件Jil Sander是李君锗准备给他上单人节目的,不知道大家伙儿一起上节目,穿那套合不合适。李君锗看了看,正好这段时间下雨降温,给陆川再搭了一件外套,这样一身就不会过于冷清、格格不入了。

李君锗当天跟水开毓一起去了录制现场,坐在观众席角落看陆川。陆川性格实在太闷,慢慢言周教这样一个人成为娱乐圈紫红当然很有成就感,可在这过程中可有够心惊胆战,生怕他出状况。

等待陆川一众人上台前,李君锗打量四周,那边那个人……若是他没看走眼,应该就是博为的老总刘淮为吧?他特意不着痕迹再三观察了几次,确定无疑。想及孟望霓与刘淮为达成的迹象合作内容,刘淮为莫不就是为了陆川来的?那陆川口中的“跟刘淮为结过怨”就得打一个问号了:情爱方面的怨一向极端,现在这情况是从负极逆转向正?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李君锗没看错,刘淮为的确是偷偷摸摸来了,找下属给他安排了一个最不起眼,能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的座位,周围都是些不认识他的内部工作人员。可还是被眼尖的李君锗发现了。

刘淮为不知道他被认出,还兴致勃勃看陆川录节目呢。

他在网上鲜少找到陆川以前录的节目,首先年代久远,那时候造型又丑,陆川大多是配角,露脸次数本就少,像素还渣得像自带马赛克,看得刘淮为愁得不行,赶紧催下面的人安排录这次节目。所以陆川觉得安排挺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陆川是主角,虽然名气显然不如路翠真跟洛魏,主持人没因为这点冷落陆川,反而一有机会,屡次都尽量把话题带到陆川身上。陆川有些无措,赶紧打太极,把话题推回让其余的成员回答,免得得罪人。加上他实在不太会应对这种每一句话里话外都拍他马屁的场面话,主持人被推出去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其余的人就是略有不满,但看到他这副惨遭蹂躏的样子,倒一起随着路翠真笑了出来。主持人也看出点门道,干脆随了陆川意思。他上头的人说要一找到机会就尽量捧陆川,但这人不配合又有什么办法,并且他也觉得一直捧着说话更容易得罪其余的嘉宾,也就放弃了。

李君锗在台下看得无语,恨不得撬开主持人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豆腐。突然,他不着痕迹朝刘淮为那边看去。

刘淮为脸果然黑了,他明明对下面的人交代好的,结果闹这一出,幸好小陆够聪明,把话头推出去,不然以后还会被其他人的粉丝拿出来作陆川大牌的证据。

节目快结束时,主持人挨个问众演员与导演,拍完这部片子后,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吗?

康导资格老,自然第一个回答的,他中气十足地说:“有啊,片中那场爆炸还是不够好,如果不是经费不够,我还想再炸个两三次。”

康导一说完,全场都笑了,特别是台上几个知道更多内情的,既要注意自己形象,又忍不住捧腹大笑。这部电影的投资基本都砸在那场爆炸上了,本来只炸一次,多用几个摄像机拍,可能一次就能过,在其他方面也能拿出更多钱,但康导实在注重细节,加上剧组摄像机也并不多(……),最后没舒坦,硬是顶着赤字压力又炸一次,后面一段时间剧组省吃俭用才好歹是把钱省下来,大概是逼到绝境后爆发出异常的忍耐力,资金还剩了一部分,给所有人加福利了。

康导都说了有遗憾,其他人自然不能光顾着讨好康导说没有,各自说了些自己的想法。

轮到陆川,陆川清了清嗓子,对面前的镜头微微笑了一下:“一开始,有天收工后,我对康导申请,能不能去唱片尾曲,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给康导秀了一段,理由是节约资金。结果康导还叫了一群人来听我唱,我以为是找来的评委,唱得更卖力了,结果等我唱完,康导说,‘小陆啊,这电影我们打算用纯音乐的片尾曲啊’,一群人就开始笑我,我第二天都不好意思出门。”

这样的“遗憾”自然也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大笑,虽然里面只有少数是真正冲着电影剧组来的,但很大部分当托儿的观众也都看过这部电影,明明是个很心酸的悲剧故事,却被陆川讲得挺欢乐的,他们被逗得自然而然地开怀大笑。

陆川其实很紧张,他也知道这种事最好不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可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遗憾,由于太过实诚,也不想跟其他人一样说个中规中矩讨巧的答案,再说他的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一时就冲动地讲出来了。就是被娱记发散思维的乱写一通,也无所谓了。

陆川依旧笑吟吟的,随众人一齐对观众道别。

台下李君锗皱着眉,心想陆川之前拍戏时的凝滞感,其实是因为他并不想演戏,而是想唱歌?

台下的刘淮为也皱着眉,陆川想出唱片?那MV的合约是不是改一下?把女声独唱改一段男女合唱?

他转天便让下属转告他的助理,再让助理跟将与陆川合作的女歌手谢谣本人、她的经纪人、词曲作者等商量,看能不能加一段进去,他多拨一成经费拍这首歌的MV。

这次没有让自己助理去亲自谈,他也担心出现录节目时一样的状况,万一让自己的好意成了别人攻击陆川的黑点就不美了。

想到这里,陆川以筹划这档节目的下属工作不得力为由扣了他这个月奖金。

第廿三章

李君锗因为陆川在节目上的胆大妄为训了他一顿,然后问他:“你是不是更想当歌手?”

陆川可怜巴巴地瞅着李君锗。

李君锗:“卖萌也没用!说!”

陆川权衡一番,还是说了:“……是比较想唱歌。”

“你学过声乐?”李君锗问。

“高中时成绩不好,为了考上大学,就去参加过一次集训。我自己也挺喜欢唱歌的。”陆川终于能对人倾诉自己的梦想,说个没完,“哪知道后来因为一些事发挥失常,反被表演系录取,毕业前选秀进了星才,公司也不愿意我继续唱歌,不如演戏赚钱。”

李君锗明了,现在的市场,捧个歌星花费巨大入不敷出的可能性很大,加上各种选秀节目分流,等一个歌手红起来花的钱跟时间,够捧两个演员了。

李君锗突然问:“你房间那个一直上锁的柜子里,是不是就放着录音设备?”

“对、对不起……”陆川脸红了,他一直瞒着全部人。

“你唱个歌给我听听。”李君锗也没跟他计较太多,决定听听陆川的嗓子,再看要不要跟孟望霓商量下,演而优则唱,只要陆川嗓子好什么都不成问题,又多一个闪光点。

自宣传电影以来,由于太忙,陆川已经很久没唱过歌了,他是唱歌时非常投入卖力的类型,那样唱对嗓子负担很大,除了录歌,他都减少唱歌次数。

想了想,陆川挑了一首最近他比较喜欢听的歌《寸缕》:

“任这一瓢弱水抛回江流,

“归海后是否许盛情不旧,

“从此爱上春雨夏雷秋霜冬雪,

“无需宣之于口,

“呼吸都宛若凝视你的眼眸,

“如何束缚风跋涉山林苑囿,

“如何阻止执念生根梦尽头,

“当你为谁梦醒独登高楼,

“在我凭栏处,

“亦有夜风吹满襟袖,

“檐水穿墙,

“再细的痒经年也刻成伤,

“长夜未央,

“盲眼偏贪看远道的光,

“作足凄凄惶惶,

“欢愉也添演三分癫相,

“再恳请你回首,

“就当是次最寻常赏光,

“有人为你化竭了疯狂入妆。”

李君锗以为陆川说学过唱歌,也就一般的水平,没想到一开口挺让他震惊的,这音色这水平绝对可以红啊,而且陆川演技又不差,脸好看,前几年签在星才居然不红,他觉得星才的人是抱着金山当粪团。

“你高中集训时学的是什么唱法?”

“民族,”陆川解释,“我觉得比较好听,那时候也比较流行。”

李君锗评价:“你这体型也不适合唱美声。现在听你唱几乎没什么民族的感觉了啊。”

陆川说:“对呀,那时候就想着应付艺考么,其实也没学多久,我自己更喜欢通俗。”

“要是孟望霓给你出专辑你愿意吗?”李君锗勾起嘴问。

“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做梦都想!”陆川激动了,李君锗这话什么意思?有戏?

“那要是你还得一边拍戏赚了钱才能出呢?”李君锗又问。

陆川拍胸脯保证:“再苦再累都不怕!只要能让我唱歌!”

“呵呵,”李君锗意味深长地笑了,完了板着脸说,“做梦吧,孟望霓近期绝对没这打算。你还是先演好戏,免得被娱记一通黑,演戏都还是半壶水就想唱歌,不自量力。何况,你看我们工作室有懂这方面的人吗?”

原来是忽悠。陆川一下子泄气了。

李君锗拍拍他肩膀:“好好拍戏,有希望。先做好一件事再做第二件,步子要一步一步走,以免扯着蛋。”

他刚准备回房,又停下:“我说,你跟博为那个刘淮为,究竟什么关系?”

陆川露出愕然的表情,继孟望霓之后,李君锗也猜到了?

“我暗恋他……”

“他最近又是找孟望霓合作,又是让你上节目又是拍MV的,他是不是对你那啥?”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又都愣了。

李君锗只想试试陆川对刘淮为的态度,根本没想挖出个大八卦。

陆川就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反正后面也会被看出来,上回拿着刘淮为给的名片花痴,还差点给发现!但他很快从李君锗的话里回味出别的意思,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吧……!

“咳!”李君锗因为猛地促不及防听到别人的隐私而尴尬了,摆摆手,“我就问问,你知道,那什么,我是你经纪,只想了解一下你的交友状况,对哈?”话音未落人已经迈步进房间了。

陆川在原地忍不住去想李君锗的话的可能性,又结合刘淮为的反常行为,正越想越兴奋时,再一次想起,自己跟徐宵背影很相似……

一盆冷水浇得陆川起了写歌的心思。

这回倒是正儿八百写了伪古风,以他的水平,自学了两个月写出这样也不错了。

歌词讲述了一个bad ending的爱情故事,写一个流浪诗人爱上了月亮,月亮为他痴心真情所感化,化为一个仙人到人间陪伴他。两人一起过了段甜蜜相爱的美好日子,但不久后,仙人或许是感觉人类的爱意不过如此,轻易得到且相处久了,早已失去初时的惊艳,或许觉得人间的生活稀疏平凡,繁事褥杂,渴望回到以前的月亮之上。所以趁着诗人入睡,自觉羞愧,不敢对他说再见,逃一般回去了。诗人不是不知晓月亮仙人的离开,只是装睡而已,待他离开,在黎明前的长夜里,眼泪便扑簌而下,一夜之间眼泪干涸,他失明了,再也不能望着那轮皎皎明月。而月亮仙人再也没能看到有那么一个人,用倾注爱意的目光注视他,他希望诗人会把他放下,虽然他不习惯失去诗人的爱。他不知道那个人不是不愿再看他,而是不能再看他。

这歌其实很久前陆川已谱好了曲,当时他偶然看到“人生八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蕴苦,心里便萌生想写一个满载八苦的故事。后来他又看到梁简文帝在《菩提树颂序》中所写:“悲哉六识,沉沦八苦,不有大圣,谁拯慧桥。”简文帝以为,只有大智慧才能做桥,拯救经受八苦的苍生。陆川自然不如他这般想,觉得爱才是救苦救难的良剂。所以他一直在构思一个关于悲苦爱情的故事,最后写了这么一个。

歌词故事中,月亮仙人不过是受五阴盛苦,因受到诗人痴恋的影响,为情爱表象所惑,最终害人害己。而诗人,却因情爱一连经受了生、老、病、死、求不得和爱别离之苦,但他却懂得了情爱,也舍不下情爱,也许他也并不认为情爱是苦。陆川一开始觉得诗人盲眼之后或许会受怨憎会苦,写出段歌词,最终却放弃了,诗人那么深爱月亮,怎会怨他憎他?所以陆川最终将这首歌取名为《七苦》。

就像他那时候,对刘淮为不怨不憎,把一切负面情绪归结于自身。

与李君锗说开口,陆川便不再偷偷摸摸录歌,把一套价值不菲的家伙搬出来摆上,大大方方当着水开毓的面录了,惹得水开毓第一次对他露出崇敬的表情。所以原来小水喜欢听歌?

他花了三天时间慢慢做这首歌的后期,这首歌对他来说,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陆川知道,这首歌上传之后,他的粉丝肯定会各种激动,再看了歌词内容,未必会对他很友好的激动……所以陆川传了歌,赶紧关了网页刷微博去,过了几个小时,网上关于他的新歌的议论多了起来,很多粉丝都说听哭了,还有些在询问“七苦”是什么意思,可大部分粉丝都一致在咒他活该单身一辈子!

呃,微博也不安全。陆川遂退网保平安,出门买菜去了。

第廿四章

陆川听说跟刘淮为公司的合同改了,酬劳加倍,他不仅需要出演MV,还要额外与堪称新一代歌后的谢谣合唱一段?

李君锗跟他说这消息时,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瞄他。

陆川觉得自己脸上在烧。他什么都不知道好吗!别用那种眼神瞅我!再看我要炸了!男神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

这种好事,陆川这边自然不会拒绝了,立马去博为把合约改改改!就是换作以前他跟刘淮为关系还紧张的时候,他说不定舍了命也要答应!

改合同的时候,陆川意外碰到了刘淮为,差点噌一下走到李君锗另一边去。

结果人家刘淮为像是没看见陆川一样,眼皮子压根没撩一丝儿,似乎根本不认识他,自然而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陆川那个尴尬,顶着李君锗加深疑惑的目光,挺直腰杆地走。

而刘淮为则等他们走过后停下来,看陆川害怕他就像老鼠怕猫似的躲着,不大高兴,把秘书叫进办公室批评了一顿,大意是你怎么写的企划,我说我要追个跟我有很深误会的人,结果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第一条,默默送他礼物满足他的心愿或做让他开心的事,他自然会重新对你敞开心扉……我连跟他说句话都不行,还怎么让他敞开心扉?不行,我必须让他知道那份满足他心愿的礼物是我送的!回去改企划!带上门滚蛋!

是的,刘淮为不知道怎么对陆川下手,就找了他唯一的、有追过七八任女友经验的男秘书为他拟务必追仔到手的计划。但很明显,效果不太显着。

刘淮为之前看上徐宵,就直接联系了星才高层说了自己意思,结果蛋打鸡飞,还苦了他现在心上的小明星陆川。以孟望霓护陆川的样子,他不能直接对孟望霓说我要跟陆川怎么怎么,再说了,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接近陆川。他觉得,陆川在他心里,总还是跟徐宵不太一样,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上来。原谅刘总自小被祖父祖母带大,思想保守,个性刻板,人生二十多年都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后来刚动了念头,又惨遭滑铁卢。这方面的失败源于他的无经验,就听别人怎么说,可惜通通对他跟陆川的情况不适用。谁让他……当时打了人家呢!还是初次夜晚的第二天!

刘总虽然后悔,但也不曾放弃,想着自己多磨一磨,总还是有戏的。陆川每次见他都很紧张,也是把他放在了心上防备的。

谢谣虽然被公司宣传为称为新一代领衔歌坛小天后,实际上年龄不大,今年才二十八,只比陆川大两岁,混迹演艺圈已经足有十二年了。一开始听说上面要硬塞个没名气的男演员跟她MV已经不太高兴,后来又听说还要在自己歌里加一段合唱,哪怕那个根本没听说过的小演员就是哼哼几声呢,她也攒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放。不过她知道自己如今有现在地位都是靠老总捧的,人家投了这么多钱,塞进来个把人也不至于让她难堪。谢谣就想着,要是这个人凭借自己后台硬对她使脸色,她肯定好好教训他什么叫在“尊重前辈”。

陆川要参拍的谢谣的歌叫《恋爱出道》,是一首难得的充满粉色少女感的歌曲,如今谢谣曲风差不多定了,她本人更倾向于演唱运用更多技巧的抒情慢歌,每张专辑也会出一到两首快节奏摇滚或是别的曲风。但出专辑不止是秀自己高超的技巧,还要迎合听众口味。作为一名女歌手,谢谣长得倒很漂亮,日式萝莉的外表身材让她成为许多宅男的女神,而女粉也并不是只喜欢她干练帅气或是性感诱人的一面,所以她就在这张专辑中加上了一首唤起少女心的歌。

这首歌是讲述一个衣着品味极低,剪着短头发的女学生终于高中毕业,彻底解放后发现自己的同桌男生被别的女孩子表白,心生难过嫉妒时,突然醒悟,啊原来我一直暗恋自己同桌啊!为了让这个帅帅的男生接受自己表白,女生花了一个星期到处找资料,购置新衣服,学习化妆,甚至买了顶假发,希望变成通常意义上的可爱萌妹。结果她穿着Lo服去表白时吓跑了同桌男生……伤心的女生跑回自己房间,换回了原本的大大咧咧假小子样,在家里打游戏生霉。男生也在玩这个游戏,发消息问她:“你为什么穿成那样?我对香水化妆品的味道过敏,那样好吓人的。”女生翻了白眼,不理他。男生带着自己电脑跑到女生家,叫她带他打游戏。女生威胁他:“你不跟我谈恋爱,以后别叫我带你飞了!”男生疑惑地说:“我们不是……早就在谈恋爱了吗?”女生:“!?”男生:“还是我先表白的呐!高一寒假我问你要不要在游戏里跟我结婚,你当时就答应了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MV的结尾是女生冲过去压倒了男生。

虽然陆川看完剧本,感觉有够呆蠢,但想到自己能被邀请扮演高中男生,这是明着夸自己年轻呀。他还以为自己能有机会跟谢谣合作,是谢谣这边提出的,因此一见到谢谣,嘴巴两角差点列到后脑勺。

谢谣险些被陆川脸上的傻笑闪瞎,急急退回自己人高马大的助理后面:“你看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陆川当然是没毛病的,他就是特别感谢小天后谢谣能给他这个机会,碰一碰真正的录音棚。

这天李君锗另有安排,只让水开毓陪着陆川一起来,他觉得以刘淮为对陆川莫名其妙但是明显是捧着的态度,再怎么也不至于让陆川在他的地盘上出事。水开毓性格很刻板,虽然能把助理守则、应尽事宜等等条例倒背如流,可他觉得只要陆川没有违反艺人守则上的条条款款,那就没必要纠正,毕竟陆川不像他,不需要每时每刻都遵照规则条款来做事。

谢谣虽然仍然不太高兴,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跟陆川客气寒暄了几句,便让化妆师带陆川化妆去了。

陆川这次需要扮演的是谢谣扮演的女生喜欢的同桌男生,以及在MV中女生在那个星期之内,努力打扮自己,脑内出现的天使状小人儿,谢谣也会扮演恶魔状的小人儿。所以需要更换服装和妆容,一天时间是拍不完的。

第一天先拍了谢谣的假小子造型,分别剪辑在MV开头和结尾,陆川配合她,换上的是充满学生气的校服跟休闲装。

还真别说,陆川脸嫩,又白,好好修饰一番后看上去也不违和。而谢谣看起来本就是个发育过猛的萝莉样,哪怕是穿着大号男装T恤跟宽松工装裤呢,也掩饰不了她的好身材,一头中长发被固定起来,戴上假发套,像个不羁的野性女孩。

陆川挺喜欢男孩子气的女生的,虽然性格会比一些乖乖女蛮横暴躁,但是一般都不爱计较,心机也使在明面上。像路翠真,虽然外表很柔美,看起来娇俏可人,但性格却很直,不像一些喜欢装柔弱来获得别人好感的清纯系女孩,十分独立,能自己做到的事绝对不会求助于人。或许是因为他不是异性恋,更偏爱能跟自己比肩,甚至比自己更强大的伴侣。

穿着制服的陆川也明显让谢谣眼前一亮,一开始她对这个空降兵好感为负,见面时对方的痴傻但不邪迷的笑容虽然加了分,但总分依然是负,看到他这身打扮,才好歹把评价拉回了零点,这模样还算配得上她小天后的身份嘛。直率的谢谣对陆川态度好了不少。

整个剧情都没有出现亲热戏,这可是个纯纯的少女心满满的校园爱情故事,陆川跟谢谣第一次见面,合作起来也不显得尴尬。

当头收工,陆川便请所有人吃饭,第二天还有工作,大家都有默契地没喝酒。

第廿五章

第二天拍摄时,刘淮为罕见地突临现场,吓坏一场人。

刘总一般都是出于宣传效果才会降临探班,事先都会有上面的人通知,大家一般都能做好准备。但这次,显然不是。

唯一不那么担心的只有谢谣。她不像别的女艺人对自己顶头上司抱有幻想,希望能嫁入豪门当阔太太,而不必在外打拼,毕竟圈子里水深泥污,一个不留神名气就会臭。她一直希望找一个乖乖牌听她话的男友,性格腼腆,超爱她,有一份简单的人际关系单纯的工作,不爱交朋友出去疯玩,每天的休闲方式就是在家里做家务看电视,而谢谣她则在外打拼,挣更多的钱来养活两家人。像刘淮为这种性格强势不易控制的,她完全没考虑过。加上她也没对陆川下绊子,因此心里坦荡得很。哦,对,陆川其实蛮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看起来就很乖很乖,但通过一天接触下来,刘淮为的出现让她肯定,这尼玛肯定是个基佬!一对基佬!

谢谣的经纪赶紧催谢谣去跟顶头上司打招呼,谢谣眼珠子一转,就拉上了准备逃跑的陆川。

陆川觉得天暗了,但又隐隐有些兴奋,这可不是他主动凑到刘淮为面前的,都是谢谣手速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走开。

两人分别跟刘淮为问了好,陆川就不再说话了,而谢谣以为陆川肯定会主动跟刘淮为交流,自己也住了口,场面猛地冷了一下。

刘淮为脸色有点难看,这个叫谢谣的,怎么跟陆川挨那么近,两人才认识一天吧?

谢谣意识到哪里不对,直觉离陆川远了几厘米,主动跟刘淮为说起话,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把陆川往刘淮为身边推。

她注意看刘淮为的表情,似乎,稍微放松了点点?

不过刘淮为没打算这会儿跟陆川说话,他连正眼瞧一眼陆川都没,上次录节目的后遗症就是,刘总要关注陆川之前,总要三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会招黑。

而且,刘总这天计划干票大的。

他就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会儿陆川的表演。

陆川要换上小天使的外套,略露肉那种,好歹是古希腊式白袍,遮了不少,但两边肩膀和大半个背都露出来了。

陆川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肌肉,从里间走出来动作带些扭捏。

谢谣小声问他:“刘总在,你害羞?”

不提刘淮为还好,一听到这名字,本来没想起这茬的陆川立刻像中了僵直弹一样。

但他很快又想起,刘淮为一大老板,分分钟百十万上下,不至于还在,肯定早走了,便昂首阔步地走入片场正中央。

我去刘淮为怎么还在!

因此正式拍摄时,陆川不受控制地频频失误,与他对戏的谢谣知道原因稍微好点,本想在刘淮为面前表现一下的导演生气了:“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谢谣赶紧上前打圆场,说自己其实也有点累了,状态不好,劝导演让大家都先休息个几分钟再继续。开玩笑,能当着刘总的面骂陆川吗?

刘淮为也从陆川自以为不明显的扫视过来的目光中看出来了,正是自己的存在,让陆川很是紧张,发挥失常。所以他暗叹口气,跟一众人打招呼说有事先走。

陆川见他走了,又开始觉得失落,他很想在刘淮为面前表演的,演技也算是他不多的长处了。

导演见献殷勤的对象都没了,更是气得剜了陆川一眼:“都休息好了吗?开工!”

强打起精神,面对导演更加苛刻的要求,陆川也一一完成了。

唉,自己不争气,为什么看到刘淮为就紧张啊。是不是自己跟他只能是男神和脑残粉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

收工后第二天可以暂时休息,后天才开始录歌,因为MV的剧本内容是早已写好的,所以先拍了,而歌曲由于还需要做点修改,稍后录音。

谢谣一般都会在这种没事的晚上请所有人吃饭,再去续摊喝个酒,但这天她先派自己助理去外面瞄瞄,顶头Boss是走了呢还是在等人呢。助理回来说,看见刘总的车了。谢谣赶紧找到换好装的陆川:“快出去,外面有人等你,下回再请你喝酒了呀,拜拜拜拜!”

