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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春日负暄

文案:不知道怎么定义真硬汉年上攻×表面乖巧实则蔫坏其实挖到底还是软糯受

第01章

袁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要蒙蒙亮了,老旧的小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声犬吠,在夜里传得很远。

怕吵了人,袁钺的摩托在巷子口就熄了火,他推着车停在自家的小院子门口,摸着黑往后腰的兜里掏钥匙。

忽然,他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软软的。肯定是隔壁那个老太太又把垃圾扔别人家门口了。

下意识地又轻轻踢了一脚,却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哼声,吓得袁钺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过去。

脚边居然坐着个人,看上去小小个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起来,只看到毛茸茸的脑袋。

袁钺单膝蹲下去,推了他一下。

没反应,袁钺又加大点儿力再推一下,那个人摇摇晃晃,居然倒在了袁钺脚边,袁钺忙去扶他,怎么知道慌乱间摸了一手的黏糊糊的血。

袁钺吓了一跳,把血往那人身上蹭了蹭,站起来,解锁手机就摁120。

怎么知道电话还没接通,那个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袁钺的腿,袁钺差点下意识踹他一脚。

袁钺先挂断电话,凑过去,只听得那人声音细得跟小猫似的:“别打,我没事儿……”

不等袁钺去扶,那人就自己坐起来,袁钺蹲下去拿手机手电去照他,那人用手挡了挡光,然后又乖乖地放下手来,眯着眼任由袁钺看。

那人看上去不大,跟个初中生似的,穿着脏兮兮的短袖校服,校服的模样袁钺认得,是市一中,就在附近不远处,省重点,是个高中。小脸白白的,脸颊上蹭了两道灰,头发毛茸茸的盖住额头,有些卷,跟个鸟窝似的,眼睛眯着,抿着唇,挤出左脸颊上一个小酒窝。

刚才摸到的血是他手肘上,像是摔到地上蹭的,血糊糊的一大片。

袁钺站起来,用穿着机车短靴的脚尖点了点那小孩儿的腿,问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回家去。”

那人可怜兮兮地睁大眼睛:“叔,我手机被抢了,家里没人。”

袁钺料定他是离家出走的小屁孩:“谁是你叔。你叫什么名字,你妈电话多少?”

那人盘腿坐在地上,讨好地笑了笑:“我叫蒋容。叔你别打,我妈有了小弟弟不要我了。”

袁钺一阵脑壳疼,掏出烟来点了一支,咬着,不耐烦道:“你不说算了,我进去睡觉。”

蒋容忙一咕噜站起来,嘴里还“嘶嘶”地吸着气,估计是手上疼:“别别别,我告诉你。”

袁钺按照蒋容说的摁了几个数字,那头几乎是立马就接通了,那头接通了之后“喂”了一声,浮夸地打了两个哈欠,然后是一把明显故意压低的清脆女声:“谁啊?”

袁钺瞥了蒋容一眼,蒋容立在墙边乖乖的,就差没立正站军姿了。

“你好,请问是蒋容的妈妈吗,你儿子躺在我家门口呢……”

蒋容忙轻声接上:“我手机被飞车贼抢了,还把我带到地上蹭伤了。”

袁钺把嘴里的烟夹在手里,简洁地复述:“你儿子被车撞了。”

那头气冲冲地说:“这种电话我每星期都要接十个八个,我告诉你,就是我叫人给撞的。”

袁钺皱着眉头,说道:“不是,你儿子……”

那头一把打断:“你这种骗子我见多了,这么缺德,姑奶奶我……”

蒋容听不下去了,使劲咳了好几声,跟肺痨似的,带着要把肺咳出来的劲头,那头听见了,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大概三秒,四周一片寂静。

袁钺冷笑两声,抖了抖烟灰,蒋容摊开手,耸了耸肩。

电话那头慌忙道:“哎呀,我家小宝哭了,我得去换尿布了,拜拜!”

袁钺挂了电话,盯着蒋容不说话。蒋容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我……我就说了嘛,我妈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

袁钺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妈今年到二十了没?”

蒋容心里暗骂于小璘这个傻逼戏演过了,脸上仍旧是一脸无辜,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叔,我手疼,还饿。”

袁钺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心里暗骂自己没事找事,拿着钥匙开了铁门,把摩托推进去院子里,停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下,将跟着溜进来的蒋容往外推,推到门外,将门合上,掏出钥匙来就要锁。

蒋容急得不行,扒拉着铁门的栏杆:“哎哎哎,别锁啊!”

袁钺把烟丢到地上,碾灭了,转身要走。

蒋容在他身后大喊:“叔!叔!别走啊!我的亲表叔!”

第02章

袁钺站在院子里,隔着铁门看着蒋容。蒋容扒着铁门,一脸恳切,就像被遗弃的小猫趴在纸箱上似的,连脸上的那几道灰都渗透着可怜。

蒋容又颤颤巍巍地喊了声:“表叔!”

袁钺熬了夜,脑子不太清醒,但他也知道自己在Y城是没有任何亲戚的。

他清了清嗓子,撸了把自己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不是,谁告诉你我是你表叔的。”

蒋容:“我妈说的啊,你不是秦英吗,秦英就是我表叔啊。”

袁钺这下子搞清楚了,秦英是他好朋友,也是这座房子的房东,五年前出国去了,他原原本本地把这事儿告诉蒋容,蒋容立马蔫儿了。

“那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受伤了没手机饿得不行还很累,这下完蛋了,我妈不要我了,我叔也不要我了……”

袁钺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只想把自己摔到床上睡一觉,连忙打断道:“行了!”

蒋容马上闭嘴了,因为袁钺长得凶,理着能看到头皮的寸头,五官凸显出来,眉骨凸起,鼻梁直挺,皱起眉抿着唇的时候有点吓人。

蒋容的肚子在黎明将至的寂静的巷子里,响亮地“咕”了一声,他捂了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哥……我能叫你哥吗,能赏口饭吃吗,一整天没吃了。”

袁钺烦躁地掏出钥匙来,把锁上的铁门打开,把蒋容领进屋里去。蒋容紧紧跟着袁钺进屋,发现袁钺的后脖子上有个纹身,就纹在低着头时凸出来脊椎骨上面,是个弯弯的月牙。

这座房子是两层旧旧的红砖楼,还带个小阁楼,门前有院子,是秦英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基本上算是废弃不住了,秦英和他家人五年前移民出国时,正是袁钺最潦倒的时候,正好把房子给无处落脚的袁钺住,意思意思收点租金。

一楼是个客厅加开放式厨房,带个小小的厕所,厕所旁是个楼梯通往二楼,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收拾得还算整齐,就是看上去有些空旷。

袁钺指了指沙发:“坐。”

蒋容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开,坐下去,发现沙发上还有袁钺的内裤,红着脸伸出两只手指来拈起来,放到一边。他看见衣服堆里还有女人的内衣,热起来的脸又冷下来,眼睛不停地往通向二楼的楼梯瞄。

袁钺打开冰箱,找出来一袋冰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想要扔给蒋容吃。

一转头就看见蒋容猫着腰踩在楼梯上,鬼鬼祟祟地想上楼。他赶忙过去,捏着蒋容的后脖子,跟提溜猫似的,把他掐着拎下来,扔回到沙发上,把面包扔他怀里:“一楼有厕所,可以洗澡,你要是敢上楼我就揍你。”

蒋容乖巧地点头,拿起面包就啃,看上去的确饿得不轻,被干面包噎得直咳。袁钺懒得理他,扔下一句“喝水自己烧”就转身上楼了。

二楼被袁钺全部打通,变成一个带阳台的空旷大卧室,面对楼梯的一面用厚厚的门帘挡住,楼梯再往上就是小阁楼。

袁钺掀开门帘,也不洗澡了,把自己脱光了往床上一摔,摸出手机来要给秦英打越洋电话,没打通,他困得睁不开眼了,把手机一扔就睡着了。

蒋容听见楼上没动静了,把面包一扔,跑到浴室里洗澡洗头,脏校服扔到带烘干的洗衣机里洗,翻了翻浴室,发现只在架子上放着保险套,别的女士用品一概没有。

他光着身子哼着歌儿,在沙发上扒拉了一件袁钺的白体恤,很大,套上去能遮住屁股。

他把硬得快要啃不动的面包扔到垃圾桶里,把袁钺的冰箱翻了个遍,连个鸡蛋都找不到,只能煮了个清汤挂面,呼啦呼啦吃完,洗了碗,踮着脚上楼梯,看到厚门帘拉着,悄悄掀了个角。

袁钺趴着,被子只搭了个角,背很结实,有隆起的肌肉,一起一伏,屁股也很结实,往下看到大腿,右大腿上还有个纹身,纹了一圈儿,很大一片。

蒋容还要再看,袁钺动了,他在床头摸了摸,摸出个手机充电器来,往蒋容那头扔过去。

蒋容吓了一跳,赶忙一溜烟地跑回一楼,把那件女人的内衣团起来,塞到垃圾桶里,沙发上的其他衣服叠好,放到一边,挑了一件袁钺的牛仔外套盖在身上,团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射进来的黎明的阳光,准备睡觉。

睡着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沙发上衣服上,都是袁钺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须后水的薄荷味儿。

第03章

袁钺睡醒的时候,房间因为拉着遮光门帘窗帘,所以还是一片昏暗。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说,应该已经过了中午了。

手机在震,屏幕上显示是秦英的来电。

袁钺眯缝着眼划了划,又闭上眼睛:“喂,英俊啊。”

等了半天,那头却没声了,袁钺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发现手机没电黑屏了。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光着身子晃着鸟,思考了半秒钟为啥充电器在地上,然后捡起来,插上电。

他突然想起来是为啥了。

昨晚他几乎是秒睡,但又被楼下的各种窸窸窣窣声音吵醒,跟家里养了个使劲蹬滚轮的仓鼠似的,还鬼鬼祟祟地爬楼梯上来。

袁钺又把自己摔回床上,刚打开手机,秦英的电话就拨进来了,他懒洋洋地接起来。秦英那头估计是凌晨,但还开着轰趴,音乐透过听筒传过来,鬼哭狼嚎的。

“我靠,你干嘛呢,又打又挂的。”秦英说话基本靠吼。

袁钺把电话拿远了点儿:“问你个事儿。”

“爱过。”秦英可能是挪了地方,音乐声一下子小了。

“去你妈的。”袁钺笑着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表侄子啊,叫蒋容。”

秦英想了想:“是吧,好像是叫这个名儿,十好几年没见过,不太记得了。”

“不是,”袁钺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人都摸上门来找你了,你连人名字都不记得。”

秦英茫然道:“自从我表哥表嫂,就是蒋容他爸妈离婚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了,我帮你试试联系他妈吧。”

袁钺比他更茫然,到底谁帮谁啊,他又不是亲表叔。

挂了电话,袁钺从衣柜里翻半天,翻出条睡裤直接套上,挂空挡没穿内裤,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他都喜欢光着。

楼下一片安静,大好的阳光从客厅的窗射进来,尘屑在光里飘舞。

袁钺看见蒋容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拿自己一件牛仔外套盖住上半身和半个脑袋,只露出微卷的头发,头发在阳光下透着棕色,跟染过似的,下头露出两条大白腿,肤色跟牛奶差不多。

袁钺直接把那件牛仔外套掀开,蒋容被阳光一照,很快醒过来了。

在蒋容迷迷糊糊的那一瞬间里,袁钺明明看到他眉头皱着,起床气十足,满脸烦躁像要咬人似的,但下一秒他睁开眼看到袁钺,又乖乖地揉了揉眼,打了个招呼:“袁哥早。”

袁钺见他手肘上的伤口像是被水泡过,边缘发白,于是找出药箱来,在里头翻翻拣拣,好不容易找出一瓶没过期的碘酒,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伤口:“处理一下?”

蒋容正盯着袁钺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的裤子,和人鱼线,还有弯腰时挤在一起的腹肌,有点没反应过来,迷瞪瞪地嗯了一声。

袁钺一手抓过蒋容的手臂,棉签沾了碘酒直接往上涂,没收着劲。

“我……”

“操”字还没出口,袁钺停下手中的的动作,看他一眼,蒋容连忙舌头急转弯,含着疼出来的眼泪说道:“操嗷超……超级痛!”

袁钺三两下搞定,帮他缠上绷带:“别沾水。”

袁钺站起来要上楼,蒋容忙跟着站起来,白T恤被屁股撑出个弧度来,两条腿有白又直:“袁哥,今天周日不上学,我能待在你家吗?”

袁钺:“换回你的校服,出门。”

“咱们上哪儿啊?”

蒋容屁颠屁颠地跑到洗衣机那里,掏出已经烘干的校服,嫌弃地啧一声,飞速换上,洗漱,然后跟着同样换好衣服了的袁钺出门去。

袁钺推着自己的摩托出去,锁好门,跨上去,一脚支着地,打着火。

蒋容兴致勃勃地抬脚要跟着跨到后座去,袁钺撑着地把摩托往前移了移,蒋容差点摔了个后脑勺着地。

蒋容站稳了立马说道:“哥,我没地方去了,也回不了家,太可怜了。”

阳光太刺眼了,袁钺从兜里掏出个墨镜架上,说道:“你在门外等吧,我有事,晚点回来。”

“让我进屋等呗。”

“不行。”袁钺说道,“谁让你上二楼了,看在你表叔的份上不揍你。”

蒋容还以为他忘了,尴尬地笑笑,不说话了。

“记一下我号码,有事打电话找我。”袁钺说着,报了一串数字。

蒋容忙碎碎念地重复了好几次,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抬头说道:“袁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手机丢了。”

袁钺低下头,从墨镜上面看了他一眼:“我没跟你讲过我姓袁吧。”

蒋容愣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袁钺懒得理他了,脚一收骑着摩托车,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拐弯处了,留下蒋容站在原地,打算以后有空买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进修一下,业务水平太不过关了。

蒋容撇了撇嘴,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他手机没丢,那飞车贼从后头来的时候蒋容就发现了,敏捷地躲了躲,但还是被车带了一下,摔了,才留了伤口。

他把手机解了锁,手上动作突然顿住了。

袁钺号码多少来着?

第04章

蒋容不打算回家,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手机,锁上门后还顺手把一串钥匙和小区门卡扔进了河里,所以他决定先找点东西吃。

他除了寥寥几个朋友之外,其余的都是说不上几句话的同学。

日常的对话就只有。

同学一脸试探地问:“蒋容,我看你这次做题很快啊,昨晚复习了吗。”

蒋容忍着熬夜的困意笑成一朵白莲花:“没啊,昨晚太困了,这次肯定要考砸了。”

出成绩之后,蒋容又考了文科班第一。

同学一脸气愤:“你不是说没复习吗?”

蒋容忍着笑作沉痛惊讶状:“天啊,居然错了这题,太不应该了,下次一定要好好复习。”

他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能约出来的只有于小璘。

两人约在了学校附近经常去的一家日料店,于小璘还没来,蒋容已经点了一大桌东西,一顿胡吃海塞。

蒋容用勺子刮着三文鱼盖饭的最后一粒饭,送进嘴里,瘫在座位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来。”

于小璘姗姗来迟,坐下来,撩了撩黑长直的头发,一副白衣校花的模样,兴奋地说道:“怎样,昨晚戏演的不错吧。”

蒋容翻了个白眼:“太不错了,该给你颁个金鸡金熊金棕榈。”

于小璘红了红脸:“过奖了过奖了。”

蒋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市一中的学位是买的吧。”

于小璘一脸局促:“我没说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

蒋容吃饱了,于小璘还没吃,两人又点了几盘寿司,于小璘不过沾了沾筷子的量,就捂着肚子说吃饱了,剩下的都让蒋容解决了,撑得感觉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蒋容招了服务员过来买单,忍着饱吐了的感觉对于小璘说道:“先欠着你的,我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太气了,啥都没带,手机绑定的卡没钱了。”

两人是发小,从小住隔壁,对彼此家里的情况清楚得很,蒋容从小就表面乖巧,内心蔫坏,带着于小璘到处干坏事,蒋容发号施令,于妹妹坚决执行,从不过问。

于小璘点点头,拿出手机来付了账。

要不是嫌太丢脸了,蒋容都想要扶墙出门了。

现在才刚过中午不太久,周末的学校附近没有平时热闹,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感觉柏油马路上都热得能滋滋烤肉了。

蒋容:“天热,你先回去吧,我逛逛,消消食。”

于小璘欲言又止:“你这段时间家里没人,要不先住我家吧……”

蒋容转身就走,朝后挥了挥手:“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于小璘“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跑到厕所里对着镜子给自己补涂了点儿防晒,才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身无分文的蒋容只能逛逛,他对着购物中心的玻璃橱窗照了照自己的校服,心里一万次后悔出门的时候太冲动了,应该带点儿衣服。其实也不是不能找个锁匠开门,但他从心底里抗拒回家,尤其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的家。

蒋容蹲在一家店门口,蹭点空调,拿出手机。

他凭记忆只能记得袁钺手机号码的前十位,最后一位不太记得了。他点开拨号键,打算随便摁摁试试。

等到他挨个数字试到3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袁钺低沉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嘛,声音里还带点儿喘,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钩子,挠的人耳朵痒痒。

“哪位。”

“袁哥,是我,”蒋容蹲得有点儿累了,站起来甩甩腿,“我身上没钱了,晚饭能找你吃吗?”

袁钺的“不行”还没说出口,蒋容就说道:“要是我饿死了,你怎么和我表叔交代。”

袁钺沉默了一下,报了个地址就挂电话了。

蒋容按照着袁钺说的地址,晃晃悠悠走路走到了Y城的酒吧街。

他曾经来过,这里密密麻麻排列着餐厅和酒吧,从晚饭的点一直到凌晨,都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路上还有不少外国人,夜生活非常喧嚣。

虽然早知道袁钺是开酒吧的,但他走到了那个名叫“白塔”的酒吧门前时,还是兴奋地吹了个口哨。“白塔”长得和这条路上的其他酒吧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其他酒吧还普通一些,但他几乎从来没进过酒吧,因为家里有门禁时间。

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关着,蒋容推门进去,里头亮着大灯,还留着一丝丝装修味儿,里头的桌椅胡乱摆着,最令蒋容震惊的,不是里头有一面泼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墙,而是,这一间酒吧里,居然放着,佛教音乐。

吧台那里坐着个人,低头玩手机,听见推门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最近休店,下周营业。”

蒋容沉浸在了佛教吟唱的安详气氛里,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是来找袁哥的。”

那人抬起头来,眉清目秀,丹凤眼白皮肤,理了个袁钺同款的短寸头,看人的时候有股高傲不屑的劲儿。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蒋容一眼:“袁哥?”

蒋容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说道:“对,我找袁哥,他在吗?”

“楼上。”

蒋容顶着他打量的目光,维持着不慌不忙的步速上楼。

酒吧楼上是个小房间,估计是给工作人员休息用的。门虚掩着,蒋容礼貌地敲敲门,走进去。

袁钺在里头,赤膊穿着军绿的工装裤,在组装一个木柜子。蒋容看见袁钺背对他蹲着,手臂用力的时候,能看到鼓起的肌肉。他低着头,后脖子上的那块儿骨头凸起来,把那个弯月亮顶了起来。

里头没开空调,有些闷热,有大滴的汗珠顺着袁钺的背流下来。

蒋容有些口干舌燥,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来,点在袁钺的背上,把那颗汗珠接住了。

第05章

蒋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反正就是干了。

袁钺回头,皱着眉头看他的时候,他还强作镇定,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用手指尖在袁钺的背上蹭了蹭才收回来,眼珠子转了转:“有蚊子。”

袁钺也不理他,站起来,将组装好的木柜子挪到墙边放好,随手拿了条毛巾过来,擦了擦汗,套上件T恤。

蒋容把手背到身后,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湿的。

他眼看着袁钺要下楼,忙跟上去:“哇,袁哥,你是开酒吧的,好酷哦。”

袁钺还是不说话,他早过了好奇心强,爱管闲事,招猫逗狗的年纪了,他还收留着蒋容,也就是看在秦英的面子上,有些勉强,因为他是个领地意识比较强的人,有点精神洁癖,家里的二楼卧室从来不让人上,手机也从来不让人摸。

蒋容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没话找话:“最近在装修吗,什么时候开业啊?”

“下周。”

蒋容听见他回答,更兴奋了,正要接话,楼下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丹凤眼小哥插话了:“石头说正准备回来,给咱们带吃的,兰州拉面怎么样?”

袁钺毫无意见,点了点头。

丹凤眼对着电话那头直接说道:“两份牛肉面,加面。”

蒋容站在旁边,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仿佛自己是个外人似的,不过的确,他就是个外人。他吸了口气,轻轻地清清嗓子,企图找回点存在感。

丹凤眼的目光从他身上溜过,还是袁钺开了口:“你吃什么?”

蒋容肚子里的三文鱼还撑着,而且他也不爱吃兰州拉面,但这时候如果说不吃感觉就输了,只好说道:“我也要牛肉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加面。”

刚说完就后悔了,这是在较什么劲啊,肯定吃不完的,但这时候把话收回去,又感觉太怂太矫情了,于是也就算了。

丹凤眼又交代了两句,把电话挂了,看向蒋容:“你好,我是这儿的调酒师,许一心。”

蒋容还以为酒吧的调酒师都要取个装逼兮兮的英文名,例如什么Tony啊,Kevin啊之类的,但没想到许一心从名字到长相都那么秀气,但他的寸头和看人时候那股拽劲儿又有点酷。

“你好,我叫蒋容,没有草字头,容易的容,”蒋容感觉许一心不喜欢自己,但自己也不太喜欢他,但还是有礼貌地笑了笑,挤出酒窝来,“袁哥的……亲戚,现在正寄住他家。”

许一心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吊着眼睛调侃地看着袁钺。

袁钺显然和许一心很熟,随手拿起吧台上的抹布就扔到许一心身上:“干活,不然就别吃了。”

许一心拖着步子和袁钺一起摆起了店里的桌子,蒋容站在旁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突然就有点委屈了,委屈又变成了生气,看着袁钺用心干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只好假装东看看西看看,参观一下。

“白塔”进门左边就是吧台,正对着吧台的是一个微微高起的小舞台,放着几个非洲鼓。舞台背面的墙上,乍一看就像被仇家追债泼油漆似的,仔细一看,上面画了一座白塔,背景是五颜六色颜料,毫无章法,但炫目灿烂热烈,仔细看竟咂摸出了莫奈的感觉。

蒋容正忘我地为自己的艺术细胞而惊叹,外头突然一个大嗓门。

“外卖!外卖来啦!”门外有个大个子拎着袋子,用肩膀推门进来。

说他是大个子真是委婉了,他比袁钺整整高了一头,壮了一圈儿,跟年轻版的巨石强森似的,头上还留着一大把脏辫,显得他的体积更大了。他将吃的放在随便一张桌子上,招呼大家来吃,兰州拉面那顽固的辨识度极高的味道立刻充盈了整个空间。

“你好!我是这儿干活的,你叫我石头就成了。”石头一边对蒋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吃起了面,蒋容感觉他一口把半碗面都吃进去了。

许一心不慌不忙地掀开塑料盖,拿起筷子挑着里头的牛肉,边挑边数:“才五块儿牛肉片,傻子才光顾,兰州拉面为什么还没倒闭。”

袁钺看见蒋容愣着,顺手帮他掀了盖子,幽幽说道:“大概是因为还有我们这些傻子吧。”

许一心乐了,笑了起来,石头慢了两拍才跟着发出了中气十足的笑声。蒋容看着袁钺掏出手机,打开了个国产无脑综艺,拿个牙签筒顶着,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看起来,一脸严肃地吃着牛肉面,也不禁跟着笑了,好像又不生气了。

门外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饭点了,酒吧街开始热闹,霓虹灯渐渐亮起来,人来人往的,但闹市中的这里只有四个人,围坐着,听着佛教音乐,看着无脑综艺,吃着兰州拉面,感觉还挺静谧悠远的。

在这种静谧的氛围当中,蒋容居然把一大碗并不好吃的牛肉面吃完了,撑得不行了,感觉自己再闻到一点儿拉面的味道就要吐了。于是他自告奋勇收拾了桌子,将垃圾全部扎进袋子里,扔到后门的垃圾桶里,呼吸了一口不算太新鲜的空气,才觉得好些了。

吃完之后,袁钺他们三个人麻溜地摆着店里的桌子,不到八点就各自散了。

袁钺的摩托车停在酒吧后门的一条逼仄的巷子里,他长腿一挥,跨上去,将唯一一个头盔递给了蒋容,蒋容接过,跨到后座去,扣上头盔,大了,有点晃荡。

袁钺一句话也不说,就打着火,一声轰鸣,窜了出去。蒋容吓得连忙死死环抱住袁钺的腰,脑袋埋起来,感受到袁钺收紧的腰腹肌肉,余光看着两边模糊成彩条的霓虹灯,心里头又有点痒痒的,手指悄悄地抠了抠袁钺的腹肌。

蒋容大概十四五岁第一次遗精后就发现自己的性向,但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过谁,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按照朋友的话来说,就是穷讲究。要不是看小黄片还能撸一把,他都要觉得自己性冷淡了。

只有袁钺。

只有袁钺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性趣,这次离家出走,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家里待不下去了,但还有小部分,小部分是想要凑近袁钺,凑得多近呢,蒋容还没想清楚。

想着想着,蒋容把整张脸往袁钺背上蹭了蹭。

反正只有小部分,一小部分。

第06章

到家的时候还早,袁钺直接把摩托车开到了家门口,停车之后等了大概有十来秒,蒋容还是死死抱住不动。

袁钺用脚后跟碰了碰蒋容。

蒋容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从摩托上下来,将头盔解下来递回给袁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刚才睡着了。

“你快把我勒瘦一圈儿了,装什么睡。”袁钺冷不丁丢过去一句。

蒋容脸皮厚,被戳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嘿嘿一笑,等袁钺把摩托推进去之后,帮忙锁上门。

两人进门之后,袁钺就进去浴室洗澡了,蒋容躺在沙发上,插着充电器玩手机。他今天实在是吃得太饱了,有些撑得反胃。难受得厉害,只好分神去听浴室里的水声,想着袁钺的胸肌腹肌屁股大腿纹身,分散注意力,心里头有些痒痒的。

突然间,袁钺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蒋容听了听,铃声是一首英文歌,唱歌的是一把沙哑的女声,好像是现场录的。他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英俊”。

蒋容对着浴室那头大声喊道:“袁哥,有个叫英俊的给你打电话了,要不要我帮你接?”

浴室里头的水声立马停了,袁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别碰我手机,我自己接,等会儿。”

蒋容还满怀期待袁钺能裸着围个浴巾什么的走出来,怎么知道袁钺穿得整整齐齐的,背心长裤,裤腿盖到脚面,赤着脚走出来,露着胳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起伏,好看得很,带着氤氲的潮热湿气。

蒋容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袁钺把电话回拨回去。

电话那头是秦英,袁钺摁了免提。

“我问到了,蒋容他妈这段时间出国了,带着小儿子到美国治病去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回。她应该给儿子留了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你直接问蒋容吧。”

蒋容盘腿坐在沙发上,摊手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没骗你吧”五个大字,甜甜地对着电话喊了声:“表叔哎!晚上好!”

电话那头的秦英愣了愣,也爽朗地回了声:“哎大侄子晚上好!”

袁钺眉毛跳了跳,把免提给摁灭了,手机放回到耳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头上没干的水,听着秦英在那头继续叨叨。

“说起来我真的好多年没见过大侄子了,记得小时候就是白白的乖乖的一小只,这个妈也是心宽,不过单亲妈妈也是不容易……”

袁钺回过头去看蒋容。

蒋容躺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揉肚子,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晃一晃的,脚踝处雪白雪白的,玲珑的踝骨微微凸起。个子好像是比同龄人矮一些。

现在也是白白的一小只,乖不乖就另说了。

袁钺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秦英在那头却忽然沉默了,良久才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姚卉还好吗。”

袁钺也沉默了两三秒,一时间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信号不畅时的电流滋滋声。

“……还好,我前两天刚去看过她,还是老样子。”

蒋容边揉肚子边用余光盯着袁钺,见他原本还是面无表情的,突然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才走过来。

蒋容还是躺着,微卷的刘海掀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袁钺只好坐在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弯腰看着蒋容:“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吧,美国的电话。”

“没有。”

“什么?”

蒋容吸了口气,说道:“我说没有,我没有我妈在美国的联系方式。”

袁钺明显不信:“手机拿来我看看。”

蒋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向沙发背,闷闷说道:“都说了没有,骗你是小狗。”

袁钺伸手就从蒋容宽大的校服兜里把他手机夹了出来,蒋容大惊失色,赶忙弹起来要抢。袁钺凭借身高优势,把手机举到了蒋容够不到地方。

蒋容跳了几次都没够到手机,一下从背后箍住袁钺的脖子,双腿夹住袁钺的腰,趁人不备,将手机抢回手里,都没来得及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肌肤相亲的机会,连忙坐回到沙发上,将手机塞到屁股底下,龇牙咧嘴:“你们大人,都不尊重别人隐私的,龌龊!”

袁钺差点没被蒋容那一下勒断了气,揉了揉脖子,拿他没辙。

“你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吧。”

蒋容心想,就赖,赖死不走。

袁钺深呼吸两下,把哄小孩的耐心调动出来:“你总得给你妈打电话保平安吧?”

蒋容顿了顿,倔强地抿着嘴唇:“我连她电话都打不通,报个鬼平安。”

说着,他把手机从屁股底下拿出来,遮着屏幕不让袁钺看,解了锁,摁了两下,调出通讯录的界面,找出他妈在美国的电话来,在袁钺面前晃了晃,摁了通话,里头传出来的是甜美却冷漠的女声说了一串儿英文。

反正就是没拨通。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袁钺低咳了两声,见蒋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了一句:“……好吧,那你不是小狗。”

蒋容还是没理他。

袁钺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儿,不会是哭了吧。伸手想要揉一把蒋容总是乱蓬蓬的卷发,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蒋容自己抬起头来,眼睛果然红了,隐隐有点泪花儿。袁钺烦躁地叹了口气,觉得小孩子真是太麻烦了,又有点于心不忍。

“袁哥,我吃撑了,肚子好难受。”

“……”

最后不知怎么的,袁钺替蒋容揉起了肚子。

蒋容得了便宜还卖乖,掀起衣服露出软软的小肚子,哼哼唧唧地喊难受。

袁钺突然问道:“你头发天然卷?天然棕?”

“是啊。”

蒋容随口答道,但其实心不在焉。他见袁钺手势生疏却又一脸认真,低着头,凸起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睛,大手骨节分明,手指有茧,带着温度,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肚子上搓来揉去,有些痒,蓦然红了脸。

他赶忙拂开袁钺的手,背过去,低声说道:“不难受了,谢谢袁哥。”

袁钺嗯了一声,交代蒋容去洗澡睡觉,自己打开门出去了。

蒋容等自己硬起来的万恶之源慢慢平静了,趴在面对院子的窗口,隔着防蚊的纱窗,见袁钺蹲在院子里抽烟,眼帘低垂,嘴唇微张,呼出一口烟,窗口里漏出的灯光投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蒋容掏出手机,看着。

屏保和桌面分明就是袁钺。

第07章

蒋容在袁钺家过的第二个夜晚,还是睡沙发,晚上翻来滚去,还摔下去了一次,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看着熹微的晨光,发了会儿呆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洗漱换衣后,看着袁钺空荡荡的只有面包的冰箱叹了口气,跑出门去,敲了隔壁老太太的门,想要借两个鸡蛋。

隔壁住的是个独居的老太太,眼神不好听力不好,经常把垃圾扔错到袁钺的家门。

蒋容扯着嗓子在老太太的耳边喊了好几遍,老太太才明白他要借鸡蛋,颤颤巍巍地塞给他好几个。

蒋容笑得又甜又乖,喊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摸摸他的头,说道:“多吃点,长个儿。”

蒋容不自觉地踮了踮脚。

蒋容回到屋里的时候,袁钺还睡着,毕竟才六点多。

他哼着歌,煎了几个鸡蛋,夹在方面包里,对角切成三角形,做成简易的三明治,自己啃了两个,留了两个盖在盘子里留给袁钺。

脱了鞋子赤着脚悄悄顺着楼梯往上爬,蒋容看见二楼的门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这次不敢去掀了,顺着楼梯再往上走就是小阁楼。

蒋容轻轻推开小阁楼的门,弯着腰走进去。

小阁楼的天花板是斜的,很矮,最高的地方可以让蒋容站直,天花板上吊着一串一串的小灯,灯泡上也蒙着尘。头顶上一米见方的天窗严严实实地关着,房间里有一股很久没有通过风的尘土味。阁楼的角落里好像放着什么东西,被灰色的布盖着。

蒋容走过去把布掀起来,被扬起来的尘土呛得打了个喷嚏。

底下放着个硬硬的吉他琴盒,即使有布盖着,也蒙了一层厚厚的尘,显然是闲置许久了。蒋容伸出手指在琴盒上点了点,留下两个手指印。

袁钺又做噩梦了。

还是老样子,飒飒的风声,围观者的起哄声,轮胎摩擦路面刺耳的声音,姚卉闷在摩托车头盔里惊恐的大叫,还有血液温热黏腻的触感。

梦境那么逼真,但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那时候明明带着摩托手套,怎么会摸到血呢。

袁钺猛然醒了过来,他仰躺着看着天花板,浑身是汗,窗帘门帘遮光效果很好,房间一片昏暗。他隐约听到了楼下的关门声,声音有点大,因为门有点坏,要大力地关两三次才能关上。

袁钺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

落地的玻璃窗外是阳台,阳台正对着小巷。只见蒋容插着校服兜,朝隔壁的老太太大喊了几句什么,急急忙忙地朝着巷口跑去。

袁钺回身去摸手机,七点多,蒋容上学去了。

家里没人,袁钺正大光明地裸着下楼去。

一向拉起来的客厅窗帘被蒋容大大拉开了,早晨的阳光尽数倾泻进来,屋里亮堂堂的,袁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家里是真的有点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摆了个盘子,上面还倒扣盖着个碗,碗上贴了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字,写着:袁哥早上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要吃饱。

右下角画了个简笔小太阳。

袁钺家离市一中近得很,蒋容回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教室里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到自己在课室角落的座位,把窗帘哗啦一声拉起来遮住阳光,趴下就睡。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课室里逐渐吵闹起来,同桌谢晋回来了,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弄得响声很大。

蒋容被吵醒了,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谢晋一眼。

“怎么这么早,”谢晋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卷子,在桌面上展平,凑过去问蒋容,“周末的数学卷子呢,快,借我抄抄。”

蒋容手抻直,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戳了戳前桌的于小璘:“你数学卷子借他抄一下。”

不等于小璘发话,谢晋有意见了:“别别别,抄她的我还不如自己做,她上次数学月考还比我低五分呢。”

一听,平时包子似的于小璘生气了,哼哼两声:“你不也才五十分。”

谢晋:“那也比你高五分。”

满分考过的蒋容将头磕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全年级大概不超过五个人是买学位进来的,他旁边就有俩,什么运气。

谢晋不理她了,戳了戳蒋容:“快点快点,卷子拿来……咦,你书包呢……”

“我周末离家出走了,书包在家里,啥也没带回来。”

信息量有点大,谢晋反应了几秒,才啧啧两声,叹道:“厉害了,学霸的青春期叛逆真是与众不同。”

蒋容掏出抽屉里的两个耳塞,塞到耳朵里,重新趴下补觉。

谢晋又急匆匆地抢来旁边的卷子抄起来,边抄还边和于小璘一来一往地进行学渣之间的互嘲。于小璘在对待谢晋的时候,倒是异常地凶猛。

蒋容与谢晋相识于高二分班后开学的第一天。

蒋容睡过头了,不紧不慢地走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教导处主任站在门口拿着登记迟到的小本本虎视眈眈。他只好绕过正门,准备翻墙进去,正好遇到了同样迟到准备翻墙的谢晋。

两人对视一眼,不发一言各自翻墙。

蒋容来得早,翻得也早,手脚利索地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还在墙头的谢晋,准备溜回教室。这时候他远远看到主任正走过来,当机立断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汉词典翻开,反手就把书包抛进树丛里。

主任走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墙上落地的谢晋,立马咆哮了起来。

“你是哪个班!迟到就算了,还翻墙?你是猴子吗,能爬是吧!信不信我让你待会儿升旗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爬旗杆!”

谢晋被骂了个懵,转头看到一旁的蒋容,立马指着他:“他也爬了,干嘛不骂他!”

蒋容挥了挥手上的英汉词典,满脸恳切:“老师,我是来晨读的。”

谢晋目瞪口呆:“不……不是,你刚刚跟我一起翻过来的,你……”

“哎,你是蒋容吧,上学期考得不错。真是好孩子,开学第一天就出来晨读。”

主任明显认识蒋容,脸上带着老母亲般慈祥的微笑,回头就换了张脸,扯着谢晋的袖子,继续咆哮:“你!哪个班的!跟我到办公室去!”

蒋容目送两人离去,从树丛里扒拉出自己的书包,拍了拍沾上的土和叶子,慢悠悠地回班,坐在座位上,等到谢晋被主任亲自提溜回班的时候,还对谢晋挥了挥手,露出友好的微笑。

蒋容小学的时候跳过一级,所以年龄比班上的人小一岁,加上个子本来就不高,在班上的男生里几乎最矮,加上他又是外表乖乖牌的学霸,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高一一年都坐在前三排。

但是,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睡觉溜号翘课迟到多不方便,蒋容日日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想要调到最后一排角落去,不仅而且,隔壁还要坐个知根知底的同学,替他掩护。本来于小璘是个很好的人选,然而市一中防早恋胜于防川,不许男女同坐。

如今机会来了。

开学第一次月考后,蒋容就不顾谢晋咬牙切齿的反对,向老师提出要坐到他隔壁,帮助后进的同学。老师对谢晋于小璘这种买学位的关系户头疼得不行,简直感激涕零,立马安排蒋容坐到后排,谢晋隔壁,于小璘后面。

谢晋本来还抵死不从,后来抄了蒋容两回作业,尝到了甜头,也屈服了,变得狗腿起来。

蒋容从上午睡到中午,游魂似的吃过午饭,下午继续睡。每个老师上课都要问一句蒋容怎么了,还不等谢晋编个理由,老师就点点头,慈爱地说:“肯定是生病了,谢晋啊,你下课记住叫醒他让他多喝点儿热水。”

等到放学睡醒的时候,蒋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晕乎乎的,脸上被衣服褶皱压出几条红痕。

谢晋收拾了书包准备走,看见蒋容醒了,忙道:“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不叫你你能睡到明天。”

于小璘满脸担忧:“别真的是病了吧。”

蒋容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哑着声音说道:“走吧走吧。”

三个人走着,于小璘和谢晋走在前面继续日常互怼,蒋容走在后面,寻思着要先给袁钺打电话,还是直接去白塔找他。

怎么知道,一走出校门就看到了袁钺。

袁钺的摩托停在了接送放学的车中间,特别显眼。他人也很显眼,白T恤黑皮衣外套,斜靠在车上低头玩手机,腿又长又直。

他抬头看见蒋容远远走来,放下手机,举起手挥了挥。

第08章

蒋容立马清醒了,感觉有只兔子钻到了心里,蹦啊蹦的。

他瞪大了眼睛,撸了两把自己的卷毛,朝袁钺挥挥手,给于小璘和谢晋留下一句:“你们自己走吧,我有人接!”

“袁哥!”蒋容屁颠屁颠跑过去,拉了拉校服裤腿,跨到摩托车后座,接过袁钺递过来的头盔扣好,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看着唯一一个头盔还是戴在自己头上,踩在脚踏上立起来,搭住袁钺的肩,说道:“袁哥你怎么不去多买一个头盔?”

袁钺感觉到蒋容手心潮乎乎的,碰到了一点脖子的皮肤,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说道:“坐好。”

蒋容从善如流地坐下,美滋滋地抱住袁钺的腰,感受到身下车身震动,接下来就是风灌满了宽大的校服,几秒后就把学校大门抛在身后,只留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于小璘两人。

在摩托车疾驰的十几分钟内,蒋容都在神游:袁哥专程来接我啦真开心。他不会喜欢我吧。他要带我去哪里约会。家里有一个小时候海边捡的心形石头,可以送给他。今晚如果能吃上一顿烛光晚餐就好了。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可以看星星。吃完晚饭要干嘛呢。死了,我穿的内裤好丑啊。这个跟我上次看过的那个小黄片剧情好像啊。

乱七八糟,氵壬秽色情。

等到摩托车停在了自己家的小区门外时,蒋容用了五秒才反应过来。

他出离了愤怒,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气鼓鼓地下了地,摘下头盔,深呼吸两口,睁着精致漂亮的桃花眼:“袁哥,我虽然手机没丢,但我小区门卡钥匙什么的全部没有了。”

袁钺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不信你搜身,我身上除了手机啥都没有。”蒋容两手大张以示清白,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把钥匙扔河里了。

门卫室的大爷瞅着两人半天,最后喊了句:“小容?你没带门卡?大爷给你开门,你等等。”

蒋容:“……”

袁钺:“谢谢。”

蒋容平时嘴甜,加上长着巴掌脸大眼睛白皮肤,特别讨大爷大妈喜欢,有时候早上上学出小区门口,大爷还会分给他一根自己烤的红薯。

小区门开了,蒋容只好走进去,袁钺推着车跟在后面。

蒋容他妈妈是个事业型女性,赚的钱不少,安家的小区环境极好,绿树葱茏,安静舒适。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云朵沾满了颜料,在天边晕染出一片红。

袁钺看着蒋容走了几步就不愿意走了,站在十字路口插着兜,磨磨蹭蹭的,专注踢着脚下的石子儿。

他内心暗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得回家拿你的书包,衣服吧。”

蒋容的心原本都掉到尘埃里了,一下子又开出花来,来了精神,打电话给物业找来锁匠,带着锁匠和袁钺到了自己家门口。

锁匠没两下就搞定了,换了新锁,给了蒋容一串儿新钥匙,袁钺帮他付了钱。

蒋容家是一梯两户的跃层,大得很,装修风格很温馨,但因为好几天没人在,有些闷。蒋容赶紧跑过去将落地窗打开,有些紧张地对袁钺说:“袁哥你坐,我很快收拾好。”

袁钺也不进门,就站在门边,抱着手倚着门框,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一个干练美丽的女人,应该是蒋容他妈,怀里抱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浅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混血得很明显,蒋容就站在他妈旁边,跟弟弟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蒋容一向都是古灵精怪乖巧惹人疼的样子,在照片里却显得有些冷漠疏离,弯起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些倔强。

蒋容已经不见了,他的房间在二楼,鞋子一蹬,赤着脚噌噌噌就往上跑,拿了书包,拿了几套衣服几条内裤就往里塞,还特意拉开抽屉,拿了那个心形的石头,塞到书包的最深处,拉上拉链拍了拍。

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蒋容把书包甩到肩上,边喊着“袁哥我好了”边下楼梯,却发现家门关上了,大厅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连忙开门出去,楼道里也没人,电梯显示是在一楼。他又跑回屋里,趴在阳台上往外看,隐约看见袁钺在楼下,跨在车上,不一会儿就启动了,应着夕阳驶向小区门口,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袁钺走之前悄悄抬头看了看,没看见蒋容,莫名生出了一点罪恶感,跟遗弃小动物似的。但他一点也没后悔,毕竟谁也不能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全方位侵入了自己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如果不是看在秦英的面子上,他第一晚就把人扔外头了。

袁钺原本想回白塔,但装修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没什么好弄的,想了想,拐了个弯儿,一路开到市郊,停在了一个疗养院外头。

他在前台登记过之后,径直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是个三人间,还算宽敞,最里面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儿,眼睛紧闭,面色苍白,身上连了好几根管子。袁钺坐在姚卉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闭口不言。

探视的人要拿各种絮絮叨叨的话和植物人讲,以图唤醒他的意识,然后病人的手指会抖一抖,眼睛慢慢睁开,电视里都这么播。

头一年,袁钺来的时候还挖空心思跟姚卉说点有的没的,再后来实在没什么好说了,只能静静坐一会儿。

他拿起床边摆着的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用水果刀利索地削了皮,长长的果皮连成一条。打发了几分钟之后,又把苹果扔到垃圾桶里,他不想吃,姚卉也吃不了。

等到垃圾桶里的苹果氧化变黄,窗外的天色也黑透了,袁钺站起来,不发一言地离开。

疗养院里不让吸烟,袁钺只好蹲在摩托车旁边抽了一根,看着郊外的满天星斗,有些提不起劲来回家。

周围静静的,疗养院不知道几楼的窗户里传出了隐隐约约的哭叫声,大概是有病人去世了。

他夹着烟,任烟灰变成长长的一条,掉在靴子上,不知不觉地哼起了一个旋律,声音从胸腔发出,闷在喉咙里。

“……”

以为骑摩托车旅行就能变英雄,现在的我,失去了,冲动。

等袁钺骑着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他熄了火推车进了箱子,拂了拂皮衣上的雨珠。院子门外空无一人,没有蜷缩在门边的蒋容像之前那样可怜巴巴又活蹦乱跳地等他。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泄了一口气。

袁钺掏出钥匙开了院门,把车推进去停在树下,一回头,却发现蒋容缩在门前的石阶上,堪堪能躲雨,大概是翻墙进来的。

袁钺走过去,蹲在蒋容身前,看见蒋容眼睛闭上,抱着书包,盘腿靠在门上,满脸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喘出来的气喷在袁钺脸上,热乎乎的。

袁钺把骑车时被风吹凉的手放在蒋容额头上,又烫又热。

第09章

袁钺开了门,先把蒋容的书包丢进屋里去,然后一把将人抱进去,用肩膀把门关上。

袁钺感觉蒋容在自己怀里像个热乎乎的暖炉,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自己衣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又潮又热。

他小心地把蒋容放在沙发上,才站起来想要去拿被子翻药,蒋容迷糊地哼了两声,脚直接叉出沙发外,垂在地上,小半边身子都越出了沙发,感觉翻个身就要滚到地上去。

袁钺皱着眉头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蒋容抄起来,抱着朝楼上走去。

他实在没料到,不仅甩不掉蒋容,还要让他入侵自己的卧室。

袁钺的卧室基本没人上去过,即使是约人来打炮解决生理需求,也只在沙发上,或者浴室,又或者客厅的地毯上。倒不是洁癖,只是抗拒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二楼的床很大,铺了性冷淡色的黑色床单,被子也是黑的,蒋容整个人陷到里面,被子盖到下巴,裹得严严实实的。袁钺找来温度计,替他塞在腋下,又找来湿毛巾放进冰箱里冻冷了,直接拨开湿漉漉的刘海,敷在蒋容额头上。

温度不高,38度多,但蒋容磨人得很,小时候估计特别难带,叫起来喝水时倒是乖乖的,睡下了之后却半点都不安分,不是伸出手伸出脚,就是翻身掀被子。

只不过是下楼洗个澡的功夫,回来之后袁钺就看见蒋容整个人骑在被子上,脸红彤彤的,全身是汗。袁钺替他重新盖好被子,将他手脚全部塞回到被子底下。蒋容紧握的手松了,有样东西“咚”一声掉到地上,滚了两下。

袁钺循声看去,拿起来看,原来是个棕红色的心形的石头,表面光滑,被蒋容的手心捂得热热的,就像一颗真正的心似的,充满温度。

手心的石头没了,蒋容闭着眼睛伸出手在床上四处摸索,皱着眉头扁起嘴。袁钺赶紧把石头塞回他手里,重新将他裹紧。

蒋容出了一身的汗,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浑身的不舒服,更加是不停地掀被子。袁钺原本想在楼下的沙发上将就一晚上的,但忙前忙后的根本脱不开身,困得只想把蒋容从被子里挖起来,扔回楼下去。

最后没办法了,袁钺把蒋容从被子里拉起来,麻溜地扒光,将他卷在被子里。被子留出一截,趴着压在自己身下,蒋容动了两下发现挣不脱,也就安分了,没多久就睡死了。

袁钺松了一口气,直接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袁钺是被闹铃吵醒的,从扔到地上的蒋容校服裤里掏出他的手机,把闹铃摁掉,从被子卷成的茧里拉出蒋容的一只手来,手指摁在手机上解锁,翻了翻他的通讯录,替他发了条信息给老师请假。

等退回到手机桌面的时候,袁钺定了定,桌面上的照片里的人明明是他。

照片是从远处照的,有些模糊。照片里,摩托停在一边,袁钺则躬身坐在江边的栏杆上,短袖T恤的袖子卷起来在肩膀上,夕阳光笼罩着,身体的边缘有一圈朦胧的光影毛边。

袁钺有种窥破他人内心的窘迫感,连忙将屏幕锁上。

然后他发现锁屏的照片也是他。

是去年刚剃头发时,许一心用单反给他拍的,黑白侧面特写,抽烟时候的抓拍,剃青的头皮,微皱的眉头,转折锋利的眉弓,挺直的鼻梁,刀削似的下颌骨,凸起的喉结,大半笼罩在白色的烟雾里,眼神有些空茫。

不知道照片是蒋容从哪儿搞到的。

袁钺发了会儿愣。

没了人压被子,蒋容紧闭着眼睛又滚了起来。袁钺连忙过去拉住被子的末端往回拉,把蒋容又卷回来,跟搓寿司似的。

袁钺趴在床上,侧着头,去探了探蒋容的额头,热度好像下去了,还有点低烧。

蒋容闭着眼睛,因为眼睛大,眼线长长的,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有些干皮,微微张着,深棕色的头发卷卷的覆在额头上,乖得很。那只解锁手机的手还露在外头,皮肤衬在黑色的被子床单上格外的白,脖子也露出来,白得能隐约看见颈侧的青色血管,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实在困,袁钺被折腾了一晚上,盯着蒋容看,看着看着就眼皮打架,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回笼觉。

接下来醒过来的是蒋容。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先是梦见袁钺骑着摩托消失在夕阳里,而他自己则伸着尔康手大喊着追过去。然后他又被锡纸包起来了,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烧烤架上烤,时不时被拉开锡纸刷上孜然,卷起来继续烤。

他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袁钺在他旁边趴着,穿着背心和居家裤,手臂和肩膀的曲线有如起伏的山脉,每一个高起和落下都值得他反复地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卷在被子里的身体是光着的,光溜溜的,只留了内裤,脸立马腾一下红了,感觉热度又要上来了。

蒋容全身被裹得紧紧的,只有头能动,侧过去能看到自己的校服被丢在地上,床头柜上还摆着湿毛巾、热水壶、杯子和温度计。

他往外使劲滚了滚,压在袁钺身子底下的被子被抽出来,袁钺不满地哼了声,翻过身来仰躺着。

这下蒋容脸更红了。

因为袁钺晨勃了。

宽松的居家裤被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背心下摆被蹭起来,露出一点小腹上的沟壑,大腿上的纹身一直蔓延到胯骨和人鱼线上,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点。

蒋容赶紧把自己从被子卷里抽出来,夹着腿把校服穿上。想了想,又跑到楼下,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带过来的睡衣换上,又重新跑回到楼上,将被子展开,盖在袁钺身上。自己则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钻到被子里,躺在床上,两人之间至少有半米远。

背后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蒋容摸了摸,摸出了那块儿心形石头,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往袁钺那头蠕动,直到刚好肚子贴着袁钺的手,才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

第10章

袁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搭,发现床的另外半边空着,还留着一点余温,被子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

拉开厚重的深灰色门帘,楼下传来了歌声。

拖鞋被踢得找不到了,袁钺赤着脚顺着楼梯下去。

蒋容在楼下给自己煮一锅白粥,耳朵里塞着耳机播着歌,不由自主地就唱出声了,越唱越大声,但是有点走调,粤语也不太标准,袁钺站在楼梯拐角处听半天都没听出是什么歌。

唱到兴致浓时,一只手抄起酱油瓶子比在嘴边当麦克风,另一只手还夹着体温计在腋窝里。

袁钺径直走到浴室里洗漱,路过蒋容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左边耳机拉了下来。蒋容一下子被从自己引吭高歌的世界里拉出来,不好意思地放下酱油瓶子,因为他知道袁钺是会唱歌的,还唱得很好,而自己五音不全。

但也只是一小下而已,毕竟他心情雀跃得很,又有什么比早上从袁钺的床上醒过来更让人兴奋的呢。

他把煮粥的火关小了,尾随着袁钺到浴室里,看着他睡眼惺忪地挤牙膏刷牙,将腋窝里的体温计抽出来,比给袁钺看。

“袁哥,我现在37度5,低烧。”

袁钺含着一口牙膏“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蒋容:“我起床之后去了市场,买了好多吃的,把冰箱都放满了,不过我不太会做菜哦。”

袁钺吐出一口水,拿起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会。”

蒋容:“我只会煮白粥,还有煮面。”

袁钺把毛巾拧干放回去,站在马桶前,手放在裤腰上,侧过头看着仍旧站在门口的蒋容,清了清嗓子,眉毛微微挑起。

蒋容立马反应过来,火烧屁股似的跑开了。

袁钺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蒋容正坐在小饭桌前,直接就着煮粥的小锅吃粥,边吃边拿着手机在刷。小饭桌真的很小,只放了两把椅子,袁钺一般只用一把,另外一把许久都没有拉出来过了。

空着的位置上摆着一碗素面,袁钺坐下去,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底下卧着一个煎鸡蛋。

袁钺抬头看了看蒋容,发现蒋容也在看着自己。

蒋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还会煎鸡蛋。”

“谢谢。”袁钺夹起鸡蛋咬了一口,糖心的。

就在袁钺三两口把面吃完的时候,蒋容也把粥吃完了,自己拿出顺道买回来的药,看也不看,倒来热水,咽了药丸又喝口服液,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猛地喝了大半杯水。

袁钺锅碗瓢盆拿去洗,边洗边出神。

蒋容明明看上去像个特别会撒娇的小少爷,实际上也特别能撒娇,然而却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倔强。宁愿坐在屋檐下发烧睡着也不给自己打电话,明明独自一人寄人篱下还生了病,却能自己照顾自己,吃药煮粥一切都这么熟练,好像他早已习惯了。

有时又那么不要脸地黏上来,有时又那么害怕给别人惹麻烦。

他手机上的那两张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袁钺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听不到蒋容的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逮到蒋容的目光定定地盯在自己背上,被逮住之后又躲闪着移开。

手机响了,是蒋容的,显示的是国外的号码。蒋容愣了半天才把手机拿起来,按了接听。

“喂,容容吗,是妈妈。”那头果然是顾清。

“嗯,”蒋容乖巧地道,“妈妈。”

“是妈妈犯迷糊了,到美国之后手机出了问题,原来的号码没法用。小宝这边住院的事情又很急,这个医院联系了很久了,找了好多人才排到床位。等全面检查之后就可以决定能不能手术了。”

蒋容能听出顾清的声音因疲惫而有点嘶哑,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不像工作时的强势有力,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蒋容生气。

“嗯,”蒋容又应了一声,“没关系。”

“我听秦英,也就是你表叔,说你现在住在他朋友家,人家没意见吗?你别给别人添麻烦,钱够用吗,要不要妈妈给你打点。”

蒋容:“不麻烦,够用,不用打了。”

顾清一下子沉默了,不知道有什么可讲,半天才说道:“小宝还没睡,说要跟哥哥说话,我把电话给他,你等等。”

蒋容忙道:“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妈妈再见,您注意休息。”

“啊,好的,先挂了,有事记住打电话。”

袁钺原本想要回避的,但没想到这通电话挂得这么急,他才走到楼梯口。

蒋容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袁哥,我困了,能……能睡你床吗?”