陆川跟众人道过别,一头雾水被推出去,就看到了他能背下车牌号的车。

刘淮为喜欢低调,车也只是中高档,且只有一辆车,车牌号全博为上下都能记住,陆川也当然能记住的。

他还没想好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刘淮为的车窗开了,陆川反射性就想转头装没看到,但随即刘淮为开口叫他:“小陆!”

陆川叫上水开毓,两人一起走过去。

刘淮为很快从车上下来,对陆川说:“今天我临时过来,险些中断你的工作,感到十分抱歉,谢谣的歌也需要你的合唱,额外增加了你的工作负担。为表歉意,请让我请客赔罪吧。小水也辛苦了,一起去,怎么样?”

水开毓谢了刘淮为,却是看向陆川。他也觉得,这个刘总有点不对劲呐。

陆川虽然因梦中男神的主动邀约受到些惊吓,加上他一时当机找不到借口拒绝对方,心里喷薄欲出的兴奋直接让他答应了:“能得到谢谣姐的青睐,哪里会辛苦,反而是我的福气。既然刘总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水开毓觉得陆川这会儿也不大对劲儿。

刘淮为带车在前面带路,水开毓开车载着陆川跟在后面。

他带两人去的店并非十分豪华,地段也并不繁华,却离摄影棚不远。到了地方,看这家店的装潢更像家常私房菜馆,等陆川进到里面,就看见两位他都眼熟的著名艺人在吃饭,一下就明了,这里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普通,至少私密性极强。

刘淮为订了包房,一进去就有服务员带路,路过坐在大厅用餐的两位艺人桌旁时,相互打个招呼,对方也只是向跟在刘淮为身后的陆川轻轻颌首示意,连半分好奇的眼色也没看过来。

这真是个好地方,陆川心想,但以他的资质,肯定是没法来这里的。

他又看了一眼前面刘淮为的背影,是不是他的真诚感动了上天,所以老天爷特地降下了老透明大礼包?

三个人如果是去一般的饭店,可能坐着挺尴尬的,饭桌大而人太少。这家私房菜馆的饭桌都是小张八仙桌,如果有需要还能拼接起来的那种,显然考虑十分周到。

刘淮为直接坐了主座,陆川、水开毓次之。刘淮为先让服务员把菜单递给陆川和水开毓,让两人选菜,自己按照估摸的陆川口味,推荐了几道菜。都是他从微博上水果王子分组看来的,里面的菜品经常出现的,他都有印象。

陆川听到刘淮为报的些菜名,持续幻想中。

整顿饭吃得有点浑浑噩噩,刘淮为主动给他布菜一次,就更迷糊一层,总之吃完饭,肚皮撑起来的他只记得刘淮为不停笑的脸,嘴里说着“这个好吃夹给你”,然后就是一直都有几样好吃的菜的碗碟。明明没喝酒,陆川却觉得像三两白酒下肚一样,头晕晕,脸红红,只会傻笑:“刘总,你是不是……”

水开毓没人管,自然也默默自己吃饱了,眼看陆川就要傻得对刘淮为投怀送抱了,赶紧拦下陆川,对刘淮为解释:“陆哥有些累了,我先送他回去,替陆哥谢谢刘总的这顿饭。”

刘淮为看陆川的表现,心里也有谱了,也没在意陆川没说完的话,反正来日方长,他总会知道的,谋定而后动,一步一步来。

等把陆川扶到车里,水开毓才吐出一口气:“陆哥,你今天状态不太对,不应该对刘总说那些话,就是刘总看起来并不介意也一样。”

陆川没什么反应,脸上还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笑。

水开毓觉得不对,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才发现陆川居然在发烧!

应该是一下午穿着那薄薄的白袍着凉了,吃饭时桌上又有一道醉蟹,水开毓自己不喜吃这类有腥臭且不方便的高蛋白肉类,但陆川好像几次都接过刘淮为剥开的蟹肉吃,所以本来不重的发热感冒,被蟹肉酒精刺激加重了。

水开毓想起他们住的小区内是有私人医院的,跟李君锗电话说明情况,为自己的失职道歉,带陆川回去治疗了。

万幸发现陆川发烧及时,度数不高,医生连水也没挂,开了些药,嘱咐水开毓定时让陆川服药,最晚两三天就能好。

水开毓才松口气,他头次单独跟着陆川外出工作就差点出大错,要好好写篇检讨书交给李哥。

第廿六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川第一晚在厚棉被里发了汗,病症消了不少,但浑身仍有些无力,可他也不能耽搁第二天的录音,便在床上躺了一天。

他也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明明以前过得那么艰难时,跟铁打的一样,大冬天拍偶像剧穿西装淋暴雨等在女主楼下,第二天照常上工。可现在好吃好喝的供着,男神也给他笑脸了,却娇滴滴的发烧了。

为了不让嗓子出问题,陆川不停地喝水,喝了许多碗水开毓炖的贝母雪梨百合银耳汤,苦兮兮的一碗碗热汤下肚,陆川实在不想吃饭了,又不停上厕所,苦逼极了。他觉得,这就是跟男神吃饭的代价。

虽然第二天的录音是一定要去的,但陆川担心自己嗓子不好,特意在前一晚分别打电话向谢谣和她的经纪人致歉,说明自己情况。谢谣虽然担心自己的歌,但因为陆川的诚恳,也并未太怪罪于他,反而劝他好好休息,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刘淮为也听说这件事,开完会又去了录音棚。因为录音棚里间是不允许旁人进的,刘淮为就在外面跟谢谣团队的负责人交谈,倒搞得负责人既是心惊胆战又觉鸡犬升天,不知道自己老总到底什么个意思。

陆川虽然没有咳嗽,但略有鼻音,哼唱起那一段曲调跟前几天的练习时,感觉并不相同。这使他有些沮丧,但越是想回到身体健康时的状态就越是难以找到那种感觉。

谢谣见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腼腆年轻人总是起了些怜惜,这么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乖乖男,自己将就一下,也没啥吧?

因此谢谣换了种感觉唱出来,跟陆川的哼唱就合拍上了。

这段哼唱陆川需要录两遍,一遍是歌曲开头,歌中主角女生发现自己的同桌被人表白时,需要带悲伤感;第二遍是歌曲结尾,两个小情侣说开了心事,哼唱的速度加快,再换了伴奏乐器,就会显得轻松起来。

悲伤的感觉还好,陆川的鼻音就像哭过一样,很轻易便过了。但轻松欢乐的感觉,陆川先前一直找不到,多亏谢谣愿意自降身份来附和他,才算把这一段通过。清亮的男声跟着元气满满的女声,正好融入MV故事的氛围:男生郁闷地以为自己早就对喜欢的女孩表白了,结果对方压根没懂他的意思,他在两年后才知道,自己还被对方给扑倒了。

录完音出来,陆川认了个姐,谢谣多了个弟。没等这俩姐弟吃过结拜饭,刘淮为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又以让陆川感冒为由,把他连带水开毓捎走了。李君锗就因为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手下的唯一一位明日之星又不见了。

这天陆川没发烧,虽然说话带点鼻音,跟刘淮为说话倒是没出错了,每字每句都斟酌再斟酌。

陆川心里一直想问刘淮为这番行为到底什么意思,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问出口,这顿饭吃得气氛僵硬。

刘淮为不是没感觉到陆川对自己态度的疏离,果然清醒了就开始要跟自己保持距离了吗,不过……没清醒时反而才是最真实的内心的反映吧?那说明陆川对自己的确是想亲近的,但自己很克制。

可是,有外人在,自己没法跟他说啊。刘总食不下咽,看了看陆川,胃口不好,也吃不下,反而是顺带捎上的水开毓吃得香喷喷的。刘总不满了,这样不顾自己老板的助理,算什么好助理,之前自己带陆川走,他不拦着也就罢了,现在跟过来吃饭倒是自在。

等所(水)有(开)人(毓)都放下筷,刘淮为也没把话说出口,就看着好吃懒做的水开毓又把陆川扶走了。

刘淮为好像就是陆川身体健康与亚健康的开关一样,见他第一面,病了,后来又见一面,陆川就奇迹般地神速好了。

这使得陆川不由地在心里开始计算碰到刘淮为的奇偶次数,和每次碰面的结局。似乎,真的是有规律的,奇数次碰到刘淮为就会碰上厄运,比如两人第一次见面,自己被星才派去那次,在超市把鱼缸里的水砸他脸上那次……偶数次的话,自己病好了,还有得到他的名片什么的,都是好事啊!

陆川有点犯难,下次还见不见刘淮为?

刘淮为也想见陆川,早点把话说开,但奈何生意上的事不如意,他最近要争取一个海外大牌的地区代言,跟陆川吃过饭的当晚,就飞去欧洲会挑剔的洋佬了。

这周五,陆川先前随《车祸》剧组录的节目播出了,他也想看看自己在这类谈话类节目中的表现,边看电视边上微博,然后告诫自己小心食指不听话乱动,作为一个没有微博小号的人,不要随便看到夸自己夸得有水平的就点赞。

第二天重播完节目,陆川又发现自己微博粉丝数涨啦,先前堪堪摸到十万大关的粉丝数,如今已经涨到三十五万,虽然中间估计也有些是李君锗给他操作的,但似乎数目并不多,每次他的粉丝数都是在他有露面后出现井喷式上升,来的都有根有据。

而且他现在还有粉丝后援会博,虽然不是官方的,加进去的粉丝也就一万多,是一个叫七个小朋友的妹子的小号,每次都能把他的最新消息分享出去,大多来自他的微博和一些娱乐新闻,也有些是自己挖的私料,但无一逾矩,很是自己本分。而且这个粉丝从没跟自己或者李君锗等人有过接触,却能弄到他一些帅气的照片PO上去,让陆川怀疑,这个妹子可能就是圈子内的人,比方某某女神的小助理呀,电视台的场记灯光什么的。

他对这个妹子很有好感,看到她发了条微博把节目做成长微博形式给不方便的粉丝们看时,请示过李君锗后,用大号点了赞。

一时间陆川粉丝圈炸啦!各方奔走相告:“我小川儿男神第一个赞给了‘七个小朋友’大大!”

刘淮为满意地收起手机,最近雇了个人专门帮他收集陆川的消息,打理这个小号,果然是没错的。等这段时间过了,以后都自己打理。

这件事没多久,谢谣的新专辑也发售了。本来之前陆川参与进去之前,就已经完成大部分,后来略作修改的《恋爱出道》录完后,也就差这首没有后期,其他包括专辑包装在内都是早就设计好的,等《恋爱出道》一完成,谢谣的新专辑也能新鲜出炉了。

一开始陆川是没有跟着谢谣去宣传她的专辑的,但预先订购的谢谣女粉丝们听到别开新意的《恋爱出道》这首歌时,先是纷纷嚷道被谢谣萌翻了,听到陆川哼唱的部分,一群人又开始叫嚷“59秒到1分20秒和最后半分钟的男声是谁”!甚至有些谢谣的男粉也表示,听到一开始略带哽咽的男声时,都不嫉妒他跟女神合唱,反而觉得有点点心疼呢。

这样一路扩散,许多人就算没买专辑,也对这个出现频率以秒计算的男声起了好奇心,等到网上有了MP3版,也去搜来听一听,发现还真好听啊,而且不是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男歌手的音。

当然也有陆川的粉喊着“快看呐谣谣小天后跟我家男神CP了”或者“小川儿跟小谣儿脸真是同级别的嫩啊啧啧啧”之类,但陆川的颜毕竟不是特别帅,与他神秘的声线比起来,大家更好奇男声的歌手到底是谁。

没几天陆川的粉丝开始有猜测了,男神跟小天后合作了,一起出演MV了,这首歌里恰好出现一个男声,我们小川儿的声音也恰巧跟这个声音好相似哦!这种论断出来,虽然只是猜测,也被群嘲了,陆川粉丝的脸不要太大,哪有随便一个演员就能跟小天后合唱了。

而陆川粉丝能拿出来的证据,就是陆川在节目上开玩笑地说自己能唱《车祸》的片尾曲……

就在陆川粉丝犹豫要不要沉默,不给自家男神招黑时,谢谣给陆川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在本省宣传。

所以陆川也高高兴兴地率领自己可爱的粉丝们去打脸了。

这段时间,陆川趁着露面次数增多,接了几个不错的代言,又接拍一款厨具的广告。

大概是他长得特别亲切居家,抿起嘴微微笑时,让他的粉丝大呼“这个姓陆的弟弟我领养了”,加上他本身会也擅长厨艺,穿上围裙拍的Cerasus厨具广告简直就是一个呼唤家人回家的活招牌,广告词也很懂,居然让陆川念:有了我,你还不回家吗?

效果就是,刘淮为也趁着自己暂时不能回家,指挥人给自己家重新装了一套厨具,跟陆川代言的那一整套,一样不差。

但就在事业大步流星飞腾时,陆川却从高中同学那儿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沈笑泽回国了,而且就在A省,据说还是来找他的。

第廿七章

沈笑泽是陆川的初恋。当年两人的事被双方家长发现后,他就狠心抛下陆川,连招呼也不打,按照家人安排去美国念IBA。

沈家条件比陆家好上太多,两家生意上也有往来,沈笑泽走后,沈家甚至跟陆家断了几笔合作多年的买卖,拼着自己亏本也不让陆家好过。

陆川那时候对父母愧疚到了极点,才在连录取通知书都没到的时候,就背上行李,只带了不到一万块到了A省。

一开始,他是因想要报A省的学校跟沈笑泽闹起来的。沈笑泽不希望他去A省,因为沈笑泽要报考C市最好的大学,念它的王牌专业。因此陆川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沈笑泽没法接受,在高考前两人闹了无数次。而且,他连陆川想要当歌手的想法也不支持,他不希望陆川变成很出名的人,而且是进入娱乐圈而出名,哪怕陆川那时候根本一名不值,除了嗓子先天条件不错,也完全没有必红的资本。当时陆川父母也认为他要当歌手的想法很是离奇,一定要他学管理,沈笑泽也以此为由,劝他听父母的话。

陆川喜欢沈笑泽,但他不能为了这份喜欢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便竭力说服沈笑泽,希望对方能理解他,或许还能帮他说服自己爸妈。两人都是大男人,A省跟家里坐飞机的话只需要三个小时,并不算特别远,何况现在通讯发达,离得稍微远点也不会隔断感情,没必要讲什么朝朝暮暮。

但是沈笑泽明显不这么想,他每天都要与陆川分析上几次跟他在一间学校念书的好处一二三,陆川本来想说服他,自己却快被洗脑了,只得不说话。这表现,在沈笑泽看来,就是默认了。

那天是期中考结束后月假前,班级墙上公布出全班学生的大学心瞩志愿,沈笑泽学号在前,看完自己的便去看陆川的,白色粉笔明晃晃写着A省甲大。

怒气冲冲的沈笑泽在放学后拉着陆川去了他家,两人又一次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沈笑泽气得扯陆川衣服裤子,想要对陆川硬上。陆川猝不及防,上衣被掀起,牛仔裤半褪,露出里面底裤,而沈笑泽就趴在他身上亲摸。

由于两人在房间内阵仗太大,沈家妈妈找保姆翻出自家儿子的备用钥匙,生怕两个孩子在屋内大打出手,结果就见到了这样一幕。

沈家妈妈除了立马挡住保姆的视线让她去楼下,就是立马确定:陆川衣服都快脱完了,肯定是他蓄意勾引小泽。

为人母的,大多为自己孩子考虑得多。她一想到自家小泽跟这个陆川多次往来,还常常睡在一起,便给了他穿好衣服的时间后,言语间皆是要把对方赶出门的意思。

陆川刚刚差点经历了一场心有余悸的强女干,就被沈家女主人扫地出门,扯着自己扣子坏掉的衬衣钻进出租车回家里闷进被窝。

他爸妈平时都忙,只有劝他报志愿的时候有空闲。陆川在被窝里闷到第二天,也没人发现他的不对。他知道自己性格,并不适合出任任何一家企业的高层管理,又呆又闷的他最是讨厌跟人话里往来刀光剑影,面上却皆笑意盈盈。并且他也不会。

陆川曾经以为沈笑泽会理解他,在这么久的拉锯战以来也失望了。沈笑泽一早便想跟他真枪实弹做一次,可陆川没同意,说不上是爱得不够还是心理没做好准备,或者潜意识就明白这个人绝不可能跟他一生一世,所以拒绝一次又一次后,沈笑泽终于对他出手了,十分暴力。

本来陆家父母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陆川没打算说。他月假过后,再不情愿见到沈笑泽,也只得去上学,但是,沈笑泽没到校。

一天天过去,高考前的百日宣誓过了,沈笑泽没来;二摸过了,沈笑泽仍然没来。陆川隐约明白了,沈笑泽不会再来学校了。明明他不敢见他,他却没来。

知道家里的生意被沈家打压是偶然,陆川临高考前,在卧室里背书,背物理公式语文古文英语作文万能句一大通。他听到客厅里父母在吵架,大概是都气急了,根本没想到控制音量,被陆川听见了。陆妈陆爸很疑惑为何合作多年的沈家人要针对自家下套,他们猜来猜去也不知道原因,便互相揣测是对方无意间得罪了沈家,因此争吵间每一样过去的可能是诱因的事件都被拿出来以作证供。最后两人都累了,没力气再吵,下结论说,我俩提着礼去沈家问问吧。

陆川急得当场便跑了出来,可他像热锅盖上的蚂蚁转了几转,也没把喉咙口的话说出来,他已经明白了父母生意被沈家打压的原因,想劝他们别去沈家,去了也只会是送上门被人家羞辱。可这个“辱”,是他陆川带来的啊!这让他怎么说好?

陆爸陆妈也没心思听这个犟脾气的儿子结结巴巴说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又回公司去抢救岌岌可危的业务了。

第二天陆川上完晚自习回家,就见父母在客厅并排坐着,看他进门,神色间既是愤怒又是绝望。

陆川又一次明白,沈家父母一定是给自己爸妈说了“真相”。

一晚上,陆爸又是打又是骂,陆妈本来也抽了陆川几下,最后还是不忍心看自己儿子被打得全身伤痕累累,才阻止陆爸止了手。

陆川伤得有点重,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求饶。他爸妈问他:“你是不是同性恋?”陆川无话可说。他爸妈又问他:“你勾引沈笑泽?”陆川自认跟沈笑泽是两情相悦,尽管当时的确是沈笑泽想勾引他,但他不会这么告诉父母。他爸打到最后,连他妈也哭起来,边哭边问:“你怎么就是同性恋?这是要断子绝孙的啊!你就不能找个女孩子吗?”陆川还是沉默。

第二天他没去上学,躺到第三天,他收拾好行李,去学校找宿管老师办理学生宿舍的入住手续,理由是快高考了,时光珍贵,住校更能好好复习。他爸妈没打在脸上,宿管老师见这个学生虽然苍白瘦削,但也体谅高三生的压力辛苦,很快同意他住宿。

直到高考完他才回家,然后托同学找了做电话客服的兼职,每天起始工资三十,每留下一个客户资料提成三块,客户本人到总部,提成十块。

一直到他业务不佳被辞退的时候,沈笑泽依旧没有消息。

后来高考放榜了,全班同学聚在一起吃毕业宴,沈笑泽没来,有跟他家关系好的同学说,这小子运气好,高考都不参加,跑去读美利坚的资本主义大学啦!

沈笑泽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陆川那天恍恍惚惚,喝了许多酒,不过大家都喝醉了,他坐在满脸离别戚哀的同学们中间,也不显得突兀,最后跌跌撞撞回了家。

一点都没有真实感。陆川还偷偷摸摸跑去沈家附近转了几趟,沈父沈母的车去了又回,都没有沈笑泽。

他便回去了,回家填志愿。

陆爸陆妈问他:“C大甲大、乙大,邻省丙大,临市丁大经管企管都不错,你报哪一个?”

陆川没说话。

他父母对他失望透顶,只希望他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一条他们更为熟悉的路,养了十七年的儿子却连这点话都不听,还喜欢男人!这对他们俩来说,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报志愿的前几天,父母还会问他,你到底想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那个学校怎么样?陆川通常不说话,父母问急了骂他,他就说我报了A大的音乐学院。然后就是又一场争吵开始。

最后,陆爸陆妈也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能把自己儿子的志愿改成他们喜欢的,他们就对儿子漠视了,继续为自己家的小公司奔波。

陆川从舅舅那儿知道这短短两三个月自己父母究竟赔了多少钱,他从自己紧闭的空间走出来,看到陆爸陆妈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开始出现斑驳。

所以在网上查到被A大表演系录取后,陆川就走了,给父母留了口信,第一次道歉,就带着所有他能想到的大学需要的杂物,衣服,和自己从生活费里攒下来的跟打工挣来的钱,去了A省。

他想着,自己连音乐系都没能考上,不能再在家里白用父母的钱了,早点去A省,自己挣自己的学费。

第廿八章

如果说是早些年,譬如陆川离家出走前那时候,听说这个消息,说不定是激动或愤怒,恐怕还会主动站到沈笑泽面前去,抱紧他或者质问他。但现在他的种种感觉的确是复杂,心绪却平静了。沈笑泽早就已经与他无关了。

这天陆川没有工作,前一天累了,不想自己煮饭,李君锗出去应酬了,连经常跟着他的水开毓也回家为长辈祝寿。难得一个人,陆川找了家小店,钻进去尝尝一些难得的小吃。

没等他与久违的美食来个亲密接触,外面开过来一辆车,先是车窗摇下来,露出刘淮为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然后这张脸的主人就打开车门走过来了。

陆川赶紧让店家打包,刘淮为穿着那身西装走过来,是是是是是想干什么!

他成功地在刘淮为迈进小店门前,提起一碗麻辣烫站到街边。

刘淮为有点遗憾,他刚巧加完班开车路过,就看到陆川一个人晃悠着进了一间极小极小的卖吃食的店,店里人头攒动,生意还挺好。他出于好奇,想进去看看,陆川大小一个新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结果对方先堵上他了。

“刘总!”刘淮为没料到,碰到他随时都像只兔子的陆川竟率先对他打招呼。他哪儿知道,最近沈笑泽出现的消息让陆川更想走近他。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吃东西?不担心被认出来?”刘淮为靠近他问。

陆川担心麻辣烫刺激的味道惹刘淮为不快,稍稍退了一步:“李哥小水都不在,我化了妆,一般不会被认出来。”何况他又不是顶红,哪会出现传说中那种千千万粉丝认出他大街小巷围追堵截的情况。

刘淮为仔细看了看陆川,果然是化了妆,比以前看着丑。他又问:“你买的是什么?”

陆川已经尽量把这么不堪入男神目的庶民食物往身后藏了,结果还是被问到。他只好把一碗鲜香四溢香辣味勾人的麻辣烫捧起来:“麻辣烫。”

刘淮为倒很好奇,凑近看了看:“这个不是叫火锅,串串香,或者冒菜吗?”刘总虽然知识渊博,可惜身为川渝地界外的人,并不明白上述三样合起来皆可称为麻辣烫,强行秀一把见识的结果就是,陆川先是古怪地看着他,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淮为已经明白自己肯定出了洋相,但他本就不擅长拍马屁,这一记“拍马腿”拍得陆川头次在外面对他这么笑,也是不错的。

就是陆川笑了,他也不能放任自己无所不知的形象轰塌,赶紧补救:“我从前去Y市出差,也吃过这个,挺香的。”那还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

陆川有点惊讶,刘淮为知道麻辣烫的各种分类已经足以让他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还真吃过?

刘淮为想着陆川既然喜欢吃这类小食,自己若能跟他一个爱好,肯定能提升些好感,便说:“如果不介意,我也想去买一份,能陪我一起吃吗?”

跟男神第三次吃饭!吃麻辣烫!陆川想起网上广为流传的六元麻辣烫梗,脸上像吃了辣椒一样红起来。他其实想说,男神,咱们就吃这一份吧!花了十二块呢!

不过不能这么不矜持嘛,刘淮为最后自己买了一份,恩,由于接受了陆川的建议,跟陆川一样的菜色,十二块。(陆:可约四炮!)