袁钺犹豫了一下,看着蒋容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困倦的眼睛,和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最终还是说道:“嗯,记得换睡衣。”

蒋容的眼睛立马亮了,捞起换下来的睡衣,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楼。

还是等他好了再让他回家吧。袁钺这样想到。

蒋容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袁钺的卧室。

卧室和楼下一样,堪称空旷,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门帘和三面墙围出一个闭合的空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床头柜、一个大大的衣柜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床上也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只有一个枕头,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枕着的,袁钺自己没睡在枕头上。

他飞快地换上睡衣,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去,裹紧被子猛吸一口气,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最后满足地蹭蹭枕头闭上眼睛。

蒋容不太喜欢独自一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所以门帘留了一条缝,依稀看到袁钺从外面走过,踩着楼梯上了阁楼。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头顶上来来回回,让人觉得安心。

蒋容很快就睡着了。

第11章

蒋容睡足了一天,体温回到正常水平。他醒来之后又在袁钺的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心满意足地掀被子爬起来下楼。

已经到晚上了,袁钺背对着蒋容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高大的身子躬起来,下巴磕在膝盖上,脚掌踩在沙发沿上。没有电视的房子里似乎总是缺点什么,只听到游戏花哨的音效,和时不时的一声“Game over”。

客厅里有残留的饭菜香气,勾得蒋容咽了咽口水,肚子很响地叫了一声。

袁钺头也不回,说道:“给你留了饭菜,还热,去吃。”

蒋容赶忙装了饭,坐到小饭桌上去,掀开盖着剩菜的碟子。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简单到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菜,很普通,带着余温,说不上有多么好吃,但蒋容吃得很香。

等他吃得差不多,袁钺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默默地收拾碗碟。

蒋容穿着天蓝色的睡衣,刚睡醒,头发还四处乱翘着,乖乖地站在洗碗池旁看袁钺洗碗。站着站着有些累了,干脆搬个椅子坐在袁钺隔壁,撑着腮帮子抬头看。袁钺做某样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也特别从容,不慌不忙的,一点都不着急,下颌到下巴的弧线利落干脆。

等到袁钺洗完了,蒋容又困了,他感觉自己就没真正醒过。

蒋容打了个哈欠,打算不声不响地继续睡回袁钺的床。

袁钺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睡阁楼。”

“阁……阁楼……”阁楼尘封了这么久怎么睡!蒋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他在关键时刻刹住车,毕竟他上次是偷偷摸上去的。

袁钺带着他顺着楼梯上到阁楼去。

阁楼里被收拾了一下,地板明显擦过,被布盖着的琴盒不见了,小小的阁楼中间摆着一个大床垫,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被子,摆着枕头。天窗向上支起来通风,月光顺着床沿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阁楼里没有灯,只有那些一串一串的小灯,但没有亮,只能凭借月光依稀视物。

“你将就着睡吧,被套枕套都是新的,被子我下午晒过了。阁楼很久没通电了,灯都不亮的,你起夜的时候拿手机打打灯,小心点儿。”

蒋容乖乖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伸手去拽了拽袁钺的衣角。

“袁哥,你家有充电的台灯不,给我一盏成不。”

袁钺:“好像有,但不记得放哪儿了。”

蒋容有点蔫儿:“哦。那好吧。”

袁钺皱了皱眉头看他:“你怕黑?”

蒋容抬头看天花板,支吾道:“唔,有点儿吧。室内的话没灯会有一点儿害怕。”

袁钺自从遇见蒋容之后,叹气的频率明显提高,他伸出一只手指,点在蒋容的额头上:“你,多大了。”

蒋容头往前顶了顶袁钺的手指,也学着叹了口气:“唉,刚过十七了。”

袁钺拿他没办法,转头下楼翻了半天找出个床头小灯,拿充电宝接上电,打开放下,晕黄的灯像个浮在蒋容床头的小月亮。

蒋容赶紧钻到被子里,床垫软软的,被子有被阳光烤过的味道。袁钺走过去,伸长手,将支起的天窗放下来关上。

“那天晚上我原本不想出门的,家里跳闸了,黑漆漆的,物业的电话又打不通,然后我就打给我妈。”蒋容把脸埋到枕头里。

也打不通,袁钺在心里接了一句。

“家里没法呆了,所以我就出门了,来找你……”

袁钺:“嗯?”

“你……的朋友,”蒋容故作正经,“我叔。”

“赶紧睡吧。”袁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蒋容翻出手机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早得很。把灯拧亮,翻出书包里的课本,对照着于小璘给他发来的作业,趴在床垫上写起来。

学霸也是要学习的啊。

学霸咬着笔头思考着二次函数,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袁钺一下午没出去,帮他在阁楼搞卫生,还晒了被子,太苏了。

蒋容恨不得下楼跑圈,最后还是在床上滚了滚了事。滚完后又重新拿起笔写卷子,连二次函数图像上的弧度都像是弯起的嘴角。

第12章

第二天要上学,蒋容准时蹦起来,蹑手蹑脚地下楼给自己做早餐,顺道给袁钺做了一份,盖好,留下一张便条贴,出门上学。

一天没见,谢晋快要想死蒋容了:“你不在,我只能抄别人的作业,错了好多!”

蒋容顺手就把昨晚做的卷子甩给谢晋,深沉地叹了口气:“快要期中考了,你可长点儿心吧。”

于小璘从来不抄蒋容的作业,即使不会,也要自己瞎写完,谢晋怼她说,这是学渣的倔强。每次老师看着她瞎写一通的作业,想要开口骂人,于小璘总是可怜兮兮的,老师也就骂不出口了,只能从头到尾给她讲一遍题。

于小璘回过神来,抠了抠校服裤的边,说:“你今天放学有空吗,给我讲题呗。”

蒋容说:“我中午给你讲吧,下午不行。”

于小璘“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天接你放学的是谁啊。”

谢晋抬起头,一边抄卷子一边插话:“那摩托帅,看上去应该是改装过的,飙起来应该很爽。”

“嗯,是挺帅的。”蒋容点点头。

人帅。

蒋容病刚好,还有点蔫儿,打算上课前趴一会儿,于是就不说话了,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刚打上课铃,桌面上摆着一本数学书,不是他的,翻开第一页,写着于小璘的名字,还夹着一张纸条。

翻开,是于小璘的狗爬字。

“你喜欢他,是吗。”

蒋容知道她在问袁钺,提笔就在纸条的空白处画了个心。把纸条夹回到书里面,合上,戳了戳于小璘,还给她。

于小璘躲避着老师的目光,偷偷地翻开纸条看了看。回过头朝蒋容笑了笑,握着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于小璘!你!站起来,告诉我这一题选什么!”

于小璘连忙站起来,一脸迷茫。

蒋容一脚踹在谢晋的椅子上,把昏睡的谢晋踢醒,然后偷偷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于小璘的背上点了点。

下午放学的时候,蒋容把书一下子全部扔到书包里,书包一把甩到肩膀上,飞快地跑出校门,风把卷发全部吹起来。

然而校门外并没有袁钺在等他。蒋容并不气馁,立马走到公车站去,上了去酒吧街的车。

公车停在了酒吧街的路口,离白塔还有一段路。蒋容单肩背着书包,插着兜,一身松垮垮的校服,沿着两旁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往里走。

蒋容远远就看见了袁钺。

袁钺正在白塔的门前,跨坐在摩托上,一只脚撑着地,有个姑娘,背心热裤长腿,踮着脚搂在袁钺的脖子上,在亲他。袁钺可有可无地任她亲,连脖子都没弯,只是稍稍低着头,一手握着摩托的把手,一手拿着头盔。

蒋容愣在了原地,手伸出来,拽着书包带子,无意识地抠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已经走了,袁钺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推着车从侧面的小巷子进去,把车停在酒吧后门。

蒋容跟着他过去,从后面一下子跳到车上坐着。

袁钺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吓得停了停,回头看见是蒋容,继续连人带车往里推,说道:“你自己回家吃饭啊,冰箱里有中午的剩菜。”

蒋容跨坐在车上,任袁钺推着他走,脚一晃一晃的,张嘴想说什么,又住了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过来和你一起吃不可以吗。”

袁钺停好车,说道:“可以,不过刚装修完,厨房还不能开火,吃外卖。”

蒋容从车上下来,跟在他身后进门,和坐在吧台的许一心和石头打了个招呼。店面已经装修好,桌椅摆设也已经安置好,这几天就是散散味儿,随时可以重新开业。

许一心刚刚调好了莫吉托,倒了一杯给袁钺,剩下一点倒进另外一个杯子里,也有大半杯,放进去一小枝薄荷,推给蒋容。

天气越来越热,袁钺从外面回来,脖子上都是汗珠,几口就把莫吉托灌进去大半杯,喘了口气,伸手把蒋容的那杯移开,推给石头,说道:“你喝,他喝果汁儿就行。”

谁没喝过酒似的,瞧不起人。

蒋容心里有些气,也不单单是气酒,面上也不显出来,把那杯酒拿回来,抬起头一口闷了,有些呛到了,咳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袁钺说道:“小孩子别喝酒。”

蒋容上气不接下气地瞪他:“谁……谁是小孩子!”

许一心左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耳门耳垂耳骨各有一个,带着三粒小银珠耳钉,手撑在吧台上,托着腮,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石头一脸迷茫,伸手替蒋容的杯子里倒了点水,帮他拍了拍后背顺气。

袁钺也不生气,朝后厨走去:“订外卖吧,我切点水果做沙拉。”

等袁钺切好一大盆水果,浇上沙拉酱捧出来的时候,蒋容发挥着自来熟技能,和石头聊得热火朝天,许一心坐着玩手机,时不时搭两句。

“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蒋容看着石头的脏辫,蠢蠢欲动。

“摸,”石头转过身把后脑勺给他,“随便摸。”

许一心“嗤”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摸的,小心有虱子。”

石头马上说道:“每天都洗的,可干净了。”

蒋容放心了,伸手去摸了两把,毛毛的,糙糙的,满脸好奇:“怎么洗,拆了洗吗?”

石头说道:“直接洗就成,你要编吗,我可以帮你,不过头发得留长点儿。”

袁钺刚好把水果沙拉放在吧台上,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蒋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伸手就要去拿一块儿草莓吃,袁钺拍开他的手:“去洗洗爪子。”

“好嘞。”蒋容从吧台的高脚凳上跳下来,去洗手。

石头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说道:“又不脏,穷讲究。”

等吃完晚饭,蒋容找了个桌子写作业。另外三个人没事儿干,把酒吧大门打开通风,散装修味儿,一边瞎聊,蒋容一边写作业,一边分神竖起耳朵偷听。

许一心说道:“小杜说他要辞职。”

蒋容从他们刚刚的聊天知道,小杜是酒吧里的侍应生之一,半工读。

袁钺想了想说:“那给他多开一个月工资吧。”

石头好奇道:“为啥辞职。”

许一心看了看手机说道:“好像是家里出事了。”

石头:“什么事,有没有咱能帮上忙的。”

许一心:“那得问问。”

“别问了,”袁钺说道,“给他开俩月工资。”

另外两人也没有反对,又默默地聊起了别的,许一心叹气:“差不多开张又缺人了,明儿我到网上登个招聘。”

蒋容刷刷刷将最后一张卷子的最后一道题写完,“啪”一声合上书,举起手说道:“我可以应聘吗?”

袁钺想都不想:“不行。”

蒋容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在你们找到人之前我可以帮忙啊,周一到周五放学就来,周六日可以全天都在。”

袁钺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好好学习,瞎掺和什么。”

蒋容从书包里掏出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单,拍在吧台上给他们看:“学霸,年级前三,耽误不了我。工资不用开了,当我给你的房租。”

许一心瞥了一眼成绩单,吹了声口哨。

“不行就不行,”袁钺将成绩单塞回到他的书包里,起身,拎起他出门,“学霸,回家睡觉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第13章

回家之后,袁钺早早地把蒋容赶去洗澡刷牙睡觉。蒋容趴在床上,扭开床边的小台灯,刷手机里的相册。他这段时间又偷拍了不少袁钺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心里有点低落。

他下意识地以为,顺顺利利地住进袁钺家,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俩人在慢慢地相处中,互相产生好感,然后就谈恋爱,做爱做的事,会有波折,但是最后都是美好的结局,故事不是一般都是这样发展的吗?

但是袁钺是个直男,而且还把他当小孩子。

蒋容把头埋到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千回百转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好几声,没人开门。蒋容爬起来,下楼,客厅里没人,浴室里有水声,袁钺在洗澡。他从猫眼里看出去,院子门没关,门外站着白天在酒吧门口和袁钺搂着亲的那个女的。

蒋容面无表情地把门拉开。

门外的那个女的,妆容精致,胸大腰细,背心勒得事业线极深,见到开门就要往里走,蒋容一手撑住门挡住她,皮笑肉不笑:“阿姨,你找谁。”

“你谁啊,”那女的皱眉,抱着手,“我找袁钺。”

“阿姨,”蒋容又重复了一遍,“我哥不在,你下回再来。”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已经不知不觉停了。

“蒋容,上去睡觉。”

蒋容回过头去,见袁钺正站在身后,没穿上衣,身上都是水珠子,只松松套了条裤子,毛巾搭在脖子上,皱着眉,好像有些不高兴。

蒋容更不高兴,心情有点像小时候和同学打架,妈妈来了却第一个先数落自己。他鼻子一酸,努力忍住,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哦”,转身上楼去。

上楼之后,蒋容心里委屈又生气,原本想不管不顾直接蒙头睡觉,想了想还是弹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笔袋来,拿出一支笔,下楼梯,站在二楼的转角处,探出头往楼下看。

袁钺坐在沙发上,那女的上衣已经掀起来了,分开腿跪在他两侧,袁钺的手已经扶到了她的腰上。

蒋容心里冷笑两声,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笔,摘了笔帽,顺着楼梯一扔。那支笔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下滚,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客厅里声音特别响。

袁钺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支笔咕噜噜地滚到沙发边,撞了一下停住。蒋容跟着笔下来,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弯腰捡起笔,站起来看着他们。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把衣服拉下来,从袁钺的腿上下来,坐到沙发上。袁钺叉着腿坐着,下半身已经半硬,把裤子支起来。他看着蒋容,闭眼叹气,抬手烦躁地撸了把刚长出来的刺刺的头发。

“熬夜复习,笔掉下来了,”蒋容盯着袁钺,板着脸解释,“学霸也要复习的。”

蒋容自认为自己够冷酷够无情了,拿着笔直接转身又回去了。

袁钺心里知道蒋容在想什么,他看着蒋容的背影,想到在蒋容的手机屏保上自己的照片。旁边的女生见蒋容走了,抱着袁钺的手臂又开始撒起娇来,见袁钺还是看着楼梯那里出神,直接伸手把袁钺的脸掰过去,凑过去亲。

没过一分钟,又有东西顺着楼梯滚下来,是学地理用的小地球仪上的地球,滚得比笔还远,咕噜噜地绕着客厅滚了半圈。

蒋容也跟着小地球在客厅里绕了半圈,捡起来,说道:“复习地理。”

那女的两次被打断,一肚子气,站起来,指着蒋容:“你怎么回事!”

蒋容也不说话,手上拿着小地球,嵌回地球仪的支架里,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着,眼圈微红,睡衣的袖子有点长,遮到手背,露出细细的手指,特别乖。

袁钺一下子站起来,将那女生指着蒋容的手拉下来,说道:“你先回去吧。”

“下次什么时候约?”她万分惊愕,心想好不容易才约到的袁钺,袁钺又是出名的不打回头炮,下回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袁钺拉着她把她往门外带,一点也不留恋:“有点晚了,找人来接你吧。”

等门关上,袁钺回过头来的时候,蒋容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袁钺把客厅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小壁灯,哄道:“去睡觉吧。”

蒋容梗着一道气,话说出口硬硬的:“不睡。”

袁钺走过去,轻轻地圈住蒋容细细的手腕,把他往楼上带。蒋容挣了两下,挣不脱,只好跟着回到阁楼里。

袁钺把他带回到床边,弯腰替他把台灯扭开。

蒋容坐在厚厚的床垫上,抱着膝盖,咬了咬唇,看着台灯柔柔的光打在袁钺脸上身上,他说道:“我喜欢你的。”

袁钺不意他就这样说出来,松开台灯的按钮,站起来,说道:“嗯。”

蒋容低着头:“你怎么能这样……”

袁钺直接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蒋容拿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角,追问道:“那你喜欢谁。”

“谁也不喜欢。”袁钺蹲下去,把视线和蒋容持平,“你还小,你不知道……”

蒋容凶他:“我不小了,年龄也不小,下面也不小,你别血口喷人!”

袁钺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么?”

蒋容想了想。

最先喜欢袁钺是因为他帅,骑在摩托车上,抿着薄嘴唇,皱着眉头,凶那些小巷里拦路打劫的小混混。

这个太肤浅了太不成熟了,不能说。

还喜欢什么呢,喜欢袁钺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照顾他,给他煮饭,帮他打扫阁楼。

这个也不能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照顾自己吗?太自私了吧。袁钺对他凶的时候,对他不理不睬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了吗?

蒋容翻来覆去地想,嘴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睡吧。”袁钺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

蒋容心里更难受了,比看到袁钺和别人约炮的时候更难受,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喜欢袁钺什么。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轻声说道:“我可以去酒吧打工吗。”

袁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见蒋容整个人团成一团,像被手指碰过之后合起来的含羞草,又像遇到危险时团成一团的小刺猬,最后还是松了口,说道:“来吧。”

蒋容等到袁钺走了之后才钻到被窝里。

拿出耳机来,插到手机里,塞住耳朵,随手播了一首歌。

“应该怎么爱,书里从没记载。”

蒋容把音乐再调大声一点,把楼下袁钺的脚步声盖住了。

“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第14章

蒋容有点失去斗志,低落了好一阵。也不知道袁钺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是没有再带人回家了,不过在外面有没有,蒋容就不得而知了,也管不了。

过了一两天,蒋容又重燃了斗志,天天放学就去白塔报道,帮忙擦擦桌子擦擦后厨房,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就坐在吧台旁边做卷子,听他们几个人唠嗑。

谢晋和于小璘对于他天天打工的事情十二万分好奇,蒋容被缠得不行,答应了他们说,等营业了就带他们去玩儿,其实他内心也不是不愿意的,毕竟在酒吧打工说起来多酷啊。

第二天就要营业了,一切准备就绪,厨房的厨师帮工们也都回来了。

蒋容吃完了晚饭,做完了作业,跑到酒吧的小舞台上,抱了个非洲鼓,兴致勃勃地胡乱拍起来。

袁钺又切了一盆水果沙拉出来,每次都切得很用心,草莓切成心形,圣女果切成小兔子,西瓜用模子印成五角星。

蒋容扔下非洲鼓就去吃水果,边吃边问:“咱们明儿有驻唱歌手吗?”

“没有。”袁钺懒得催他去洗手了,抽了一张消毒湿巾递过去。

“辛尧不过来吗?”许一心从沙拉里挑出个圣女果小兔子,一口把耳朵咬掉。

袁钺:“不来了,她自己的酒吧那边这几天都有活儿。”

蒋容看看许一心又看看袁钺,有些奇怪:“这个人不来咱们就没有人唱歌吗?”

“这年头,找个好的驻场歌手不容易。”许一心将剩下的兔子一口吃完,伸了个懒腰,圣女果的汁液沾在唇边,红红的。

是啊,现在的驻唱歌手十个有八个都是一样的,抱着木吉他,唱几首网络热门歌,垂着眼睛,一副空虚寂寞冷的民谣范儿,唱完之后压低声音贴到麦上,假装深沉地说几句诸如“谢谢大家,接下来这首歌献给飞逝的青春”之类的装逼词儿。

蒋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袁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袁哥,你不唱吗。”

许一心原本趴在吧台上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快要阖上了,听到这句话,立马睁圆了,一副屏息凝神看好戏的样子。

袁钺原本在摁手机,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蒋容,蒋容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专心对付水果沙拉。

“不唱,”袁钺沉声说道,“以后都不唱了。”

等到营业的那天,是周五晚上,蒋容飞快地做好作业,把校服换下来,换成统一的侍应生制服。长袖白衬衫,袖子挽起来到手肘上,外面套上小马甲,腰上系上黑围裙,把腰勒得细细的。但蒋容个子矮,肩还不宽,头发软塌塌的,卷卷的,看上去还是像个误入酒吧的好学生。

石头把蒋容拉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发现蒋容踮起脚尖还不到他的肩膀,肆意地嘲笑他,把蒋容气得跑到厨房里,灌了一大杯牛奶,发誓十八岁前一定要长到一米八。

酒吧里除了自己这个临时工,还有一个侍应生,那个侍应生打了几份工,只在十一点后上班。他本来以为会忙到脚不点地,但其实不算特别忙,因为顾客并不是很多。

白塔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街里其实并不起眼,小小的一间,连驻唱歌手都没有,也没有五颜六色的灯光,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空荡荡的小舞台上有一束光,像等着谁走进去一样。

蒋容答应了袁钺晚上帮忙到十一点就得回家,等到差不多到点的时候,他摘了围裙脱了马甲,正准备去叫袁钺载他回家。门外呼啦啦进来了好几个人,都是一伙儿人,一色穿着挡风的皮衣,手上戴着摩托手套,还有几个人手上提着头盔,坐在卡座里。

蒋容连忙把酒水单拿过去。

那一伙儿人里明显有个是带头的,三角眼,一脸凶相,把手上的头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接过菜单,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点了几瓶最贵的酒。

蒋容愕然,只能回到吧台里,戳了戳发呆的许一心。

许一心一看就皱了眉头,拉住蒋容,悄悄说道:“我把酒拿过去,你去后面找袁钺过来。”

袁钺一般不在外面待着,要么在厨房里帮忙切果盘,要么就坐在后门小巷子的台阶上抽烟。蒋容点点头,赶紧跑到厨房里找人,一问,才发现袁钺骑着车出去了。

蒋容回到前面吧台,发现那桌人点了满桌子的酒之后,翻着酒水单,长饮短饮瞎点一气,还点了好几个果盘,点完之后,开始抽烟,大声笑闹,明显是来挑事的。

许一心按着那群人点的单在调酒,还分出神去拉住一脸凶相的石头,把他推到后厨去:“你别去理他,打电话给袁钺,让他赶紧回来。”

蒋容没见过这阵仗,有点怯,但看许一心忙得脚不点地,也帮着忙把调好的酒送过去。那个领头的三角眼见蒋容过来,也不接酒,站起来左右看了几眼,大声说道:“你们老板呢,缩哪儿去了。”

蒋容脾气不小,本来的怯都被气冲走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哝道:“关你屁事。”

三角眼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见蒋容没个笑脸的,把托盘上的一杯酒一拨弄到地上,杯子碎了,里头的酒水溅了蒋容一脚,旁边的几桌见了,赶紧结账溜了。

许一心连忙从吧台那儿过来,把蒋容拽到身后挡住,盯住那个三角眼,眼神很冷,一反平时懒洋洋的样子,站得直直的,但嘴里说的话还是很礼貌:“赵哥,我叫你一声哥,你别跟小孩子计较。”

三角眼赵哥一口气被许一心梗了回去,冷哼一声坐下。

大开的店门外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众人看去,是袁钺骑着摩托回来了。只见他一个转弯急刹,车尾摆了半圈停住。袁钺把支脚踢下来撑住地,一边下车一边摘了头盔,脸很臭,大步走进来,站在许一心和蒋容旁边。

那个带头挑事的见了袁钺来反而大大咧咧地瘫在卡座的沙发上,语气很欠揍:“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玩摩托了。”

袁钺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垂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摩托多危险啊,翻车了怎么办,”那个姓赵的眯起三角眼,死死盯着袁钺,“摔成植物人了可不好。”

许一心在蒋容耳边倒吸一口气。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石头一听这句话,立马一声“操”就飚了出来。

那一刹那,蒋容以为袁钺要揍人了。他没拿头盔的那只手紧紧握拳,小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牙关死死咬着,下颌骨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子一样。

按照蒋容对袁钺的了解,他肯定要动手的。

但是袁钺没动手,只是把拳头松了又握紧,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赵哥,你们这桌今晚免单。”

姓赵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群人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还边撂下话来。

“袁钺,你可真是一天比一天怂,难不成真的那时候摔傻了。”

袁钺死死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出了门,骑上摩托,先后离去,引擎声很快被酒吧街嘈杂的音乐声盖住,听不见了。

一时间,店里的人都默默无言。

许一心首先打破了寂静,拍了拍犹自生气的石头:“别傻站着,收拾。”

袁钺把头盔扔在沙发上,把通向后厨的门一摔,走了出去。蒋容连忙跟着,穿过后厨房,推开酒吧的后门,见到袁钺坐在台阶上,面对着窄窄的昏暗的巷子,一个人发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的对话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好走过去,手指点在袁钺后脖子的小月亮纹身上,用劲摁了摁。

“袁哥,我困了,咱们回家吧。”

袁钺“嗯”了声,站起来。

“行,走吧。”

第15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蒋容感觉袁钺回程的时候摩托车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回到家之后,直到两人各自回房上床睡觉,袁钺都一言不发,只是板着脸出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蒋容好几次递话过去他都没接。

蒋容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但他烙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睡不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袁钺的时候。

那时候,他弟弟顾丹丹的病有点严重,住在医院里,他妈妈顾清每天公司医院两点一线,所以蒋容更不想回家了,每天放学之后就到处溜达,于小璘是放学就回家的乖乖女,谢晋则一放学就到处野,他只好一个人闲逛,逛到哪儿算哪儿,有时候找个地方坐下喝杯奶茶做作业,然后发呆到天黑。

那天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瞎逛,有几个小混混,可能是附近职高的学生,站在小巷子里靠在两边墙上抽烟聊天。

蒋容顶着两边的目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跟被列队欢迎似的。

那几个混混大概是见他小小个乖乖的,又穿着校服,手上拿的手机,脚上穿的鞋子都是好货,就拦住了他,说要借点钱花花。

蒋容心情正不好,没个好脸,撂下一句“没钱不借”就绕开挡在面前的人径自往前走。

那几个人原本也不打算为难蒋容,但一见他连意思意思害怕一下也不干,感觉特别没有面子。带头的那个眼睛一瞪,咬了咬牙,把手伸兜里摸半天,抖抖索索掏出一把弹簧刀来。

蒋容顿都不带顿一下,一看见动刀了,回头朝那几个混混的背后喊道:“哎,老师!你怎么来了!”

混混连忙回头,蒋容撒腿就顺着巷子往外跑,几个人反应过来了,带着被耍的恼意,连忙跟着追。

转了个弯,眼看就要到巷子口了,大路就在前面,突然开过来一辆摩托,车身是黑红色的,非常酷,蒋容连忙靠墙避开。

怎么后头那几个混混冲的急,差点撞车头上,幸好摩托正好减速,不然肯定要把人带倒。

混混头子开口就不干不净的:“我操,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蒋容站在旁边,立马断定混混根本没有看清楚车上的人长什么样,不然肯定不敢大放厥词,因为袁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种。

大秋天的,袁钺还穿着短袖,干脆利落地把头盔摘下来,短得根根竖起的头发上还带着汗珠。他盯着那几个人,不发一言,只是微微眯着眼,显得很不耐烦,凶得很。

混混头子明显被吓住了,结结巴巴道:“看……看什么……”

“你们挡住我回家了。”袁钺边说着,还边扭了扭脖子,跟打架前热身似的。

混混们怂得很,边放狠话,边沿着墙边避开袁钺和他的摩托,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蒋容还处于发愣当中,袁钺却偏过头来瞄了他一眼,说道:“天快黑了,别走这里。”

等蒋容回过神来,袁钺却已经利索地带上头盔,把摩托开进巷子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那天之后,蒋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经常有意无意就路过那条巷子,但再也没有碰见过袁钺,慢慢的也就淡了。

直到入了冬,蒋容有一天又溜达到巷子里,围着厚厚的围巾,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的落叶,踩得窸窸窣窣响,边踩边默背英语单词。

袁钺就从他旁边走过,没骑车。蒋容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这就是上回帮自己解围的那个帅哥,举起手想打个招呼。谁知道袁钺跟没看见似的,也没认出蒋容来,直接擦肩而过。

蒋容跟痴汉似的跟在后头,想要搭个话,见到袁钺停在一栋二层小红楼前,掏出钥匙,开门回了家。

蒋容皱着眉头看着那栋小红楼,怎么看怎么眼熟。

如果上去敲门会被当成变态吧。

蒋容想着想着还是掉头回家了,脑海里不停地想着那栋小红楼,总觉得自己曾经去过。

回家之后妈妈顾清正在整理家里的相册,打算带一些到医院给顾丹丹看,蒋容走过去乖乖地和顾清打了个招呼,一眼瞥到一张照片,他还是四五岁的模样,笑出一口大白牙,站在一栋二层小红楼前,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儿,基本上长得和蒋容一模一样,是双胞胎。

“啊,这个……”蒋容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去过……”

顾清抬头看他一眼,把照片抽起来看了看,又把照片塞到最下面,并不太想讲话。

蒋容其实也不太想聊这张照片,尤其是不想聊他那早逝的双胞胎哥哥,但他还是很想知道那栋楼。

他鼓起勇气又挑起了话头:“妈,那栋楼是谁家……”

“你小表叔家,你们……你小时候去那里玩儿过。”顾清匆匆说完,把相册塞到包里就要出门。

蒋容想起来了一些,连忙皱眉,不会吧,那个摩托车帅哥是他表叔?他印象中的小表叔那时候是个瘦猴精似的男孩子,喜欢逗他逗到哭。

“小表叔还住那儿吗。”蒋容追问道。

“好像不住了,”顾清答道,“房子租出去,几年前出国了。”

蒋容第三次遇见袁钺是在开春之后,顾清在联系国外的医院,准备带顾丹丹到美国去看看,还是每天不着家。

蒋容把闲逛的范围越扩越大,沿着小区门口的江边一路走,吹吹江风。

酒吧街就在江边,那天正是夕阳,水光粼粼,闪着洒金般的光。蒋容一边踢着小石子儿一边走,远远就看到了袁钺坐在江边的栏杆上,摩托停在旁边。

工作日的黄昏,酒吧街基本没什么人,袁钺就在那儿坐着,白T恤的短袖卷到肩膀上,躬着身坐在栏杆上发呆,柔和的夕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就连又被剃短了的寸头上都闪着金光,在蒋容的眼中闪闪发亮。

蒋容连忙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来,悄咪咪地偷拍了一张。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照片有点模糊,但意境很不错。

袁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推着摩托停在了对面的一家酒吧门口,人走进去,关上门。

蒋容走过去,偷偷摸摸的,看到酒吧的名字叫“白塔”,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写着营业时间,和酒吧的微博名字。

酒吧没有营业,门锁着,蒋容推了推没推开,透过玻璃往里看,看不到人,只好悻悻然回去,打开微博,打算视奸酒吧的主页。

界面非常干净,只有寥寥百来个粉丝,比起是店铺微博更像是个人微博,拍拍店里的人和物,配上简短的几句话,十天半个月都不发一条。蒋容花了一晚上把微博翻了个遍,只找到寥寥几张袁钺的照片,还基本都是和别人的合照,或者是意外路过入镜,只有一张是黑白的侧面肖像,蒋容立马存下来当屏保。

然后还看见了一个只有两分钟的小视频。

拍的是袁钺在唱歌,视频里的袁钺很年轻,比蒋容见过的样子年轻好几岁,光着上半身,穿着牛仔裤,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吊儿郎当地叼着烟。视频镜头外应该有很多人,都在起哄。

“姚卉快别看了,袁钺又要发骚。”

“骚你妈,秦英俊你想打架直说。”镜头里的袁钺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痞痞地笑着,朝镜头扔过去,镜头抖了抖闪开了。

“行行行我错我错,您快唱吧,我录着呢,许一心!过来,给袁哥打call!”

镜头外的人声渐渐静了,袁钺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提了提松垮垮的裤子,又重新坐下,吉他抱着,手指飞快地弹了个轮指,观众十分给面子地尖叫吹口哨。

袁钺特别范儿地伸出一只手来,在虚空中向下压了压,让他们闭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旋转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袁钺唱歌的声音有点哑,眼神时不时抬起来朝镜头看一眼,眉弓压得很低,眼神漆黑而深邃。他唱着孤独,却一点都不显得落寞,眼里带着笑意,有属于年少的不羁和浪荡,带着光。

最黑的黑夜也有最亮的星。

蒋容仿佛被镜头里的袁钺紧紧盯着,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呼吸急促。

第16章

蒋容总是时不时将这个视频翻出来看,强烈的心脏跳动在一次次的反复翻看之后,变得稍稍平静,但内心的波澜总是那么壮阔。

然而,现实中这个老了好几岁的袁钺,不是像视频里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他好像不太快乐,也不太勇敢,也很孤独。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容好像更加喜欢他了,这种喜欢,夹杂一点酸楚和心疼。

虽然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其他人的反应看,那个贱逼兮兮的赵哥应该是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蒋容翻了个身,把台灯扭灭,从床上爬起来。

袁钺正摊开手脚躺在床上发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遥远的时光。辛尧是主唱,他是吉他,许一心打鼓,秦英是键盘。每次唱歌的时候,姚卉总是在舞台下,和其他疯狂的观众一起,把炽热的目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个小疯子。等到结束之后,她总是第一个跑到他的摩托后座,仿佛占据一块领地。

其实袁钺那时是喜欢她的,只是不爱她。但是他那时候太年轻了,他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不想要拒绝她。

如果果断地拒绝了她就好了。

袁钺总是这样想。但那时的他还没办法拒绝虚荣,他爱出风头。

他翻了个身,手胡乱地在床单上蹭,被枕头下面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他把那个东西拨弄出来一看,是蒋容的那颗心形小石头,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他枕头底下了,摸起来冰冰凉的。

他刚把那颗石头搁在床头柜上,就看见蒋容抱着枕头和被子蹑手蹑脚地把门帘掀开一个角,溜了进来,站在他的床边,和他大眼瞪小眼。

袁钺心想,幸好今天没光着睡。

蒋容心想,怎么今天没光着睡,唉,真是失落。

“袁哥,”蒋容抱着枕头,枕头挡住了半张脸,露出微微有点下垂的桃花眼,“楼上的台灯坏了,我来陪你睡吧”

到底谁陪谁,袁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蒋容坐到床边,一脸诚恳:“真的。”

袁钺知道蒋容在说谎,他已经摸清了蒋容的套路,每次他要说谎的时候,总是表现得特别乖巧真诚,而当他说实话剖露自己的时候,反而显得局促不安,就像那次表白的时候。

蒋容见他还是懒懒地躺着不说话,干脆把枕头和被子都扔到袁钺床上,整个人趴上去,大着胆子说道:“真的,不信你去看看。”

袁钺半根手指也不想动,裹住被子翻了个身,用背对着蒋容。

蒋容立马把自己的枕头摆好,被子铺好,规规矩矩地躺上去,看着袁钺的后脖子,和剃得干干净净的发脚,满足地蹭了蹭枕头,闭眼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蒋容放纵自己睡了个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被挡在窗帘外面,房间里昏暗,很适合回笼觉。

他发现自己睡着睡着枕头被子都被踢到了地板上,整个人钻到了袁钺的被窝里,像树袋熊似的抱着腰贴在袁钺赤裸的背上。老房子的空调太久没加雪种,不太冷,皮肤相贴的地方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蒋容瞪大了眼睛,动都不敢动,眼前是袁钺背上小麦色的皮肤,手掌贴着的是袁钺的腹肌,随着一呼一吸平稳地起伏。

心跳从平稳到加速到超速只用了一秒。

蒋容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把袁钺吵醒,只好轻轻悄悄地松开手,身子往后缩,不然他怕硬起来的下半身会戳在袁钺的大腿上。

他从袁钺的被窝里退出去,翻过身背对着,长长地出了口气。蒋容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把睡裤拉起来一点往里看,下身勒在白色内裤里硬得难受。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进去,脸难为情地埋在床单里,问道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须后水的薄荷味儿。

袁钺前一晚上睡得并不好,蒋容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甩手踢脚的,把袁钺踹醒了好几次,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床垫在小幅度地动着,他疑惑地转过头去。

蒋容像只小虾米似的躬起身子,手一下一下地动着,脸埋在床单里,从耳根到睡衣领口处露出来的后脖子都红得要滴血,甚至衣摆微微掀起处露出来的腰背都泛着红。

袁钺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蒋容在干嘛。

只见蒋容手上动作加快,脚难耐地蜷起来,连脚趾都缩着,喉咙里发出小猫叫似的呜咽声,突然停了下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腥膻味儿。

袁钺故意重重地翻了个身。

蒋容整个人定住,过了许久见袁钺闭着眼睛,像是睡得正熟,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红着脸掀开门帘下楼,把一手的黏黏腻腻的经验洗干净。

还在床上的袁钺踢开被子,睁开眼看天花板,跟一直在屏气似的,长长地喘了一口,伸手进去把晨勃翘起来的银茎拨了拨贴到小腹上,翻个身趴在床上压住,用力闭紧眼睛,催眠自己睡个回笼觉。

这天下午,袁钺载着蒋容到了酒吧的时候,谢晋和于小璘已经等在了门口,蒋容摘下头盔,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本来约好了是期中考之后再带他们来的,但是听许一心说今晚有人来唱歌,很热闹,于是就让他们来玩儿。

袁钺也朝他们点点头,于小璘红着脸鞠了个躬,谢晋被这莫名正式的氛围感染了,站直了朝袁钺招了招手。

袁钺去停车,蒋容带他们两个先进去。

店里头播着静谧的佛教音乐,只有许一心一个人,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看见他们三个人进来,举起手懒懒地挥了挥,说了声“嗨”。

等几个人互通了姓名之后,于小璘乖乖地坐在吧台前喝许一心给她榨的草莓汁,谢晋则嫌弃地把面前的柠檬可乐推开,拨了拨新剪的头发,说道:“来点儿带劲的。”他新剪了头发,是高中男生最喜欢的那种,两边铲青,中间留一撮,穿着松垮垮的T恤和篮球短裤,怎么看都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

于小璘和蒋容很默契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许一心挑了挑眉,把可乐推给蒋容后,又另调了一杯,摆到谢晋面前。小小的一杯,杯子还没有手指长,湛蓝色的酒液,上面还挤了奶油,看起来很好看。

许一心:“试试看。”

谢晋看了看蓝色酒液上的奶油,不屑地“嗤”了一声,把杯子拿在手里,一口气全闷了,怎么知道黏腻柔软的奶油下面的酒,呛人得很,又辣又烈,呛得谢晋猛咳,杯子搁下来,捂着嘴咳到满脸胀红。

“咳……这……”谢晋看着许一心若有似无的笑意,问道,“这叫什么?”

许一心趴在吧台上,银珠耳钉换成了小银环,凤眼眯起来,撑着脸看谢晋,嘴唇微微掀开,说道:“咬。”

第17章

谢晋刚缓下来,乍一听,脸又轰一下红了,捂住嘴咳个不停,连脖子都咳红了。好不容易止住咳之后,从善如流地接过许一心递过来的另外一杯柠檬可乐,闷声不吭地喝起来。

店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学霸蒋容抓紧时间抽出一张文综卷子,拉着两个学渣躲到一个卡座里讲题,以求在期中考之前帮他们抱一下佛脚。

于小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啃一下笔头,谢晋却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回头瞥一下吧台那头的许一心,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怂得很。

许一心正抱着从门外拿进来的小黑板,写上“晚上八点,辛尧驻唱”八个字,挂在外头。

才刚到营业时间没多久,外头就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人,比起平常的冷清,今晚的白塔可谓是热闹得不同寻常。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八点了,袁钺一口气从厨房里拿出了好几个果盘给客人上桌之后,就直接从后门出去了。

蒋容给客人上酒的空隙里,眼睛紧盯着袁钺的背影,好奇地问:“袁哥干嘛去,这么忙还溜号。”

许一心也开始兴奋起来,一边飞快地调酒,一边哼着歌:“去接辛尧。”

蒋容一直分神瞧着门口,没过多久,袁钺的摩托停在了门外,后座上下来一个女的,高挑瘦削,摘下头盔后是一头浓密毛躁的长卷发,趁着她的浓眉大眼和略显丰润的嘴唇,显得她像一头散发着无限能量的狮子。

蒋容看着她从摩托上跨下来,拉好撩起来的裙摆,往袁钺的脸上用劲地啵了一口,推门进来,背上背着个乐器盒,不像是吉他,比吉他要窄小一些。店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一见她进来,有的叫她的名字,有的在吹清脆悠长的口哨,还有的人把手伸起来,等待辛尧走过的时候和他击掌。

辛尧一一回应,背着她的乐器一跨步跳上了小舞台,走进了那束灯里。许一心调了一杯酒递过去给她,她一口气闷了大半。

袁钺停好车走过来,坐在了蒋容他们坐的卡座里,挨到了蒋容隔壁。蒋容看见他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唇印,忙抽出来一张湿巾,狠狠地蹭了一下。袁钺下意识地躲了躲,接过他的湿巾自己擦了起来。

见袁钺擦干净了,蒋容才把目光投到了辛尧那里去。

辛尧穿着一条宽松的背心长裙,露出支棱起的锁骨,脚上踢一双草编凉鞋,脚趾甲涂成艳丽的红色,放下酒,拿出自己的乐器来。是蒋容没见过的乐器,琴身显方,蒙着蛇皮,琴颈修长。

蒋容凑到袁钺耳边小声问:“那个是什么呀?”

袁钺感觉到耳边痒痒的,躲了躲回答道:“三弦琴。”

台下的人在起哄,有点吵,蒋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袁钺只好也凑到蒋容耳边再说了一遍。

辛尧把三弦琴在自己的腿上摆好,拿起拨片,和旁边坐着一手抱着非洲鼓一手拿着个梆子的石头点了点头,闭起眼睛,拨出了几个音,音色厚亮,一声尽时有些涩意,四周迅速安静下来。

“别人夸,姑娘美

翩翩好比春江水

春江水,河豚肥

择日与我天仙配

姑娘笑,说不配

散尽千金就能睡”

辛尧的嗓子清亮却又在转弯之处带一点沙哑,伴奏的古典的三弦,配上利落的鼓点还有时不时一声脆亮的梆子,唱出了六分侠气,三分醉意,还有一分毫不在意。

“莫说对莫说愁

滚滚红尘放心头

劝君更尽酒一杯

水向东流不会醉”

等一曲唱完,蒋容真心实意地为她的歌声欢呼起来。辛尧放下乐器,站起来拎着裙角像小公主似的屈膝鞠躬,然后又重新坐下,将三弦琴仔细收起来,拿起舞台上搁着的吉他,开始唱另外一首歌,一直唱了个把小时才放下吉他跳下台来。

辛尧坐在了他们的卡座里,就在蒋容隔壁,袁钺起身去后厨继续切果盘,许一心还在调酒,石头还在舞台上拍他的非洲鼓,于小璘和谢晋喝着低度数的调酒,边喝边拌嘴。

“嗨。”辛尧把头发全部往后拨,扎了根粗马尾,点了根烟,朝蒋容打了声招呼。

蒋容还有点记恨她随随便便往袁钺脸上啃,朝她笑了笑,故技重施:“阿姨好,我叫蒋容。”

辛尧愣了愣,哈哈笑了起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眉眼变得认真起来,回答道:“小朋友你好,我叫辛尧。”

蒋容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低头认真喝酒。

等袁钺托着个果盘回来时,看见辛尧手上夹着烟,顺手就抽走,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道:“别抽了。”

辛尧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戳了个西瓜吃起来,边吃边说道:“下个月X城那边邀请我过去唱歌,你去吗?”

袁钺想也没想:“不去。”

蒋容一听到X城眼睛就亮了,X城离Y城不远,几小时的车程,周末就可以来回,是个曾经的殖民小城,旅游胜地,欧式风格建筑很多,他一直想去,刚听到就戳了戳隔壁的于小璘和谢晋,说道:“上次咱们不是说期中考后想去X城玩儿吗?”

谢晋一脸懵然:“啊?有吗……”

于小璘凭借和蒋容长期狼狈为奸的默契,连忙接话道:“啊,是啊。”

辛尧一把拉住路过的许一心,问道:“X城那边,唱歌,去吗?”

许一心靠在沙发靠背上,随口应道:“都可以啊。”

“石头也去的,”辛尧朝袁钺摊了摊手,“大家都去,就你不去?”

蒋容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去。”

谢晋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瞥了一眼,发现许一心靠在他身后,忙坐直了,点点头:“去去去。”

袁钺看了蒋容一眼:“和你们有关系吗?”

“有啊,考完期中考去庆祝一下嘛。”于小璘一脸正经地说,说服力极强。

“是啊!”谢晋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蒋容忍不住吐槽:“庆祝考倒数吗你们?”

谢晋平时都不在意蒋容打趣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不自在起来,手肘怼了蒋容手臂一下,皮肤黑里泛红。

“怎么样,”蒋容抱着袁钺的手臂,说道,“你不去那我们自己去啦,我们三个人高中生可能会走丢的。”

袁钺被抱得有些不自在,把手从蒋容怀里挣出来,看着蒋容的眼睛亮晶晶的,扶额一叹,妥协地点点头。

蒋容当下就欢呼起来。

辛尧打了个响指,从座位上蹦起来,跳回到舞台上,从石头怀里抢过非洲鼓,拍了段节奏感很强的鼓点,扯下扎头发的橡皮筋,抓了抓头发喊起来。

“嗨起来!”

第18章

当天晚上辛尧一直唱到了差不多十一点,于小璘已经昏昏欲睡了,石头有一辆用来进货的小面包车,载着她和谢晋先回家。蒋容也有点困,但他一直支撑着眼皮等到打烊,才打着哈欠和袁钺两个人回家了。

袁钺照例在巷子口把车熄火,让蒋容下车,推着车进去。入夏之后的夜晚倒也还算凉爽,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满天星星还未入睡。

蒋容已经困得不行了,手扶在摩托后座上跟着袁钺后头走,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几乎要闭上。

袁钺停在家门前,蒋容没刹住脚步,一头撞到袁钺背上,等到开门进去之后,蒋容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半根手指都不想动。

袁钺先去洗了澡,出来之后俯下身,拍了拍蒋容,带着潮湿的水汽:“洗了澡再睡。”

蒋容直接抓住了袁钺的手然后翻了个身,把手压在胸膛和沙发中间,迷迷糊糊地说道:“困……别吵……”

袁钺:“那你先睡,我上去阁楼帮你看看台灯到底坏哪儿了。”

蒋容在半梦半醒间反应了一会儿,立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揉眼睛松开袁钺的手,坐起来,打着哈欠说道:“不用了,谢谢袁哥,我早上去看,台灯已经好了,估计是哪儿松了。”

袁钺站直起来,勾了勾嘴角,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去洗澡吧,我把你枕头被子搬回去。”

“哦。”蒋容站起来拖着步子去浴室洗漱。

等到蒋容洗完澡上楼的时候,袁钺卧室的门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的了,而自己的被子枕头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垫上。

蒋容忧愁地叹了口气,摔到被窝里。

袁钺看着很冷淡,其实对那些他纳入自己人范围的人都很照顾,但他又恪守着尺度,从来不会过分亲密。就如同当初酒吧里那个辞工的酒保,他会给他仁至义尽地发两个月工资,但绝不会越过线去管人家家里的问题。

就像他对自己,蒋容想。

他对自己算是照顾的,住家里吃家里,诸多纵容和妥协。但蒋容从来没拿到过家里的钥匙,袁钺的车上也一直只有一个头盔。

如果明天蒋容收拾东西搬出去,那么袁钺的生活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澜。

很快蒋容就没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们才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科任老师都紧张得像下个月就高考一样,卷子刷刷刷地印,蒋容亲耳在办公室听到老师们在讨论印卷子,说,不管做不做得完,都印,使劲印,兵马未动必须粮草先行。

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到白塔报道,一坐下就使劲写卷子,写完卷子就该营业了。他还照常抽出时间给于小璘和谢晋讲题,于小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学渣的倔强,像老牛犁地似的,哼哧哼哧地拼命学,谢晋倒是一反以往的吊儿郎当,开始带了几分认真地学起来。

等到考完试的那天是周五,他们一行人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坐车过去X城。

自从放学开始,蒋容就陷入了小学生秋游前夜式的莫名激动当中,整个人都开心起来,背着书包到酒吧里去。

袁钺不在,只有许一心在吧台那儿拿几种酒调着玩儿。

“今天没作业!”蒋容陷入了个人情绪的高度兴奋中,将书包甩到沙发上,跳上高脚凳转了一圈儿,顺嘴问道,“袁哥呢?”

许一心头也不抬地道:“去看姚卉了。”

“嗯?”蒋容愣了愣,“姚卉?谁?”

许一心抬头看着蒋容,恍然大悟:“哦,你不知道是不是。”

蒋容一脑门问号,问得有点急切:“谁啊,袁哥干嘛去看她。”

见他急了,许一心倒缓了下来,字斟句酌,慢悠悠地说道:“看啊,当然得看,那可是前女友啊。”

“前女友啊,”蒋容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前女友有什么好看的。”

许一心:“是没什么好看的,都成植物人了。”

蒋容瞪大了眼,想起那天姓赵的来找茬的时候好像提过什么“植物人”的,又问道:“植物人?为什么?”

“其实只能算是意外,”许一心说道,“只是袁钺自己走不出来。”

蒋容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说什么谁都不喜欢,原来是骗人的,如果谁都不喜欢干嘛不喜欢我呢,原来这儿还搁着一个白月光朱砂痣呢。

蒋容拿过来一杯调好的果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垂着眼帘,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袁哥以前是不是可爱她了。”

许一心把蒋容左顾右盼和坐立难安都看在眼里,他看见蒋容低垂的睫毛阴影投在眼下,手紧紧攥在沁着水珠的冰凉玻璃杯上,显得既犹疑不决又孤注一掷,于是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啊,爱得不行了。”

袁钺每次从姚卉那儿出来之后,心情都不太好,当他想到今早上蒋容出门考试时的雀跃和之后的旅行,心情又好了点儿。

但他回到酒吧时,看到的是整个人都蔫巴巴的蒋容,像谁忘了给他浇水似的,连袁钺路过的时候,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甚至整整一个晚上,蒋容都没有和他讲话。

到家的时候,袁钺叮嘱蒋容收拾两套衣服,明早出发。

蒋容:“哦。”

袁钺忍不住问他:“身体不舒服?”

蒋容摇了摇头,拖着步子上楼梯,上了几个台阶又停下来,转过身来问道:“你上次说你谁都不喜欢。”

袁钺听得一愣,站在楼梯底抬头看他:“什么?”

蒋容低着头看脚尖,卷卷蓬蓬的刘海盖着额头,投下的阴影挡住眼睛:“你说谎,你明明有喜欢的人。”

袁钺:“喜欢谁?”