刘淮为本来是打算坐到店里吃,可惜他一身西装革履,皮鞋蹭亮,好一副派头,跟店内装修和主流顾客格格不入,他打坐在那儿起,就不停有人看他,连带看陆川。

刘淮为特别不自在,他虽然平日经常接受下属尊敬的目光,却从未受过纯粹好奇的眼神。可既然是他提议在这里吃,那就不会提走字。

陆川善解人意:“刘总,我们换家店吃吧,人太多了有点吵,反正装纸盒子里,能带走。”

刘淮为故作沉吟片刻,说:“走吧。”接着如释大赦般站起来,提起自己只动了两口的麻辣烫便走。

陆川暗自笑了,也很快跟上。博为的老总刘淮为,原来也会这么可爱呀!

他像只欢乐的小鹿,跟在刘淮为身后,手里似乎提着鲜嫩的绿草,即将去春游:“刘总,我们去哪里?”

刘淮为显然已经胸有成竹:“Leisure Cafe。”

陆川知道这地方,是一间中高档咖啡馆,实行会员制,尽管普通顾客也能消费,但是不能享受包间待遇。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有点远,而刘淮为把车靠在路边了。

陆川又低头看看碗里快被泡化了的冬瓜 ,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问:“刘总,您能接受在路上吃东西吗?”

刘淮为没明白他的意思,停下来看他。

“我忍不住了!”陆川说着自己夹了一块喂进嘴里。

眼看刘淮为皱起眉,陆川心叫不好,把碗拿在手上,摸餐巾纸擦嘴,好不容易起了个约会一样的完美开头,被自己的贪嘴弄没了QAQ。

刘淮为动作比他更快,先是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捻出一块方巾,放到陆川手中:“你先用这个。”随即他提着麻辣烫纡尊降贵地在路边卖小孩儿辣条的摊位上买到一包纸。

接到方巾的陆川太过欣喜又开始信息处理冲突了,男神的手巾啊!如果是在没人的角落,说不定已经像个痴汉一般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嗅闻闻了。

刘淮为打量一圈周围,拉起陆川进了一间K记:“去里面吃吧,万一红汤沾到衣服上就不好了。”

既手帕攻略后,陆川又遭到拉手攻略,双重刺激的他恨不得扑倒男神怀里,呜,刘总,你喂我吃吧!

看陆川乖乖坐下,刘淮为去前台买了一杯果汁和一杯咖啡,他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白白蹭座而不消费。

“快吃吧!不然冷掉了对胃不好!”把果汁递给陆川刘淮为又分给陆川一半纸巾,这才自己吃起来。

麻辣烫配果汁倒也正常,但是配咖啡还真是第一次见识。陆川心里想笑,又忍住,心满意足吃自己碗里的麻辣烫。

他本能分分钟吃完这十二块的麻辣烫,顾忌刘淮为,不敢露出自己饕餮般的吃相,不过他偷偷打量刘淮为,发现他也吃得挺快的,便着急起来,大口大嚼狼吞虎咽,因为——

“刘总!我吃完了可……”

刘淮为已经笑眯眯地把自己还剩一半的碗推过来:“只能吃三样哦,你的嗓子很重要。”

样数是三样,可个数没有被限制呀。陆川没钻空子,听话地夹了三样素菜到自己碗里,向刘淮为解释:“我很能吃辣的,也不会有副作用。只是李哥平时不准我吃,尤其是这类小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才趁着李哥不在偷跑来尝鲜。而且我现在也唱不了歌……”

他最后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己嘀咕,刘淮为一直仔细听着,没有听漏,他问陆川:“你想出专辑吗?可以签到我的公司来。”

陆川赶紧摆手拒绝:“不不不了,这次能跟谢谣姐的合作,想必您也费了许多心力,工作室以后一定能给我出的。”虽然不知是哪个猴年马月。

刘淮为歇了这方面的心思,却说:“小陆,以后你不叫我‘刘总’,也不对我用敬称,可以吗?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恩,但是你也别再叫我‘小陆’了,也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

“那,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说吧。”

“刘淮为我能追求你吗?”陆川耳朵都红了。

怎么又被对方主动了!刘淮为不好意思心里又对自己恼怒,强作镇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当然可以。”

第廿九章

这是跟刘淮为在一起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尽管是在K记吃……麻辣烫。

陆川得到了追求刘淮为的资格,整个人都要陷进、沉溺在粉色棉花糖般的空气中了。这种感觉虽然比站上舞台对数十万人唱自己的歌的兴奋感来得差点,但是绝对足以排在其后入选人生第二幸福事件!

刘淮为吃饭并无特别喜好,硬要说的话,他已经提前进入养生时代,平时的吃食都是些味道不重,注重营养均衡的了。但若要他学着多吃点辣味的菜式也不是不行!刘淮为决定回头就给家里保姆买一本川菜大谱。川菜里面,应该也有能养生的……对吧?

解决掉这顿别开生面的“饭”,两人一起散步回住处。

陆川偷偷看了几眼刘淮为,发现对方根本忘记了要把车开回去。可是一起散步回去分明会呆一起更久啊,陆川毫无压力的装傻了。

刘淮为当然知道自己车就停在路边,他停之前留意过,这边允许停车(的哟^_^),晚点再找人帮开回去。

咳,他现在要跟自己新上任的(准)男朋友在人行道上约会。

“今天你要住在江一品小区吗?”在刘淮为还没找到话题时,陆川先开口了。江一品小区就是他目前住的那个。

这个话题起得刘淮为猝不及防,只好毫无创意地答:“是的。”

“为什么想到要搬到这边来住?”明明之前住的地方更清净,更符合刘淮为的品味啊。陆川很好奇,止不住开始脑补对方是为了思念自己才搬过来之类的唯美少男梗。

刘淮为决定出卖同盟:“起初我想投资你,是……傅立叶告诉我你住的楼的。”虽然他报错栋。

陆川立刻回想起傅立叶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的迷之微笑……食草动物直觉的陆川终于明白了,那是个代表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微笑,万幸自己已经眼明手快转危为安了。

小鹿乱撞的陆川继续问:“为什么……你想要投资我?”在陆川沉静外表下的是他奔腾的内心,譬如说:为什么你的态度会来个平角转变!为什么你允许我追你!这样追你你喜欢吗!……等等。

刘淮为沉默了一刻,然后又是一刻。

陆川真正想问的是为何他会屡次克制不住地去亲近他吧?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先前充满恶感的人升起爆顶的好感值,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印象差到谷底,后来反转太大,造成的?

呃,像这样回答应该会立马失去新鲜交往的男朋友吧。

是不是太过于咄咄逼人了?刘淮为琢磨的同时,陆川也暗自懊恼,嘴比脑子快的下场!这回该打五十大板!

刘淮为想了想,郑重地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机缘。虽然有个不好的开始,但我很庆幸中途我们又再见了一次。”尽管那次陆川被人摁着亲!

陆川隐隐觉得,自己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意外得到了解答,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黑历史,急忙解释:“孟望霓是跟我合作,他想追傅立叶,我们没有什么的!”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刘淮为既然能从傅立叶口中得到自己的消息,这一点想必也早就知道了,“抱歉我担心你介意这个所以显得有点激动……”

刘淮为对陆川展露必杀技——总(yang)裁(chun)一笑:“没关系,我想听你说。”

“我就是偶然遇到孟望霓,我帮他刺激傅立叶开窍,他帮我找条出路。我们就这样合作了。”陆川不太好意思,虽然仅是合作,可也被心(yi)仪(yin)许久的恋爱对象看见自己跟别人接吻了,实力尴尬。

刘淮为本以为能从陆川口中得知更详尽的经过,却只听到这样语焉不详的描述。他随即猛地意识到,那时候正是自己想要把陆川逼向深渊。在他用手段使陆川走投无路时,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在大马路上,刘淮为一定会把陆川抱进怀里了。他想说千遍万遍对不起,而陆川不必原谅他;他能做千件万件事弥补,但陆川不必垂青他。

陆川怎么会这么好?刘淮为觉得心紧得发痛,陆川怎么能毫无顾忌地允许自己接近他,分明是自己逼得陆川险些出卖身体,他此刻却没有一丝抵抗,把自己的柔软暴露?陆川会不会喜欢他呢?被他害过的陆川……真的会喜欢他吗?

刘淮为第一次识得患得患失的滋味,颇为难受,他想不通,却不敢开口问。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忐忑。

“陆川!”一声陌生的招呼打断了萦绕在俩人身侧的沉闷气氛。

陆川寻声看去,一个人站在窄窄的马路对面,双手作扩音状叫他。

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沈笑泽。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能第一时间把这个人认出来,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是分开的时间的两倍。

习惯成自然,这是免不了的事。尽管沈笑泽高了壮了,穿衣打扮的样子变了,但依然是他记忆中的沈笑泽。

对方显然也是第一眼便认出来他,叫他名字得到回应后,就开始预备横穿马路。

陆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忙喊:“等绿灯!危险!”沈笑泽从以前就常常随着心意,不管路况,肆意横行,万幸一直没出事。

沈笑泽这才抬头看了眼交通灯,止住步。

陆川趁这点时间对刘淮为说:“我的老同学来了,抱歉了,我得去接待他,晚点我会再打你电话,可以吗?”刘淮为当时给陆川的是私人电话,这点由孟望霓与李君锗先后证实了。

骗鬼,这一看就不是见老同学该有的样架势。刘淮为保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阴郁的表情,最后还是不忍陆川为难,答应先走了,同时暗下决心,陆川以前的事也需要查查啊。

陆川不想让沈笑泽与刘淮为碰面,仅仅是因为沈笑泽的性格,太容易冲动了。刘淮为更为隐忍,会受委屈。(在表面上会然而……)

沈笑泽现在应该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陆川看来,他被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环境和饮食习惯培养得像座铁塔。这样的身形和刘淮为的气势一样有压迫感。他的脸庞也消去少年时的清秀,线条变得锐利,整张脸说起来就是被大多数人认为十分具有“男子气概”的脸。跟以前在一起时的感觉变了,尽管这个人是陆川所熟悉的。

因此他并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如果是真正的,仅仅只是老同学关系的话,这时陆川想必会打趣地问他:“终于想起社会主义的好来啦?”

但沈笑泽并非“真正的”、“仅仅的”老同学。

陆川看着他,思绪又有些飘远,不告而别又突然出现的沈笑泽对他来说,是一页翻过去的旧日历,现在突然被倒腾出来,除了有些对不上日期,还觉得灰尘挺呛。陆川这样的人,当然不是没有怨气的,他恨他怒他哀,但他几乎不与人说,像只食草的兔子,一辈子就跳起来咬那么一两次人,其余时候都嚼草泄愤,多吃点草也就过去了。

沈笑泽明显感受到僵硬的气氛,他摸着后脑勺,不自在地说:“你没怎么变呀。”

陆川这时必须接上话了:“还是变了些,你变化挺大的。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周前。”沈笑泽跟抢答似的回复他,“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就回来找你了。原以为找你的消息会很困难,没想到你已经是个大明星了。”

如果是别人说他“大明星”之类的话,陆川会谦虚地推辞这句名不符实的夸耀,但沈笑泽跟他的父母一样,在从前根本不认为他拥有成为艺人的潜质,陆川便没有否认这个称呼。他也想在这些小细节上出出气。但他也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借坡下驴,微笑颔首,没说一字别的。

沈笑泽见陆川又不再继续说话,略显焦躁地以足触地,脚尖轻轻捻了几下凸起的一块石砖:“你现在……过得好吗?”

出现了!这种青春偶像剧里的台词!陆川被自己的联想雷得不轻,但还是顺着剧情走了:“挺不错的,我快要实现我的梦想了。”其实还早着呢……他拿不准沈笑泽的意思,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像听闻中所说,是来找他的,便犹豫着加了句话,“我也不必瞒你。刚刚站在我旁边的人,是我男朋友,我们挺好的。”从开始追他到现在总共一小时,处得是挺好的。

“你呢?”陆川这次终于学会踢皮球转移话题法,开始主动出击,占据语言地形上的优势了。

沈笑泽有些失落,说:“我啊……这些年交了男朋友,也交了女朋友,但总是处不久……”直到那次偶然看到陆川穿着复古西服的照片,才惊觉在后面这几任男女朋友身上找不到的是什么。

是一种沉静的气质,假如他全心全意喜欢你,你就能从他眼中看出他有与你白首相依的热切渴望。

现在他已经看不到了。

沈笑泽不无难过地说:“我这次回来的确是为了找你,但看来已经没必要多说了。……你果然还是变了,以前你绝不会让我站在路上跟你说这么久话。”

那是,陆川自嘲地想,我可比从前抠门多了。

这天注定是个适合不说话的日子。相顾无言站了会儿,沈笑泽拍拍裤兜:“……那祝你们幸福,你做歌手的梦想早日实现。我走了。”

他没说再见,陆川习惯性要说出口,急忙忍住,对他挥了挥手。

现在沈陆两家已成生意场上的仇敌,且陆家吃亏较多,不见面也好,免得尴尬。

沈家对陆家的打压是陆川跨不过去的坎儿。他对自己牵连父母的事业而产生的愧疚,远大于因沈笑泽背弃感情生出的怨怼。

唉,不见面,也好。

第三十章

陆川回头就给刘淮为去了电话,其实面对面还好,他在电话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经历了沈笑泽类似迁徙渡鸟一般的骤停和飞离,实在说不出什么逗趣的话。

好在刘淮为隔着几栋楼的距离也听出他话语中的疲惫意味,温言劝他好好休息,改日再约。

陆川听得都想钻进手机里,顺着电磁波摸到刘淮为那儿,扑到他怀里诉说自己的难过。

最后他谢过刘淮为关心,抱着被子睡午觉了。

陆川是睡不着的,沈笑泽也好,跟自己父母也好,都是在那年之后,再也没见过了。

起先,陆川以为父母子女间哪有隔夜仇,自己离他们远远的,独自闯荡,让他们眼不见心不烦,再过上一年半载,也就好了。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一开始他经常往家里打电话,父母如果接了,通常是骂他,要么就是打不通。后来是烦了他的执迷不悟,父母撂下话,“倘若陆川有一日还是同性恋,别回这个家;倘若陆川还妄想成歌星,同样别妄想回这个家”!后来父母就换了电话号码,等陆川从亲戚处打听到,再给父母打过去,电话又换了。陆川深知父母这样的生意人,一旦变更号码,不知会损失多少买卖,而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跟自己决裂,陆川本就愧疚重重,不忍再难为他们。后来那年除夕,陆川发了短信,似乎父母能接受短信这种没必要听他说声音的文字信息,或者说只要拉黑他,陆川也不知道究竟对方能否看到的文字消息。父母没有回复过,陆川仍然年年发,他始终希望父母能看到不孝的他远在他乡的心意。

沈笑泽的出现,就像给陆川尘封的过去掸了灰,陆川眯着眼,想看清,眼睛却痛极。

等追到刘淮为了,等他能出专辑了,他就带着刘淮为,揣着专辑回去,他不登家门,就站在家门口跟父母说,他陆川当年想做的事已经做的了,就算是同性恋,也活得堂堂正正!

还好有刘淮为的出现啊,这真是发生在自己人生中的大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陆川经常偷跑出去跟刘淮为约会,每次都化了很机智很丑的妆,虽然有些风险,但不知为何陆川运气真的很好,从来没被狗仔认出过!(认真负责的狗仔先生敬畏地说:是啊运气真的好好哦!)

陆川发在音乐主页上的歌,也都变成了讲甜蜜蜜的心跳呀、绵绵长久的相守呀之类的内容了。

粉丝在评论区议论纷纷:

“大大绝逼是谈恋爱了吧!”

“哼,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恋爱的酸腐味儿。”

“卖狗粮嘞,买十送一,保准吃过双十一~”

“老公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妖精呜呜呜~臣妾好伤心嘤嘤嘤……”“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些求图求真相的。

陆川心里可美,看着这群嗷嗷待哺的小粉丝们,依然没有回评,倒是在主页说明里承认了谈恋爱的事,然后火速上传了他翻唱的《恋爱出道》——他还特意问过谢谣能否翻唱,谢谣虽然奇怪为什么陆川要翻这样粉嫩嫩的少女系歌曲,还是同意了并抱有期待,让陆川翻了给他发一份儿。陆川请求小天后务必保密,然后翻了这首充满“酸腐味儿”的歌,继续虐狗啦!

没料到转头小天后就截了几句特别“酸”特别“腐”的音频传微博了,还让粉丝们猜猜这是哪一位小鲜肉唱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大家都猜出来了,全都“哦哦哦”的叫嚷着。

陆川本意是想把所有的他写的、他翻的关于恋爱的歌都唱给刘淮为听,结果被迄今单身的小天后阴险地一手破坏掉……

幸好刘淮为不介意他的礼物还没拆封就被剧透,依然甜蜜蜜地听陆川唱了两遍。之前他已经把谢谣微博上的那段听了二十遍,正准备找谢谣要完整版,陆川就送上门了。

两遍唱完,陆川就趁热打铁地问:“刘淮为,我能亲你吗?”

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问!明明都水到渠成了为什么会问如此突兀的问题!很破坏气氛的好吗!一点也不符合刘总的恋爱观,明明男朋友就是自己想亲就亲,自己想被对方亲就被亲的一种生物!

刘淮为正准备抓陆川过来亲一刻钟时,长久(?)等不到回答的陆川已经扑过来,狠狠吻他了。

每次都被动的刘总再失一局。

卿卿我我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陆川又开始工作了,这次接到了参演一位知名导演武侠电影里的配角的机会。

虽然是配角,可竞争的人一点也不少。这个角色是整部片子里扮相最丑的,一个浑身脏污,蓬头垢面,戏服只有一件补丁比原衣料还多的烂布,而且还是个坏脾气的臭瞎子。但由于剧情需要,这个被主角和其他主要配角认为是老怪物的人,梳理好头发,换了身衣服,把全身污垢洗净后,却是一位翩翩绝世佳公子。换句话说,这个角色想要演好演活,就是需要一种……反差萌。

陆川从大票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缘由在于,他比演技比他好的演员颜好,比颜比他好的演员演技好。

“酸腐”了不到半个月,陆川就跟他心爱的男神分离了。爱情丰收了,事业可不能耽搁呀!没看到最近李君锗都斜眼看他了吗?水开毓也有样学样,替他整理了许多妄图嫁入豪门而懈怠演艺事业的女星(?)的催泪故事。

等等,李君锗那么经验丰富猜到我谈恋爱也就算了,毕竟根本没想瞒他,还指望他能全天候贴心善后呢!但是小水为毛也知道了这一点也不科学!

陆川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十分好呢,惊恐的吐槽过后决定以后要忍耐克制,却不知道刘淮为也是常常这么对自己说,最后总是忍不住在猜出两人关系的谢谣面前秀她一脸。

陷入恋爱魔咒的人哟。

这部武侠电影名为《侠道》,讲的是一名从小习武,渴望步入武林的武将世家公子谭頔的故事。

谭頔的世外高人师傅受托于他早年战死的祖父,对他进行武学指导,由于师傅很牛逼,他又恰好具有千年难遇的清奇骨骼,所以自三岁开始,学了十四年武的谭頔便跻身一流高手行列,能秒杀诸多绿林豪客了呢!不过谭頔并不知道他的师傅牛逼到说出名号就要使江湖抖三抖,真人现身都有众多侠客恨不得冲上去舔靴的境界。这点也在他投身江湖后被证实了——他师傅跟他说的是真名,而非江湖上的名号,简称,马甲。

谭頔尽管出身官宦世家,却极其厌恶当朝重武轻文的制度,加上祖父明明白白是由于君王的忌惮战死沙场后,父亲却什么话也没说,抛下妻儿去了西北,对敌北蛮,镇守中原。谭頔从小就下决心要离朝廷远远的,他更宁愿与江湖上的草莽汉子在一起,他就在祖母做主要给他说亲前,偷跑了。

虽然一开始涉步江湖,他十分格格不入,空有一身气力却被坑被骗,甚至有样学样干了些不入流的坏事,但后来他慢慢,慢慢摸到了自己的“道”。

陆川饰演的原名夏异繁的老瞎就是推动主角找到他真正的“道”的重要角色。

尽管剧情上陆川是出现在中后期,但由于饰演片中另一位跟主角戏份也多集中在中后期配角的重量级老戏骨的档期正好有空,导演便安排提前拍了。

陆川进了剧组,刘淮为的办公桌案头上,也摆上了陆川从前经历的调查资料。

第卅一章

“你这老瞎子!千般与我过不去,究竟存的什么心?”男主角谭頔被故意找他麻烦的老瞎拦了十多次后,终于耐不住对他动手了。

“黄口小儿,打得过我再说!”老瞎子不甘示弱,迎将上去……被打倒了。

谭頔虽然恼怒,却也没对败在他手下的老瞎子说些侮辱的话,更没像别的江湖人那样踩在手下败将胸膛上。

老瞎子自觉丢脸,忙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运起轻功跑远了。

之后的日子老瞎子仍是远远缀在谭頔身后,偶尔扑上来偷袭,但每次都以被打得滚到地上告终。

这场戏陆川拍得颇为艰难,他按照自己的法子演过一遍,被导演叫停。随后听完导演讲戏,他又重拍,仍然没过。

他这样的配角是没有替身的,饰演主演谭頔的演员也不是替身,尽管两个人没有仇怨,可为了效果逼真,每次的打击力度虽不大,却也是实打实落在陆川身上的。几次下来,陆川又是挨打,又是在地上翻滚,整个人灰头土脸。因他拖累了不少进度,男主角一开始尽量控制着力气,到后来有些急躁,不由地力气也加大了。

陆川知道这都是自己的过失,连让水开毓揉揉的时间都没有,抓紧时间回想导演给他的启发。

“老瞎子是个年轻人,他心虽行将就木,可他的身体还是年轻的,被打得倒在地上时,他想要自己像个老人那样迟钝缓慢地坐起来,可习武多年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年轻人迅猛坐起的方式,因此显得极为矛盾。你既要注意角色心态,还要注意角色形态。”

陆川这几回打也非白挨,他在导演一遍一遍的咔中,越来越能摸到那个“度”了。

随后又拍了两次,这一条总算过了。

众人休息一阵,又打算重拍时,导演却被人叫住了,那个助理模样的女孩急匆匆跑到他身旁对他附耳说了一阵,导演的眉头出现了深深的沟壑。

所有人都明白,遇到总导演都觉得麻烦的难题了。但大家都识趣的没即刻上前打听,哪怕是特别有门道,其父跟导演也特别熟的女主角演员。

没耽误多大会儿,导演变回来让一群人接着拍,他虽然心情烦躁,卡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所有人的语气也倒还好。

陆川不知道自己怎么有点在意,他派水开毓告诉李君锗这件事,让李君锗找人打听一下。

打听到的结果这是令陆川意想不到。

剧组约好的演唱主题曲的网络歌手临时被外派出差,需要驻扎在外地一个季度。

陆川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怦怦的,他能抓住这次机会吗?

《侠道》的剧本是导演自己写的,大部分投资是由他的团队拉的,也将由他来拍摄。这样一个导演,挑选主题曲时也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连歌手也选了他喜欢的,尽管对方不出名,但唱歌的感觉就是对他的口味,那就对了!

李君锗既然能打听到那位歌手突然下线的原因,就能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因此陆川又觉得心跳加快一次,那位歌手,特长是唱古风,大多作品以温柔男声撩妹逗汉。

而陆川也是这类型的声音!

李君锗已经跟陆川这么熟了,看他眼皮一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加上他觉得陆川能三栖也不错,对陆川说:“你先安心拍戏,我找人跟导演接触下。别想太多,眼前的工作才最重要。”

陆川想来想去,把自己网上那个马甲告诉了李君锗,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这些歌放给导演增加可信度。

李君锗斜了他一眼,没料到自己带的这个小乖乖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他不动声色的记下帐号,回头准备搜搜这个号的黑历史,以防日后被扒出来。

不管怎么样,最终结果是,李君锗说服了导演,给陆川一次机会。陆川的马甲号也是派上了用场的。

导演把陆川约到他的工作室的录音室中,给他一小时揣摩电影主题曲,按自己的理解然后唱出来。先前他也用这一招试了试那位临时下线的歌手,结果令他满意才通过。这回陆川也差不多是死马当活马医,抓一个送上门的壮丁来探探深浅。

这首歌不出所料,是古风题材的。万幸他前段时间研究了一些,陆川暗吁口气,学过的知识绝不是没用的,只是时机未到。

陆川虽然也听过一些那位歌手的歌,但也没法揣测他在这首歌上会如何演绎,况且通过一味模仿别人来出彩,就算对了导演胃口,也会被人厌恶。陆川还是希望成为原创歌手啊,希望听众听到的,都是他带给他们的独特感觉,而不是与别的歌名相同。

先把调子在心里过一遍,再把歌词看过冥想一遍意境,陆川尝试跟着调子轻轻哼几遍,每遍都把前一遍违和的地方作相应调整。等他大致有个雏形时,一个小时时限已到。

虽然哼唱了几遍,大部分都比较熟悉了,可陆川仍然有点慌有点紧张,这可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用自己歌声证明自己啊,何况对这歌他还不熟,就是翻唱别的歌手的作品也得学个半天一天吧。

可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吧。尽管孟望霓能给他出钱,刘淮为应该也愿意,但自己也是个四肢健全的人,能靠自己去争取那就一定得靠自己,什么事都靠别人能成吗?