蒋容吸了吸鼻子:“叫姚卉是不是,你特爱她,不离不弃那种。”

袁钺习惯性地皱眉,摩托车的头盔还拿在手里,没来得及放下,他看见蒋容没穿拖鞋,赤着脚丫踩在楼梯上,脚趾一缩一缩的,低着头看不见神色,他想走过去,左脚抬起来放在了第一阶楼梯上,停了停又收回去,声音放得很轻,好像怕吓到谁似的。

“嗯,”袁钺说道,“不离不弃那种。”

“你说谎,”蒋容小声说道,“你真讨厌。”

还没等袁钺走过去,蒋容立马转过去,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去。

袁钺站在原地,一时间有点茫然。

他以前从来不怕别人喜欢他,现在也不怕,但他有点怕蒋容喜欢他。蒋容看着他时,眼里有炽热的光,好像要不顾一切。

蒋容还那么小,那么优秀,长得也精致好看,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喜欢更好的人。

第19章

第二天大早,袁钺下楼的时候蒋容已经起床了,抱着收拾好两套衣服的书包,盘腿坐在沙发上,恹恹地等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睛又红又肿,跟哭了一夜似的,见到袁钺出来,立马站起来,跟明星微服出巡似的,带上白色的棒球帽扣住蓬蓬的头发,架了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石头开着他的小面包在袁钺门外摁了两下喇叭。

车上坐着正在玩手机的许一心,炸着一头乱发带着眼罩补眠的辛尧,还有一脸小学生秋游兴奋状的于小璘和谢晋,递给上车的袁钺和蒋容冒着热气的油条豆浆。

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还有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尧隔壁了,蒋容率先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袁钺跟着坐在旁边。蒋容不着痕迹地往里面挪了挪,拿着油条自顾自地啃。等啃完了,蒋容把太阳镜摘了,把帽檐往下扯了扯挡住脸,抱着手,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车程得有四个小时,大家渐渐从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过渡到沉默,纷纷补眠去了。

袁钺不太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头看蒋容。

只见蒋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最后随着车身一个小小的颠簸,直接歪到了袁钺的手臂上靠着,睡老实了。袁钺坐着没动任由他靠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胡乱看起来。

蒋容就这么睡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甚至打起了小呼噜,袁钺被他靠得肩膀都僵了,怀疑蒋容一晚没睡,想到他那双肿的只剩下眼缝的眼睛,又默默地出起神来。

车子过一个减速带时,重重地颠了一下,把蒋容颠醒了。他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还在袁钺的手臂上蹭了蹭脸,等清醒过来之后,跟炸毛的猫儿似的,立马坐直了,抬头瞄了袁钺两眼,板着脸看向窗外。

袁钺看了看手机说道:“还有个把小时左右。”

蒋容打定主意再也不要和他说一句话了,一声不吭,没过一会儿又困了,直接把帽子摘了,头靠在窗玻璃上继续睡。

袁钺又看着他,因为车子的颠簸,头一下一下地磕到窗玻璃上,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拍醒了蒋容,说道:“你趴我位置上睡,我坐辛尧隔壁。”

蒋容还是不讲话,看着袁钺走到辛尧那儿去,把她架到空座位上的腿搬下去。他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把书包扔在袁钺空出来的座位上,趴在书包上,抬起一点点头,又瞄了袁钺好几眼,看到袁钺头也没回过,心里又生气又委屈,闭上眼,却没有睡着。

到X城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石头把车停在了晚上要住的旅舍门口。旅舍看起来很精致,门前种满了各种绿植,爬藤植物把外墙爬得满满的,叶子叠着叶子,绿得十分清爽。

大家纷纷伸着懒腰下车,蒋容又重新把帽子和太阳镜带上,把谢晋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把脸挡得这么严实。”

蒋容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啊,怕我的粉丝太热情。”

等到分配房间的时候,辛尧和于小璘自然而然住到一间,剩下的五个男的,要有一个人单独住一间。

袁钺看了看蒋容,蒋容立马把头转开,伸手去挠前台趴着睡着的一只大肥猫。

袁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自己住一间吧。”

蒋容在室内也不肯脱太阳镜,冷着脸低头撸猫,心想,哦,就知道你不想和我呆一块儿。

“我自己住一间。”蒋容对负责订房的石头说道。

石头黑人问号脸,看看蒋容又看看袁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袁钺只好说道:“石头,那咱俩住一间。”

“咱俩一间呗。”谢晋戳了戳隔壁站着的许一心,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说道。

许一心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嗯。”

房间分配好之后,就去吃饭。

饭桌上蒋容总算脱了太阳镜,露出一双兔子眼睛来,大家都盯着他看,满脸好奇。

蒋容揉了揉眼睛,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晚睡觉前水喝多了。”

“哦,”辛尧百转千回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水喝多了。”

许一心不看他反而去看袁钺,袁钺却冷着脸不说话,垂着眼睛,给大家倒水。

大家吃着吃着就开始商量起了这两天的日程。

其实袁钺他们几个都不是第一次来X城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主要是为了晚上到邀请他们的酒吧那儿去玩一玩,唱唱歌听听歌喝喝酒,以前他们还组乐队的时候,和这边的乐队关系不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邀请他们过来,一般只有辛尧每回都来。

辛尧和许一心都表示午饭后要补眠,石头自告奋勇对蒋容他们说道:“那我下午带你们逛逛。”

蒋容:“我也要补眠,不去了。”

于小璘一脸担忧:“怎么不去了,你不舒服?”

谢晋忙道:“去啊去啊,不是你说想来吗,我刚在外头还看到双层巴士,你跟我念叨了一个星期说想坐双层巴士啊。”

蒋容:“不去,想睡。”

一行人分两头行动,要睡觉的人拖着脚步回到旅舍里。

蒋容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沉默着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过去,袁钺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进了自己的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却又觉得睡不着。

袁钺又想起上回蒋容发着烧还翻墙进去坐在他家门口的情景。

蒋容倔起来的真的不是一般的倔。

想着想着他又烦躁了起来,站起来,套上T恤短裤,趿拉了一双带过来的人字拖,拿着烟出门去。

旅舍里有个小天井,里头蓄了个小池塘,养了几条锦鲤,挂了几个鸟笼,笼罩在绿荫下,袁钺打算到那儿抽根烟。

没想到蒋容也在那儿,蹲在池塘边发呆,手指时不时戳一下水面,戳出涟漪,引得锦鲤以为有人投食,纷纷游过来。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袁钺便站起来要走,谁知道袁钺正好站在道中间不挪步。

蒋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点了点屏幕。

袁钺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看,是蒋容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

你让一下。

袁钺皱眉,说道:“干嘛呢,好好说话。”

蒋容又摁手机,再发过去一条微信:你挡道了。

袁钺有点生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是不挪步,抱着手看蒋容,任由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掏出来。

蒋容干脆往回走,蹲回池塘边看鱼,不走了。

袁钺走过去蹲他旁边,掏出烟来点着,短裤往下滑到大腿中间,露出了一点腿上的纹身,蒋容余光瞄到,是一些黑色的几何图案,棱角分明。

袁钺:“怎么不去玩儿,你不是一直想来吗。”

蒋容抿紧了唇,一门心思盯着鱼。

袁钺:“怎么哑巴了,小话痨。”

蒋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低头看着袁钺的头顶,说道:“我特别不喜欢你,所以不跟你讲话,你不喜欢我,干嘛非要凑上来跟我讲话。”

袁钺被他问住了,哑口无言,往常锋利显凶的眉眼显得有点懵,连忙低头抽了一口,愣了半晌才说道:“那你怎么又说话了。”

蒋容吸吸鼻子,特别委屈:“因为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喜欢你。”

袁钺腿蹲麻了,站起来,看见蒋容瞪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因为有薄薄一层水雾,所以泛着光的,嘴唇抿出倔强的弧度,仰着头,鼻子尖红红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碰一碰,让人不忍心对他说一句重话,让人想要答应他所有事。

第20章

蒋容定定地站着,看见袁钺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看着自己,眼中的神色幽深难辨,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许久,袁钺伸出了没拿烟的那只手来,张开,轻轻地放在蒋容的脸上,手心干燥而温暖盖住了半张脸,拇指在蒋容的眼角处蹭了一下,湿湿的。

蒋容耳根发起烫来,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目光越过袁钺看到了他身后的过道里站着个人,抱着手臂靠着墙看着这头,臊得一把拨开了袁钺的手,埋着头绕过他,匆匆离开,和静静看着的他们的许一心擦身而过。

袁钺坐在天井的木头椅子上,腿伸得长长的,头靠在椅背上,抬头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到了午后的阳光,今天虽然阳光明媚,但有些闷热,估计晚上要下雨了。

许一心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袁钺再掏出一根烟来,扔过去。许一心接住烟,也不点,就叼在唇边。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到底是许一心沉不住气,先开的口:“这就喜欢上了?嗯?”

“小孩子,没长性的。”袁钺知道许一心问的是他,也不正面回答,反而说了这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许一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许一心也学他那样叉着腿瘫在椅子上,脑袋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说道:“你好像一直喜欢这款,不论男女,都是热情得不行,姚卉那样的。”

袁钺想了想,摇摇头:“不一样的。”

许一心:“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呗。”

袁钺:“真的不一样。”

许一心:“今晚唱吗?你好久没来了,他们肯定起哄让你唱。”

“不唱,”袁钺抬起手,手背遮在眼睛上,挡着阳光,“让我唱我就溜。”

太阳下山之后,大家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开始启程到辛尧口中那个叫“瓦舍”的地方去。路上谢晋和于小璘一直在跟蒋容讲他们去过哪里,蒋容已经提起精神来了,听得认真,

听完之后就扒在车窗沿上,往外看街景。X城靠海,海风吹来,解了几分闷热。

“瓦舍”就藏在一排欧式风格的小楼中间,看门面像个不起眼的咖啡厅,外头吊着个木头牌子,写著名字,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进场,有人守在门口给进去的人手背上盖印章。

守门的人见了辛尧,忙招呼他们一行人直接从侧门进去。

里头灯光不是特别亮,有木制的小舞台,比白塔的大了不少,也有吧台,除此之外就是开阔的地方,已经有十来个观众进来了,站着兴奋地聊天。墙上都是涂鸦,还贴了不少相框,蒋容好奇地一路看过来,是各种乐队演出的照片,里面甚至还看到一张年轻的袁钺他们在瓦舍的舞台上的合照。

蒋容站定了,落在了众人后面,拉了袁钺一下,让他跟着自己俯下身去看那张照片。

蒋容手指指着,问道:“这是你吗?”

袁钺定睛看去,看到年轻的自己站在辛尧隔壁,吉他杵在地上,挑着眉看着镜头,一脸的不耐烦,颧骨上甚至还有一点淤青,点点头说道:“嗯。”

蒋容也发现了那个淤青,问道:“脸怎么了?”

袁钺仔细地想了想:“那天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打完就来演出。”

蒋容惊讶:“打架?为啥啊?”

袁钺直起身子来,插着兜,漫不经心地说道:“哪里需要理由啊,你瞅啥啊,瞅你咋地,这不就打起来了吗。”

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袁钺:“你不是不和我说话吗。”

蒋容连忙收了笑,赶紧跟上前面的人。

带路的人直接带着他们,沿着一个小楼梯上了二楼,说是二楼其实就是个小夹层,正对着舞台,有沙发桌子,不用挤也能看清楚。

“今天人齐啊,”那个带路的人也剃了个秃瓢,头皮上有纹身,看着和他们很熟,“今晚都唱吧。”

许一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石头陪着两个半大孩子大太阳底下扑腾了一下午,累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袁钺不说话。

辛尧蹦起来,揽着那个人的肩:“走走走,下去玩儿。”

慢慢的,舞台前挤满了人,瓦舍里播起了节奏感极强的歌,灯一下子全暗了,只剩下舞台上亮着灯。蒋容趴在夹层的金属栏杆上,看着下面人头攒动,辛尧正盘腿坐在舞台上,脚边放着她的三弦琴,她正和一旁一个扎着大麻花儿的女吉他手聊天,许一心坐在架子鼓后面,手上拿着鼓棍儿转着。

谢晋早已经下楼混到观众群里去了,他长得高,不会被人挡着,站在墙边。

于小璘也被气氛感染了,激动得脸都红了,跟蒋容说道:“咱们也下去吧。”

蒋容看着窝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的袁钺,犹豫了一下。见状,石头站起来,说道:“我带你下去吧,下面人多,别挤着了。”

于小璘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兴奋地站起来,跟着石头下楼梯去。石头块头大,在人群里就跟开路似的,在吧台那儿找了个椅子,让小个子的于小璘站在上头看。

马上就要开唱了,许一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鼓点,观众都起哄地尖叫起来。

蒋容忍不住了,坐到袁钺旁边,一把抽走他的手机,说道:“咱们下去呗。”

袁钺把手机抢回来,说道:“说好的不说话呢。”

辛尧的琴声已经响起来了,蒋容忙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走吧走吧。”

袁钺轻笑两声,站起来,领着他下楼梯去。

辛尧开场的第一首歌,蒋容曾经听过,本来是很轻柔的,被他们改编得节奏感很强,鼓点一下一下很密集。

这里这么多看上去很酷的人,辛尧依旧是其中能量值最强的那个,蓬松的长卷发盖到腰际,唱到激烈处甚至一脚踩在凳子上,趁着音乐的间奏,和那个女吉他手在台上舌吻起来,手按在人家的后脑勺上,侧着头,头发遮住了交缠的唇舌。

观众一波一波地尖叫起来,蒋容站在人群里,身上一阵一阵发热,鼻尖上沁出汗来,激动得恨不得也尖叫起来,往后一步,不小心踩在了他身后的袁钺脚上,袁钺在他耳边“嘶”了一声,手在他腰上扶了扶,压低声音说道:“站稳了。”

蒋容移开脚,抬起头看袁钺,见他的脸被舞台上的光打到。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

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

许一心坐在架子鼓后面,用力地敲着,T恤袖子卷起来在肩膀上,露出手臂,用力的时候薄薄的肌肉绷紧,汗滴沿着太阳穴,下颌,脖子一路留下来,没到衣领里面。但他的神情却堪称冷静,微微扬着头,皱着眉头抿紧嘴唇,一下一下的鼓点和着心跳,似乎要敲到人心里去。

谢晋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根本移不开目光,耳根一阵一阵发烫。

“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

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

蒋容抬着头,看见袁钺也低下了头,看着他。周围的灯光晦暗不清,尖叫声和热烈的歌声像是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是袁钺先弯了腰,紧紧盯着蒋容,把他的身体钉在原地,却钉不住他的心,蒋容的心随着鼓点和歌声,跳得像要脱离胸腔蹦出来。

两人的脸渐渐靠近,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蒋容忍不住了,微微踮了踮脚,嘴唇印在了袁钺的唇边,被一点点新长出来的胡茬刺到,从嘴唇痒到了心里。

四面都是人,但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俩。

袁钺贴着蒋容的唇叹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张开嘴,含住蒋容的下嘴唇,一遍一遍地在齿列间轻咬。

蒋容感觉到袁钺的手箍在自己腰上,下嘴唇被轻咬舔舐着,然后是舌头,又潮又湿,钻进了自己嘴里,挑逗着自己的舌头。

他感觉灵魂快要飞起来了,自己已经不存在于当下。

耳边的歌声突然炸雷般激烈起来。

“就让我走向你,走向你的床,

就让我看见你,看见你的伤,

我想你就站在,站在大漠边疆,

我想你就站在,站在七月上。”

第21章

等蒋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袁钺拉着,挤开人群,把激烈得仿佛至死方休的歌声抛在身后,从瓦舍出去了。

外面似乎刚下过雨,地面还有点湿,空气中是清新的水汽味道,街道上来往的人比较少。被室外的凉风一吹,蒋容发热发胀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袁钺抓在手里,他有些不好意思,拧了拧手腕挣出来,又重新抓住袁钺的几根手指,握在手心里。

袁钺任他抓着,只是偏头看看他,见他好像偷腥的小猫一样,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心里痒痒的,就像被谁轻轻挠了一把似的。

蒋容见袁钺一直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真的成了哑巴似的,带头走在前面,拉着袁钺走。

一路上看到的建筑都是欧式的小楼,有高也有矮,大多都是营业的小店,亮着五颜六色的灯,中间是一条小马路,只有两条车道。

突然,袁钺勾勾手指在蒋容的手心挠了一下,两个人停了下来。

“怎么啦?”蒋容回过头来,假作沉稳,但微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袁钺指了指旁边的站牌,说道:“你不是想坐这个吗。”

蒋容看过去,是双层巴士的停靠站牌,他是想坐,下午在听谢晋讲的时候就想坐了。于是他点点头,两个人并排站在站牌边。

车很快就来了,红色的双层巴士,上层是露天的,因为刚下过小雨,所以座位有点湿,根本没人坐。蒋容兴奋地跑到上层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一点都不在意椅子上的水,随便用手擦两下就坐下来,袁钺紧跟着他坐在旁边。

蒋容双手叠在车边,头放在手臂上,看着两旁的街景,风吹过来,拂起了翘起来的发梢。他不过新鲜了一两分钟,心思又跑回了袁钺身上。

他亲我了。是随便亲的吗。如果是随便亲的话,那也太随便了,简直渣男。如果不是随便亲的话,那他的白月光朱砂痣怎么办,俗话不是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他喜欢我吗,他没说不喜欢,也没说喜欢。

蒋容回过头去,恰好撞进袁钺的眼睛里,袁钺一直在看着他。

“你……你看我干什么……”

刚停了没多久的雨又下起来了,小小的,一点点,雨珠滴在皮肤上,又痒又凉。袁钺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蒋容的鼻尖上,把一滴雨珠揩掉。

蒋容看着他的手指,差点对眼了,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亲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吧。”

袁钺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有点眯起来了。蒋容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不由得多看几眼,见他还是在笑,倒有些恼羞成怒了,龇着牙说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袁钺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把手掌贴在了蒋容颈侧,皮肤沾了几点雨滴,触手温凉,拇指忍不住摩挲起来,他见蒋容下意识缩了缩肩,皮肤微微泛红,忍不住又笑了。

是啊,并没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就是想笑。

“不许笑了!”

蒋容被他笑得越发羞恼,伸手要去捂住袁钺的嘴,怎么知道手指却被袁钺的虎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忙“嘶”一声收回来,瞪他。

“就知道欺负我,”蒋容气鼓鼓的,盯着袁钺,气沉丹田,深沉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这个小妖精。”

这下袁钺彻底被他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得弯了腰。

蒋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不是还有个不离不弃的吗。”

袁钺收了笑,一手掌住蒋容的后脖子,把他摁向自己,在他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尝到了雨的味道。

“没有,那是骗你的。”

袁钺和蒋容牵着出去的时候,于小璘看见了,她看着他们分开人群,然后消失在门外。此时正好又一曲唱完,辛尧从台上跳下来,拉着那个麻花辫儿吉他手,到吧台那儿去喝酒。

于小璘站在椅子上面,对不住点头打瞌睡的石头说道:“出去透透气吧。”

里面吵,石头听不清,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于小璘深吸一口气,扒在他肩膀上喊道:“出去!透透气!”

他们出到门外的时候,蒋容和袁钺已经走没影儿了,于小璘长长叹一口气,长裙的裙摆捞起来,夹在两腿中间,坐在马路牙子上。

石头坐在她旁边,掏出烟来,刚点上,又摁灭了。

于小璘又叹了口气,跟小老太太似的,说道:“我期中考又考倒数了。”

石头一愣,没想到话题居然从期中考的成绩开始。

于小璘:“唉,你说我是不是特笨。”

石头挠挠脑袋:“还、还好吧。”

于小璘:“真的,特笨,我数学才考蒋容的分数的一半不到。”

石头:“还好吧,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数学都交白卷的。”

于小璘:“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

石头:“起码你还有一颗上进的心啊。”

于小璘:“我的学位是家里买的!”

石头:“挺好的,起码买得起,我小时候家里都差点没钱上学了。”

于小璘:“……我、我、我长得丑!”

石头:“啊,那是挺惨的,我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的。”

于小璘:“……”

石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抓了几把头发,说道:“进去不,还是回旅舍睡觉?”

于小璘根本不想理他。

石头蹲下来,戳戳于小璘的肩膀,说道:“别愁了,你不丑,真的。”

“哦,是吗。”于小璘兴致缺缺。

石头不知怎么的突然害羞起来,清了清嗓子,又站起来,左右踱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道:“是啊,好看,真的挺好看的。”

袁钺和蒋容牵着出去的时候,许一心也看见了。他正好跟着辛尧从台上下来,因为刚打了鼓,身上热得很,满头的汗珠,T恤衫都湿了,贴在后背上,显得他腰特别直,腿长屁股翘。

他坐到吧台那儿,嫌弃地啧啧两声,挪了挪位置,离辛尧她们俩远远的,跟酒保点了杯酒,托着腮在吧台上看着酒保调酒。

谢晋坐到他旁边,翻开酒水单,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喝的呢。”

许一心眼尾扫了他一下,不说话。

谢晋又凑近了一点,说道:“有什么好喝啊。”

许一心转过头,看着他,说:“咬。”

谢晋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猛咳了两声,不敢再说话了,闷闷地一个人默默翻起酒水单来。

酒保手速极快,没多会儿就把许一心点的酒调好了,顺道还调了一杯小小的,蓝色,上面挤上了稠白的奶油,推过去给许一心,挑挑眉,说道:“送你。”

许一心掀起眼皮看了酒保一眼,伸手过去接酒,被酒保在手心挠了两下。许一心今天不太想约炮,没理他,反而是旁边的谢晋把这一来一往都看进去了,在一旁直瞪眼,坐立不安。

只见许一心直接低头,张嘴含住了直径不太大的杯口,嘴唇夹住杯沿,一仰头,把奶油并酒液一气灌进嘴里,再用手把杯子放回到吧台上,推回去,标准的喝法。

谢晋看着这种暗示性极强的喝酒方法,直接愣了,耳根发热,当他看见许一心的嘴角还留了一点白白的奶油时,小腹发紧,有点要硬的趋势。

许一心又径自喝了几杯,长饮短饮都有,喝得凤眼的眼角发红,脖子上都是汗珠子,细白的手腕上扣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镯子,磕在木质的吧台上。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几个人走过来和他搭讪,许一心都爱理不理的,用后脑勺对着人家,一股拽劲儿。

喝得差不多了,许一心从高脚凳上下来,脚步有点浮,一旁等着他的谢晋忙扶住了他。许一心脚一歪,直接扑到了谢晋怀里,他比谢晋矮了半头,脑袋直接磕在谢晋的颈窝处。

谢晋只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扑来一阵一阵潮热的酒气,还有一点凉凉的东西印在皮肤上,是许一心耳朵上的银耳钉,还有他的嘴唇,他立马想到了刚才许一心喝酒的样子,嘴唇含住杯口,圆柱形的杯子把他的嘴撑开,下半身立马立正敬礼,幸好裤子还算宽松,他只好迈着稍微有些别扭的步子,扶着许一心走出门去。

第22章

其实许一心酒量不差,但今天喝得急,晚饭又没吃多少,被冷风一吹,脚步浮得很。

谢晋撑着他的手肘,感觉许一心软成了一滩水,往他身上挨,他撇过头,不去看许一心那一双含了水雾半眯着的凤眼,扬手招了辆出租车。

许一心软倒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甩开谢晋扶着他的手,把车窗摇下去一点,吹了夜风,感觉没那么想吐了,可是脑袋还是晕得很。他不耐烦地扯了扯T恤的领口,本来就不太窄的领口被他多扯两下,歪向一边,露出凸起的锁骨,凹下的颈窝,他皮肤白,现在却因为醉酒渗出潮红来。

谢晋坐在一旁,没喝酒,但也脸上发热,拼命去扯上衣的下摆,挡住裆部。他忍不住想去瞧许一心,却又不好意思。

他在学校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打球的时候总有五六瓶水递过来候着他,他也被女孩子表白过,但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心砰砰跳,不自在地在出租车坐垫上挪来挪去,针扎似的。

终于到了,许一心差点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谢晋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付了钱打开车门出去,把开了门脚下画圈走出来的许一心扶个正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手臂上皮肤相贴,相互摩擦,在夏日的夜晚蹭出一层黏糊糊的薄汗来。走在灯光昏黄的旅舍走廊里,谢晋莫名有了些羞耻感,酒精、夏夜、旅舍和晕乎乎的白皮肤美人,感觉像是什么美艳故事的开头。

年近十八,血气方刚的谢晋同学满脑子黄色思想,一手扶着许一心,一手掏出自己的房卡刷开了门。

一进门,许一心就冲着厕所去了,往马桶里吐了个痛快,拿漱口水漱了漱口,把口腔里难闻的气味去掉。吐完后清醒得多了,他开了水龙头兜头盖脸地泼了点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水珠,表情很臭。

想起今晚见到的,又想起自己胡乱喝下去的酒,不屑地“嗤”一声,后悔拒绝了那个酒保的邀请。

晚上真无聊啊。

谢晋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厕所里的水声,默念着自己记得的为数不多的数学公式,总算让下半身消停了一点,但看到许一心走出来,满脸的水珠子,T恤前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胸膛上,他立马又精神了。

许一心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往自己的床那头走去,怎么知道路上被谢晋的拖鞋绊了一下,脚还软着,踉跄了一下。

谢晋连忙从床上蹦起来要去扶,没想到紧张之下反而把许一心撞了一下,两个人叠着倒在了床上,跌在软软的床垫上。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谢晋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许一心。只见他懒懒地半眯着眼,凤眼眼尾处微微上翘,眼角发红,薄薄的嘴唇撇了撇,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顶到我了。”

谢晋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轰一下红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下半身却硬得更厉害,隔着裤子抵着许一心的大腿根。

许一心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十七岁多的青年,压在身上已经很有分量了,脸上初现棱角,额角沁出汗珠来,眼神湿润,急切又无措,像等着被主人摸头的犬科动物。

他之前好像都没怎么正眼看过谢晋,觉得他只是个从头到脚散发着青春期荷尔蒙,正处于想尽一切办法表现自己的半大年纪,如今看来倒是有趣了很多。

谢晋被他看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想要撑起来,又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只能低头埋到许一心的颈窝处,嗫嚅道:“对、对不起……”

许一心抵着谢晋的肩膀把他推开,让他平躺在床上,自己却爬起来,直接上手,隔着裤子握住了他勃发的下半身。

谢晋吓得不轻,上半身从床上弹起来,看见许一心以熟练的手法,拉开了他牛仔裤的拉链,从内裤里把硬得流水的银茎掏出来。

“年轻人,挺精神的啊。”

许一心轻轻一笑,往那根东西上吹了口气,只见它精神地抖了抖,激动得越发胀大起来,剑拔弩张的。主人却是羞得脸红脖子粗,咬紧牙关,眼也不眨,脖子上青筋都绷出来了,手抓紧床单,愣愣道:“你……你干嘛……”

许一心朝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嫩红的舌尖舔了舔上齿列里的虎牙,说道:“吃宵夜。”

此时发生的一切,远远超过了谢晋这个处男的的认知。

许一心用细长白皙的手指圈住根部,伸出舌尖碰了碰濡湿的乌头,心里暗道,还好,没什么太大的异味。

谢晋闷哼一声,然后立马感觉到自己的银茎被许一心紧窄湿热的口腔含住,灵活的舌尖使劲往乌头的小孔里钻。他小腹抽了一下,忙伸手扶在许一心头上,不长的寸头刺得手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往下摁了摁。

许一心还不想给他深喉,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嘴被粗大的银茎撑得圆圆的,嘴唇被摩擦成艳红色。

谢晋被他湿漉漉的一眼瞪得心头发胀,却不敢再动了,手往下挪,摸许一心的耳垂,摸到上面光滑的耳钉,轻轻揪了揪。

许一心嫌动得不得劲,整个人跨在谢晋身上,手撑在两边,塌着腰,屁股翘起来,给他咬,感受着年轻的躯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收紧,掀起来的上衣下摆处能看到谢晋打球练出来的腹肌一下下收缩,喉咙里发出难耐的闷哼,心里非常有成就感。

谢晋透过许一心宽松的衣领,看到他白皙的、肌肤紧实的胸膛,还有赭红色的、翘起来的汝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下面更硬了,不由自主地往上顶了一下,擦过舌头,顶在许一心柔软紧热的喉咙处,射了出来。

许一心没防着他来这一下,被射了满嘴,还呛到了,坐在谢晋大腿上咳了好几声。

谢晋手足无措地拍他的背:“对不起……哥,对不起……”

许一心把嘴里的经验吐在手心,全部泄愤似的抹在谢晋的衣服上:“够浓的啊。”

谢晋无力招架,只能脸红地看着许一心嘴角带着白浊的液体,若无其事地起来去浴室漱口洗澡,穿着睡裤,赤着上半身躺回自己的床上,被子一盖,背对着谢晋,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哥……”

“嘘,”许一心不想理他, “睡觉。”

“哦。”

谢晋只好捂着自己再一次硬起来的下半身,躲进浴室里去。

第23章

雨下得很小,很快就停了。蒋容和袁钺在一个陌生的车站下车,夜已经深了,马路上挺安静的。X城临海,不远处就是海岸,有海浪拍打在沙滩上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空气中有海水咸腥的淡淡味道。

两人随手打了辆的士回旅舍。

旅舍里也是一派安静,前台的姐姐已经撑着脑袋睡着了,连大黄猫也垫着爪子打瞌睡。袁钺走在前头,蒋容跟在后面,只觉得整个晚上都像梦似的。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袁钺的房间前。

袁钺拿门卡刷开了门,里面是黑的,能听到石头若有若无的呼噜声。他扶着半开的门,回身,手上的门卡一下一下地磕在门框上。

“晚安。”袁钺把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蒋容,里头有隐约的笑意。

蒋容有点心虚,但还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来,睁圆了眼睛说道:“你睡这儿呀。”

“是啊,”袁钺说道,“不然呢。”

“这呼打的,让人怎么睡啊,”蒋容往房间里看了看,挑了挑眉,“我那儿安静,我不打呼。”

可你的睡相差啊。

袁钺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来,比在蒋容的头顶上,然后平移到自己的肩膀处。

蒋容不自觉地踮了踮脚,不解道:“怎么啦?”

“你还小,自己睡。”袁钺摸着他的头顶,手掌下是软蓬蓬的卷发,往下摁了摁,把他摁回去。

蒋容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但还是理直气壮道:“想什么呢,想什么呢,邀请你去床上聊聊天不行吗。”袁钺正要说话,蒋容又可怜兮兮地道:“我不要一个人睡。”

袁钺一顿,想到中午时,蒋容一个人走向走廊尽头自己房间时的孤单背影,还想起他说自己有点怕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叹着气把门关上,揣好房卡,跟着蒋容走到他的房间里去。

明明只是临时住一晚的旅舍房间,蒋容开门的时候却踌躇又激动,冲进去把包扔到床上,抽出睡衣,撂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就跑到浴室里去。

等到洗完出来的时候,蒋容整个人都热腾腾红扑扑的。袁钺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脱了鞋,腿交叠着伸得长长的,摆着懒懒的姿势低头玩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抬眼看了蒋容一下。

那眼神明显是困的,微微眯着,但又显得那样舒服温和,融化了所有的外壳毫不设防。蒋容整颗心都是温软又潮湿的,怔怔地说道:“你、你去洗。”

袁钺点点头,从床上起来,趿拉了拖鞋往浴室去,路过的时候,伸手捏了捏蒋容小巧而饱满的耳垂,又揉了揉他濡湿的头发。蒋容耸起肩,蹭了蹭发痒的耳垂,红着脸去翻旅舍床头柜上固定好的吹风机,胡乱吹干自己的头发。

因为订房间时候早就想好要有一个人单独住一间,所以这一间订的就是大床房。蒋容先是盖好被子躺在床上,想了想,脸上烫得快要熟了,还是撑着坐起来,被子盖到腰上,靠在枕头上刷手机,但其实根本心不在焉。他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脚趾在被子里蜷了又松。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就停了,蒋容一本正经地假装自己在看手机,其实目光都集中在浴室的门上。

门打开,袁钺从里面出来,带出来一阵潮热的雾气。他穿着白色背心和居家裤,身上没有完全擦干,把背心沾得微湿,贴在胸膛上,还有几颗小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滑,脑袋上硬得竖起来的短发也沾了水珠。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一边,坐在床边去够吹风机。

蒋容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伸长手抢过吹风机,跪在床上,说道:“我来我来。”

袁钺忍着笑说道:“好,你来你来。”

他安静地背对着蒋容坐好,感到蒋容把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因为吹着空调,所以手有点凉,他不由得绷紧了肩线上的肌肉。吹风机“啪”一声打开,暖暖的风吹在头发上,舒服得很,蒋容的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短得不能更短的头发,可以说是非常认真了,他又放松了下来,微微弓着腰,朝蒋容的手心处歪了歪脑袋。

袁钺的头发不一会儿就吹干了,蒋容意犹未尽地把吹风机关掉,手摸了摸袁钺的头,头发扎得手心发痒。他放下吹风机,看着袁钺宽宽的肩,然后又看向袁钺后脖子上的纹身,那个小月牙。

明明名字叫“圆月”,为什么要纹一个缺月呢。

蒋容鬼迷心窍似的,手搭在袁钺肩上,低头把嘴唇印在那个月亮上。袁钺一个激灵,耳根处微红,下意识反手摸过去,摸到了蒋容发烫的脸。

蒋容忙直起身来,飞快地钻到被子里,闷着声音说道:“睡觉了。”

袁钺低头偷偷笑了笑,配合着说道:“嗯,睡觉。”

两人躺在床上,袁钺贴心地留了一盏小壁灯。

蒋容把被子盖到鼻子上,只露出眼睛,看着朦胧光线下袁钺的侧脸,说道:“谢谢。但其实有人陪我的时候,我就不怕黑了。”

袁钺动了动,侧过身来,和蒋容面对面,隔得很近,呼吸相闻,有种令人舒适的亲密感。

“为什么怕黑呢。”

蒋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地说道:“小时候我爸赚得比较多,所以我被绑架过,关小黑屋那种。”

袁钺顿了顿,又往蒋容那边挪过去一点,说道:“没事儿了。”

蒋容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背过身去,往后挪了挪,直到背脊贴到袁钺的胸膛上,才停住,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袁钺感到自己像怀里揣了个暖炉似的,也满足地睡过去。

出人意料的是,蒋容被人抱在怀里睡的时候,睡相却好得惊人,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是辛尧敲的门,开门的是袁钺。

辛尧敲门的手顿在空气中,好奇地往里看了看,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满脸促狭的调侃,嘻嘻笑着:“年轻人,注意节制啊,节制。”

她一直带着那种调笑的表情直到一行人坐到车上,蒋容原本抱着一种清者自清的心态不去理她,后来想了想,自己好像不清,亲都亲上了,一点都不清。想着想着便羞恼起来,故意问辛尧道:“你昨晚亲的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辛尧瞄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害羞,笑眯眯说道:“不是啊。”

蒋容惊道:“那你干嘛亲她!”

“想亲就亲啊,唱嗨了就亲啊,亲你也行啊。” 辛尧故意嘟起唇往蒋容脸上凑过去,吓得蒋容连忙把她推开,落荒而逃。

石头也是满脸困意,边把着方向盘边打哈欠,完全不知道袁钺昨晚不在自己房里睡,还怨袁钺这么早就起床怎么不叫醒自己。

许一心带着宿醉之后的困倦,继续歪在座位上睡觉,旁边的谢晋像憋着什么话要说,频频去看许一心,憋得脸都红了。

蒋容轻轻踢了他一脚,问道:“你干嘛,便秘了?”

谢晋“呸”了他一口:“你才便秘。”

于小璘正忙着在自己的手机上美图自己这几天的照片,美滋滋地发到朋友圈里,瞬间赚了十几个赞。

一行人闹闹腾腾地回到Y城,坐车坐得骨头都硬了。

蒋容一回到家就蹬蹬蹬跑到阁楼上,将自己的枕头被子一把抱起来,全部扔到袁钺的床上,大字型地摊在上面,得意地笑起来。

总算让我光明正大地躺到这上头了!

第24章

等袁钺慢悠悠地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蒋容趴在床上,手脚幼稚地动来动去,上衣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细窄的腰,塌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屁股很翘。

他抱着手靠在墙边,感觉从前空荡荡的房间一下子被挤满了,就像阳光充盈每一个角落一样。

蒋容发现了袁钺在看着他,先是不好意思地赶紧坐起来,把床单上躺出来的褶皱抚平了,然后又想了想。

不对啊!我现在是光明正大的!

他理直气壮地站起来,直接朝袁钺那头冲过去,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到袁钺身上,勾住他的脖子,双脚缠住腰,变成一只树袋熊。袁钺被撞了一下,后背顶在墙上才站稳了,怕蒋容掉下去,下意识兜住他的屁股。

蒋容把脸埋到袁钺的颈窝处,蹭了蹭,闻到了淡淡的汗味还有熟悉的须后水味,胳膊收紧了一些,跟个小变态似的深深吸一口气,假惺惺地说道:“我很重吧……”

袁钺笑了,两手扶在屁股那里掂了掂,说道:“不重啊,你才多高的个子。”

蒋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恨恨地在袁钺耳根脖子的地方啃了一口,留下一个红红的牙齿印,满意地听到袁钺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没想到袁钺却不生气,只是用高挺的鼻梁,蹭开他耳根处的碎发,轻轻地在同样的地方亲了一口,柔和得像风。

蒋容觉得,袁钺这样子外表凶巴巴的人,温柔起来他根本招架不住。他感受到袁钺的一双手很大,兜在他的屁股那里,热度透过裤子的布料,似乎要烫到皮肤了。他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凑到袁钺耳边,悄悄说道:“我……我硬了……”

袁钺抱着他一个转身,抵在墙上,两个人就这么亲起来了。因为被抱着,蒋容还高袁钺半头,腿紧紧缠住他的腰,低着头,伸出一截嫩红的舌头来,亲得啧啧有声,没过两个回合,就被袁钺偏着头亲得缩回去,随之闯进来的是袁钺的舌头,舔着齿列,间或顶一顶敏感的上颚,亲得蒋容直哼哼。

到最后唇分的时候,蒋容的嘴唇都被嘬红了,额头抵在袁钺肩膀上直喘。袁钺也喘,热气喷在蒋容脖子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袁钺把蒋容放下来,两个人间或交换一个轻柔的吻,搂着踉跄几步往床上摔,被软软的床垫颠了一下。

蒋容被压在下面,感觉袁钺沉得很,而且感觉到他也硬了,正直挺挺地抵在小腹处,他把手从两人身体中间的缝隙伸进去,直接抓在袁钺那里。

袁钺倒吸一口气,两人目光对上,蒋容的桃花眼微微下垂,得意地弯起来,笑出了八颗牙齿。袁钺目光深沉,眉头往下压,不复刚才温柔了,甚至还显得有些凶狠,直接将蒋容翻过去,整个人覆在他身上,把手伸到他裤子里。

“哎!你……啊……”

蒋容突然被翻过去,趴在床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呻吟出声了,银茎被袁钺掏出来,夹在小腹和床单中间撸动起来,手劲不很大,但仍然舒服得蒋容脑袋发晕。

袁钺把蒋容压得死死的,沉默不语,低头在他后脖子上连咬带吮,手上一点都不含糊,从根部捋到乌头,连顶端的小孔都不放过,又摸又抠,硬起来的下半身隔着裤子若有似无地往蒋容身上顶。

蒋容裤子半褪,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被咬着后脖子,仰起头来,不住地喘和叫,也不大声,小猫似的,手无力里抓住床单,随着袁钺的动作松了又紧,难耐得直蹬腿,没多久就交代了,射了袁钺满手。

蒋容翻过身来,搂着袁钺的脖子,亲了他鼻尖一口,用大腿去蹭袁钺的依旧硬着的下半身,满脑子都是小黄片的画面,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要进来了。”

袁钺又低头咬了他脖子一口。

“你属狗吗!”蒋容直接拿额头撞袁钺一下。

袁钺摸索着一手将蒋容的裤子脱了,扔到一边,直接把刚才满手的经验抹到蒋容的大腿内侧,直接将他的两条腿并起来,哑着声音说道:“夹紧了。”

蒋容愣愣地夹紧了腿,因两人挨得极近,低头也看不到什么,只感觉到了袁钺把银茎挤到了他的两腿中间,热烫得如烙铁一般,借着经验的润滑前后动了两下。

袁钺渐渐动得快了起来,顶端沁出腺液来,弄得一片湿滑,动得狠了,银茎时不时擦过会阴,顶到臀肉中间去。

蒋容渐渐地又硬了,抱紧了袁钺,看到他宽阔的肩背不停起伏,裤子退下去露出大腿上大片几何图案的纹身,腿又夹紧了些。

两人又一起射了,叠在一起亲了没几口,蒋容又动了起来,被袁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啪”的一声响。

“做多了长不高。”袁钺一本正经地说。

“今晚喝点牛奶补补。”

蒋容虽然嘴硬,但也不再动了,一是射了两遍实在累了,跟袁钺热团团地抱在一起实在是舒服,二是他的确觉得自己个子太矮了,和袁钺对比起来格外明显,整个人被罩在下面,满心思都想着怎么长到一米八。

“饿了吗?”袁钺拿鼻尖去蹭他的,两个人鼻尖都沁出薄汗来,凉凉的。

蒋容刚要回答,手机响了,袁钺伸长手帮他把裤兜里的手机拿过来。蒋容一看,是他妈妈在国外的号码,他上次存的。心里没由来地一沉,脸上的表情敛起来,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接了电话:“喂,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顾清的声音有点疲惫:“容容,妈妈和弟弟寒假前回来,和你一起过年。”

蒋容犹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顾清顿了顿,又问道:“你不问问你弟弟吗。”

蒋容从善如流,立马跟着问道:“丹丹怎么样了。”

顾清说道:“医生说他还小,不适合手术,只能保守治疗,等大些再说。”

蒋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双胞胎哥哥,随着他的早逝,仿佛在顾清心里挖了一个坑,后来顾丹丹出生了,才把那个坑填满了。而我就是那个帮着挖坑的人,蒋容时常这样想到。

面对着蒋容的沉默,顾清只好自说自话:“容容,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的,妈妈再见。”

蒋容挂了电话,发现袁钺已经套上了居家裤,就坐在床边看着他,静静的。

“袁哥,”蒋容软软地说道,“我妈回来过年,我要回去了。”

“嗯,”袁钺不去看他,低头趿上拖鞋,“吃什么。”

蒋容皱了皱眉,卷着被子爬到床边,说道:“我说我快要回家住了。”

“知道了。”

蒋容不依不饶:“你会不让我走吗?”

“你总得要回家的。”

说完这句,袁钺掀了门帘走出去了,只剩下蒋容一个人坐在床上发愣。

第25章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蒋容都没有再说话了。他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袁钺洗碗,觉得心里有十二万分纠结。

袁钺所讲的,他何尝不明白,无论怎么样,他总得要回家的。只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听到袁钺挽留他,让他不要走。

面对年长的恋人,他一方面觉得对方成熟得可恨,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喂,”蒋容没好气地喊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袁钺把洗干净的碟子摞好,擦干净手上的水,想了想,还没说话,又被蒋容恹恹地打断了:“我还小呢,肯定很幼稚,你要等几年,我才能变得成熟起来。”

袁钺走过去,背对着沙发上的蒋容弯下腰,等蒋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背上的时候,勾住脚弯,颠了颠,背稳了,往楼上走。

蒋容环住袁钺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过了几年之后,你还是比我大那么多,你还是觉得我很幼稚。”

袁钺笑了,笑得背都有点抖,气得蒋容低头咬了他肩膀一口。

“笑什么!”蒋容气哼哼地说道。

“你怎么就幼稚了呢,”袁钺笑着说道,“你是学霸啊。”

幼不幼稚和学霸不学霸好像没有必然的联系,蒋容不甚满意,但因为被夸了,倒是高兴了些许,脚尖在空中一抖一抖的。

袁钺继续说道:“你再过两年成熟了,说不定还不喜欢我呢。”

蒋容:“谁说的……”

袁钺:“你看,你学习那么好,又长得好,过两年就到很好的大学去了,认识很多优秀的人。”

蒋容想了想,紧了紧搂住袁钺脖子的胳膊,说道:“才不会呢。”

“到时候你暑假回来看我,发现我只是个住着老房子的坏脾气老头子,没有工作,开间酒吧,生意也不好。”袁钺把把蒋容放在床上,让他坐在床沿,自己则双手撑在他腿两边,蹲着,抬头看他,“你慢点长大才好呢。”

蒋容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袁钺,手指点在他利落的眉峰上,将信将疑道:“那你要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我才不会嫌弃你。”

袁钺抬了抬头,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口,说道:“好,千万不要嫌弃我。”

两人躺到了床上,蒋容调整好了姿势,窝到袁钺怀里,抓了他一只手,横到自己腰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

袁钺也怕自己以后会嫌弃他,那么他们就扯平了。

几年后,几年后会怎么样呢。

年少的人总是无法想象几年后的自己,因为那仿佛远到了天边。但蒋容笃定,几年后,他还是会窝在袁钺的怀里,睡一个好觉。

从X城回来了之后,一切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蒋容每天三点一线,从袁钺家到学校上学,放学后到白塔,晚上和袁钺一起回家。

略有不同的是,袁钺给他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还给他买了一顶略小一点的头盔。

十一月份的天气了,还是格外的热,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热得人发晕,热得急性子的辛尧一怒之下把自己一头长发给剃了,脑袋上剃出了一道一道的纹样,酷得不行,回头率剧增,惊得蒋容看到她的第一眼,把嘴里吃的西瓜喷了一地。

谢晋和于小璘有事没事也会跟着到白塔坐一坐,喝杯东西,聊聊天扯扯皮。其中数谢晋来得最勤快,来了之后就跟长在吧台那儿似的,挪都不见挪的,挖空心思跟许一心搭话。

许一心不耐烦理他,一句“你都不用学习做作业的吗”甩过去,蒋容在旁边边写卷子边嘲笑他:“谢晋你月考考了倒数,比于小璘还低了十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晋恼羞成怒,赶紧跳起来捂蒋容的嘴。

有一回,蒋容放学的时候,原本想叫谢晋一块儿走,发现谢晋早跑没影了。

他到白塔去的时候,发现里头没人在,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许一心推门进来,板着脸,后头跟着谢晋,也是满脸的生气,脸上挂了彩,眼角一处淤青,嘴角刮了一道,沁出血丝来。

蒋容忙道:“这是怎么了,你跟人动手了?”

谢晋坐到他旁边,抱着手,气鼓鼓的。许一心从吧台后面一个角落,翻出药箱来,没好气地重重放在桌子上。

谢晋不说话,梗着脖子,表情很倔。

许一心从药箱里头找出镊子来,夹了一块棉花,沾了酒精,用劲往谢晋嘴角处一戳,疼得他叫出声来:“你干嘛!”

许一心冷冷道:“怕痛?怕痛你还动手?”

“就动手怎么了,”谢晋把许一心的手拨开,“我揍他你心疼了?”

许一心又把沾满了酒精的棉花往谢晋脸上戳,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揍谁呢……”

“那……那个……”蒋容坐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尴尬地站起来,“我到后厨去看看。”

蒋容一下子溜没烟了,谢晋自己捂住伤口,不让许一心戳,闷闷地说道:“痛。”

许一心拨开他捂着的手,放轻了动作:“该,谁让你多管闲事。”

“你……”谢晋瞪圆了眼睛,说道,“明明是你恶人先告状。”

许一心冷笑一声:“我怎么恶了,我约个炮还碍着你了?”

谢晋泄了气,低着头,委屈道:“你如果要约的话,不能约我吗。”

许一心冷不丁往他头上狠狠拍了一记:“说什么呢,小小年纪的,约来约去,害不害臊?”

谢晋回嘴道:“你那天给我口的时候怎么不说害臊?”

许一心十二万分后悔那天晚上酒后放肆,现在招来了一个大麻烦,甩都甩不脱。谢晋见许一心不说话,忙又红着脸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今天约的那个,一看就是早泄的面相,我敢保证我比他大,活儿好不好,谁试谁知道。”

老油条许一心被谢晋这一记直球打懵了,不由自主想起在旅舍的那个晚上,嘴里含着的东西又粗又大,散发着热气,勃动着。他耳根微热,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转了转耳垂上的耳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好好学习,不能再考倒数了,别老想有的没的。”

谢晋见他好像有点松口了,忙乘胜追击:“那说好了,我期末考进步了,咱们就约一次试试。”

说完了,还不等许一心反应过来,抓起书包,甩到背上,风一般地跑出去。许一心愣在原地,良久才大喊道:“喂!你这个智障!谁跟你说好了!”

第26章

进入了十二月,天气总算凉快了下来。南方城市,四季并不分明,北方该满地落叶的日子,蒋容他们所在的Y城还是绿意葱茏,只是平添了几许凉意。

顾清给蒋容来了电话,说月底就要带着顾丹丹回家,让蒋容在家要先请钟点工来打扫一下。蒋容一直懒懒地不想去干,成日里放学了就去白塔猫着。谢晋好像转性了,爱学习得不行,天天追着蒋容背后找他讲题,连带着于小璘也比平日多了几分积极,俨然成了一个酒吧学习小组。

辛尧不来唱歌的工作日里,白塔总是闲得没有几个人,谢晋今天没来,两个个高中生窝在在角落里学习,许一心见唯一的一桌客人结账了,干脆把店里的音乐给关了,把灯开得亮亮的,给他们营造一种自习室的氛围,自己到二楼的小房间去歇一觉。

突然,有人开门了,撞得门上吊着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蒋容抬眼望去,门口进来的是那个时常来找茬的三角眼,依稀记得好像是姓赵,隔个一两周总会来一次。来的时候要是遇上了袁钺,总是不依不饶地要冷嘲热讽,袁钺总是躲到后厨去,不去理他。要是恰好袁钺出去了,他总要点满一桌子的酒,也不喝,满店里找茬。

蒋容有好几次气得要还嘴,总是被袁钺拉住。

“你要是去理他,他就赖上你了。”袁钺说道。

蒋容嘟哝道:“这不是无赖嘛,就没有什么法子让他不要来吗,每次一来都是鸡飞狗跳的。”

那时候,趁袁钺不在,许一心边擦杯子边说道:“有办法的。”

蒋容问道:“什么办法?”

许一心想了想,以一种老人家话当年的语气说道:“他们玩摩托的,一起飙一场就解决了,谁输了谁就再也不能找麻烦了。”

蒋容一听,满脑子都是那些很狂霸酷帅拽的镜头:“哇,好帅啊。”

许一心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啊,他们都是玩命的,姚卉就是在飙的时候摔成植物人的,好歹没把袁钺摔傻。”

“哎!”蒋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说道,“你之前骗我!”

许一心皱眉,疑惑不解道:“怎么骗你了?”

蒋容:“你说姚卉是袁哥前女友!不离不弃的那种!”

许一心长叹一口气:“傻孩子,不骗你骗谁啊。”

蒋容知道了内情之后,也没有再说要回嘴的事情了,他也不希望袁钺再去飙车,毕竟听起来很危险,最多实在气不过的时候,往酒里吐两口唾沫解恨。

今晚那姓赵的一进来,许一心还在楼上歇觉,蒋容拖长了声音说道:“赵哥,欢迎光临啊。”

蒋容起身把酒水单重重放到赵哥面前,打量他,见他依旧是穿着皮衣,手上戴着摩托车手套,头盔放在一边的沙发上,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骑摩托似的,穷嘚瑟。

赵哥瞪着一双三角眼,往店里看了一圈,问道:“袁钺呢?”

蒋容懒得理他,直接问:“喝什么。”

“这怂货,”赵哥嘟哝着,把酒水单上的鸡尾酒都指了一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杯。”

蒋容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走到吧台那儿去,打算给还在睡梦中的许一心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客。店里一桌客人都没有,只有于小璘窝在角落里埋头做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们这儿改行开补习班了?”

蒋容转头,见赵哥往于小璘那桌去了,忙走过去,挡在于小璘前面,说道:“赵哥,你要喝什么来着,再说一遍,我打电话让许哥下楼给你调。”

赵哥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蒋容,眼神不屑,哼了一声,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后面的于小璘,把于小璘吓得埋着头不敢说话。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瞧袁钺挺招小姑娘喜欢的,以前那个姚卉也是,只是倒霉摔废了。”

边说还要边动手,伸手越过蒋容的肩头,去碰于小璘低着的头,蒋容一手把他手拨开,冷冷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

蒋容边瞪着他,边在背后把于小璘拉起来,小声说道:“上去找许哥。”

于小璘忙点头,要绕出卡座去,赵哥一手拉住了她:“干什么呀,聊两句就走。”

蒋容就没见过这样子为难女孩子的流氓,气得直接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于小璘忙挣脱了,一溜烟地顺着楼梯上去打算去叫许一心。那赵哥被蒋容推了一踉跄,站定了,满脸怒色,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个高中生推一把。他扯了扯领子,冷笑道:“你以为找许一心就好使了,袁钺来了我赵一也照样揍他。”

赵一,这个名字也是够简陋的。

蒋容站定了,把自己遮到眼睛的刘海撸到后面去,手在后面,摸索着桌子上的东西,打算动手的时候不至于手无寸铁。

姓赵的自顾自地说道:“我看袁钺也不会出来的,这个怂货,就没见过这么怂的……”

蒋容心里已经气到了极点,直接瞧准了那姓赵的一双惹人讨厌的三角眼,上去就是一拳。蒋容人小个,劲头却不小,赵一冷不丁被揍了一拳,快准狠,马上吃痛地叫起来,一把抓住了蒋容的校服领子,拳头高高举起。

蒋容气得眼睛都红了,挣不开,直接上嘴,一口咬在赵一的小臂上,狠狠地不松口,疼得赵一一把把他甩开,甩到了桌子上,撞到了蒋容的脑袋,疼得他整个人都蒙了。

赵一见蒋容趴在桌子上不动,看了看自己手上直接被咬出血的伤口,狠得牙痒痒,直接抄起他的摩托头盔,就要往蒋容身上招呼。

突然间,他拿着头盔的手被抓住,扭到后面去,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摁到旁边的桌子上去,发出“砰”的一声,脸直接贴在桌面上。

蒋容听到了声响,揉了揉撞晕了的脑袋。只见袁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将赵一死死摁着,扭着他的手。蒋容好像从来没见过袁钺像这次这样,真正生气的样子,眉头皱着,死死盯着手下摁着的人,薄薄的嘴唇抿紧成一条线,小臂因为用力而凸起了青筋。

“放手!”赵一在桌子上拼命挣扎。

袁钺不说话,只是将他掉到地上的头盔一脚踢到旁边,把赵一气得口不择言:“你他妈的再踢一脚试试看,你这个怂货,不是都不敢露面吗。”

袁钺松开了手,拉着蒋容看他的头,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蒋容结结巴巴道:“没、没事。”

袁钺吐了口气,直起身来,抄了个啤酒瓶子,回头看赵一:“谁让你在我店里动手的。”

赵一甩了甩酸痛的膀子,盯着他手里的啤酒瓶子,哼笑道:“动手怎么了,还怕被我撞废?”