陆川秉着能选上就万事大吉,不能选上好歹有个电影演也没差,至少在导演心里留下了多才多艺的印象……但全都建立在自己好好唱的基础上,拼了!

但边唱陆川心里就咯噔了,他有几处节奏不对,走音一处,完全纯自由发挥后的结果就成这样了。唱完从录音室出来,陆川额头积压的黑云常人可见,李君锗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些什么,暗暗在他背上拍了拍,权当安慰。

“你有一处唱走音了,”导演沉吟半晌说,眼见陆川连鼻子都仿佛变塌了一些,赶紧补充,“但这一处是错的,这曲谱是初版,我看过后让作曲老师改过了,改后的结果跟你刚才唱的调是一致的,因为这样会更流畅,更连贯。”

眼见陆川喜上眉梢,导演又说:“可你的节奏感不对是硬伤,并且不止出现一次。你是不是很少接触这类型歌曲?”

陆川老老实实答:“是的。今年初我刚开始知道这类型的歌,古风类节奏普遍偏慢,我唱快了。”

“只一个小时,唱到这水平已经不错了。”导演夸了陆川一句。

接下来,就该告诉自己好消息了吧!陆川期待地看着导演满脸大胡子的圆脸。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有你戏份,出了结果会尽快通知你的。”导演如是说。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陆川眼里的期待一下子熄灭了,跟导演道别,沮丧地离开。

李君锗恨铁不成钢简直想捶他脑袋:“你引以为豪的演技呢?让导演看到你这幅样子有什么用。”

陆川愁容满面:“我以为会被当场录用……”这段时间过得太顺,陆川总感觉自己人生已经开了挂,男神已经快迎娶到手,就差事业巅峰了,按照这模式,自己怎么可能被拒绝呢?

莫名其妙的李君锗不顾形象翻着白眼说:“当场录用?你电影看多了还是做梦呐?”

陆川灰溜溜地不说话了,心里想回去后他要给准自家男神(人)打电话求安抚。

最后陆川没打这个电话,他如今也快要有家室了,得成熟起来,不能像个未经风雨的小男生一样,一有对象就把对象当垃圾桶用,这半片天还是要自己撑起来。

尽管及其郁闷,陆川仍然保持了七个小时的睡眠。第二天的戏份他需要上威亚,不睡好负担太大,万一出事耽搁的不止自己还有整个剧组。

第卅二章

到了片场,陆川上好妆,开始做热身动作时,导演到了,陆川远远跟导演打过招呼,准备继续做扩展运动。

他想通了,让他等候通知的导演跟眼前这个马上就要拍电影的导演要分开对待,一码归一码,在他还没放下前就暂时当成两个人看好了。

导演却过来了:“昨天我想了一晚上,又听了你的demo几遍,你的缺点很明显是节奏感不对,依你的唱法流行感较足,缺失古韵。但整体来说,你的声线符合我心中的感觉,中后期副歌部分也更浑厚,对很多细节的处理跟我的想法一致。”

陆川愣愣的,导演喜欢夸一句再损一句的习惯他已经习惯了,可现在这这这……请再夸我一句吧!

守得云开见月明,陆川终于从导演口中得到了肯定:“以你现在的水平肯定是不合格的,但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的戏份杀青之前务必要把这歌唱好了。”

事实上导演愿意大胆采用陆川一个初初堪红的原因还有两个,一是他听出陆川有足够的演唱技巧,是有真本事的;二则是他希望像剧情中的老瞎子一样,让陆川再带给观众一次反差“萌”。一个脏兮兮的瞎老头一张口确是这样的公子音,想想就挺不错的。

老瞎子一路上偷袭了谭頔数次,但因一直失败,也并没有阻碍他东去参加武林盟主大选的行程,因此心里有些憋闷。反倒是谭頔,已经气过了不会因这个莫名其妙的怪老头的现身而恼怒,回回都饶有兴致的陪他过招。而且由于这个老头的存在,他还好运地几次化解了不知哪方派来的妄图搅乱江湖格局的杀手。

虽然这个老头怪怪的,倒也是个吉祥物。

但到了竞选武林盟主这天时,情形不大对了。盟主之位的竞选已经如火如荼,谭頔也早已上场去跟各侠客较量,此刻他已连续打败了数位竞争者,气喘吁吁站在台上等下一位青年侠客上来挑战他。筋疲力尽的众人正昂首期盼究竟谁能坐上盟主之位时,却被一群披甲执锐的精兵包围!

为首之人趁众侠客已进行过一番内部消耗,多无力抵抗,下令让手下将这些欲行造反事由之徒羁押起来,听候圣上旨意。

谭頔还想抵抗,却很快不敌,许多青年侠客拼尽全力抗击,却很快被击杀。这些官兵身形高大,武器上都安有棱刺,有些还抹了毒,一经刺入体内,侠客们不是流血不止死去就是中毒绝了生息。

谭頔很快冷静下来,借着地形优势,站在高台上劝告众人不要抵抗,保住性命为上!

有部分人听了他的话,另一部分人反而转头骂他是朝廷的走狗,边与官兵拼杀边还要与他斗剑,还有些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走,竟一律遭到射杀!

敌我力量悬殊,很快,大部分人都被缚双手,双眼蒙上黑布,一个连一个的,被官兵押走了。

等这群人走后一个时辰,老瞎子才鬼鬼祟祟从树枝头爬下来。他一路上跟着谭頔也来到了这里,但一直躲着,万万没料到盟主选举当场遭到这等袭击!也万幸他轻功不错,屏息凝神眼睁睁候直到这诸多人刀剑相向完毕,也未被底下的人发现。

老瞎子心里有些犯难,他没练几年,功夫不好,几乎两三个照面就被谭頔打跑,对着这样一群武力超群的敌人,他想明哲保身,逃得越远越好,往相反方向奔了几里,却实在无法心安,掉头顺着这群人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老瞎子远远追在这群官兵之后,一直到天黑,才追到地方,所有江湖人都被喂了软筋散,关押在一处监牢里。

老瞎子就缄默地潜伏在监牢外的灌木丛中,观察这些人下一步的动作。

他与谭頔作对只是因为一眼就“看”出对方出身良好的官宦家,而他偏偏平生最是厌恶这样的世家公子哥。老瞎子本名夏异繁,是京中望族夏家大房的庶子。他的姨娘出身低,原先只是个在花园帮忙的粗使丫鬟,也就是生了个儿子才被抬为姨娘,但没几年,被夏家老爷的另一个姨娘与大夫人联手,借大病一场的三少爷为由陷害,说是她的命格对应山中狐媚,乃阴邪血煞之格,与嫡出的三少爷相冲,经游方老道指点,要将此妖孽除去才能从阎门关救回三少爷。所以姨娘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夏异繁被夏大老爷取的名字也被废,幸好他姨娘有先见之明,托人替他取了现在这个名字,夏异繁才不至于没名没姓。

没人管教,夏异繁长到十岁就跑了,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府里的残羹冷饭不足以让他果腹,为了不至于沦落得饿死这样不光彩的死法,所以才跑了。

起先他什么也不会,想去当个学徒,却实在笨手笨脚的,后来讨个饭也常被人打,明白是因为自己白白净净的显得太弱了,夏异繁就不再打理仪表,跟街角那些乞讨多年的懒汉一样。他还特意弄了鸡血涂抹在衣服上,以示自己也是见过血的强人。常年跟一群乞丐地痞打架,夏异繁也练出了一身血气,选定地盘,安稳地驻扎下来。

但某天这条早已被瓜分完毕的街上,突然来了个没几口气的糟老头。那老头腿脚不好,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到角落坐下,很快就有人扔了几枚铜钱。等到了日薄西山时分,老头正准备拿这几枚铜钱去换馒头,就被早早守在一旁的一伙乞丐抢了钱,见他身上的衣料不错,又抢了衣服跟木雕拐杖,把他扔到了里巷。

那处正好是夏异繁的地盘。他开始就冷眼看着这老头被抢,等人被扔到他这儿时,他也准备拎起这没几两重的枯瘦老头扔到别处,就听见老头绵绵不断的咳嗽声。

夏异繁一下子就想起他的姨娘了,虽然过得艰苦,但姨娘对他极好,平时窄小一个院坝里,所有活计都是他姨娘做,派来的丫鬟小厮都是大夫人的人,不捣乱已经算好了。姨娘冬日里也要用冰凉刺骨的井水洗衣服,他们娘俩厚实的棉衣就两身,院子又朝向阴湿,换了不尽快洗出来,就没得穿了。

吃得差,活计多,还随时被下人刁难,姨娘落下了病根,晚秋一到就咳个不停。那时候夏异繁还小,也没人让他去念书,成天在院子里转却帮不了姨娘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姨娘从年轻美貌被搓磨成白发老妇。再后来,姨娘某天就突然死了,被人拉到前院打死的。

又长大一些,偷吃食时从下人口里听来的消息一加拼凑,夏异繁便把小时候不明白的事情理清了始因。他跑之前,从山上扯来了毒草,混到大夫人跟夏大老爷共食的菜肴里,想让这两人吃了死掉。但他不知道最终这两个害死他姨娘的人有没有死,因为怕被人发现,他当场就跑了。

他对咳嗽的人都抱有最后一点同情心。对这个瘦不拉几的老头也是,便把他拖到最里面不受风的位置,给了他一小块烧饼。

老头有些受宠若惊,看了他好几眼才道谢,接过一口吃了。

接下来的三天,夏异繁都分他一点口粮,但那老头已经越发虚弱了。一天傍晚,老头推辞掉夏异繁的小块馒头后,说:“老夫一生最得意的便是一身轻工,奈何老来被仇家打断腿。你可愿习得我这身功夫,随你如何善用恶用,只需保它不失传。”夏异繁是听过许多江湖传说的,立刻答应下来。老头交给他一本小画册,还传了他一身内力。

当天晚上,那老头便油尽灯枯驾鹤西游而去。夏异繁则在早上习武,下午讨饭,晚上又继续练武。他天资一般,但擅长忍耐,长期饥饿也没让他放弃,最后干脆放弃乞讨,靠练出来的拳脚功夫黑吃黑度日,渐渐的,也闯出了些名堂。但他自忖功夫了得回夏家去讨说法时,虽杀了夏老爷跟陷害他姨娘的另个小妾(大夫人中毒已死),却双目失明,勉强逃脱追捕后再找人治眼睛,已是无力回天。

瞎了也好,不必再看这世间丑恶。夏异繁便自称老瞎,继续在江湖上行走,几年下来,视力的损伤促使他在其他方面感觉的提升,尤以听力显着。

第卅三章

他趴在草丛中,身上的破布衣裳几乎与土地融为一体,借着夜色掩盖,他向传来人声的方向匍匐而去。

离得近了,夏异繁却惊觉,这群人交谈并非是使用官话,而是一种听不懂,但声色却极为熟悉的语言。

是北蛮话!夏异繁发现了这个隐藏的事实,他心里想了几想,就立刻有底了。这群北蛮冒充朝廷的人,抓了武林人,大概是想让武林众人与朝廷自相残杀。

当朝天子不得民心已久,众多绿林好汉早有人喊过改朝换代的提议,但最终都没人真的去暴力推翻,毕竟谁也不想这个世道变得更乱。但北蛮干这件事就提供了一个契机,等中原乱起来,他们再趁虚而入……夏异繁想想就不寒而栗。

而且他们抓这许多人,也并未进行审问,想来是希望这些人活着回师门,告诉那些师门长辈,朝廷要灭我们。

夏异繁手脚功夫并不好,可他从小脑子不笨,尤其在外边混了这许多年,更是飞快把事情想了个透彻,决心尽快告诉这群人真相。

等到将将三更,没有一丝人声传来时,夏异繁狠咬了下舌尖,使自己保持清醒,然后轻巧如猫般钻进了监牢。

也是他的运气好,进去第一间便是跟他有过打架交情的谭頔。监牢里的人都没睡,谁也没那么大心敢无知无觉睡着,眼见一个浑身破烂的老瞎子摸了进来,众人一时肃静下来,看这瞎子想做什么。

夏异繁不敢保证自己能一击放倒拐角处的守卫,从身上掏出跟铁丝轻轻把锁开了。他比了个匿声的手势,打开门。一群人鱼贯而出。

这些人有人从他手里得到武器,一起撬锁,更多人往监牢门口冲杀过去。众侠客虽未明白前因后果,但不妨碍得到自由的他们对这群歹人使杀手。北蛮人未避免身份暴露,还留有后手,没起彻底的杀心。但很快便不敌,为了呼朋引伴,他们放弃不熟练的官话,改用北蛮语大喊大叫起来。

夏异繁趁着闹哄哄的时候大喊一声:“这群人是北蛮人!”

众人方确定先前是上当受骗,险些中了这群蛮人的毒计与朝廷离间。

虽然这些北蛮人功夫极硬,但由于仓促间被叫醒起来拼杀,许多士兵来不及穿上盔甲,加上他们的武器多为重型大刀长枪,不如众侠客的武器好使,且众人身上的软筋散时效已过,因此落了下风。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侠客们方得以突出重围。他们一行人匆匆往南逃了数十里路,甩掉追兵后才停下来歇息。

夏异繁也未能全身而退,他手臂被割伤了,血流不止,此时才有空闲用身上破布把伤口裹上。

但他刚把衣角扯下来,就有一个人阻止了他,而后帮他包扎起来。从这个人的气息,夏异繁感觉出来是谭頔。他没有拒绝,这是谭頔欠他的,要不是他夏老瞎,谭頔这公子哥儿早就死了。

趁这时候,夏异繁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对众人说细说了他追到监牢外听到的前因后果,包括他的猜测。众人纷纷应是。但很快逃出生天的人们开始忧心师门将遭到另外的毒手,便相互告辞返回师门去。

谭頔结交的几个朋友大多是无师无派的,没地方去也就在原地歇了一晚。

谭頔想了一晚,最终做了决定,他不要当这武林盟主贯彻什么狗屁侠之道了,北蛮都欺压上门,做个跟朝廷作对的绿林盟主有何用处,不如去杀了犯我朝疆的北蛮!

次日夏异繁要走,谭頔叫住了他,然后对众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来历,说他的打算是去西北战场上杀敌卫国。有的朋友理解他,有的不能,理解他的就随他一起绕道向北,不能理解的也被谭頔拜托将他的决定告诉其他侠客,望众多武林中人能凭借一身功夫报效国家。

夏异繁听说了他的家世,开始对这个名门公子哥改观了,直面过北蛮人阴毒手段的他也被谭頔说服,随他同去西北戍守边疆。

北上途中,谭頔一直向所有人诉说他们经历的事,希望能唤起更多人的爱国之心。尽管有人对他的言辞怀疑,但也有正义的侠客愿意与他一起去见识这些侵略者。

为了不让宣传起到负面效果,夏异繁头次把自己梳洗干净,换上了新盘头,倒把谭頔一行人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被他们认为是年逾古稀的邋遢老瞎子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俊美公子!

虽然不太适应,但到达西北战场后,战争的残酷让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战友是男是女了。

夏异繁被夏家参军的三少爷认了出来,他不归夏三少爷管,被分在谭頔手下,没法明着下手,但如今也是万户的夏三少爷也能派他们这一队江湖人去做最危险的任务。

夏异繁没有异议,他告诉自己,他是来这儿杀敌的,不是跟人内讧的。而且这位夏三少爷对他出手,也是因为他亲娘跟亲爹都死在他手上,杀人者人恒杀之,夏异繁并没有觉得夏三做错了。但他为了不连累谭頔跟其他人主动要求离队时,却被阻止了,谭頔不让他走,他这辈子第一次有朋友有兄弟,的确不想走,便顺理成章留下来。

再后来,完成夏三派遣的九死一生的任务时,双拳不敌四手,一身功夫也冲不破敌人的兵马。为了掩护谭頔,他身中数刀依然把对方护在身下,直至血流身亡。

夏异繁死后,谭頔便找到自己父亲,说明原因,军法惩治了公报私仇的夏三,然后一步步带领他结识的江湖侠客们杀灭北蛮,收复失地。

谭頔始终记得,夏异繁断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保家……卫国,杀、杀……北蛮!”

到夏异繁死,谭頔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最终从夏三口中问出夏异繁的身世,他亲自刻了石碑换下当初仓促间插上的木碑,上书:挚友夏老瞎之墓。

“我已找到我的为侠之道了,老瞎子。”

陆川拍完这部戏,吃过导演招呼众人办的一顿简单杀青饭,并没有真正离开剧组。因为导演在饭桌上宣布陆川还要演唱《侠道》的主题曲,所以欺骗了众人感情的陆川第二日又请全部人吃过一次饭。接下来几天,跟导演去录音室消磨得相看两厌后,陆川才交出令导演百分之九十满意度的作品,跟李君锗水开毓一起飞回A省。

这二十多天间,陆川一次也没见到刘淮为。刘淮为提过来探班,但陆川拒绝了。这剧组里是有刘淮为他公司的演员,就是女二号,但刘淮为干嘛以看一个女人的由头来看他?还不如不来呢。妒夫陆川安抚自家男神说,放心很快就回来,最多再两三天很快就回来,直把刘淮为说的耳朵听腻。

这下终于被放回,陆川像离巢的雄鸽归心似箭,卖了大包当地特产,回到A省后都没先顾上回自己住处,提着特产就去了刘淮为那栋楼。

刘淮为先前已经把这件公寓买下来了,钥匙给了陆川一份。尽管两人都没确切地宣告对方——“你已是我的正式男友”,但他们心知肚明,这段恋爱关系已经确凿无疑。

第卅四章

刘淮为不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陆川把东西放在一边,打开冰箱看里面有没有菜。

他走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刘淮为估计没回这边住。

因为跟陆川在一起后,刘淮为经常住的房子就成了这边。他原先的房子是有保姆的,因他偶尔回去,并没有辞退,而这边就不太方便请保姆,通常两人在家中吃饭时都是陆川下厨。刘淮为的厨艺还仅限于能把超市或者饭店买来的半成品下锅依葫芦画瓢弄熟的水准。

收拾完冰箱里不能吃的蔬菜水果,陆川给刘淮为打电话通报自己已经到家。

可惜并没打通他的私人电话,打了办公电话后,陆川才从刘淮为秘书口中得知知道刘淮为在开会,刚进去,还得开大约半小时。于是他给刘淮为发了条短信报道。

又从冰箱捞出半只鸡搁砂锅里插电炖上,陆川准备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他靠上沙发垫,突然觉得手边垫子下有什么东西硌着手了,奇怪地抽出来看。

是一叠资料。

陆川本想原位放回去,但却瞄到上面似乎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没忍住拿起来翻了一翻。

……的确是关于他的资料,上面记录的事情从他小时候认识沈笑泽到他独身来到A省。各项事情记得有详有略,详细的记录主要集中在他跟沈笑泽的事情上。

陆川一下子就明白了,刘淮为找人调查他了。

他一时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叠纸。

这时他心里自然是极其不舒服的,刘淮为想知道的事都可以问他,不必采用这样的方式来了解。他陆川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刘淮为私下里调查了他,跟他通电话的时候,却一点回避闪躲也没有,想来刘淮为并不觉得他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点,陆川意识到,刘淮为是把私下调查别人当成一种平常的手段了吧。他大概不止调查了自己一个人,也可能不止调查了自己一次。

陆川虽然不认为这样是不信任的表现,可他觉得,刘淮为采取这样一种的迂回方式完全是浪费精力,一个不好说不定就让两人关系变冷。也许刘淮为想了解他,大概是想通过一个更客观的途径什么的,但很多事外人没法懂,人都是主观的,所以不管刘淮为派谁调查,递上来的这份结果也自然是主观的,不如听他自己说。

没心情煮饭了,陆川把解冻的肉虾都重新放回去,掏出手机刷微博。

之前他在《侠道》里的定妆照发布后,又吸粉儿了,因为发的是夏异繁洗干净脸后俊俏的造型,完完全全一副大家公子相。有心机的导演说:“等到上映,一大群人肯定使劲儿找你呢!结果根本找不着,哈哈!到时候一定能捡一地碎眼镜儿渣!”

陆川作为被导演戏弄过的人,什么意见都没有,把手机交给水开毓,安安分分定时转发剧组微博,po几张跟男主女主的帅照和吐槽啥的。反正……就是要追求反差萌嘛!(粉丝:我怎么感觉更新微博的人又换了?这图片拍得多对称,标点用得多规范,处女座吧是?)

刘淮为正是在他心情好转时回来的,气喘吁吁推门进屋,一看到小茶几上的资料,在弥漫屋子的鲜汤味里,整个人立马开始发木。

倒是陆川先跟他打招呼:“怎么回来这么早?”

刘淮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居然早退。他只是听秘书说一位姓陆的先生打来电话问他是否在忙后,赶紧看了手机,发现了陆川的短信。

然后他就下意识觉得不妙,急匆匆回来了。

这些天太忙,为了完成工作,他甚至都是睡在办公室的。前些天收到了关于陆川从前在他老家时的资料,刘淮为看完没有收起来,直接放在客厅了。当天离陆川回来还早,他又走得急,结果忙起来就一直到现在,忘了把资料收起来。

他这些年调查过很多人,自己公司的或是竞争对手的,任何一个人的调查结果都在后来公司的良性发展上起到了作用。因此刘淮为并不认为这是一种不道德的手段,不止他在用,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要确切了解身边人的一切能查到的,哪怕是他的资料应该也摆在许多人的案桌上。

但陆川的资料……应该隐匿起来,不该被陆川看到,甚至他开始觉得,原本没有针对陆川的过去做调查就好了。这情形他像是怀疑被出轨的丈夫,找人查自己实际上并未出轨的妻子,这点不信任很可能会导致两人感情破裂。

陆川看到了这份调查,会……离开自己吗?

刘淮为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对于如何跟喜欢的人谈恋爱,还是太生疏了,生意场上那一套,根本不适合被原样照搬到经营恋爱关系上来。

可是刘淮为明白得太晚了,他脸上带了不易察觉的颓色,眼神黯淡下来,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陆川。

快一点,给我一个肯定答案。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地期盼着。

陆川头一次在刘淮为脸上看出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神色,叹口气,把他搂进怀抱:“我都看了,你的那份调查报告,给了多少酬劳?”

刘淮为感觉出陆川似乎并不想责备他,老实回答:“一万。”

陆川有点无力,就这么点东西还花一万?他一时冲动捏起了刘淮为的下巴:“你给我十万,我给你讲个详细十倍的版本!”