蒋容见袁钺握紧了啤酒瓶,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怕他真的动手,忙上去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别气别气,我没事儿。”

“有本事就去环山那儿飙一场,”赵一盯紧了袁钺的眼睛,“不然你这儿的人,我见一次打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容还没来得及反应,袁钺就已经动了,直接把啤酒瓶往赵一脑袋上磕。一声闷响,酒瓶应声而碎,啤酒淋了赵一一脑袋,伴随着身后于小璘的惊叫声,赵一立马软倒了在地上。

蒋容吓得脸都白了。

袁钺脸色不改,直接抓着赵一的脚腕,把他在地上拖着,扔出酒吧门外,打了个电话,朝电话那头沉声说道。

“赵一让我给开瓢了,他先动的手,你叫人来把他带走。”

“是,我想好了。”

“飙就飙吧,不然他不罢休。”

“环山路上,就那儿,他说的。”

袁钺把电话挂了,把赵一横在地上的腿踢出门外,把酒吧的门关上,走过去撩起蒋容的刘海,看他的额角,红肿了一块。

蒋容惴惴不安地说道:“怎么了?飙什么?就这么把他扔到门外吗?”

袁钺说道:“没事。”

第27章

没多久就来了几个人,开着车来的,把横在门口的赵一抬走了。蒋容不住往外看,袁钺一只手捏住他下颌,把他头定住,另一手给他额角的伤口上药。

于小璘吓得不轻,许一心把她送回家了,店里只留下了袁钺和蒋容两个人。

袁钺用劲捏了捏蒋容的腮帮子,说道:“别动了,药都蹭头发上了,自己把刘海弄起来。”

蒋容乖乖地不动了,把蓬蓬的刘海撩起来按住,自言自语道:“头发好像长长了,都不卷了。”

袁钺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不是天然卷吗?”

蒋容:“哪能啊,烫的。”

袁钺:“……”

蒋容又拨了拨头发,又道:“颜色也要补一补了,这个色叫亚麻棕,好看吧。”

袁钺:“染发烫头,你们老师都不管你吗?”

蒋容耸了耸肩:“我们老师以为我是混血的,谁让我有个混血弟弟。”

袁钺仔细地给他上好药,贴上一小块纱布,防止他的头发蹭到药,将药箱重新整理好。想起之前秦英说过的蒋容家的情况,蒋容和他的混血弟弟应该是同母异父,但他妈妈顾清现在又是单身,其中的故事秦英也不甚清楚,袁钺也不好问,只说道:“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蒋容被问得一愣,不情不愿地说道:“十二月底吧,期末考之前,说是回来过年。”

袁钺“嗯”了一声,把药箱重新放好,拉了拉蒋容:“门锁上回去吧。”

两人锁上白塔的前门,让后厨的人都下班,走到后门去取车。摩托把手上挂着两个头盔,一大一小。蒋容看着袁钺去推车,犹豫着问道:“能不飙车吗,听起来好危险。”

袁钺跨上车,把支脚往后一踢,答道:“不危险,又不是越野,公路上,很平整的。”

蒋容不信他说的:“能不去吗。”

袁钺伸长手拉了他一把,让他赶紧上车,说道:“都把人开瓢了,话都撂下了,怎么能不去呢。”

蒋容认真地皱着眉头,小声道:“都怪我,我不该忍不住动手。”

袁钺把头盔往蒋容脑袋上一戴,顺手往他下巴处挠一挠,逗猫似的,安慰道:“没事儿,总不能让他天天来找茬,太烦人了。没事儿,准把他飙赢。”

蒋容跨到摩托车后座上,搂紧袁钺的腰,说道:“什么时候?”

袁钺漫不经心道:“不着急,总得等赵一脑袋上那道口子合上,你别操心了,小事。”

蒋容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是没底,于是他第二天趁袁钺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去问许一心。

他趴在吧台上,满脸严肃:“许哥你告诉我吧。”

许一心停下手上的活儿,仔细打量了蒋容好一会儿,一双凤眼不再那么懒洋洋,也很认真,仿佛在审视他,掂量着他。

蒋容想了想又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很危险。我知道袁哥说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变了,让我心里有点底也好。”

“那你不许说是我说的。”

蒋容连忙摇头:“不说,绝对不说。”

“我以前去看过几次他们飙,环山路上我也去过,那段路是废弃的公路,没人,但弯道转得急。他们一群人的摩托都是跑车改街车,虽然不像趴赛的跑车跑起来这么凶,但飙起来时速也很快,而且等赵一脑袋好了,估计就是冬天里,风大,弯道更加不好转。”

就听到这儿,蒋容的眉头就不由得皱起来。

许一心叹口气安慰他:“没事儿,袁钺技术过关的,他的车也是好车,改装得很好,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赵一就是下不了当年输的那些气,把给他赢服了就完事了。”

如果真的那么安全,那为什么会把姚卉摔成那样呢。

蒋容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自顾自地沉着脸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看着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发呆。

袁钺从外面推门进来,铃铛又被撞得叮当响。

蒋容立马支起身子来,举起手挥一挥,笑出了左脸颊的酒窝,打了个招呼:“哎,袁哥。”

南方的秋天总是比兔子尾巴更短,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就过去了,陡然就冷了起来。蒋容依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和袁钺在冬天的被窝里暖融融地团在一起,做些面红耳赤的事情,可以说是十分惬意。

蒋容可算是摸清了袁钺的性子了。

对无关自己的事情绝不多一句嘴,但一旦被他纳入到领地范围,他就会极其护食,更别说是蒋容了。自入冬以来,蒋容除了吃饭洗漱做作业这种必须一个人完成的事情之外,基本都被袁钺夹在怀里,连看个电视也是咬咬耳朵亲亲脸蛋捏捏屁股,非常容易擦枪走火。

但袁钺又极其有原则。

说了不插入就是不插入,摸摸蹭蹭咬咬也玩出了些花样来。而且袁钺酷爱后背位,喜欢把蒋容整个罩在身下,边顶他的屁股腿,边咬他的背,床上要么不说话光喘,喘得蒋容脸热的那种喘法,要么偶尔说两句荤话,听得蒋容更加心跳加速。

蒋容的日子不可谓过得不滋润,连个子都长了些,直奔一米七五去了。但他心里还悬着两件事,一个是他妈和弟弟快要回来了,他得回家去住,晚上也不能到白塔去帮忙。另一个就是袁钺要去飙车的事情。

袁钺在他面前对于这件事只字不提,许一心也不再说了,这件事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似的,出现得突然,也飞快地恢复了平静。但蒋容一直挂在心头,仿佛等着那只楼上随时落下来的第二只靴子,只是他也知道袁钺不想让他担心,他也就不说了。

终于,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收到顾清给他发来的短信。

“容容,周五晚上的飞机到。”

蒋容偷偷摸摸地躲避着老师的视线,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了,又把手机揣回兜里,整节课剩下的时间都在出神,到了下课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同桌的谢晋上课上到半截的时候睡着了,下课铃才把他叫醒,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抹抹口水,第二件事就是质问蒋容。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蒋容翻了个白眼,简直不想理他。

课间的时候又有隔壁班的女生悄悄摸摸含羞带怯地给谢晋递课间餐,往常谢晋都是笑眯眯地收下,来者不拒,毕竟是在高中男生之间的谈资,非常长面子的事情,这回却不一样了,蒋容亲耳听见了谢晋一本正经地回绝别人。

“不用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蒋容的白眼快要翻到头顶了。

第28章

袁钺很久都没有做过那个噩梦了。

这次梦到的是摩托车连带着车上的两个人,从环山路的弯道上摔下去,树枝噼里啪啦像鞭子似地抽在身上,姚卉的手紧紧箍在他的腰上,一阵天旋地转。

他仿佛局外人,看着车被摔散了架,两个人躺着,暗红色的血蔓延开去,救护车的警报一声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要钻到他脑子里了。

袁钺猛然醒来。

时间还早,光裸的手臂伸出了被子外面,冷出了鸡皮疙瘩。被窝里倒是暖呼呼的,肌肤相贴,耳边能听到蒋容规律的呼吸声,热气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让人安心。

他侧了侧身,将蒋容往怀里带了带。就着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朦胧光线,用手拨开蒋容的刘海,在那个即将消退的红肿处用唇蹭了蹭。他手凉,蒋容甩了甩头,皱紧眉头哼哼两声,往温暖的怀里钻了钻,不动了。

袁钺抿唇笑了笑,将下巴放在蒋容头顶上,感觉到毛茸茸的卷发像某种小动物的毛。他想到蒋容不日就要回家了,露出来的笑容又收回去,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不由得又想起刚认识蒋容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家门口,装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孤儿。

袁钺是个老江湖了。以前年轻浪荡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当然也上过。

喜欢和喷嚏都是藏不住的,更何况蒋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热烈的目光投射过来,明目张胆地偏爱,等到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又是那样小心和故作镇定。

一开始并不当一回事,只当蒋容是一只借住的小猫小狗,没想到是黏上了再也撕不下来的黏黏糊糊的小浆糊。蒋容的倔强和磊落,喜欢和委屈,早熟和幼稚,就像是一泡舒服的温水,慢慢将袁钺的一颗心煮熟了,膨胀发烫。

他那天背着蒋容上楼,说的一番话,并不全然是哄人的。

他心里是害怕的。

只怕蒋容出去看了世界之后,回来觉得这里也不过如此。

但还好,此时此刻,被窝是比岩石还坚硬的堡垒,把即将到来的黎明挡在外面,躲藏在堡垒里面的,只有无限近的两颗心。

即使蒋容千不想万不愿,也还是到了周五。袁钺和他商量好了,早一点放学,先回去吃饭,收拾一下东西,再把他送去机场,接机之后他就和妈妈弟弟一块儿回家了。

蒋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套衣服,塞回到当初来的时候的那个小书包里。收完之后他还坐在沙发上不愿意挪窝,非要等掐着时间再走。

袁钺从楼上下来,递了个东西给他:“这个落下了。”

他手心里是蒋容那时候给他的心形石头,也不知道袁钺之前是收在哪里的,一点尘都没沾上。蒋容把他的手推回去,认真地说:“这个是送给你的。”

袁钺手掌合起来,握住了石头,抿嘴笑了笑:“好的。”

蒋容从沙发上弹起来,又把石头拿过来,拉着袁钺的手,走到楼上去,端端正正地把那块石头放在床头柜上,说道:“就放在这儿,不许挪。”

“好。”袁钺温驯地说道

白昼渐短黑夜渐长,出门的时候,夕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了,蒋容又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光里里的二层小楼,和院子那棵孤零零的鸡蛋花树。

因为天冷风大,两人决定打车过去,不骑车了。

才走出门两三步远,蒋容一拍脑袋就往回走:“啊呀!忘记了。”

袁钺看见蒋容掏出钥匙开了院子门走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抱着那个蒋容专属的小号头盔。

“带这个干嘛,很重的。”

蒋容拉开书包,将头盔塞进去,勉强拉上拉链,书包鼓鼓的,跟背上背了个大鸡蛋似的。他反手拍了拍书包里的头盔,小声嘟哝道:“这个头盔是我用的。”

袁钺见他一脸认真,只好忍住笑,帮他把头盔重新又拿出来,挂在摩托车把手上,说道:“我保证,回头就把它藏起来,谁也不让用。”

蒋容沉吟了一下大手一挥:“行吧,你藏好了。”

袁钺见他那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笑了两声。蒋容有点羞恼,忙催道:“到点了,快走。”

袁钺手垫在蒋容的后脑勺上,低头亲了过去,蒋容后腰抵在车上,伸出舌头来回应,两个人在冷风中亲了好一会儿,亲得嘴唇上都是水光,互相额头顶着额头喘气,呵出模糊的白气来,也不觉得冷。

蒋容只觉得袁钺一双眼睛看得人腿软,只好伸手去盖住他眼睛,睫毛在手心里扇动。

“快走,去打车。”

袁钺被遮住了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小声说道:“好。”

好不容易坐上出租车,时间却飞快地溜过去了。蒋容感觉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机场,再没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了高挑瘦削的顾清,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迈开小短腿的顾丹丹。

蒋容赶忙把袁钺拉到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把他拉下来,在嘴唇上胡乱蹭着亲了一口,还没等袁钺反应过来,蒋容就松开了,重新走出去,朝远处的一大一小两人挥了挥手。

袁钺反应了一会儿,才摸了摸鼻子,蹭了蹭嘴角,踱步到蒋容隔壁。

蒋容侧头看看他,见袁钺手揣在兜里,耳根处微微发红,调侃道:“害羞了?”

袁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蒋容看看越来越近的妈妈和弟弟,又看看满脸凝重的袁钺,恍然大悟:“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袁钺:“没有。”

蒋容哼了一声:“骗人。”

顾清虽然是一脸倦容,但妆容得体,穿着很利落的套裙,看到了蒋容朝他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袁钺。

袁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板着脸说道:“您好。”

他板着脸的时候显凶,顾清愣了愣,还是很有礼貌地朝他笑了笑:“您好,我们家孩子麻烦你照顾了。”

顾丹丹一头浅棕色的卷发,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很精致的小脸,但是眼下发青,一副很困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迈着小短腿朝蒋容扑过去,举起手要他抱:“哥哥,小宝回来了!”

蒋容没有伸手去抱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几人寒暄了一下就往机场外面走,袁钺用手机打了车,帮顾清把行李箱放到后尾箱,拉开车门的时候还很贴心地用手垫着容易撞头的地方。

顾清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顾丹丹坐在中间,趴在蒋容的大腿上,朝窗玻璃另一头的袁钺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说道:“拜拜。”

蒋容不好说什么,也只能跟着说了声“拜拜”,车马上就发动了,驶了出去。

他扶着顾丹丹坐好,往后看去,看见袁钺插着兜,在夜色中沿着马路牙子慢悠悠地走着,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夜色里。

第29章

顾丹丹回来才没一个星期又感冒了,每天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顾清忙前忙后地照顾他,还要捡起之前落下的工作,可谓是焦头烂额。

蒋容每天要准时放学回家给顾丹丹小朋友做一顿白粥,喂他吃药。他自小就对这个弟弟不太亲热,但顾丹丹还是很黏他,可能小男孩还是对哥哥有莫名的情结。

顾丹丹满脸通红,眼里包着泪水,瘪着嘴巴:“哥哥,我想吃雪糕。”

“吃粥吧你。”蒋容不假辞色,又喂了一勺子粥进去顾丹丹嘴巴里。

伺候了顾丹丹吃粥吃药睡觉,蒋容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趁顾清今天加班,偷偷摸摸地出门了,一路到了酒吧街。

店里面没几个人,许一心还是一如既往地赖在吧台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见到蒋容了只是抬抬眼皮就当打了声招呼。他眉骨处新打了环,连惫懒的丹凤眼都衬得多了三分冷光。

辛尧也在,窝在沙发里,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条毛毯,严严实实盖着,脚搭在扶手上高高翘起。她之前剃了的头发又重新长得杂乱,跟个假小子似的,每天随便抓抓就出门。

“姐,”蒋容乖乖地打了个招呼,“袁哥呢?”

辛尧头也不抬,拖长了声音:“求我啊。”

蒋容从善如流:“求求你。”

辛尧翻了个白眼:“楼上。”

“哎,谢谢姐。”

蒋容屁颠屁颠地到了楼上小房间,轻悄悄地推开门。里头空间挺小的,放了一张小床,袁钺睡的,一个双人小沙发,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可以躺,一个小立柜放点杂物。

小房间里装了空调,开着暖气,是暖的。袁钺正平躺在小床上,手背遮着眼睛,胸膛平稳地起伏。蒋容蹑手蹑脚地过去,瞅准了袁钺的微张的嘴唇,亲了两下。袁钺没反应,蒋容干脆脱掉鞋子,爬到床上去,整个人撑在袁钺上面,两张脸离得很近,热气全部喷到袁钺的脸上。

还没等蒋容再亲下去,袁钺突然一个翻身,两人调换了上下,蒋容被压在下面。

“你装睡。”蒋容嘻嘻一笑。

外面下了小雨,湿湿冷冷的,风大。蒋容围了条厚厚的围巾,鼻子尖还是被吹红了。袁钺用暖暖的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子,问道:“怎么来了。”

蒋容把围巾解下来,放到一边,说道:“想你了呗,好几天没来接我放学。”

自从蒋容从袁钺家搬出去之后,袁钺时不时会在放学的时候到蒋容学校门口,接他放学,陪他走一段,送他回家。

但是这两天袁钺都去姚卉那里去了。植物人躺久了免疫功能会变得很差,不是这儿感染就是那里感染,这回是肺炎,从疗养院送到了医院,下了几回病危通知书。袁钺刚给秦英打了电话。

蒋容看见袁钺眼下发青,显然是没睡好,小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袁钺说,“你表叔过段时间要回来了。”

“哦。”蒋容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他其实连秦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那时候不过把表叔当个借口,好赖死在袁钺家不走。

“你继续睡会儿吧。”蒋容说道。

袁钺“嗯”了一声,但是依旧压在蒋容身上,头拱在颈窝脖子处四处乱亲。蒋容感觉到他好像硬了,脸红了下,自己也有点硬,他看了看时间,还是大义凛然道:“下回呗,我待会儿要回家了。”

袁钺叼住蒋容的耳垂,含糊道:“很快的。”

蒋容:“你才快,你全家都快。”

到最后蒋容还是半推半就地把裤子扯到大腿中间,两个人好好地穿着衣服,只把硬着的银茎掏出来,并到一起去套弄。袁钺怕蒋容着凉,没有掀他的衣服,只是把手伸进去,捏住一边的乳珠,轻轻地揉捏起来。

蒋容被弄得舒服极了,腿软软地分开,嘴里发出小声的呻吟,时不时抽动两下。袁钺不停地抠弄他顶端的小孔,待要射的时候又掐住根部。

蒋容眼睛一瞪:“你不是说很快的吗?”

袁钺挺了挺腰,拿自己那根去顶蒋容秀气的银茎,说道:“你快,我不快。”

最后两个人硬是厮混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射出来,袁钺伸长手扯了抽纸来替两人擦干净,替蒋容把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只漏出大半张脸。

两人下楼的时候,辛尧还是躺在沙发上,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朝他们两个人吹了声口哨:“眼下发青,印堂发黑,小伙子有点儿肾亏啊……”

“蒋容,”许一心截断了辛尧的话,问道,“你们啥时候期末考啊。”

“一月初吧,”蒋容笑道,“怎么啦?”

许一心又重新擦那些他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耸耸肩:“没事儿,随口问问。”

晚上蒋容回家的时候顶着冷风买了个雪糕,拿到顾丹丹房间里,吹着暖风惬意地吃起来。等到顾丹丹委屈地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才拿手指沾了一点,抹到顾丹丹的小嘴唇上。

可怜的顾丹丹把嘴唇上的雪糕舔了又舔,才哭哭唧唧地睡着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期末考也来了。期末考试当天,做题从来都是凭感觉的谢晋居然认真了起来,书包上还挂了个符。

“这是什么。”蒋容用手指戳了戳。

谢晋赶紧护住,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是我妈从庙里给我求的,保学业的,开过光的。”

于小璘闻言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谢晋很讲义气地拍了拍胸膛,说道:“要是有用的话,我让我妈也给你求一个。”

于小璘忙点头,别别扭扭地说道:“谢、谢谢。”

蒋容:“……”

不知道到底是符开了光还是谢晋的脑袋开了光,他这次期末考居然名次往前进步了快一百名,把老师感动得不行,发成绩的当天还特意奖励他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以作鼓励。

谢晋严肃地从老师手上接过那本笔记本,还鞠了个躬,老师老怀安慰地笑出了牙花子。

于小璘用着近乎于虔诚的目光看着谢晋书包上挂着的符。

要是老师知道了谢晋这么拼命学习是为了打炮,可能会气吐血,然后把那本笔记本塞到谢晋嘴巴里。

那天悄悄偷听了约炮全过程的蒋容暗暗想到。

第30章

过年几乎可以算是蒋容最讨厌的节日了。他妈结了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娘家亲戚早就不来往了,前夫那边的亲戚更不会来往,每年都是除夕三个人吃个饭,然后在家里呆到初八顾清上班,蒋容才能出去玩。

说是玩也不过是大街上溜达溜达,无论是哪个人的家里都是亲戚朋友人来人往的,谁也不好意思打搅。

今年也不例外。顾清早早就做了一桌好菜,电视开着,喜气洋洋的音乐声充盈了整个饭厅。刚刚病愈的顾丹丹乖乖地坐在桌边,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想要伸手去抓一只鸡翅,被顾清一筷子打在手上,才乖乖地用起自己的小筷子。

蒋容沉默着,听着顾清和顾丹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吃完了一顿饭,脑袋里想着这两天能不能溜出去找袁钺。

顾清很快吃完了,走进了厨房里,不知道倒腾什么,又悄没声息地进到房间里去。

蒋容推开顾清房间门的时候,看见顾清正对着一张照片垂泪。照片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手牵着手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照片前面还摆了个小碟子,里头盛了几小块糖醋排骨,上面放着一双筷子。

顾清发现了蒋容站在门边,“啪”的一声把照片扣在桌面上,抹了抹泪站起来,故作轻松地说道:“容容,吃完了?”

蒋容还是沉默。顾清连忙过去搭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去喝点汤。”

蒋容站在原地不动,说道:“你为什么每年都要偷偷摸摸的,想我哥了,光明正大地想不行吗。”

顾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说道:“不,不是,我怕……”

“怕我内疚?怕我难过?”蒋容的语气近乎于冷漠,“我为什么内疚。你觉得是我的错是吧,是我害死了蒋安是吧,你一直这么觉得的。”

“好了,别说了!”顾清严肃了起来,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声,然后又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气了,去喝汤。”

蒋容内心烦躁得要命,就像是明明想要大吵一架,但是对方根本不正面接招的那种憋闷感,他憋闷了十多年了。

“你为什么一直对我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呢。我上学迟到你不管,烫头染发也不管,住哪里也不管,考多少分都是表扬。”

顾丹丹从饭厅里跑过来,抱住了顾清的脚。顾清把他一把抱起来搂在怀里,垂着眼睛不看蒋容,小声说道:“不说了,不说了,饭还没吃完呢。”

总是这样。

“我今晚去于小璘家住。”

蒋容撂下了一句话,穿上大衣就出门了。当然不是真的去,谁这么不长眼打扰别人家团圆。他边走边给于小璘发个短信,让她给顾清打电话说自己在她家。

他沿着江边走着,被冷风吹得缩起了肩膀。

天色已黑,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一栋栋住宅里都亮起了灯,人都在里面。他把手机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到裤兜里去,打算不声不响地跑去袁钺那里,吓他一跳。谁知道蒋容顶着冷风到了袁钺家外头,里头是黑的,他拿钥匙开了门,摩托车不在,家里黑漆漆的。

“上哪儿去了。”

蒋容嘟哝着重新锁上了门,打了打袁钺的电话,关机。他只好又溜达到了白塔。酒吧街上更空荡了,基本每一家酒吧都挂上了停业的牌子,大年三十,大家都回家过年去了。蒋容呵了一口白气,然后用手抹掉,趴在白塔的玻璃门上往里看,里头也是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去哪儿了,不会是鬼混去了吧。

蒋容气哼哼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儿。

他又跑回到袁钺家门口,正好看见袁钺推着车进院子,吹得耳朵鼻子通红,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袁钺看到了蒋容,脚步停了停,才把车推回到院子里。

蒋容跟着过去,把在口袋里捂得暖暖的手,放在弯腰锁车的袁钺冷冰冰的耳朵上,没好气地问道:“你去哪里啦,这么冷。”

袁钺锁好车,把蒋容的手拽下来,拉着他进屋去。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冷飕飕的,压根没开过火的样子,袁钺没在家里吃晚饭。蒋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见袁钺随手开了空调的暖气,打开冰箱拿了牛奶热给他喝。

蒋容静静地看着,接过热腾腾的牛奶,拿在手上,看着袁钺忙前忙后地洗牛奶锅,胸有成竹地说道:“你去我家那儿等我了是吧。”

“嗯。”袁钺应了一声。

蒋容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泡,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哦!手机没电了是不是。”

“嗯。”

“你原本想要带我去哪儿玩啊。”蒋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牛奶,打了个奶嗝,想了想又说道,“不对啊,如果你要带我去玩那就不骑车了,多冷。而且你也没带我的头盔。”

“……”

“哦,”蒋容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想和我见一面就走吧,手机没电就干等?”

袁钺放下洗干净的奶锅,转过来,叹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多话呢。”

“唉,是你太笨了。”蒋容问道,“你晚饭吃啥啊,饭店都不营业的。”

“……麦当劳。”

“唉。”

蒋容长长地叹了口气,顶着一嘴的奶沫,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袁钺。袁钺脑门青筋跳了跳,大步走过去,手放在蒋容的肩膀上,弯腰就亲过去,把他嘴边的奶沫都舔干净了。

“唔……等等……”

蒋容把袁钺推开,把手上剩下的牛奶一喝而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扯着袁钺的衣领让他重新低下头来,又亲了起来。两个人的舌头来回纠缠,不激烈,但很缠绵,舌尖抵着,牙齿偶尔轻轻碰撞,都是奶香味儿。

蒋容站起来,搂住袁钺的脖子,小声说道:“我今晚不回家哦。”

两人又似黏在一起似的亲了起来,激烈了很多,蒋容感觉袁钺像要吃人一样,舌头拼命往自己那儿顶,手紧紧搂在腰上,隔着裤子抓住一边的臀肉,往自己身上压。蒋容被袁钺带着,边亲便跌跌撞撞地上楼,几次都差点互相踩到脚摔倒了,最后成功地倒在了床上。

蒋容压在袁钺身上喘粗气,见袁钺还是波澜不惊的,只是嘴唇上一片水光,两只大手还是不住在他屁股上用力揉捏,捏得他腿软,愤愤不平道:“你肺活量多少!”