刘淮为不至于连陆川这是开玩笑都没听出来,他双手覆上陆川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查你过去。那天看到你们在单独说话时,我很嫉妒。”

一个月没见,男神已经点满情话技能了吗?陆川略略惊讶,奖励一样在他唇上亲了口:“你可以直接问我,我都能说给你听。”那纯粹已经是过去了。

刘淮为得了一记吻,还没缓过神,就抱到陆川偎过来的上身,他听陆川用平和的嗓音说:“我不高兴你查我,但我也能理解你用这种方法的习惯。可你能查到的,永远是别人眼中的‘陆川’,而不是现在你抱着的‘我’。我比那个‘陆川’真实得多,也离你更近,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刘淮为从这段话里听出来“我不喜欢但你喜欢可我喜欢你因此你喜欢就好”跟“你来问我吧”两个意思。

他抓住机会,趁热打铁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陆川笑眯眯地又亲了他一下:“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百分百相信关于我的调查的原因,我喜欢你的原因,这上面居然没有写,调查的人也绝不会知道。”

面对这道超纲题,刘总选择了沉默。

“我从家里出来后,就转了两次火车到这儿。然后,下火车后,我就被扒了。当时去找了火车站的乘务,可损失金额不大没法立案,再说车站人那么多,根本找不到。”陆川平缓地讲述他的从前的事。

刘淮为不禁抓紧了陆川的肩。

陆川拍拍他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抚摸:“那时候天气很热,差不多得有三十五度上下,我带来的生活费全放在钱包里,发现被偷之后,真是一毛钱也掏不出来了。下火车时我已经两三个小时没喝水了,你知道火车上水很贵吗(刘总作疑惑状)?差不多是超市零售的五倍(刘总作恍然大悟状)。我那时候很穷,上车时带的水喝完后,也忍住没买。

“虽然我安慰自己要庆幸把大笔的学费是搁在行李箱里面的,只要到学校就行,但没水喝几乎快让我中暑晕倒了。你可以想象当时我的狼狈相,浑身汗湿,衣服也满是褶皱,汗臭扑鼻,眼睛被汗辣得睁不开,拖着几大件行李慢吞吞地走,像足了一个来A省淘金的流浪汉。

“但我忘了一件事,我来得太早,学校是没有派校车来车站接送的,我只能自己去学校。所以我就在路边等公交车,想看看能不能找人帮我付车费。可我脸太薄,身上又满是汗臭,不太好意思主动跟人家说,就站在路边等,指望有人能主动来问我。不过我想得太美好了,天那么热,谁要理我啊。所以我就从站着,变成了蹲着,后来觉得头实在发晕,就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结果就在这时,我碰见了一位好心人。”陆川盯住刘淮为的眼睛,笑起来,“长得可帅了,当时在我看来,简直是天神下凡来拯救我来着。”

刘淮为很明确从他的话中了然了那个人是谁,心里升腾起一股又酸又甜还带点涩,更是欢喜又懊恼的感觉,面对陆川直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移开双眼,低了下头。

陆川往他颈脖间蹭了一下:“你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是不是就是帮我了?”

还真的猜对了。刘淮为心想,以他的性格,很少愿意乐于助人,而且在他记忆里也没碰见过能让他主动帮忙的情形(其实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事)。如果陆川不说,这件事他完全想不起来。现在隐约记得陆川那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就跟他第一次去国外时一样。

他还记忆犹新,那天从飞机场出来,约好的来接他的父母一个都没出现,所以他饿得坐在路边等。那时候他才读小学二年级,不敢吃路人给的食物,害怕是人贩子,也不会跟怪模怪样的外国人说话,因此生生挨到快饿晕才等到不着调的母亲,他的父亲则完全忘记了要来接他。

所以他就顺手帮了那个可怜兮兮的年轻人,似乎送他去了学校?还在对方细声细气请求时,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缘分真是奇妙啊。刘淮为把陆川搂紧了些,如果那时候就知道那个人是陆川,他还会帮他更多。

两人靠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陆川突然说:“鸡汤应该熬好了,但我没做别的菜,连饭也没煮,今天要叫外卖了。”

刘淮为想着自己要对陆川道歉,还应做更多的事补偿他,于是提议:“我可以给你煮面吃,用鸡汤。”

还真是会借花献佛。陆川腹诽,却欣然接受了。

可要他这么容易放过刘淮为,没那么简单。

第卅五章

吃罢饭,分工收拾好碗筷,两人靠在一起说了些趣事。主要是陆川在说,论刘淮为的日常,刷水果王子分组的微博大概就是他最大的乐趣了,但他又不能说。

一直到了九点半,陆川仍然没提要回去,刘淮为还没有跟他这么晚呆一起过,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以前就算一起吃晚饭,陆川也会回去那边的房子,不会待到这么晚,难道陆川想留宿?

刘淮为让陆川先自己看电视,准备进屋看看自己房间有哪些地方需要收拾。

陆川问:“你做什么?”

“我想去书房拿本书。”听见陆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刘淮为镇定自若地撒谎了。

“少来,书房在那边吗?”陆川双手抱胸走到他面前。

刘淮为这才发现陆川一直紧盯自己,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陆川是看不见他这个角度的,一定是他刚起身,陆川就跟上他了。

鉴于刘总的设定,是不会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脸红的,陆川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这下刘淮为是真心想去书房了,他需要冷静下,这气氛,还有陆川不同寻常的表现,怎么都指向一件他暂时不打算做的事啊。

之前他是头次跟人上哔床,整个过程还没什么记忆,虽然过程好像很舒服,但他记得早上醒来时床上有血的,陆川身上也有不少印子,一定是他前一晚太粗暴了,毕竟……他只会理论,在那天之前也没找过别人实践。

他又看向陆川,对方只是站在原地笑吟吟看着他,刘淮为虽然十分意动,最终还是决定必须要选个黄道吉日,等他学会许多实践操作技能再说。于是跟陆川解释:“今天回来得太早,许多工作没有完成,我去书房处理完,你先看会儿电视。”今晚睡我这儿吧,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毕竟让陆川误以为他在邀请他就不好了。

他说完往卧室走去,没听见身后有跟上的脚步声,心里在失落的同时,也定了定。

可没想他刚打开电脑,陆川就进来了。

还脱了外套跟长裤!换句话说,陆川现在就穿着一件衬衣,下面两条腿光哔着!

刘总魂都要吓飞了好吗!(划掉)他从来没想过陆川会穿成这样跑他面前来!

现在去想刚才暧昧的气氛,猜测陆川的想法已经没必要了,刘淮为在对方靠过来时,下意识把刚刚开机的电脑又关上了。

他心跳急促,听陆川在耳边轻轻地说:“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是的。刘淮为搂住他的腰,他不想承认这件事,却用动作答复了对方。

“那就做吧。我也很没有安全感,毕竟呐,你可是我的男神。”陆川没去想这句话会把刘淮为轰炸成什么样,深深地吻住对方。

第卅六章

这是头:

刚开水龙头出来的一阵冷水激得陆川往刘淮为身前靠去,他又顺便调戏了把刘淮为。

每次都晚一步出手的刘总直接把人箍怀里,一手把水温调到最适,再去挤了大坨沐浴乳分了一半给陆川:“帮我洗。”

这是尾:

刘淮为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没忍住,凑到陆川面前使美男计:“你还可以吗?我好想再来一次。”

这样的刘总似乎年轻了十岁,像个刚刚得到心上人的毛头小子,眼里满是跃跃欲试,陆川在美男计面前败下阵来:“来多少次都行!”他也好爽啊,二十多年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级别的高/潮,如果不是有些担心,恨不得让刘淮为提枪来个上百十个回合!

刘淮为意正言辞说:“只能再做一次,不然你身体会吃不消。”然后就亲上陆川的喉结。

陆川感动得亲了刘淮为的腹饥好几口。

所以,最后,那一夜两个人究竟做了多少次呢?

四次。

刘总这次不推锅了,都怪他没忍住,害麻辣烫小王子陆川半个月不能吃辣。

第卅七章

这安全感来得过头了。陆川感叹过自家男神的腰力,再回味过一遍昨晚的滋味后,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他暂时不能吃辣了。

不过嘛,不吃辣就不吃辣,吃到男神已经够够的了。

陆川一直自嗨的冒出各种脑洞,这就导致他跟刘淮为缠缠绵绵了两天后,再见李君锗时被斜眼看了:“摸着良心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川反射性回答:“当然是出唱片啊!”

“呵呵。”

“……呃,我可以有两个梦想吗?”陆川小心翼翼地避过李大经纪眼刀。

他的做小伏低只得了李君锗一句话:“你什么时候退圈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说完给了他一份资料,“自己看看。”话音刚落,就叹口气走了。

陆川有点懵,他从没想过退圈的问题,可李君锗这么一提,他立刻就想到了,他作为一个越来越红、曝光度越来越高的艺人,跟刘淮为的关系再小心谨慎,也迟早会被曝光。到那时,他大不了退圈,反正也早就对自己家人出柜过了,可刘淮为不行呀,他那么大家公司,受到自己跟他恋情的影响怎么办。

以后不能低调秀恩爱了!陆川心想,还好他们俩就住一个小区,要是外人怀疑他俩如何攀上的交情,也能说得上是邻里关系。大不了,等专辑出了……他就退圈!反正梦想实现了,他也要衣锦还乡去跟父母修复关系了,那个时候自己要是还做艺人,也会对自己家庭有影响吧。

陆川打定主意,把李君锗给他的资料翻开看。

还好,并不是什么捕风捉影发现他跟刘淮为地下恋情的报道集锦。

这是一份代言手机App的合约。

这个App的名字挺有意思,叫“杀馆子”。陆川一眼就看懂了这个词的意思,说来也巧,开发这款App的公司是他老家那边地方的,用的这词也是地方方言。馆子,一般是指小饭馆,也可以指高档饭店之类,杀馆子就是去这些地方吃饭。如果是外地人来看,可能初始有点迷茫,但一结合这款App的功能,就能明白了。“杀馆子”起先靠大学城写字楼周边外卖和团购小资级别餐厅起家,后来业务发展大了,就像别的团购App一样也开展电影票、美容护肤,甚至是周边旅游一类的折扣服务。因为创办得比较早,名字也十分生动形象,加上折扣比同类型软件多上一成,十分符合“杀”馆子的意思,因此在很多年轻一代眼里,是非常可靠的软件,很多在校学生和公司白领都安装了。

本来这样一个已经积累了名气的App并不需要找代言,但机缘巧合,杀馆子的创办人兆橙兰是陆川迷妹,读书期间还去李君锗儿子的学校当过交换生,就有了交情。这次兆橙兰来A省遇到李君锗,发现自己同学的父亲居然是自己最近喜欢的小鲜肉的经纪人后,哭着喊着要砸钱给小鹿哥!

这些都是李君锗事后给陆川讲的,此时他仍然很迷茫,好像从来没艺人代言过这类App吧?杀馆子他以前也用过,但发现外卖吃太多很腻,而且自己煮更便宜,就没再用了,没想到还能用这个团情趣旅店的房间?

李君锗拿来就是有八成把握他会接,这意味着这款App至少在质量上是没问题的。陆川又继续看后面附页,是网上对这款App的满意度调查,包括纵向和横向,分性别年龄收入职业等等,还有各种评价,也有负面的消息,但很多都与App本身关系不大。

接,当然要接,赚钱养男神呢。他都成家了,业也要尽快立。

于是他去敲李君锗的门。

李君锗在屋内说:“没锁,直接进吧。”

陆川后知后觉回忆起自己跟李君锗一个小时前,谈话气氛是有那么一丢丢沉闷的。

但总归是他的不好,李君锗这次重新出山就是希望带一个大牌巨星出来,结果碰上他这样没骨气的,看到男神就走不动路,一定让李君锗觉得十分憋闷。

陆川减小动作带上门,轻手轻脚走到李君锗旁边,坐到椅子上:“这个App,我接了。”

李君锗“嗯”了声。

陆川又继续说:“对不住了李哥,我胸无大志,从前碰到你那会儿真的没想过能大红大紫,全靠你提拔我。我知道你的想法,刚刚也想了下,我实在喜欢刘淮为,等我把计划的事都做到,我就不干这行了,要么台前转幕后。我还想回家去跟父母道歉,我跟他们关系不好,一个原因就是我不顾他们的意愿要当歌手,等我证明我能当歌手了,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做些事,他们也老了。但是,那之前我仍然会好好努力,做到最好,不会再懈怠了。也希望我这块砖离开的时候,你能找到一块更好的璞玉!”

这几句话说得陆川鼻尖都有点泛酸,他入戏快,就有些不可避免的善联想,想着想着就有点难过。

李君锗像对待自己子侄辈一样,摸了把他的头:“你自己决定。这辈子不长,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你喜欢他,就去喜欢吧。”然后就开始为陆川分析代言杀馆子的好处。

陆川本来只顾点头,突然又想到自己实在没用,想做成任何事都靠别人,连自己谈个恋爱都要请教李君锗,更别说在工作上的依赖了。再说自己为了继续当艺人,也想过要出卖身体,如果不是碰上孟望霓,自己现今不知变成何样,然后是路家姐弟扶了自己一把,后来更多亏了刘淮为给他机会,能重新接触到音乐这块儿。如果不是这些人对自己帮助良多,他根本没法过上现在的生活,有不错的工作,有可爱的粉丝,几位朋友,和兜兜转转最终走到一起的爱人。

李君锗问他:“有合约还不开心,哭丧着脸给我看?我又不会可怜你。”

陆川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还说如果不是大家都能帮他,他没有一点资格变红,他甚至觉得自己靠着大家的帮助占有了这许多资源,对其他踏实努力的艺人是不是不公平。

李君锗无语了:“你觉得你不够踏实不够努力?”

陆川摇头:“虽然比起唱歌,我并没有那么喜欢拍戏,但我工作的时候都很认真。”

李君锗又问:“那你嫌你长得丑?”

“我还是有点小帅!”陆川觉得自己就脸跟嗓子特别好,全凭父母的赏。

无奈手下唯一的艺人是个脑子偶尔长疙瘩的,李君锗只好化身知心大哥卖一碗鸡汤:“想当艺人,首先要有张脸,你没整容,那挺好。其次,不努力并不一定不成功,努力了也不一定成功,但你踏实做了该做的事,很不容易。最后,每个人都需要机会,机会占成功的多少呢?李嘉诚觉得是至少三四成。如果把孟望霓、你的朋友,还有你现在的男朋友,甚至我,都比作你的机会,我们这些‘机会’也只愿意被你把握,你觉得走到现在自己让别人觉得不公平了吗?人生就是很无常啊。”

陆川被唬得一愣一愣,似乎很有道理啊,大家能聚在自己身边,都是因为自己。

那、那我还是挺成功的嘛。陆川有点小害羞,他轻轻抱了一下李君锗:“谢谢李哥。”

杀馆子那方是希望陆川能录一小段广告,也就几秒钟的介绍,然后是分别代表各项业务拍平面,有外卖版、美食团购款、看电影款和旅游款等等。外卖版就是陆川穿着外卖小哥的衣服,把半张帅气的脸藏在一大包外卖后。看电影款是陆川坐在电影院椅子上,朝旁边的空椅子伸出一只手。旅游款中陆川则穿上了冲锋衣,背着大包,朝镜头比了个土气的V。美食团购款时,李君锗和摄像师与策划起了分歧,策划是希望展现中餐美食,摆一桌子大餐,拍出陆川享受的感觉。但李君锗跟摄像都觉得这么拍显得陆川像个饭桶,经过交涉,最终还是改成了陆川身着唐装坐在摆得漂漂亮亮的西式小桌旁,桌上有精致小碗装的中式甜汤,西式焗饭,日式寿司和一些各国特色菜,再配以烛光鲜花,中西合璧倒也不突兀。

好在陆川长得好,年轻却不浮躁,这么多造型也都凹下来了。

“又要吸粉了……”拍完全套,陆川靠在车靠背上,尽管熬到晚上九点才收工,累得想直接在车里睡过去,但想到自己又完成了一项工作,开心又轻松。

“你知道你现在多少粉了吗?”李君锗问陆川。

“不是很清楚……至少100万了?”陆川最近爱得甜蜜蜜,已经不太注意粉丝数的增长了,毕竟《侠道》还未上映,也不会有太多增长。

“那你想知道另一件事吗?”李君锗把他弄乱的发型顺着撸了一把。

“什么?”

“我没给你买过粉。”

“什么!”陆川不小心把头磕到了车窗上。

第卅八章

《侠道》不像《车祸》那类靠着路家关系垒起来的剧组,光看投资和配置就甩了赤贫《车祸》剧组几条街。

不过现在不是忆往昔,回忆心酸过去的时候,陆川本就要进《四三年》剧组拍戏了,但掐着时间,被《侠道》召唤去参加上映前的宣传。

陆川万分庆幸还好只是在A省录期节目拉拉票,不是全国各地飞那种,不然就会耽误进男神砸了大笔钱的电视剧了!

不能第一时间去给男神撑场子?陆川表示:这!不!能!忍!

这类节目都很俗套,问的问题大同小异,中心就是剧组放一点最精彩最勾人的画面——比如陆川饰演的夏异繁死在男主谭頔怀里——主持人配合剧组如何把各种关于电影的话题展开,众人爆些无伤大雅的料,接着谈谈人生谈谈感想说点苦与乐,再不找痕迹地扯回去,最后再兴高采烈地得出结论,呼吁观众一定要来看哦!X月X日我们不见不散!

由于陆川在《侠道》中只是一名配角,虽然角色很能催泪吸粉攒好感,但现在还没播出,大家都是先紧着主角的介绍。

更重要是,刘淮为真的真的克制了。零距离接触过后,他最近占有欲爆棚,以前想怎么让陆川被众人喜欢,现在就怎么想在西装内衬缝个兜兜把陆川随身携带。万分隐忍下,连主动请示是否要多加宣传陆川的下属也被刘淮为的冷面吓着了,总裁哟你这番变脸为那般?不是跟孟老板有协议要捧这位吗?

所以如果不是导演很喜欢代表着他的“反差萌”奥义的陆川,会时不时把话题兜到陆川身上,不会给自己加戏的陆川早就沦落为沙发路人了。

剧组大了,就是不好混呐,根本不像《车祸》那样人情味特别足,大家都和和气气。很多话在《车祸》的剧组里可以大大方方说,但这边是肯定不行的。接触得多的,除了直来直去真性情的导演,陆川都没蹭上什么交钱,毕竟个个都腕儿比他大。(事实上是因为刘淮为被拒绝探班……

陆川深深感觉在这个圈子里面,有技术是不够的,你还得会个十项全能。技术他有了,十窍全能他通了九窍,全靠不嫌弃他呆又钝的粉丝给口饭吃。

但是很快他就不觉得深爱着呆钝的他他的粉丝们可爱了!

由于档期问题,李君锗跟《侠道》进行了协商,毕竟陆川下一部剧也是博为投资的,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刘总的笼罩下,两个剧组都有交情,商量好陆川除了首映,赶几个重要场子的宣传即可,大家都相互理解理解。

这些都不是问题,尽管陆川打飞的,隔三差五跑一通,但他啃吃苦,挨骂时从不顶嘴,老老实实不拉帮结派的样子特别招《四三年》的几位导演大叔阿姨喜欢,加上主导演跟《侠道》的导演是老同学,又是一群耿直的人拍正儿八百的抗日剧(而非校园宫斗偶像剧,因此陆川飞来飞去的,剧组里普遍都没什么意见。

可问题出在《侠道》上映后,同名主题曲《侠道》借着这股东风也火了,一下子上了各大音乐网的主页。

“歌手:陆川”,这几个字被广泛提及,比方说:

“卧槽我小鹿哥还真会唱歌!”

“@侠道官博贵剧组是否同时聘请了 @演员陆川和 @歌手陆川两位?大家都在说老瞎子唱歌了,请出来辟个谣。”

“想想这么好一把嗓子生在夏老瞎身上真是幻灭啊……”

“楼上你努力想想夏异繁最后帅的五分钟!”

群众都围观吃瓜,议论一下也就算了,还有一部分耳力灵敏的粉丝开始表达自己的联想:“我怎么感觉这声音很像我圈某位低调的歌手?”这条评论下面瞬间冒出来七八个不同的名字,古风圈各方粉丝纷纷赶来为自己男神验正身、刷存在。

李君锗看这事态就知道不妙了,把这些发给陆川让他知道自己即将掉马甲,一边请水军混淆视听,千万阻止如此灵敏机智的粉丝把陆川扒出去,一边和水开毓合作加工了一篇文章,以一个恰巧既爱陆川的戏又爱陆川马甲的歌的五年老粉的身份,讲述陆川音乐网站上那个马甲,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还结合陆川的早期经历,写得一把心酸一把泪,再穿插些令人捧腹大笑的事情,力图让众人知道陆川过去很悲催的同时,又不让众人觉得这是为了圈粉胡编的。修改无数遍后,把这文章准备好,等事态严重就发出去。

然而水军终究抵不过自来水,听过技术帝做的陆川马甲主页上的歌和《侠道》主题曲音轨波形对比,又扒来谢谣微博上的那一小段音频作了佐证。陆川用马甲犯下了“弥天大罪”简直是在劫难逃。

这下黑子们有料了,一个二个喜气洋洋跳起来喷这喷那,先去陆川微博下骂骂,再去音乐网站注册个帐号就为骂他,接着跟陆川愤怒的粉丝对骂。总之,一片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第卅九章

陆川都不敢刷微博了,他身在《四三年》剧组,心却跟着网上一波一波的舆论走向暴风雨中心。

万幸李君锗在事情爆发前夕就有预感,既骂陆川为了博男神一笑干下了蠢事,又感慨还好陆川老实,早早就把自己有个马甲的事告诉了自己,所以早先李君锗就把那个马甲可能被扯上关系的黑历史给处理了。别看只是一个出翻唱原创的账号,既不是为了红,又没圈粉丝钱,网友把它当做一个纯二次元的存在也没什么,一旦牵扯上现实演艺圈,边边角角都能被分分钟黑出翔。

因此李君锗每天都跟不同的水军头子谈买卖,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那就不必遮遮掩掩,理直气壮说出来反而比回避这个问题好,他也跟《侠道》的导演谈好了,到时候也能帮忙说话,以老艺术家的眼光夸夸陆川。

就在陆川的忐忑中,李君锗迅雷不及掩耳般,气势如虹地发表了声明,正面回应了这个娱乐圈百年不遇的“演员”掉“歌手”马甲事件,官方承认了陆川马甲的正身就是他本人,还放出一段陆川卸掉妆后略显疲惫的视频。

在视频中讲述他建了这个马甲以网络歌手活跃在网上的原因。当然并没有牵涉到星才内部的一些事,只是说自己那时候无法前进,已经低迷到极点,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宣泄负面情绪,就开始在网上上传一些自己录的歌。一开始只是想自己自娱自乐,没想到会得到粉丝的支持,也就从一开始的翻唱到后面的原创。说自己几年了,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个马甲火,为了区分不同身份的自己,除了上传歌没有做别的事,此外也尝试了许多次变音,换了IP等等掩盖身份的方法,但结果还是被慧眼如炬的网友认出来。最近是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忘乎所以才导致了这个让大家无法接受的结果。最后恳切地向众人道歉,但也说不会放弃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灌注了诸多心血的马甲,以后也希望能以双重身份和大家相处,等等等等的话。这些话虽然经过一定程度的艺术润色,但几乎都是陆川心里想的大实话,由他平平淡淡说出来,显得很真诚。

陆川这席话也不是能打动所有人,经过先是舆论一边倒的骂陆川,然后隐约有些不同意见的声音小声替陆川解释,并发表支持言论时,这个关键点上就需要出动李水二人精心撰写的催泪文章了,力求遣词造句朴素,但字里行间又虐心至深。

这样一番两番的引导下来,黑子明显减少了。尽管一部分感觉被欺骗感情的粉转黑或者转路的已经无法挽回,但大部分跟风围观或下场或吃瓜的路人已经很少有特意去黑陆川的,大家看得多了都理智了,又发现一众艺人以陆川朋友的身份支持他,尤其是小天后谢谣(在刘淮为授意下)公开为陆川加油打气,加上那篇“陆粉”写的文的确很真实地展现了一个不得志的艺人的经历,大家感慨陆川熬出头时,又为许多还在挣扎的小艺人们心酸。

这个时候还在不遗余力黑陆川的,自然就显得特别突兀了。李君锗联动孟望霓和刘淮为的关系查了下,发现居然还是星才的人搞得鬼,甚至一开始在网上写“陆川和他的马甲关系后的暗箱交易”的扒皮帖也大都出自这部分人。再一细查,是星才陈董手下的人找水军干的。他们三个很疑惑为什么星才的这位老董一定要吃力不讨好地从早就离开的陆川身上撕下皮肉,就广泛撒网,继续查了下去。

就查到了令刘淮为火冒三丈的事实。

第四十章

那个胖得跟肉猪似的陈渤知居然对陆川下过手!他借用了他叔叔的人手来对付陆川。同时,跟他联合的还有星才的一个姓李的经理。尽管这次又背着陆川查关于他的事情了,但刘淮为没法把这类龌龊事向陆川询问,让陆川亲口讲出这段事不啻为一个沉重的打击。因此刘淮为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想把这两个人过去干的恶心事都查清楚,使这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渤知就不用说了,背地里干的事扫尾不干不净,许多被他祸害过而沉底的艺人即使已经退圈都愿意出来作证,关于他犯的欺男霸女的罪行足够刘淮为送他进局子至少待个三年五载。

而那个姓李的经理,明面上看除了陆川那件事,似乎没干过别的下作事,但刘淮为却发现从前他有过好感的徐宵跟这人往来十分密切,常常是在夜里也有同去开房的记录。

刘淮为顿时有种另类的误食热翔的感觉。

他还记得当初会对徐宵产生心动的感觉,就是因为徐宵在一部古装剧中饰演一名青年侠客,因在师门中犯下大错而被责令负剑行侠却不得伤杀一人。当然刘淮为是不可能看过那部电视剧的,他无意中在网页中看到一个链接,就看到一个剪辑版的短片,短短三分钟讲完了原本三十九集的电视剧。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明明背上就负着剑却不能用这把剑铲除恶人反遭奸人陷害的剑客的无奈及心酸。甚至作为背景乐的那首歌,他都还记得其中的副歌部分曲调。

说不出什么心理,像是一个跟过去识人不清的自己道别,刘淮为又打开了收藏已有一年半载的那个网页,但屏幕上有着英俊外表的年轻人已经不能让他心动了,他反而因这俊朗干净得外表联想到皮相下的龌龊事而心里堵。他告诉自己,再不舒服,也有忍耐着看完一遍,他就删掉收藏,着手处理这件事。

然后,刘淮为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除了祖父祖母外,最熟悉的声音——陆川的歌声。

这个短片的背景音乐居然是陆川的歌!

刘淮为没想到自己跟陆川的缘分在火车站第一面之后,再次不愉快地见面之前,还在网络上有过一段两人皆不知的缘分。

刘淮为闭上眼睛,在熟悉中带着一点陌生的嗓音中,他突然很想去翻那些画面朦胧却记录着陆川青涩时模样的电视剧。把这段音乐听完了,刘淮为反射性想点重播,却很快反应过来,他可以直接去陆川主页听就可以,没必要对着这张已经厌弃的脸。

如果能早点听到陆川的歌声,是不是他就能早点动心,不必让两人耽搁这么久呢。

不对……刘淮为又意识到一件事,或许他当初根本不是对徐宵的样子动心——而是,对陆川的歌声动了心?

刘淮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大概他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这样的感觉,分明只有陆川才能带给他,仅凭一张帅气的脸,刘淮为不认为能反映出什么,而这词这曲却明明白白道出了那时陆川的寂寥,恰好与短片中侠客的境况一模一样。

完全没觉得自己就是光明正大的偏心的刘总接受了这个“自己早就喜欢上陆川”的设定后,处理起星才的几人更是毫无压力了。

从徐宵这几年的经历入手,刘淮为抽丝剥茧,从星才大票初时小红却很快沉寂的艺人中分析出原因,就像陆川那时一样,因为没人捧,又不愿被潜,没能得到机会,甚至被暴力相待,最终都成为了像徐宵这类背后有人的踏脚石。因此刘淮为也找到了这些含恨于心的艺人,从他们那里问出许多只有星才内部的人才知道的秘辛。

尽管星才树大,刘淮为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扳倒,何况也有些高层行事磊落,面对自己公司恶性循环名气日下却无力改变的局面,假如有外力相助,应该也会站出来施展所长,改变现今丑恶的管理制度。

就在刘淮为等人专注于如何对付这些恶人之时,网友们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那就是——

陆川的马甲说他脱单了,是真是假?是真的话,对象是谁?我们要烧吗?

第卌一章

网友们不管是不是陆川粉儿,全都在#演员陆川歌手主页脱单#的话题下,集思广益开始分析各种蛛丝马迹,把跟陆川合作过,同桌吃饭过,甚至是上过节目的女主持都扒了一遍。

毕竟娱乐圈估计未来十年也不会再现一个这样被迫掉马甲,被迫坦白脱单的逗比了……

大家讨论得热乎,什么小天后谢谣跟陆川的女大三抱金砖的姐弟恋啦,跟路家姐弟(没错就是姐、弟)的三角恋情啦之类,没想到支持陆川X路缘方CP的反而比支持路陆BG的多。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们还发现,多年前跟陆川合作过的某位以傻白甜偶像剧固定女主的女星跟陆川居然是住在同一座小区的!

大家是闹热了一把,刘总的脸却黑了。他劳心劳力奔波在外就想早日让陆川摆脱黑子,没想到却后院失火。

陆川当然不会让男神独自神伤,又是指天发誓又是献身宽慰,一通活宝耍下来哄得刘总龙颜大悦,自然又是一个“迤逦相偎傍,绣被翻红浪”的火辣夜晚。

而且陆川还有别的想法。等到他被单独请去做节目,主持人私下对台本时问了他能否提及最近很火的他的“马甲脱单事件”。陆川跟李君锗商量过后,决定在节目上说明这件事,毕竟最近这么火的事主持人完全不提,肯定会被黑子做文章,再说节目还有一个现场观众提问的环节,指不定就被现场观众问了也说不准。如果因为陆川说了这件事,粉丝减少就减少,反正陆川要退圈(语出李君锗),啊不,反正不为他脱单的都不是真爱粉(语出陆川)。

要说陆川跟李君锗的性格相似处在哪儿才能让李君锗觉得陆川有红的资本,那就是——两人都是不鸣则已,一搞就要搞个大的的性格。

所以正准备主动说不会问得太过火的主持人,就被陆川安抚:“你放心,我打算借你们节目谈谈这件事。”

谈谈?怎么谈?谈哪些?主持人懵逼了,第一次碰见这么没偶像包袱的艺人,要知道等他谈完粉丝肯定刷刷地掉。不过他看着陆川胸有成竹的神情,默默摸出了笔记本把陆川说的要点都记下来,以免自己等下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词。

就在主持人难得的忐忑中,陆川头一次单人访谈开始了。

一切都十分顺利,直到谈完事业打算,谈及马甲事件。主持人觉得有点热,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冷。

陆川对于掉马甲,说自己已经看得很开了,还即兴唱了一首自己特别喜欢的原创歌,洗脱后期神修音的黑点,然后就自然而然在主持人故作小心地问“那能谈谈你的交往对象是怎样一个人吗”时,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很可爱。”

虽然刘淮为不在现场,说出这句话的陆川内心仍然有点小慌,用这个词形容刘淮为不知道事后会不会被算账啊。

可是刘淮为在陆川眼里,一定要一个不限性别的中性词说出来的话,就是——“可爱”!

以前不知道刘淮为也喜欢他时,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巧遇他,然后自己就屁滚尿流地跑远了。现在想来那时肯定是刘淮为故意制造的偶遇呀,要是早点知道他的心意,说不定就能趁他还不确定时,率先调戏回去了……

陆川一边内心歪歪个不停,一边把从前跟刘淮为在火车站偶遇,被他帮忙,和后来偶然重逢时两人互相试探的事讲了一两件,在主持人和现场观众脑中勾勒出了一个知性迷人,御姐范儿十足,但陷入恋爱后却可爱得像只精英小松鼠的非圈内OL形象。

回忆完毕,陆川还冲着镜头,歪着脑袋,带着羞涩,腼腆一笑。

这个笑容被完美地记录下来,所有人都感慨,像陆川这种内向乖巧的男孩子真的要一个比他气场强大的女孩子罩着,不然哪天就被人傻乎乎拐跑了。

虽然不知情的观众听在耳里是这样一个形象,李君锗坐在台边角落,听陆川说一条就跟心里刘淮为的模样对比一下,然后发现,居然每一条都对得上,虽然用得形容词都把刘淮为形容得太娘了……

他淡定地在心中给陆川点了个蜡。

且不说为了避嫌没到现场的刘淮为看到播出的节目时是什么感觉,这期节目播出后,许多陆川粉丝都对自己不属松鼠表示难过。

“小梅花鹿身上背着一只小松鼠的画面感呐。”

“然后,松鼠姐姐生气了就拽着松果使劲儿砸小鹿哥。楼下接上。”

“但还没等到小松鼠把一个枝头的松果全摘下来,两只就和好了。”

“不多说了,我连夜赶了张草稿,还没来得及上色。[图片]”

“不多说了,我连夜赶了条段子,还没来得及扩写。[链接]”

“歪楼,虽然我更喜欢路陆年下,但BG真爱赛高!”

有许多因为陆川真的脱单而离去的粉丝也留下了祝福,但无法接受自己男神变成别人家的了,嘤嘤嘤地说拜拜。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不少路人被陆川和他神秘“女友”的段子和图圈粉了。特别是看完那些按照陆川描述而脑洞大开诞生的各种产物后,去看陆川的节目,发现各个脑洞居然都延伸自陆川的话,血肉丰满,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随后为了能看更多的段子跟图,他们就粉了陆川,哪个明星评论下面都没这边同人多。

再说刘总。

刘淮为其实心里是无比介意“可爱”这个词的,这个词通常是用在毫无攻击力的一类人身上,或者说毫无特点只能被人如此称赞的一类人身上。他觉得自己既有能力又长得帅,却被陆川这么评价,着实不该,但陆川在节目结尾时唱的歌实在太巧了,正是让他产生误会犯下大错的那首。

所以陆川听到电视中的自己胆大包天地说出“可爱”一词时,刘淮为明显挑起的眉毛,但他没说什么,等到节目结束,刘淮为确是真的啥都没说,反而温言好语劝陆川第二天要赶飞机去外景,早点睡。

陆川感觉在他担忧的这十来分钟里,刘淮为内心一定演绎了一个不为他知的故事,所以他赶紧扯着刘淮为袖子问。

Bling bling的双眼,带上一丝躲闪和担忧,刘淮为最抗拒不了陆川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除了床上运动时间),没把持住就全然坦白了。

本来在他的构想中,这件事的坦白应该找一个更浪漫的时机,鲜花提琴,美酒佳肴,甚至还有一枚戒指。

陆川再一次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既是气刘淮为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搞不懂,又因为他一开始就喜欢自己兴奋得要窜上天。

他心里一合计,主动拉过刘淮为的衣领,赐了一记香吻,然后勾勾手指,率先进了卧室。

等到有点懵的刘淮为进去卧室,却发现陆川已经裹好自己那床被子睡了。

注意,是,陆川,自己,那床,被子,已经,睡了。

这下刘淮为还有什么不明白,陆川吃味了惩罚他,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拉着自己那边的被子委委屈屈(划掉)睡觉。

高能发生在第二天早上。

刘淮为还在睡,陆川早早醒了,摸到刘淮为被子里。

这里少一段脖子以下内容

等陆川杀青回来,刘总早已准备好一份大礼送他。

第卌二章

这次陆川因为私事离开《四三年》剧组这么久,虽然他只是配角,也耽误了不少进度。

因此陆川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不讨中老年导演大叔的欢心了。他只好各种做牛做马,像每一个渴望被大家认可的新人一样,干尽所有该他或不该他的杂事。一周下来,陆川也终于能够被大导演跟男主叫去喝酒了。

这一次参演《四三年》对陆川来说是个挑战——他需要一人分饰两角,这两个角色是一对命运迥异的双胞胎。

本来只是编剧要求找一人分饰两角,但导演一开始担心不能找到符号要求的演员,还打算让编剧改剧本,改成一对长得不相似的异卵双胞胎来着,后来看到陆川在《侠道》里贯彻“反差萌”奥义的表现,才同意了这个建议,万幸陆川的表现也未让他们失望。

这对双胞兄弟兄长名为方芦,弟弟叫赵天霆。出生在一个贫寒农户家的两兄弟,在还不能睁眼的时候,因为家里太过贫穷,弟弟赵天霆就被父母送了人换钱。当时赵天霆的身体比较弱,方家父母既担心养不活这孩子,又担心医药费太贵耽误大儿子,于是生下来的孩子只在自己夫妻俩身边养了一周,就托人送了同乡一户膝下无子的富户,富户恐怕方家夫妻以后会来要这孩子,一定要给钱,还得画押。所以方家两口子就从送孩子变成了卖孩子。他们一开始也没打算以后跟这个小儿子相认,想到能有钱拿,也就同意了。

富户主家姓赵,在乡里有田有地,又跟城里的生意人有买卖,家境颇为殷实。但因为大少爷跟大少奶奶成亲多年却无一女半子的,找郎中检查却很可能是大少爷的问题。大少奶奶就是城里那家郑姓生意人的二女儿,嫁给赵家算是下嫁,两夫妻感情也特别好,赵家大少爷觉得愧对赵郑氏,便收养了一个孩子,也未纳妾。再后来半年,许是赵家大少的做法得到岳家老爷认可,赵家人生意也越做越大,想着担心以后自家孩子跟方家孩子太相像也不好,便搬离了原来的乡镇,去了城里。方芦与赵天霆这对同胞兄弟,便完全没了交集。

这是陆川需要饰演的角色背景,他已经摸得很熟,弟弟赵天霆性格十分好演,反倒是哥哥方芦需要下不少功夫,他感觉自己还没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点,还好这段时间拍的戏都是前期的戏,难度倒也不高,有一周多的时间让陆川再继续琢磨。

他每日连给刘淮为一个电话都不一定能办到,但必定会花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思考方芦该怎么演活。

一天天过去,陆川的踏实认真也被全剧组看在眼里,因为耽搁进度带来的不满也少了许多。

《四三年》的故事从一九四三年二月五日大年初一讲起。

党中央在延安的十年里,每年春节期间,军民都举办了各种节目来贺新春闹新年,给所有人新一年的希望,尤以1943年这次“春节联欢会”最为热闹。有那唱歌的、跳舞的、舞狮的,还有扭秧歌,大家欢聚一堂,枣园里锣鼓喧天,一片闹腾。共产党中央领导人们边向群众挥手致意,边在人群中坐下,不时向大家拱手拜个年,道一声“新年好”,引得气氛更加热烈。

赵天霆也在这些人当中。不过他官职不高,副排级只能坐到边上角落里,正当风口,也算是为群众们挡风了。

到这时候,今个年头,总算是能见着些好的。

自1月9日汪伪政府向英美两国宣战以来,这一年就开始乱了。可眼看着这满堂喝彩的演出,赵天霆觉得,乱归乱,大家苍蝇一样总是乱出了条正确的路子。

上个月,先是日军防线后撤,再有苏军在列宁格勒发动反击突破德军封锁线,英军占领了黎波里,直到昨天刚传来的大好消息,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吃了大败仗,投降,全军九万人被俘。在同盟国的英勇抗战下,国内的希冀也愈发明显起来。

唢呐声响起,一队姑娘走上舞台,齐声唱起了陇东民歌《绣金匾》:“正月里闹元宵,金匾绣开了;金匾绣咱中意,领导的注意高……”

赵天霆对这歌自然也是耳熟能详,想到胜利,想到未来的新中国,他也情不自禁跟着节拍唱了起来:“三绣八路军,抗战下决心,对民众多恩情,爱国爱人民……”

他起初还有些不敢放开了唱,随即就发现大家都不自觉加入了进来,在全场的大合唱里,他的走音也就不那么突兀了。

一阵风起,上风口的赵天霆不免吃了一大口黄土,被隔壁的刘新军瞧见,一通大笑,结果也被风夹土呛着了,两人一齐呸呸两口,指着对方哈哈大笑后,又加入了合唱行列:“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那猪羊出呀出了门。猪呀,羊呀,送到哪里去呀?送给咱英勇的八路军……”

虽然猪呀羊呀确实没吃到嘴里去,这歌听着可真在兴头上。

震天的掌声中,这场“革命的文艺创作”落下来帷幕。

战士们又将投入到生死千钧的战争中去。

赵天霆叼了根稻草,挎着枪在战壕上转悠。这些天战事并不吃紧,所以大家也能稍微松懈一点。

卫生连的女兵路过,瞧着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儿,都红着脸避开。

因为出身较好,赵天霆刚进营时一身纨绔气息,经过改造,他才显得正经许多,也能与贫农出身的战友们和谐相处了。

当年他不顾家人劝阻,非要一意孤行参军——并且还是参共时,就险些与家里闹翻,因此得知了自己身世,非赵家亲生子的他那时一心觉得自己被隔外了,不能接受家里的安排,一定要走自己想走的路。过于理想的他,吃了许多亏,也屡次在枪炮震天中九死一生的突围,全凭那些说话带着歪七扭八的各地口音的战友们拉他救他掩护他。他觉得自己跟这些战友们才是同一种的,而不是富户赵家的嫡亲少爷。

赵家少爷的出身让他生来富贵,也订了一位喜欢的女子作妻,可他决意参军时,抛弃了赵家的名头,那个女孩子也抛弃了他,没多久就与三房少爷订婚了。那时他还驻扎在家乡,为心上女孩的薄幸而心痛恼怒,又觉得先是自己的冲动让对方有了位朝不保夕的丈夫。后来随军北上,离家越远,第二种念头就越是占了上风,他自觉对不住她,倒不如放手。所以就成了现在的他,能比所有人都会与女兵搭话,但一个亲近的也没有。

辅导员看不过他的做法,批评他教育他;战友们也嫉妒他一张脸俊俏,能轻轻松松就靠几句话的功夫就博得女兵们的好感,也私下打过几架。但赵天霆死不悔改,一副浪荡子相,在紧要关头却比任何人都靠得住,大家也就明白了他的德行,随他了。

女主角成兰一开始也对赵天霆抱有好感。她留着学生头,打扮中规中矩,但天生丽质,在一众红红脸颊的女兵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出众。据说她以前就是学生,因此能写会看,比之许多人更有一番书香气。

赵天霆也是如此,良好的家教让他天生带着不凡的气质,衬得底层出身的男主周兆贤灰头土脸。

周兆贤一开始也不叫周兆贤,叫周小三,因家中上有两位姐姐,排行数三而得名。周家夫妻都是地里刨食的,年头又乱,除了紧着孩子们吃穿,哪管得了名字好不好听,合着贱名好养活,也就“小三小三”的叫着,叫到他大了,上了私塾拜了老师才被取了个大名。

周兆贤的老师据说年轻时留过洋,没学太多之乎者也的大学问,却学了不少先进理论回国,脾气也硬,得罪了上峰,革了职不说,还瘸了腿。不良于行的他最终随共军一起,在大西北的村子里教书,因此碰到了那时还叫“小三”的憨孩子,喜欢这孩子正直好学的他特意给孩子取了名字。

周兆贤从军也是因为他的老师——身有残疾的老师最终还是被日军的炮弹掩埋了。

有这样一段经历,其实周兆贤也懂得许多,可他黑黝黝的面庞总是比赵天霆少了几分聪慧。他喜欢成兰,也有些羡慕甚至是妒忌赵天霆,私下也与情敌干过一场,后来一起在硝烟炮声中伏击、掩护,撤退、前进,两人也不再纠结于儿女情长之事,甚至他还会帮赵天霆教训一些愣头青。

三个青年人被分到同一连队,派到大前方,战火连天中,处得久了,相比不羁的赵天霆,金玉其内,体贴入微的周兆贤渐渐让成兰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

“咔!”导演一声喝令,紧绷着情绪的众人放松下来,陆川感觉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

西北干燥,他刚来那几天水土不服,整个人脱水严重,上火便秘,过了许久才调整过来。但多数时候为了赶剧情,嘴唇上都干得起皮,一动就痛,偏偏他还得笑得英挺帅气,只能在心里扭曲。

赵天霆的戏份过了一半,后面都是男女主的感情戏了,他只需在其中偶尔出现几次即可,现在得开始准备赶另一个角色“方芦”的戏份。

稍稍休息了下,陆川拿起方芦的台词看了起来。拍摄地在乡下,闲来无事,他也没什么娱乐,就把背台词当打法时间的唯一活动,记住每天的台词就熟悉后面日子的,无聊是挺无聊了,也好过记不住被骂的好。而且在一遍遍揣摩中,陆川希望能更好地摸透“方芦”这个多变的角色。

又拍了一周,总算把属于“赵天霆”的剧情补完,陆川换上了“方芦”的装束,开始演绎另一个角色了。

第卌三章

方芦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胞弟,被父母舍弃,却被一家高门大户的富人收养了。

这当然不是从父母那里知道的,从小和他一起搅泥巴的乡下孩子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人贩子的儿子,亲生儿子都卖的人贩子!这些孩子又是从他们父母那儿听来的,在他们看来,把小孩子卖了换钱,就是人贩子,岂知他们父母或许也曾做过这样的事。

所以方芦小时候很想见到他弟弟,是不是真的像说书人讲的那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能跟他一起把骂他的混蛋们揍一顿。

但方赵两家,一家坐东,一家居西,方芦还没来得及钻进去赵家大院里,自己的亲弟弟就被那家人带走了。

随着他长大,身边的小孩子变成了懂事的大孩子,嘴里便不会再骂方芦家是人贩子,反而啧啧羡慕被收养的方家小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方芦的奚落,弟弟去过好日子了,哥哥还光着脚跑呢!从镇上偶尔传来的关于赵家的消息,更是刺激了这群孩子。

也刺激了方芦。

所以方芦自小就是个有志气的。他爬到树上去偷听唯一的先生授课,早上一边捡柴一边背书,遇到不记得就停下来拼命地回想,在昏黑的傍晚去河边稀泥上练字,此外他还承担了所有不下地的活。

可是家里太穷了,世道又乱,辛苦种下来的粮食纳了公,根本不够糊口。方父常年喝低劣的酒精,力气还不如方母大。方母却因为用眼过度而看不大见了,夜里走在田埂上摔倒,腿断了。

方芦怨过父母把自己留下来承受贫穷,却把弟弟卖给富贵;也知道父母其实是偏心自己的,他必须撑起这个家。

所以等有人来征兵时,他就走了,把部队给的一点点米面和千辛万苦积攒的少许银钱留给父母。

再呆在这里只会更糟,方芦认为,他必须出人头地,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自己家的境况。而今,也惟有从军一计。

那时候他还是红军游击队的一员。

后来又北上,远远的,他隔着人群,看到了一个跟他非常相似的人。

那人比他白得多,又气派,哪怕身着洗得发白又满身补丁的军装,周身的贵气却也掩不住,而且,那人还有许多朋友,围着他,一起谈天说笑。

凰与鸡。方芦不由想到了这个比方。

他自小就没朋友,遇到一群人围着他,必然是要打架的。他也很黑,独自站着,没人在意他。身上的军装虽然比那个人新,补丁更少,却并没有显得干净和整洁。这不是他不爱卫生的原因,而是他,形貌丑陋,连带这身周正的衣服也萎靡起来。

方芦绝了跟幻想了十多年的弟弟相认的念头,他再也不想去看那个人一眼。

再后来,游击队收编入了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渐渐的,就有人跟他接触了。

是国民党的人。

只需要透露一点与自己关系不大,也与整个革命形势关系不大的消息,就能得到丰厚的金钱作为回报。

方芦最差的就是钱了,他参军也是为了钱,打仗拼命还是为了钱。理想?值几个铜板?何况他做梦都想老子老子娘不挨饿,不把最后一口糠面留给他而自己眼巴巴看着!

国民党也是革命队伍,跟共产党有区别吗?流血流汗的人,哪分得清你党我党的。

他就同意了,递两次消息一块大洋呢,有用消息视重要程度每次一块甚至翻番。

每次去给消息,说不清什么心理,他都把脸细细用墙灰把脸涂白了许多。因为他从小上田里下力气,又黑又瘦,加上不爱说话,跟他那弟弟的连队驻扎在一块儿时,完全没人发现他跟那人长得如此相似。他那些时日,既是难过,又松了口气,万一真要有人来问,他哪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赚着昧了良心的钱,他也明白过来两派之间的激流暗涌,和晦暗未明一触即发的局势。

新年刚翻过一个月,蒋政府代表发表出版了《中国之命运》一书。字里行间歌颂封建,鼓吹法西斯,污蔑八路军和新四军,扬言将在两年内消灭共产党。这本书的发行,预示蒋政府已开始对发动内战跃跃欲试,将暗中煽风点火摆到明面上,靠舆论造势。

方芦没敢再继续传递情报,偷偷窝着,平常不敢主动见任何人,等人来找他,则竭力维持镇定。他怀疑早就有人查他了,只是他给的消息有限,够不上大头,还未抓到他头上来。甚至,他谋划着逃回老家。

随后,过了些时日,共产党中央发表了《关于继续开展共产党运动的决定》,将党内渗透的特务分子数量做了过于严重的估计,开始针对党内奸细问题开展了各种深入调查。

方芦这时被一顶“内奸”又一顶“特务”的帽子戴到头上,慌得不行。可他根本跑不了,因为一逃就是直接暴露。在戒备森严中,他如履薄冰般苟延残喘着,等待被审批的那天。

他唯一绝望的就是,好几十块大洋有命挣,却送不回老迈父母的手上了。

可令人费解的是,周围的人来抓来放去,他也被审问了三两遍,却始终无人来抓他。

方芦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就此逃过一劫,他整日忧心忡忡,却不得不胆战心惊地挨着,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这时他终于又见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生弟弟。

因为局势有变,自己那位富贵弟弟的队伍也绕了道,来到他这片战区。

大概是意外,或者存在方芦不想承认的故意成分,那个弟弟认出了他。

方芦早就知道他叫赵天霆,但对方惊喜地朝他冲过来,他才发觉对方其实也是早就隐约知道他存在的。

“你是我哥?你是我哥!对吧!我们长得这么像!”赵天霆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把平时那些吊儿郎当抛到一边,欢喜得像个小孩子。

方芦明白他这个弟弟又升了官,与他相认也许大概会让他更平安一点。但他仍然推诿了几下,才说:“自从……一直很想见你。我不敢教你认我,毕竟我……我们差距这么大。”

赵天霆却不管这些,兴高采烈问他:“我是从家里下人的闲谈中知道的,他们说我是‘方家小子’,你是姓方么?原来我们竟长得这般相像!”

赵天霆拉着方芦说个不停,方芦也配合他,一直讲到天黑,吃罢饭,适时露出倦意,才让赵天霆放了人,还约定第二日继续说从前的事。

方芦压下心底的罪恶感,他故意利用赵天霆来掩护自己,是希望有机会请假回家一趟,把大洋交给父母——驻地离老家并不远。虽然父母生而未养,但授与身命之恩,赵天霆总该回报些许吧。

赵天霆认了他的兄长,却引来周兆贤、成兰等一众好友的劝阻,在这敏感时期,任何一个小举动都会让上头敏感,更别说这个陌生人万一别有居心了。

赵天霆知道朋友们都为他好,可他没法用最深的恶意去揣测与他那么相似的胞兄,只说自己一定会多留意。打完这场仗,能有几个人肢体无损的回去呢?因忌惮而怯懦,倒不如将来后悔,他赵天霆从来不是裹足不前的性格。认了胞兄,他便谨慎些;倘若这人不是他的亲生兄长,那就打得他承认不是。

方芦因有了赵天霆这层关系,很快就请了半天假,揣着几枚大洋回去老家。

他拂晓出发,走着崎岖山路,许是心情太过欣喜,未曾发现有人一路跟着他。

赵天霆远远缀在方芦后面,随他爬坡上坎,锻炼良好的身体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家,或者说赵家原本也住在这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就以这个地方为起点,越搬越远,现今已经离这儿百八十里了。

他尾随方芦,看他进了院子,喝令一声止住狗吠,跟老迈的父亲紧紧拥抱,然后又进屋去见无法下床的母亲。

那也是他的身生父母啊,抛弃了他,老得不像话的父母。赵家的爹娘还那么年轻。

赵天霆躲在院门口,看这家三口人说了会儿话,方芦从怀里摸出了什么塞进他母亲的枕头底下。

赵天霆皱了皱眉,没有现身,也没做别的,等到方芦准备出来离开,他转身走了。

后来又是打仗,因为中公内外交困,打得异常艰难。

又一次被逼到弹尽粮绝的地步,赵天霆的部队和方芦的部队一起,死伤过半,活下来的人能站起来继续开枪的,十不足二三。

赵天霆左肩中了一枪,他说他右手没问题,还能继续开火,就是准头估计不行了。

新年时跟他一起唱《绣金匾》的王新军死了,刚刚掩护他,被炸得只剩下半边身子。方芦因为避开枪弹的时机不对,小腿被炮弹刮落大块皮肉,走路成了问题。

再敌人又一次炮火对准他们时,赵天霆朝跑得晃晃悠悠的方芦扑了过去——虽然他也有爹娘,那毕竟是他哥哥,是他战友……

“可不可以……替我尽孝?”赵天霆把方芦压在身下,凑在他耳边,艰难地说。

方芦第一次哭了:“好!”他应该悲恸愤怒羞愧的,但他此时头脑一片空白,只明明白白看懂了赵天霆眼里的信任。

这场战役结束,方芦没有死,他们惨烈地赢了。他跟其他人收拾了枪和来不及拉开的炸弹,回去营地。

但他很快被带去又一次审查,因为有人举报他,说看见他藏有大量银钱,怀疑通国。

方芦第一个念头是:绝不可能是赵天霆。

他被暂时关押起来,有人来看他,是赵天霆的朋友周兆贤。

周兆贤大骂他愧对赵天霆的信任,这件事上证据确凿,已经无法翻案了。方芦的所作所为,平白让牺牲的赵天霆蒙上冤屈。

方芦只把赵天霆临死前交待他的话说了,周兆贤不假思索便许诺替赵天霆尽孝道。

周兆贤走后,方芦使劲儿回想那天离他那么近的那张相似的脸,既被熏得黑黝黝的,又不气派。

是我对不起你。

大概先前他出卖中公的证据已经收集到位,只是因赵天霆而下压一段时间,现在赵天霆人没了,他也自然被收押了。

后来又有上级的人来征敢死队,从他们这批犯了事的人中。是去强行突围为刺杀敌军某高官做掩护,九死一生的行动,但活下来就能既往不咎。

怎么可能会活下来呢,方芦仍然报了名。

这样死,至少有个更光彩的死法吧,他想。

方芦,卒于四三年十月十三日机密行动代号273。

这一天,前轴心国成员意大利对德宣战。

拍完这部戏,比陆川想象中累。虽然把两个角色的戏份尽量分成两部分,但毕竟是演精分,前一个角色的入戏感一直纠缠着拍摄后一个角色的他。加上因为还得补拍一些“赵天霆”的镜头,导致陆川在两个角色间兜兜转转,有些难以出戏。

他的戏份杀青,照例剧组全员要聚着吃顿大餐。但他这段时间的疲惫大家也看在眼里,随便吃吃喝喝,没闹得特别晚就放过他了。

陆川回到旅馆,熬过精神疲惫至极后的反常兴奋期,登时睡得天昏地暗,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晚上。

他赶紧与水开毓收拾了行李,想赶快回到他男神身边去吸点阳气接受些爱意。

呃,陆川已经忘了他走之前给刘淮为留下的大礼那事儿,所以也没想到他一回去就被格外热情地“招待”了。

那天的战况简略点形容就是,陆川基本上又睡了近二十四小时。

第卌四章

《四三年》播出后,推动陆川的人气上升到了中年观众群眼熟的地步,顺便圈了不少本来是陪着父母看抗日剧结果看着看着自己欲罢不能,跑去网上把低头玩手机错过的剧情补起来的年轻迷妹,或许,呃,也有迷弟。

大家都热闹地讨论《四三年》的剧情走向,演员外形和演技,或是穿帮镜头之类,每天关于这部剧的流量超越同期热播剧达到最高峰。眼看着收视率上升,陆川本应乐呵呵的看待这一切,却由于一件事毁了他的好心情。

微博上出现了一群神秘的粉丝,他们乐衷于替所有演员牵姻缘,这也没什么,不过拆开原本剧中的一对对鸳鸯,让几个不相干的人凑成对罢了,男男配女女配也……罢了,可为什么……居然有“赵天霆X方芦”或“方芦X赵天霆”的CP!

不说这俩大家都知道是他陆川演的,在剧中两人可是兄弟啊!一模一样的脸怎么能相爱?这不是自撸吗!

还没等陆川被雷个彻底,过了几天,网上又出现了更神奇的CP——“赵陆”、“方陆”,甚至是“方赵陆”……

什么神(gui)发展?现在的人还有底线吗!次元不同怎么能在一起啊!还有!为什么没有“陆赵方”!

陆川心累得很,以此为借口在刘淮为床上瘫了三天。

第四天起床还是因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君锗给他打电话:“起床了没?五分钟后给我发一张洗漱完毕的照片,我帮你实现人生理想。”

诶,人生理想……?

陆川有点懵,但心底传来一阵预感般的强烈的狂喜,驱动他仅仅花了三分半就凹出造型,自拍发给经纪李巨巨。

“这么快,牙刷没?”那边回了句语音。

陆川又赶紧龇牙咧嘴,焦距对准自己白牙地拍了张传给对方。

李君锗回了电话:“乖,坐在沙发上等,我马上出门,预计还有十分钟到。”

……被耍了。陆川感觉自己像吞了根巨长的热狗肠,一半下了喉一半还在嘴里嚼。所以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啊!

李君锗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嘟着嘴的陆川给他开门。所以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迎头砸给陆川一个特大喜讯:“工作室准备给你出专辑了。”

WT……Jesus!陆川直接傻在门边。

等他反应过来,冲过去熊抱住李君锗:“李哥!你的恩情我永世难忘!”

李君锗等他抱了十秒钟,嫌弃地将他撕下来:“不必,我只是借花献佛。”

“啥?”陆川懵逼了。

“你男神同意把他公司的人借我们用用。我的意思是,你得去感谢他,花是他栽的,我只是摘下来的人。”李君锗笑笑,眼角的鱼尾纹不仅不显老态,反而极其展现出他的成熟魅力。

所以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啊乘二!陆川的嘴已经从四十五度嘟成了六十度。

“我不喜欢看你发蠢的表情。”李君锗拒绝看他,把资料拿出来挡在脸上。

陆川怒了:“什么发蠢!我是卖萌!”然后去扣下资料,使劲儿往李君锗面前凑脸。

“没有我说服刘淮为,你也不一定能得到这个机会。”李君锗不想告诉陆川自己只是一提起这个话头,刘淮为就直接“好好好”了,谁让陆川正是被他拐得要退圈的。

“我明白我知道!李哥才是我的栽花人!”陆川在李君锗眼中简直像一条急于讨好主人的哈士奇似的上窜下跳,就差舌头伸出来喘气儿了。如此谄媚,还好他已经趁陆川去影视城拍戏,发掘出了一枚有潜力的新人,比陆川这傻东西聪明得多。

“好好准备一下,里面有三首刘淮为公司大手江双的作品,唱了你就红了。不过人家要求去她的录音棚试音,达不到她预想的水准,彻底没戏。另外两首都还只有曲,也不错,很符合你的声线,词的话可能还要商量。这张专辑计划出八首歌,还有三首我正在联系,你也可以自行创作,但我会把作品交给江双评价,她说行才可以。”

“除了这三首还没定的,我可以给那两首填词吗?”陆川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唯一一次出专辑的机会,希望尽可能多放进去自己的原创曲,更有诚意也更富意义地献给他的粉丝。

“我都会拿给江双看。”李君锗看了看表,“你师弟等我载去试镜,回见。”

言下之意已经是答应了。

陆川知道李君锗已经开始培养下一任李氏新星时,心里舒了口气,他深感对不住李君锗的栽培,现在有比他更具野心的新人能跟李君锗一起出发,他才觉得好受点。

……虽然这种用完就丢的即视感十分明显。

陆川想到自己要成真歌手陆川,心里高兴得要炸裂了!恨不得发张无码的图片上微博。

还要感谢男神刘的慷慨!陆川美滋滋化了妆出门买菜,他要煮顿好吃哒,先两个人肚皮饱饱,然后再那啥饱饱,明天就闭关写歌!

江双是个很活泼的女人,与她交谈时完全看不出她还有安静下来写悲伤情歌的时候。但正是这样一个性格反差极大的女人,写出了许多把博为的歌手拱上歌王歌后地位的作品。她跟刘淮为是老交情,才会同意帮陆川写歌,不过陆川自己也并不是一点力也没使,江双对他掉马甲那事儿特别感兴趣,追着陆川问了一遍当事人的感想……

与刘淮为蜜里调油地过日子,温存得陆川除了写爱情甜如蜜虐狗不讲理的歌外,啥有内涵的东西都写不出来。恨自己废铁不成钢,一腔悲愤之下,陆川愤而决定搬到江双公寓隔壁去短住一段时间。

江双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有时候神经比较大,心思只在歌词里细腻,对陆川的询问,一个劲儿表示“欢迎欢迎”,完全忽略了刘淮为黑掉的脸。

陆川表示男神是一辈子的事,可出专辑只有一次机会,敛菊无情,提起裤子,转身拍拍屁股走人。

就这样,娱乐报道上开始流传新晋小生与词曲大手的地下恋情。还有许多人写的信誓旦旦,写江双欣赏陆川的才华愿与他谱写一段鸳鸯情歌或陆川苦于想红无门自荐枕席投入江家的故事,要狗血有狗血,要苦情有苦情,不是把陆川刻画成娇滴滴的白莲花,就是把陆川写作城府深沉的心机boy。加上前段时间陆川刚刚宣布脱单,大家把“可爱”一词放到三十多岁仍然质朴纯然的江双身上,纷纷表示我去难不成这是真的?

还没等正牌选手刘淮为表示不服,网上萌“方赵陆”的网友们先急得跳脚了:“凭什么我家小鹿搬个家都被你们乱编排!”不过,这阵惊怒很快被平息,有巨巨拿出了她连夜赶好的江A陆O小段子十篇,里面带颜色的内容还需要密码才能提取那种。再过一天,同人图都漫天飞了,群众再次纷纷表示:带感带感,妙极妙极!

刘淮为被人民群众彻底抛弃在绯闻圈之外,他只能上小号给陆川看面相,言之凿凿说陆川跟江双没有夫妻相!评论都表示:“友哥你就死心吧,你是给给,小鹿不一定是给给啊,你们是没有未来的,快投入我们江陆党宽博的怀抱一起祝福他们吧。”(刘总:七个小朋友)

陆川是不是给给我还不知道!刘淮为收拾好行李,驱车去了陆川的新住处,跟他挤在一米五的床上睡,早上早一个小时起床去公司。

出张专辑连一丝风声都没往外放的陆川,居然被自来水的网友们炒起来了,这也是李君锗没想到的,他发现让真爱粉都转黑粉是个不错的选择,啊,现在的新人也这么搞。

在江双大手的言周教下,陆川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八首歌自己作曲首,作词三首,然后以对刘淮为粘前粘后一整周的代价换来了自己加入一首计划外的古风歌的报偿。九首歌,囊括了爱情甜、辣、酸三个阶段的三首,励志有两首,另外三首就描述陆川天马行空的想象,间或某时由于一件小事引发的感慨。最有纪念意义的一首还是那支古风,歌中开头融入了一小段刘淮为当年听的那首歌,却用欲扬先抑的手法讲述了一个青年侠客仗剑天涯的故事,然后……歌词配合MV看其实有点点基。

理由陆川也说了,出了专辑他就回老家去见父母,日后转幕后的可能较大,希望能有一首歌来作为礼物献给他的爱人。刘淮为一听这样的话,怎么能不答应呢?何况陆川跟江双配合,把整张专辑的风格转换抓得很好,插入古风也并没有很突兀。

前前后后筹划了半年,陆川除了广告,什么片子都没接,一心扑在专辑上。从春到秋,陆川虽然对自己的心血很有信心,也对江双的才华有信心,更对刘淮为和李君锗合作的后期团队与公关团队有信心,可他对自己能不能受听众接受没信心。

所以宣传专辑那几天,他都拒绝听到他的销售数据与网上评价。

一来冷静了十天,做足心理准备,陆川才开始上微博(……)。

天惹噜!陆川足足数了七遍开头数字后面的零!有五个零!开头是二!二十万!二十万张!

这注定又是一个彻夜不眠的火辣夜晚,参加完工作室和博为的庆祝会,陆川领着一票人跑去刘淮为郊区的独栋别墅院子里开烧烤趴体。

“欧欧欧!”陆川举着烤鸡腿跑过,停在刘淮为面前,“崴泥。”

刘淮为在他手里的鸡腿上咬了一口:“说人话。”

“我爱你!”陆川把鸡腿插到草坪上,满手油腻腻推倒了刘淮为。

第卌五章

凭借着“二十万”的底气,陆川翻身浪子把歌唱,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返家的航班。

刘淮为由于临时的工作变故,没法跟他一起走,只能让水开毓陪着陆川,以免自己不在,陆川回家会出什么岔子。自己再晚一天半出发。

尽管刘淮为再三交待,他没到之前,陆川绝对不能一个人回家,万一被骂被打没有他在是万万不行的。

可陆川觉得,自己贸贸然回家,别的什么预告也无,直接带上男盆友进门,不正是讨打的意思吗?

当然他这些心理活动都是趁着刘淮为不在时进行的,也没告诉几乎寸步不离尽职尽责的水开毓。

为了避开狗仔的追踪,陆川跟水开毓下午出发,但在机场逗留到晚上,凌晨才到C市。第二天一大早,陆川趁水开毓还在睡,自己偷偷摸摸起床回家去。

他起身动作十分轻巧,几乎每隔十秒就要回头看一次水开毓是不是还在床上。

结果他千辛万苦回到家里,敲门,父亲一幅西装笔挺将要出门的样子,一脸震惊站在门口,然后又过来了同样罗裙翩翩瞠目结舌的母亲。

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居然一早上从天而降落到家门口!

一时间两夫妻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又面面相觑,僵持在门口。

突然陆爸把门向外推开:“你们快进来!”

陆川莫名其妙:“什么你们?”他说着,完全没预料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就被放进家门,一时窃喜不已,没想太多,伸出一脚就跨进了屋。

他发现,自己的拖鞋,还摆在鞋柜上。干干净净。

爸妈没有彻底打算把他逐出家门!陆川险些感动泪流,他鼻头有点发酸,借着换鞋的动作,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随即他听见自己父亲说:“你也快进来,别躲躲闪闪的了!”

“爸你说什么?”陆川已换好了鞋,奇怪地看还站在门边的父亲。

——然后就看到了水开毓。

好像有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了……!

身为一名标准成年处女座男性,水开毓一向注重个人整洁,随时身着笔挺西装,天冷了就加一件毛呢外套,腊月里才会换上羽绒服。他出身好,有些衣服甚至是订制,有时候比陆川都穿得好,虽然他自己也注意了这些,但奈何……他这个助理确实比陆川有钱。

所以网上其实有一批“水陆”党和“陆水”党。

所以陆川他爸以为这个被英明的他发现躲在拐弯处,现在大大方方带着恰当笑容走过来的人,是他不成器的儿子的男朋友。

陆爸陆妈早几年前就后悔了。他们把唯一的儿子逼走了,那时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才刚刚成年,对这个社会甚至是一无所知,就被迫离开家自己去闯荡。而自己两夫妻什么也没给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给他背负上无尽的责骂。

一开始几年,他们是极其愤怒的,怒自己儿子的忤逆和违背常理,以及给家里带来的麻烦。两家的亲戚都知道陆川是两口子的逆鳞,谁都不能提。那年过年,陆川表妹问陆妈“小川哥哥去哪儿啦”,陆妈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进了厨房,小女孩儿几乎被她姨的黑脸吓哭。

后来慢慢熬过那几年,被打压的生意有了起色,两口子就开始想念他们的儿子了。

儿子呐儿子,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从产房里抱起来的筷子长一个瘦皮猴儿。越想他们就越难受,恨当年自己的狠心,对儿子关注太少,也连带恨上沈家。自己儿子向来乖巧,怎么就突然不听话了?沈家那小子,出国回来穿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穿裙子一样的短裤,满头黑发起码多了三个颜色,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怎么带得小川也不安分了?

他们想通那一年,陆川恰巧已经沉寂,因此刻意关注娱乐新闻的他们也没能找到陆川的消息,所以他们更是惶恐自己儿子像那些毫无保证的北漂者一样穷困潦倒地冻死在巷角,无人知道。或者害了什么病,却不肯回来,或者没法回来了。

他们就找来了陆川先前几年的电视剧看,可他们又不认识这些娱乐圈里的人,没法联系,何况,人家也不一定知道陆川的行踪。

那时陆川因为被经常挂电话要么是一顿痛斥,弄得十分沮丧,也没再敢跟父母联系。他又犟,越是被骂,越是想要闯出自己的天地。后来在圈子里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他在无数毫无缘由的恶意中明白只有父母是无条件对他好的人,在最灰暗时开始给父母发短信。一开始每次都会输一些抱怨的话,然后删掉,只留下节日的祝福语发过去,渐渐也养成了习惯。

陆爸陆妈时隔几年才收到儿子的消息,自然十分激动,但很快又恼怒起来,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不肯与家里联系,一条短信里就只祝贺节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而且说去娱乐圈当明星,现在都没有混出名气,撞到南墙也不回头听父母的话!可不可恶?气恼一阵后又是羞愧,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陆川的短信,不想让他继续这么混下去,用不能开口劝他回来,既想道歉,又舍不下脸皮,所以只好就这么挨着,一直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没出事就好。

一直到陆川居然拍了一部鬼片。他们起先不知道,是亲戚家小孩说的,所以他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跑去电影院看了陆川那部片子。陆爸看哭了,陆妈递给他纸巾,自己也轻轻抹了抹眼角。他们都好多年没见着自己儿子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电影院,一个在荧幕里头,两个在观众席上,互不碰面。

唉,他们的儿子呀……

怎么,还不回来呢?

自那以后,他们就经常关注陆川的动态了,还特意注册了一个微博关注陆川自己的号,他工作室的号,还有各种各样剧组的号,一件小事都能让他们念念叨叨斤斤计较好久好久。

“陆川”这个名字也不再是两家的禁忌词汇了。

现在,这个出走多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他的另一半,他们就是再不欢迎不高兴,那也得看在儿子的份儿上好好待他。

陆川可不敢让这个误会继续发展,来不及去想水开毓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上他的,赶紧摆手解释:“爸,妈,他不是我对象!”

那这男的是谁?陆爸陆妈露出了相似的疑惑表情。

水开毓这时已风度翩翩走到门边,对老两口做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是陆哥的助理水开毓,您们叫我小水就好。”

陆爸陆妈实力尴尬三秒钟。

最后还是陆妈反应机敏,岔开话题,甩锅一气呵成:“陆川,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被这变脸惊到,陆川把一件件带给父母的礼物搬进屋,砌起一座城墙后才说:“这几年太想你们了,我就回来了……”

陆爸陆妈再多的责备和心酸也说不出来,陆妈直接抱住了陆川,陆爸也将母子俩一齐拥进怀里。

所以等刘淮为接到水开毓的通风报信赶到时,就看到了貌似一家四口两对合欢的场景。

由于有接待水开毓的经验,陆爸陆妈比想象中更顺利地见过了真儿媳(xu?)。刘淮为到时正赶上晚饭,陆爸去厨房拿了副碗筷摆上,一家五口(误)就这么和平地先在一块儿吃了第一顿饭。

刘淮为那个心酸,陆爸陆妈宁愿叫陆川隔空传话,或者跟不善言辞的水开毓讲话,也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他的社交技能自从踏进C市就被放置play了。

一顿饭吃完,刘淮为也没能在陆爸陆妈心里加好感。他歇了一会儿,就着晚间新闻,努力跟陆爸搭上几句话,终于还是沮丧(我猜)地提上行李去酒店过夜。

陆爸瞥了又瞥,看看自家屁股下长了针的儿子和欲言又止的刘淮为,拦住双手泡沫冲出厨房的陆妈,让陆川送刘淮为过去。

陆川忐忑地跟刘淮为一起出门,他既是高兴终于能跟想念许久的男神单独出门,又担心回去要被爸妈盘问。

这时刘淮为开口了:“今天……我的表现是不是很糟糕?”

“诶?”陆川还在心里歪歪等会儿要不要啵啵几口再回去,突然被问到,有些意外。

刘淮为的语气难掩失落:“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爸妈相处。”

陆川正想安慰他,刘淮为却接着说道:“我是被祖父祖母带大的,很少跟我父母一起相处,但是不管是哪类型相处方式都不适合。”

原来刘淮为的父母是青梅竹马,但刘父的父母去世得早,年少时就被刘家收养,后来与刘母在一起后就入赘了刘家,因此刘淮为随母姓,也叫自己母亲的父母爷爷奶奶。上世纪乱的那十年,刘淮为的爷爷奶奶在事发前听闻风声,当机立断带着一对儿女出国避难,后来打乱平息,两位老人回国,子女习惯了海外的风俗人情便直接留在了国外,过了几年生了刘淮为,便送了儿子回国后又离开了。刘淮为自小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变养成了老气横秋又分外保守的性子,除了每年过年能跟父母相处不到一周,直到快上小学,他才第一次出国跟父母过了两个月的暑假。可那两个月并非如他想象的那么快乐,父母忙于工作,下班后就是各种聚会,无暇顾及于他,倒不如在爷爷奶奶家过得高兴。后来他升上初中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学业更紧张,面对无情到连爷爷奶奶也甚少关心的父母,他就没再主动出国去看父母。等他作为外派学生代表去父母所在的地方邻国交流时,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枪击案,在这场人祸中他的父母双双身亡,他因此中止了访问替爷爷奶奶为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办了后事。回国后,他发现爷爷奶奶还是受了不小的打击,身体越发孱弱,连公司也不常去,总是呆在家里发呆,渐渐的精神也不好,没两年便撒手人寰,留下刘淮为支影一人。

乍然听到自家男人这么沉重的一件往事,陆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个转身把刘淮为抱了个结结实实,用脸颊去蹭刘淮为柔软冰凉的耳垂。

陆川顶着父母的压力,陪刘淮为到午夜,才匆匆回家。

他想了一晚上要对父母说的话,翌日一大早起床准备了早餐,在锅里温着,等习惯早起的父母起床,一人盛了一碗,待他们吃完,才将心里的话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出来。

“抱歉,爸妈,不能让你们抱孙子了,因为我实在实在很爱他。”以这句话结尾,陆川提起装在保温盒里热粥去见刘淮为了。

陆川其实是很喜欢跟小孩子相处的,他性格直率得天真,跟拥有非黑即白的世界观的小孩子十分合得来。其实他还想过过了四十没有找到爱人的话,就去领养一个孩子来陪自己度过晚年,现在有了男神,孩子自动退居十八线外吧,玩玩朋友的孩子就够了。

刘淮为虽然从来没有对小孩子表示出喜爱,但他一直都对别人家又小又乖的孩子有种好奇感。他小时候甚少有玩伴,大多数时候都在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学奥数学乐器学外语,看到不需像他一样卖力学习的小孩时由羡慕而延伸出喜爱。在他没遇到陆川之前,还想过有个孩子后,一定要好好陪他长大,不像自己父母那么冷漠,也不让他学太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但跟陆川在一起后,就绝了这个念头,孩子可能会养得不乖,可陆川一定会乖,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们俩都不想要第三人插足他们的世界,孩子问题倘若不处理好,很可能让两个人的感情出现裂缝,因此尽管两人都喜欢小孩子,却从没在对方面前提过这个话题,就连走在路上或参加聚会时都尽量不把视线放到小孩子身上。

看着刘淮为一勺一勺把拌了榨菜丁的粥喝掉,陆川叹了口气:“我爸妈还是不太能接受你呢,对不起呀。”

刘淮为接过陆川手上的餐巾纸:“你这次回家的目的是什么?”

“啊?想见他们……”

“这不已经达成了吗?”刘淮为抬起陆川下巴,啵了他一口。

“可是……”他们还是不太喜欢你呀……陆川越想越沮丧。

刘淮为摸摸他的头,从他眉眼抚过,再捧起他的脸:“至少你回家了。”

而且,为了两人的以后,他还特意写了计划A和计划B,现在还未等他采取措施,计划A就顺理成章地实现了,计划B成功还会远么。

每次都晚陆川一步的刘总表示,这次绝对不会再落后了。

“陪我出去一趟。”刘淮为套上外套。

“做什么?”陆川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点奇怪。

“我打听好了你爸妈这几年的爱好,买了几样东西,走之前让人托运过来了,今天到。我们领了就上你家去。”

“诶——?你又调查我爸妈?怎么不问我呢?”陆川气哼哼地揪他喉结。

刘淮为把他按在门上,反击似的啃了他喉结一口:“你确定知道爸妈喜欢什么?你都离家出走七年了。”

陆川去捂他嘴:“你再说我就……!”

“噢?”

“亲你了!木啊!”

——正文完——

番外一之被出柜的小陆你威武雄壮

陆川本来觉得自己人生已经够戏剧性了,没料到他的“被出柜”更是奇妙。

这几年他属于半隐退状态,出第一张专辑时他就想息影退圈。但他那阵一时想不到不拍戏了去干嘛,经过这些年他也慢慢喜欢上了拍戏,而且又觉得突然失踪会惹人非议,刘淮为也劝他台前转幕后就好,不一定非要退圈才能过平静生活。于是陆川就干脆慢慢来,减少接戏的数量,少上通告。一年前,他跟刘淮为去了瑞士结婚,一年到头就只拍一部戏。闲得水开毓自己开了家专门针对有强迫情结顾客的精品店,既有成品也接受定制,全是令人愉悦的渐变色彩搭配和对称形状,居然大受欢迎,他生意做得红火,对陆川消极怠工自然也乐见其成。

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李君锗跟爱情甜如蜜因此也没指望“小红汉”陆川给赚回多少钱的孟望霓这么形容陆川:“自打他嫁与了刘家郎君啊,茶饭不思炊米不问,一心想着要钻进人家兜兜里去,上哪儿哪儿半步不离,活似一块狗皮膏药。”

当然陆川没法一直黏着刘淮为,男神经常要出差,他只能黏到人家家里去把持后院,最长记录是四个月没回自己屋子。

可是陆川是绝不会因此汗颜的!他腻在一旁,刘淮为也高兴。

但结了婚终究还是比以往大有不同,两人行事没以前遮掩了,圈子里不少人都得知了二人的情况。好在两人虽行事更加大方,却一直低调,陆川没什么追求,淡泊名利得罪的人也少;刘淮为自己就有娱乐公司,也没人愿意去触他霉头让自己星途不顺。

但即便是这样!陆川还是被出柜了!

他最新的电影《金不换》入围了三项国际大奖,正巧刘淮为也出差到那儿,两人就一起呆了几日。

那天晚上颁奖典礼结束,第二日就要飞去其它地区的刘淮为送他回酒店,陆川下车时依依不舍跟刘淮为吻了一阵,这一幕却被人无意间画下来,参加了国内一本杂志的比赛。

这本杂志主要刊载惊悚推理悬疑类小说,搞得创意封面大赛主题也贴合它的风格。因为这家编辑部名声不大,投稿水平参次不齐,无意将陆川画入的那幅封面图是插画圈内大触出品,立即就被评为一等奖。而封面作者也没多想,只是单纯喜欢这本非主流的杂志,看到有比赛就摩拳擦掌的上了,没想到牵扯出一系列八卦让陆川躺枪。

这幅图被取名为《都市诡谲夜》。画面主体是一面推窗,一面支棱开,一面却半闭。窗户被安在雪白的墙壁上,半闭那扇玻璃窗前,一只红色高跟鞋侧翻,从鞋跟滴下血,血迹却是歪斜间断的,看起来仿若两只鲜红的眼睛。从窗户看出去,数枝蔷薇交叠,隐约构出一双少女的眉眼,再结合着墙上的血迹看,又像极了一位蒙受不明冤屈的少女紧抿着朱唇。而在蔷薇花的正中间,恰好是相拥亲吻的陆川刘淮为二人!刘淮为在车内,陆川在车外弯腰,凑过去亲吻他,两人与车身构成了少女的鼻翼。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不应当会被看出身法,但奈何作者确实技艺高超,描人写神都出神入化,刘淮为在车里边看不清楚,但陆川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再远处,便是都市夜景,灯光与星光互衬,天上人间状若颠倒,一片繁华却被近景渲染出离奇古怪的气氛。

陆川不懂画画,看了也觉得心里渗得慌。

李君锗问陆川感想,陆川毫不犹豫说:“有点吓人。”

于是李君锗给了陆川头顶一掌。

陆川抱头鼠窜。

这也不能全赖陆川没有防备意识,颁奖都几个月前的事了,那会儿什么也没曝出来,现在却因为一幅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画曝光,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可再莫名其妙的事,一旦发生了,就成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李君锗这些年一直给陆川扫尾,快要变成专门的八卦小报爱好者了,以前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次可是被人正经给画下来当成证据了!他看一眼视频中一脸老实诚恳的画手被问及无意中画了个大八卦的想法:“我平时不追星的,不认识他是明星……后来被粉丝认出了来留言,很多人转了才知道……当时只是觉得他们很符合我的审美,我就把这场景当成素材记了下来……”李君锗想破口大骂,谁特么准你用他们当素材了!

他再看一眼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瞅着电脑的陆川,还是先骂这个蠢货一顿吧!

骂完陆川,他才稍微心情轻松,问一脸智障的陆川:“你准备怎么办?”

“承认吧。”陆川不假思索。

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答案,李君锗还是觉得手痒脚痒嘴皮子痒。

“反正都被曝了那么多黑料了,有些确实是真的,现在再去否认也很难,我更不想找个女星假扮情侣,干脆就认了,我早就想退圈,跟老刘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了。”陆川顶着一头鸡窝,意外地清醒。

虽然李君锗也觉得这娃早点回去当个职业主夫省的他多操心,可他依然惋惜陆川的才华,这几年陆川拍的片子越来越火,他的人气一直很稳定,这跟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演技不断提高是脱不开关系的。可他现在说走就走,在还没攀到巅峰的时候就被大浪打退,不遗憾么?

陆川笑笑说:“我的巅峰早就达到了,拍戏、出专辑、跟男神结婚,我还不知足要遭天打雷劈了。我想用以后的人生,去各个地方旅游,多创作一些不同风格的曲子,然后就是陪陪老刘孝顺父母,这样更符合我的性格。”

按陆川的说法要遭天打雷劈的李君锗沉默了,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开记者会承认呗。写篇实在点的发言稿,说我对象不是圈内人,不希望把过多八卦牵涉到他身上去,然后就宣布退圈吧。”

李君锗皱了皱眉:“那刘淮为那边你准备怎么说?你这样做,他不会同意的吧。”

“不跟他说,”陆川抿着嘴,“他一直想办法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一次他啊。他如果知道我的打算,一定会跟我一起公开,那样他的公司就完了。我一个人就好,全部事情都是冲我而来的。”

刘淮为一定不会同意这样简陋的计划啊。以李君锗身为陆川经纪人的立场,他应该让刘淮为参与进这件事,降低陆川名声被破坏的风险,但他又把陆川当做朋友,这种小两口之间的事,他不太方便掺一脚。他拍拍陆川的肩膀:“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帮你联系吧。我们再仔细拟一下计划。”

两人一直讨论到刘淮为快回家,陆川想了想:“根据安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后天上午就能开记者会吧?”

李君锗再次确认了一遍流程:“可以。”

“那就后天开吧,趁老刘上班去了不知道。”陆川笑得眉眼弯弯。

“以后不用照顾你这个麻烦家伙了,还有点不习惯。”李君锗起身,收拾好文件往外走,陆川送他到门边,又情不自禁抱了他的经纪人一次:“谢谢你,李哥。”

李君锗猝不及防被陆川的脑门撞到眼镜,疼的眼睛都红了:“快放手,你老公看到误会怎么办!”难得一次感伤,居然这样收场……

当头晚上,陆川并没有表现得反常,他十分镇定,就像每次陪跑影帝时他面带微笑坐在椅子上一样。

最近刘淮为也很忙,逼近年关,他不仅需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务,还在找人调查是谁在背后推动陆川出柜这件事。除了开头那幅画是个意外,后面的事情发展太顺理成章,一波接一波,偶然出现一两次证明黑料造假的反驳,也很快被新一波曝料淹没,尤其是,反驳的人并不是他们这方派去的,这样一起一伏引来更多人围观这场出柜,现在连原稿作者都被拉出来受采访。对方周密的计划,让他这边一直陷入被动。因为这场出柜门来得声势浩大,刘淮为没办法靠自己的人脉把事情压下去,他只能借势翻身,作宴请各家娱记老板,压了一部分赚尽眼球的黑料,尽量引导舆论往别的方向上靠。

同样这些辛苦奔波刘淮为也没让陆川知道,但从他眼下青黑,陆川依然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了他十分疲惫。

这更加坚定了陆川希望自己独自解决这件事的念头,不管结局怎样,所有炮火对准他就好,男神就应该英姿飒爽身披圣光,不被他牵连沾染进这乌糟糟的烂事。他就该早早退圈,不贪图一丝一点的圈内浮华,只求现在剑走偏锋一劳永逸也为时未晚。

刘淮为早早去上班,陆川给他调整领带时,他还嘱咐陆川,别出门,等这几天事情了了,他们再一起出去约约会吃大餐,就是陆川想吃变态辣鸡翅都行。

陆川说:“今天就想吃,你看怎么解决?”

刘淮为有点为难:“我晚上早点回来,跟你煮火锅吧。”他确实好几天没陪着陆川了,虽然是在扫清陆川的麻烦,可这也是他的失职。靠着一点线索,他已经顺藤摸瓜查出来是星才那边下的手,要是他早点把星才上上下下对陆川不怀好意的人解决,就没这事儿了,陆川也不必成天闷着不能出门。刘淮为暗忖,星才那几个人的黑历史他都调查得差不多了,针对他们公司的坑也挖好,今天先放一波好了。

两个人都做了决定,奔赴各自的“战场”。

这绝对是陆川这辈子最难捱的一次记者招待会。在场的除了各路记者,还有陆川以前的粉丝——他们现在不一定还是。之前这次事情在网上被曝出时,大多数粉丝都站在他一边,不分日夜替男神掐架。可后来随着曝料越来越多,看上去越来越真实,自己崇拜的男神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大部分粉丝都“弃暗投明”转阵到掐陆川那方去了。陆川自己也明白,他资历不长,他的粉丝大多是颜饭,又都是些年轻单纯的妹子,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很正常的。不论他们起先多喜欢自己,知道自己如此令人厌恶后,自然会转换态度。这次,陆川的唯粉黑了,连CP粉都不可避免的流失了大半,留下来还在替他分辨的居然是平时甚少参加线下粉丝活动,连他的微博都很少转发的“隐身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要感谢他们,但并不会气恼另一部分。他眼下就要退圈,去争辩也毫无意义,带着骂名也无所谓,他用后面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洗。像他这样的小鲜肉,转头便成明日黄花,洗与不洗,区别也不大,压根没人记得他。陆川倒是可惜自己创作音乐的马甲被曝,以后写了歌没法传上去了。

一边倒的现场,嘈杂得震耳欲聋,还有不少狂热粉转黑挥着手大骂陆川,十几位安保紧张得额角全是汗。

陆川等到场面稍微在控制内了才上台,他今天没要主持,一切全都自己来。他对记者们的提问充耳不闻,一心只做自己的。

可他一上台,场面又在失控边缘,就连他把话筒声音调至最大,努力发声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好在李君锗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情况,舞台上架着投影仪,陆川说一句,上面就出现一句话。

陆川自己写的稿子不长,先对支持他的人道谢,再简单交代了最近他被恶意中伤的事,也承认自己的性向,最后着重说明了自己退圈的决定。

许多记者都交头接耳的,但现场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到他说出“我决定退圈”这几个字时,现场已然安静下来,随后是更大声的喧哗。

陆川没管那么多,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下台从后门离场了。

他坐进保姆车里,水开毓就把手机递给他:“刘总一直来电话,我没敢接,你接吧。”

陆川心虚地推脱:“不敢不敢,还是你来吧……”

见他也怂,水开毓直接就接通,秒按免提,刘淮为愤怒的声音就传过来:“叫陆川回家给我等着!嘟嘟嘟——!”

“呃……”陆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喷的不敢张嘴。

水开毓尴尬地转过身:“我先送你回去吧,小川哥。”

等陆川到家的时候,发现刘淮为的拖鞋已经没了,他站在玄关口忐忑地踌躇,见刘淮为双手抱胸从客厅迈步过来,他心一横,只好蹑步靠过去。

刘淮为一听部下说陆川开了记者会就没冲出公司,他担心冒然去接陆川反让陆川心血白费,忍耐着回了家等让他心肝直跳的爱人回来。等陆川这阵,他想明白了陆川的用意,没有先前那么急得快发火,这会儿盯了他许久,才叹口气:“这事有许多办法解决,你却选择了对你伤害最大的一种。”

“可是……这是对你伤害最小的一种……”陆川嗫嗫开口,“我希望,这样的事,以后不再有了。”

“可就算你退圈,他们也会照样肆无忌惮地黑你,没这么简单平息的。”刘淮为拧了一把陆川的耳朵,接着又把他的头搂紧自己怀里。

陆川头抬起来,眼睛明亮:“我不必在乎一个艺人的身份了,他们骂我,我就能给他们好看!”

刘淮为拍拍他的头:“想多了,你根本不适合做个喷子,老老实实看我对付他们吧。”

令刘淮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扯了黄V的陆川就发了条微博:“傻了吧,爷不配你玩了。[配图]”配图是一双交握在一起,戴着相同款式戒指的男人的手。陆川的手更白些,盖在上面,另一只手只露出了指节分明的几根手指和其上的戒指,根本没法凭手识人。

刘淮为在公司听说这事儿,上了小号转发:“傻了吧,男神不配你们玩了。”

既然自己的小男人都敢豁出去,他更要拼了才行。

不到一月,星才股市全线崩盘,从一开始曝出星才旗下艺人酗酒、绯闻、聚众吸毒斗殴,收买水军贿赂网红陷害竞争对手公司的艺人,到最后几位顶层老董的黑料也被曝了出来,刘淮为先前设下的资金陷阱给了摇摇欲坠的星才最后致命一击,任他们拼命出公告开记者会,颓势也不可挽回。

早先刘淮为调查出陆川是被星才逼迫来骗他时,他只针对害了陆川的人下手,就连徐宵,他也只是稍微警告后便放过了。哪知毒瘤不剜现在已经溃及全身,刘淮为悔不及当初,下手快准狠,直接把徐宵跟李总偷情的证据发给了李总妻子。他妻子家世浑厚,并不好惹,李总再没出现在星才,徐宵名声三天就黑成了陆川之前的三五倍。要说陆川的黑料除了跟刘淮为是基佬这种没啥可黑的老料都是别人编排的,徐宵的料几乎全是他为了上位干过的事,经过一番润色夸大,简直不敢让人相信这位只是当红一线男星而不是黑社会老大。

星才倒了,刘淮为的年假开始了,陆川也高兴了。他的微博现在全是秀恩爱的——“出去玩。”“吃大餐。”“养的鱼生小鱼了。”配图通常是正文提及的事物和他的背景,摄像师是哪位大家心知肚明。

陆川黑依然去他评论下面留言,但星才倒了,水军也没了,无聊的少数黑子不成气候,加上陆川也不理他们,慢慢地转而去黑更刺激的黑料更饱满的明星了。

“你看,”陆川一脸惬意躺在沙滩椅上,推了推墨镜,指着屏幕对刘淮为说,“我这周微博流量趋近平稳,再结合着转发评论点赞看,黑子现在都对我不感兴趣了。果然红颜白骨不过转瞬的事,现在只有你还临幸我了。”

刘淮为把刚买来的冰咖啡递给他:“天气热了,你大脑怎么不胀反缩?”

“我大脑缩了,可是这里胀了啊!”陆川对刘淮为抛个媚眼。

刘淮为险些一口水呛出来,陆川不当艺人了,卸下了偶像包袱,言行更自由了,思想也更污了,大庭广众地就勾引他,好在他定力稳,把陆川从躺椅上拉起来:“回去,我给你消肿。”

尽管陆川退圈了,可他最后拍的电影《金不换》剧本得了一个牛逼哄哄的国际大奖,依然要按原计划院线上映的。陆川在里面表现出色,虽然没有夺得奖项,但作为五位被提名的最佳男主角之一,制片人跟导演都不愿剪他哪怕一分钟的戏份。趁着夺奖惹势,和陆川被黑的这阵,《金不换》上了全国影院的大荧幕。

电影剧情并不复杂,讲述了一位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享誉名声的少年钢琴家如何坠落的故事。男主自幼享受天才的赞誉,父母皆是古典音乐界大拿,他出身好,天资高,既会弹琴又会作曲,便养成了骄纵自负的性格。一开始他走得顺风顺水,直到与父母一起出国参赛,飞机失事后,父母为保护他而身亡,同时他也失去了一双灵健的双手,再也不能自如地弹奏黑白键。他本身就带着缺陷的性格恶化了,对着所有来探望他的人非打即骂,就连出席父母的葬礼时,也浑身酒臭,邋遢得像个流浪汉。一开始他还有钱,很快他的钱花光了——被他挥霍的,被狐朋狗友卷走的,卖了家里的别墅搬进普通小公寓,没过多久,他连这间小公寓也留不住,住进了地下车库改装的廉租房。地下车库没有接通自来水,需要自己用桶去外面提。男主不知道的是,每天能供应他们的水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没有,他顾一个擦皮鞋的老头子帮他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把桶拿出去给那老头子,那时候早就没水了。老人家并非心善,只是从这个浑身戾气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混混儿子的身影,想劝他走上正途,才把自己的水倒给他用。但男主并不领情,跟老头子激烈地大吵一架后跑出去,喝了一晚上酒才回来,发现老头子不在了,邻居说他突然中风,被送到医院急救了。男主赶到医院时,老头子已经偏瘫在床,口舌歪斜,无法言语。饶是这样,看到他时,竟然落了泪。男主心有悔意,将老头子接回去,与邻居们凑钱才勉强够付医疗费。他先前坐吃山空,现在连山也没了,还欠下大笔债,开始想方设法的赚钱。一开始他为了一本万利,既偷且抢,进了局子。失去了家庭的庇佑,当然不会像以往惹是生非后有人捧着,他在里面吃了顿教训才被放出来。而老头子的情况更糟糕了,因为浑身不能动弹,天气炎热之下他身上生满了恶疮,没人替他接屎接尿,整个屋子一片恶臭。从前颠沛潦倒时,男主尚觉得那是艺术最苛刻的一种,现在才第一次觉得,世界是恶的。他没本事靠别的赚钱,只好捡起老本行,去应聘钢琴教师,可琴行老板都识得他,不要他这样品行不端的人。为了照顾老头子,他只能就近找工作,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肯要他。唯一宽厚对他的人,已经躺在床上,唾涕横流了。男主最后只能知道下苦力的工作,他的手原本是上过保险的,为了弹琴,从不干一样重活,现在却长满粗茧,磨出血痕。老头子的病情并未好转,并发症加重使得他更加虚弱,男主因为生活的压力脾气更加暴躁,时常跟工人和地痞打架,不仅受伤还丢掉了工作。男主从前的同行找到了他,让他做枪写一首曲子,并弹出来,录音送去参加比赛。男主为了丰厚的报酬答应了,却在那人得奖后,没能获得报酬。他去讨要说法,反遭侮辱,人尽皆知他已是一个废物,更无人相信他的说辞。窃取他作品的恶人被众人赞赏,他却被丢到巷子里。以男主的脾气自然不可能这么放过他,他心里计算着要趁没人的时候,再威胁一顿窃取他作品的人。这时邻居却打来电话,说老头子去了。男主匆忙赶回去,老人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因太过恶臭,没人动他尸体。男主回去时,还听到许多人议论纷纷,说都是因为他,老头子才中风,而且屋里环境这么差,又臭又闷,想必是他在老头子生病后虐待了老人。男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默默处理好老头子的后事,也不想去找那个同行了。他终于打理好自己,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把遗书塞进口袋里,从评奖那栋高楼跳了下去。

“我做错了事,那就是错了一辈子。

这辈子我后悔许多事,但作曲者是我,我问心无愧,死了就不用看你们怀疑讥讽的脸。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金不换,呵,谁要用金子来换?”

段子:

刘淮为:“我是你的什么?”   陆川:“你是我的去污粉[羞]”

Long long ago,大概是刚出专辑那阵,陆川看着别人开演唱会特别羡慕,但是想到需要很好很好的体力,作为一个宅男,他迟疑了。刘总听说了,把他按在床上干了一顿,说:“瞧你这样儿,这体力?还开演唱会呢?”陆川打消了这个念头。刘总安慰他,反正开演唱会是为了圈钱,咱们不差钱,没事儿。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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