袁钺又用一次激烈的长吻来回应他。

蒋容等又喘平了气,誓死要扳回一城,撑着袁钺的胸膛爬起来,直接往下,解了袁钺的裤子,看到他的阳物已经半硬,被内裤包着,凸显出形状来。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小黄片,伸出嫩红的舌头尖来,隔着内裤在茎头的地方轻轻舔了舔,眼睛往上看,看向死死盯着他的袁钺,抿嘴笑出了酒窝。

“怎么样。”

第31章

袁钺只觉得想一口咬在蒋容的脸颊上,然后舔他的酒窝,再把他按在床上插得四脚朝天。然而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要去把蒋容拉起来,说道:“不怎么样。”

蒋容不听他的,直接凑过去将袁钺的内裤拉下来,已经完全硬起的银茎弹出来,直接打到了蒋容的脸上,散发着腥膻的热气。

面对这么贲张的一根,蒋容还是有点懵的,犹豫了不到一秒,直接下口,含住了顶端,舌头毫无章法地去舔弄乌头,牙齿时不时会笨拙地磕到上面。袁钺倒吸一口气,看着蒋容软软的舌头,感觉自己被一个潮湿暖热的紧致包裹住了。他把手插到蒋容软蓬蓬的头发里,轻轻扯了扯:“轻点,嘴唇把牙齿包起来,别吞太深,小心噎着。”

蒋容赶忙照着做,还尝试着再往下吞了吞,任由袁钺把他的上衣脱了大半,只剩下最里面一件纯棉白衬衣,扣子被解开,裤子也被褪了一点,露出大半个白屁股。

他感觉自己的左汝头被袁钺轻轻捻了捻,打着旋拧着,不轻不重的,令人心里发痒,不满的呻吟声却被粗长的银茎堵在了喉咙里,只好往下压了压胸膛,把自己的汝头往身下的大手上松,屁股却翘了起来,银茎也硬了起来,贴着小腹,在空气中流着透明的腺液。

“屁股抬那么高干什么。”袁钺轻轻地往白屁股上拍了一下。

蒋容嘴里不深不浅地含着,舌头四处作怪,抬眼瞪了袁钺一下。

袁钺斜倚在床头的软枕上,把蒋容掉转过来,帮他把裤子脱掉,两腿分开,跪在自己的胸膛两侧,眼前就是蒋容的两瓣臀肉,从略长的衬衣下摆处露出来。他伸出手揉面团似的揉起来,分开又合上,里头的小穴若隐若现。

蒋容被这个体位羞得满脸通红,早已没了开头时候的气势如虹,软倒在袁钺身上,挺起来的汝头贴在袁钺坚实的下腹处,软软地含住一点点茎头,下巴被蜷曲的耻毛搔得发痒。

他塌着腰抬着屁股,松开嘴,回过头去,眼角带着一抹红,嘴唇被磨得有些肿起,红彤彤地带着水光,嗫嚅道:“你、你有润滑剂吗。”

袁钺只觉得自己要被蒋容弄死了,张嘴就在屁股尖上咬了一口,留了一个发红的牙印。

蒋容看着袁钺伸出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一瓶润滑剂来,明显是没开封的,花了点时间才打开,直接在蒋容的尾椎处挤出来,凉凉的粘稠液体顺着尾椎,一部分流到了腰上,一部分顺着深陷的臀缝,流过小穴和会阴,最后落在了袁钺衣衫整齐的胸膛上。

蒋容满意地倒趴在袁钺身上,银茎蹭着衣料,嘴边就是直挺挺的另外一根,被凉得小穴一阵收缩。

袁钺试探性地把食指探进去,挤开穴肉,不深不浅地进出着,惹得蒋容仰着头闷哼了一声。

最后他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把蒋容插得前列腺高朝了,酣畅淋漓地射出来,屁股抬得高高的,穴口湿淋淋地泛着水光。

袁钺把蒋容从他身上拉起来,让他平躺在床上。

蒋容射过一回,在开足了暖气的房间里浑身汗津津,银茎耷拉着,上面全部都是白浊的经验,汝头红肿着挺起来,因他肤色白,更显出颜色。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袁钺把自己的上衣脱了,裤子也脱了,盘踞了大半大腿的黑色的纹身延伸到凸出的胯骨和性感的人鱼线上,银茎依旧硬着,微微弯曲,向上翘起。

两个人赤条条地重新抱在一起。

袁钺让蒋容背向自己,双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背贴着胸膛,嘴唇眷恋地游移在后颈和肩膀处,时不时留下占有欲极强的吻痕。

蒋容放松着任他亲,时不时哼出鼻音来,享受着此刻的亲昵。袁钺的硬热的银茎挤在他的臀缝里,时不时顶到大腿根处,不紧不慢地磨着。

他懒懒地说道:“你还没射吧,要不要我帮你含一含。”

袁钺口是心非地埋头在蒋容后颈处,闷笑着说道:“不用,你会咬到我的。”

蒋容浑身都被袁钺箍在怀里,没法动手,只好用屁股狠狠地往后一撞,撞在袁钺的小腹上,袁钺顺势掐住他的腰,大腿夹紧他的大腿,大开大合地在腿根处的嫩肉处抽插起来。

虽没真刀实枪地干起来,蒋容还是被顶得心猿意马,汝头被揉捏着,好像有一条麻筋直接连到小腹处,下面很快又站起来了,他不由得又挺起了胸膛,嘴里黏腻地呻吟起来。灼热的硬物不住地顶开他的大腿肉,偶尔插得狠了,茎头顺着粘稠的润滑液浅浅地滑到穴口处,好像随时都会插进去。

袁钺将要射了,顶得越发狠了,还要让蒋容扭过头来,嘬着他的舌头,含糊地说着情话。

“喜不喜欢,嗯?”

蒋容被吮着舌头,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喜、喜欢。”

还不待袁钺再问,蒋容已经哭叫着射出来了,边射边说道:“最喜欢你了。”

袁钺含着蒋容的下嘴唇,把经验全部射在他的大腿根部。

蒋容完全脱力了,靠在袁钺怀里,双腿微张着,腿间一片狼藉,又是两个人的经验又是润滑剂,汝头被捏得肿大了一倍。

袁钺看了看床头的钟表,光着身子下床去,把落地窗的窗帘打开了一半。

时间刚刚好,远处的天空炸起了绚烂的新年烟火,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袁钺走回床边,蹲在床头,朝蒋容沁着汗珠的鼻子尖亲了一口,又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笑着说道:“新年快乐。”

第32章

蒋容浑身都是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能动动头,用自己的鼻子尖蹭回去,软趴趴地回应道:“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着,隔着玻璃只能听到闷闷的声响,显得室内格外寂静。袁钺钻回到被窝里,将蒋容拢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在被子里肌肤互相摩挲着,慢慢生出了暖意。

之前的时间突然间都变成了去年,蒋容莫名有些伤感,又往后挪了挪,本来就凑得很近的两个人更加贴得严丝合缝,袁钺下身的耻毛蹭在屁股肉上,有些痒,蒋容莫名又觉得温馨起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袁钺感觉到蒋容笑得一颤一颤的,低头用下巴上的胡茬去磨他的腮帮子。

蒋容躲了躲,在袁钺的怀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半眯着,被蓬乱的刘海遮住一点。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了。”蒋容的声音被枕头包住,含含糊糊的。

袁钺的眼睛也是放松地眯着,好像餍足之后打盹的大猫,连硬硬刺刺的短寸头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想了想,说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睡觉。”

蒋容侧过身看着袁钺,嘴巴张开又合上。

“那就睡觉吧。”袁钺帮他把戳着眼睛的刘海弄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想说的,怕你不想听。”

“我想听。”袁钺把手搭在蒋容光裸的背上,轻轻地拍抚着,随着他的动作,被子里的热气烘出来,暖融融的,他的语气柔和,就像大海,一波一波柔和的浪将蒋容包围起来。

“我不是说过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吗。”

“嗯,记得。”

蒋容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讲。

“我是和我哥蒋安一起被绑架的,双胞胎哥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矮一点瘦一点,因为他有哮喘,很严重的,先天性的。那时候我们才七八岁,被关在小黑屋里,怕得要死。”

“绑匪要的数目很大,我爸我妈在规定时间内凑不齐这么多,只能先给一点,先换回一个孩子。本来是先换蒋安的,他身体不好。但我不知怎么的,肚子疼得不行,一个劲的在哭,喊疼。我妈在电话那头听了,决定先换回我。可是,我才刚回了家,他的哮喘就犯了,喷剂用完了。等到警察第二天把绑匪人赃并获的时候才发现,蒋安已经……”

“绑匪怕换不了钱,没告诉我爸妈,蒋安早就冷透了,被扔在小黑屋的角落里。”

蒋容的声线很平静,说到这里时,身子抖了抖,袁钺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我妈快要疯了,开始和我爸没日没夜的吵,责怪彼此不看好孩子,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先换回我。后来他们过不下去就离婚了,我跟我妈,没两年我爸车祸去世了。”

“我妈一直对待我小心翼翼的,从没在我面前提起我哥,她总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听了无数遍他们吵架了。她怪我的,我知道,她一直就比较疼我哥。后来她再婚了,生了顾丹丹之后没多久又离婚了,顾丹丹心脏有问题,先天性的,她一颗心又扑在他身上了。”

袁钺沉默了好一会儿。蒋容的不恋家,和家人的疏离有礼,某些时候的成熟懂事突然都有了理由可以追溯。

最后一块拼图拼起来之后,整个蒋容都被他自己剖开了,展示在袁钺面前。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袁钺说道,“但不是你的错。”

“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到底是真肚子疼还是因为太害怕装的。” 蒋容把脸埋在袁钺的胸膛上,声音有点哽咽,“要是我是装的怎么办,怎么办呀……”

袁钺低下头去寻找蒋容的嘴唇,闭上眼睛轻柔地亲吻着,吻到了咸味的泪水。

“都过去了,不要想。”

蒋容温顺地接受着这个吻,胡乱地点头。

袁钺顺着他脸颊的泪痕吻到了眼角,亲了亲他颤动的眼睑和睫毛。

“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

蒋容“嗯”了一声。

“蒋容,”袁钺笃定地说道,“我也最喜欢你。”

蒋容内心一震,睁开眼睛,看到袁钺的脸近在咫尺,眼神深邃,目光湿润,像一首隽永的诗。

这天晚上,蒋容睡得很熟,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和袁钺待在一起,偶尔和顾清通个电话,不咸不淡地互道两声新年快乐。

白塔里面没人,石头和许一心都不是本地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袁钺也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父母,他不说,蒋容也不去问。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蒋容自然会细细地听。

两个人整天整天地厮混在一起,偶尔到江边僻静的无人处偷偷摸摸地放两个鞭炮。蒋容爱闹爱玩,从袁钺的嘴边抢了烟去点鞭炮,总是看着引线烧了大半才跑开,刺激兴奋得满脸通红,手心都是汗,吹了冷风冷冰冰的,伸到在一旁抽烟的袁钺脖子里,冷得他打个颤,又被他扣在怀里交换一个或深或浅的吻。

偶尔到白塔里面去,搞搞卫生,蒋容坐在吧台里面许一心的专属位置上,摆弄他的那些调酒的东西,调出一杯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哄着袁钺喝。袁钺一口含着也不吞,全部灌回到蒋容的嘴巴里,混酒上头,呛得他满脸通红。

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喘息着交缠着,怎么都不够。

但袁钺始终都没有真正插入,蒋容有一次躺在床上,大腿内侧都是被吮出来的红印子和射得乱七八糟的经验,瞪着眼睛问:“你为什么不和我做。”

袁钺抓着他的脚踝在上面凸起的骨头上亲了一口,说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再一点。”

蒋容只能郁闷地看着墙边划着的身高线,上面那条是袁钺的,一米八八,下面那条是他的,还差一截才到一米七五。

蒋容心里还记着另外一件事。

“那个赵一,他脑袋长好了吧。”

袁钺应道:“应该长好了。”

蒋容试探着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

袁钺利索地报了一个日期,是一个多星期之后,周一,那天蒋容第一天开学,高二下学期了,他们学校抓得紧,强制所有学生必须上一节晚自修才能放学。

蒋容皱着眉头想到,晚自修是可以翘的。

袁钺明显是知道这个晚自修的规定的,抽了张湿巾,替他擦干净腿间,说道:“不要来,好好上课,学霸。”

第33章

袁钺开始改装他的机车。

Y城冬天温度不算低,但是很湿,冷风一阵一阵吹来的时候仿佛要冻到人的骨头缝里头去。袁钺只好把车推到客厅里面,地上铺上一大片防水布,在屋子里头弄。

蒋容时不时给他递递东西,要不就趴在沙发背上认真地看他,看他皱着眉头的时候犀利的眉峰,认真的时候利落又严肃的下颌线,小臂用力的时候凸起的青筋,等着他时不时抬头亲一亲自己。脑内想着,如果是夏天,袁钺裸着上半身穿着工装裤满身是汗在修机车该有多帅。

袁钺偶尔会打电话给石头,聊两句关于机车改装的事情。什么导流罩、引擎、离合器蒋容都不太听得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心里头总有点惴惴,但看见袁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安心了些。

有一天早上,蒋容醒的很早,袁钺却已经不在床上了,被窝里还有余温。他爬起来,看到袁钺在楼下讲电话,皱着眉头。

袁钺回头看到蒋容赤着脚站在楼梯上,把电话挂了,走过去将他牵回到楼上,两个人又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怎么了?”

袁钺似乎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

“我问你呢,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跟许一心聊天呢。”

蒋容也就顺着他的话不再问了,等到下午的时候,才偷偷地躲到阁楼,打了个电话给许一心。

“喂。”

“喂,许哥啊。”

“干嘛呀,这么亲切。”许一心的声音懒懒的,好像还没起床。

蒋容没有理他的调侃,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袁哥和赵一约的哪天。”

“下周一啊。”许一心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个人肯定是通过气的,专门骗自己的,肯定不是那天。为什么就不让自己去呢,静静地在旁边看也不行?蒋容吸了口气,说道:“不是下周一是不是,骗我干嘛。”

电话那头的许一心一顿,半晌才说道:“他怕你要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也不让看?”蒋容心里委屈,语气重了些。

“哎不是,”许一心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担忧,“你以为那时候姚卉是怎么摔的,他们在环山路那里飙车后座要带人的,转弯的时候负重更大更容易翻车,所以后座的人都要越轻越好,所以袁钺怕你要去。”

蒋容:“那他后座要带谁。”

许一心:“我原本说让我来的,他没答应,其实辛尧更适合一点。我劝他,他说我们之中他谁也不带。如果袁钺找不到合适的人,很有可能到时候赵一会给他塞个人,会不会使绊子就不知道了。”

蒋容听得心惊,一时间没了话。

许一心:“我是希望你去的,你小些也轻些,而且带着你,袁钺就不会玩命飙了,输了不要紧,一定不要出事才好。”

蒋容问道:“到底是哪天。”

“周日。”

等到周日,袁钺说要送他回家,准备第二天上学。

蒋容也没有多话,顺着他的意思,打了车到蒋容家的小区外面,沿着江边逛了一段,冷风呼呼地吹,袁钺把蒋容的手揣到自己的兜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分别的时候,蒋容捏了捏袁钺手心,说道:“你要小心。”

袁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抿着嘴笑了笑:“好的。”

市郊的山俯瞰全城,山上有一条废弃的盘山路,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用,只有少数人会在周末的时候开车上山看日出,后来有一次暴雨,山泥倾泻阻断了路,后来修好了之后,路也没有再开放了,倒成了玩摩托的人偶尔来飙车的集中地。

山上很冷,袁钺骑着车到了半山腰的时候,甚至还下起了小雨,路有些滑,但那里已经聚满了人,停了十几辆颜色各异的机车,都开着远光灯,照亮了漆黑的山道,引擎的轰鸣声不住响起,像是一声声欢呼,此起彼伏互相呼应,气氛热烈。

赵一坐在他刷成绿色的机车上,非常醒目,看到袁钺从车上跨下来,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大声说道:“总算来了,还以为你要爽约!”

袁钺今天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紧身的骑行裤机车靴,显得高大而挺拔。他摘下头盔,甩了甩头,感觉到有细碎的雨滴打在脸上,他看了看四周,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脸上都带着或激动或兴奋或嘲弄的表情。他没有理赵一,直接问路边靠着树站着的一个青年:“怎么比。”

那青年从树的阴影里走出来,扣着一顶鸭舌帽,手上拿着一面不大的旗子,说道:“很简单,沿着路,先到山顶的赢。”

没有说规则,那就是说,无论怎么样,先到的就赢,怎么到的,路上使的什么手段就没人管了。他是攒局的人,没有人有意见,袁钺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赵一拍了拍他后座上一个穿紧身皮衣带着头盔的女的,笑着问袁钺:“你没带人来?我给你挑一个?”

袁钺正要回答,旁边走出来一个人,个子小小的,扬着下巴。

“他带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发声的蒋容吸引了,袁钺愣了愣,看着蒋容朝他走过来,卷发被山风吹得蓬乱,被所有人看着,却一点都不害怕,表情显得从容而镇定,一手拿着袁钺给他买的头盔。面容虽还稚气,但也已经有了年少的意气,眼神倔强而自信。

袁钺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蒋容利索地跨到车上,搭着袁钺的肩膀站着,说道:“除了我你还想带谁。”

袁钺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他又想起了姚卉,手不自然地捏紧了摩托车的把手,围观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先启程往山顶的终点去了,雨仍旧不大不小地下着。

蒋容把脑袋放在袁钺的肩膀上,和他脸贴着脸,分享着暖热的温度,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有点害怕,坐后座有什么技术要求吗。”

袁钺侧过头去看蒋容,和他亮晶晶含着笑意的眼神对上,所有的担心和紧张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没什么要求,蹬紧脚踏,抱紧一点,相信我。”

蒋容忙点头,见袁钺深邃立体的五官在摩托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的英俊而可靠,微微偏头亲在他的脸颊上。袁钺感觉到脸颊上一暖,不由得寻找起蒋容的嘴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带着雨水湿意的亲吻。

观众们的口哨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拿旗子的青年看了看手机,说道:“差不多了。”

袁钺替蒋容戴好头盔,自己也将头盔带上,戴好摩托手套,俯身握在把手上,感觉到蒋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是令人安心的力度。

赵一也和他并排,等待着开始的指令。

观众们都离开,山道无人,只有两人的机车引擎声隆隆响着。

雨丝在远光灯的照射下依稀可见,气氛一触即发。

第34章

那个青年的鸭舌帽挡住面目,他立在袁钺和赵一两辆机车中间,双手分别放在两人的车头上。

“三……”

雨落在头盔挡风镜上。

“二……”

袁钺的手握紧了机车把手,引擎的声音恍如困兽怒吼。

蒋容紧紧抱着袁钺的腰,但又不敢抱得太紧,他听到自己的喘气声闷在头盔里,急促的节奏和心跳的频率重合。

“一……”

尾音被车头破风的声音淹没,青年收回手,看着瞬间远去的两辆机车,吹了声口哨,捡起被风吹落的鸭舌帽,拍了拍扣回头上。

车飙出去的那一瞬间,蒋容是懵的,觉得自己仿佛把魂留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风的存在,风突然有了实体,成为了前进路上实打实的障碍,风也突然有了声音,呼呼地咆哮着。

速度太快了,雨打在他搂在袁钺腰间的手背上,甚至令他有些刺痛,他想把手伸到袁钺冲锋衣的兜里,但他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蒋容透过头盔的挡风镜,看到他们正在飞驰在山道上,他们的车靠外,右边就是倾斜往下的山坡,从一棵一棵树的间隙中,能看到远处是灯光灿烂的城市,在余光中变成了模糊的一片,飞速后撤。

他脑海中止不住地去想如果他们连人带车从这个坡滚下去会发生什么,他疑惑袁钺为什么不往里面一点,然后他知道了,赵一的车咬得很紧,就在他们左侧后面一点点,逼着袁钺不能往里开。

废弃的山道自然没有人来打理,地上有很多刮风下雨掉下来的枯枝烂叶,还有一些较粗的树枝,要小心避开,不然很可能会让机车打滑。

他们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弯道。

这座山就在市郊,并不很高,山道也不宽,弯拐得很急。两辆车都没有减速,拐弯时和地面形成了危险的角度,轮胎摩擦湿滑的地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打滑,袁钺稳住了,重新摆平车身,赵一好像滑了一下,稍微落后,但还是咬得很死。

蒋容开始慢慢地不害怕了,甚至还生出了些不合时宜的兴奋,肾上腺素极速飙升,每次过弯道的时候,他都感觉到袁钺的身体在绷紧用力,座下的车要直接倒在地上,他必须要死命用力踩紧脚踏才能止住掉出去的趋势。

比赛从半山腰开始,过了好几个有惊无险的弯道之后,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终点处的亮光了。

袁钺始终领先一点点,但他紧绷的神经不敢放松,腰上横着的一双手臂时刻在提醒他,他眼里只有远光灯照亮的山道,手一直在用力直到有些发麻。

就在准备加速冲向终点的时候,袁钺看见了离终点不远处有一根约有腰粗的树干,断口参差,很有可能是台风吹倒的,几乎横亘了整条路,要通过就必须从内道最里面的空隙绕过去,但赵一就在他的左后边。

他的车要往里开就必然会被后面的赵一撞上,要是减速让赵一先过就必定会输,这颗树干倒的地方离重点线太近了,就是五六米的距离,没时间反超。

怪不得一路上一直别着不让自己开内道,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袁钺脑海中一时间闪过千百个念头,想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姚卉,想到蒋容被赵一摔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想到蒋容顶着众人的目光在雨中向他走来,搂住他的腰。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坐后座有什么技术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蹬紧脚踏,抱紧一点,相信我。”

袁钺突然之间直直地加速,轮胎在地上磨出尖锐的声音,终点两旁的观众兴奋地尖叫起来,纷纷叫起袁钺的名字来。

观众们看着袁钺的车径直冲向那棵横在中间的树干,就要撞上的时候突然刹车,以一侧的脚为支点,车尾脱离地面摆了个圈,整辆机车的侧面撞在树干上。袁钺双手松开了车把手,车上的两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

脱手的那一刹那,袁钺回身把蒋容搂住护在怀里,手臂护住他的头,两个人从空中重重跌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终点线的后面。

袁钺落地之后缓过神来,忍住全身上下的钝痛,摘下头盔扔到一边,把蒋容的头盔也摘了,轻轻地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震颤。

“蒋容、蒋容……”

蒋容明显是摔懵了,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迷蒙,看着袁钺看着自己,眼睛发红,拍在他脸上的手是抖的。

“怎、怎么了?我们赢了?”

袁钺松了一口气,低头咬上了蒋容的唇,急切地汲取他的温度,吸吮舔舐着,舌头从齿列间钻进去,纠缠着他的舌头,双手仿佛确认什么一般在蒋容的腰背上下摸索,力度令人心悸。

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躺在地上亲了起来,观众先是一懵,然后是更加热烈的尖叫。

因为要避开袁钺失控后的机车,赵一落后了不少,他从自己的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后,脸黑得不行。

两人亲了一会儿松开,彼此都喘着粗气,交换着灼热的呼吸。

蒋容被亲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怎、怎么了?我们赢了吗……”

袁钺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把蒋容也拉了起来,牵着他的手站定,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赵一。

“先到山顶的赢,”袁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赢了。”

第35章

赵一手上拎着头盔,还想说点什么,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上山的棒球帽青年也到了,从他自己的机车上下来,看了看现场的状况,上前把手搭在赵一肩膀上,赵一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袁钺拽了拽蒋容的手:“快走吧,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蒋容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给赵一挥了挥手告别,把赵一气得差点没把头盔给摔了。

雨已经停了,山道上仍旧湿漉漉的,空气里都是雨后的清新,但夜风吹来还是冷得人发抖。

机车被这样狠狠摔了一下袁钺也不敢骑了,只能推着下山,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袁钺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蒋容套上,蒋容戴着暖暖的手套,身体里还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兴奋。

“你没摔着吧。”

袁钺甩了甩胳膊,说道:“可能有些淤青擦伤,没有伤到骨头。”

蒋容搂着袁钺的脖子,在他嘴角咬了一口,叹道:“真帅。”

袁钺垂着眼笑了:“你也不差。”

到了山脚,那个戴棒球帽的坐在机车上等着他们,他把帽檐往上戳了戳,露出脸来,嘴角勾了勾,对着蒋容笑道:“嗨,我姓陆。”

蒋容立马立正站好,乖乖地喊了声:“陆哥好,我是蒋容。”

“你要推着车回去吗,那回到市区得明早了,我帮你叫人拉回去吧。”

袁钺把车锁了停好,说道:“谢了。”

那青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不谢不谢,下回一起飙一次。”

袁钺不置可否地说道:“有机会。”

袁钺和蒋容打了辆车回市区,到了蒋容家小区外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连保安室里的大爷都昏昏欲睡了。

袁钺一直把蒋容送到楼下,让蒋容赶紧上去睡觉,明早要上学。

蒋容左看看右看看,说道:“送我上楼呗,我怕黑。”

袁钺看了看亮堂堂的楼道和电梯,说道:“好吧。”

凌晨的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蒋容心情很好地轻声哼着歌,一进电梯就脱了手上的手套塞到包里,牵着袁钺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戳他虎口上微微发红的薄茧,袁钺合上手就把蒋容的手指尖攥在手心里。

电梯很快就到了,袁钺牵着蒋容出去,拨开他的额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早点回去睡,不然长不高。”

蒋容:“来,再亲一口。”

袁钺低头又要亲,蒋容把头一仰,直接对上嘴唇。蒋容伸了舌头,侧着头小幅度地舔着袁钺的下嘴唇,跟小猫讨食似的。

袁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伸手搂住了蒋容,两个人踉跄着推开了楼梯防火门。楼道里白炽灯沾满了灰,发出并不明亮的光,蒋容背靠着墙,抬着头半张着嘴,两个人的舌头互相抵着,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水声。

想到接下来蒋容要上学了,两人见面的机会又变少了,袁钺也不由得情动了起来。手吹了冷风还是冷的,不敢伸到衣服里面,只能往下落在蒋容的屁股上,揉弄了起来。

“唔嗯……”蒋容忍不住哼出了一声呻吟,又被袁钺的舌头堵在了嘴里。

袁钺沿着蒋容的唇角下颌脸颊,一直亲到了耳垂处,又含住了耳郭,直把蒋容的耳朵亲得湿淋淋红通通的。

“别叫,外面会听到的。”

一门之隔就是各家的大门,虽然凌晨没人,但蒋容还是生出了莫名的羞耻心,下身硬起,压着声音说道:“你摸摸我吧。”

袁钺还是揉着蒋容的屁股,跟揉面团似的,哑着声音说道:“我手冷,你自己摸。”

蒋容把自己的裤子解开了一点点,把银茎从内裤里掏出来,仰起头和袁钺舌吻,手上却自慰了起来。蒋容的舌头被袁钺吮得发痛,袁钺按着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身上撞,蒋容勃起的下身不住地往袁钺的裤子上摩擦,茎头受到刺激,不断地分泌出腺液。

袁钺轻声说道:“别光摸自己,摸摸我。”

蒋容闭着眼睛摸索着袁钺的裤头,帮他解了裤子。袁钺也早已全硬,在蒋容虚握的手里小幅度地前后顶弄。

“乖,转过去。”

蒋容呜咽着答应了,背对着袁钺趴在墙上,自己给自己摸着,反复地抠弄快感最明显的冠状沟。

袁钺俯身亲着蒋容的后脖子,一手捞着他的腰,一手把他的裤子往下扯一点,露出穿着白色内裤的屁股,继续把内裤也往下扯,露出半边屁股和臀缝,把银茎从内裤边里挤进去。

蒋容感觉到屁股那里被袁钺的硬热顶着,不由得低声呻吟了一声,手上动作停了停,头抵在手臂上,喘着气说道:“你、你快点动,我要射了。”

袁钺埋着头应了一声,腰前后挺动起来。银茎被蒋容的内裤和臀肉挤着,茎头湿漉漉地不住挤入温热的臀缝中间,不停地摩擦着,手往上摸索到蒋容的嘴边,拈着他的唇摩挲了一会儿,捂着他的嘴开始大力顶弄。

蒋容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屁股被不停顶着,银茎就随着袁钺的顶弄前后摩擦着自己的手心,有种自己在操自己手的感觉,分外羞耻。

袁钺显然很是动情,银茎分泌了大量粘稠的液体,弄得蒋容臀间湿滑一片,动起来更加顺畅,甚至有一两次,乌头都戳到了穴边,浅浅地操进去了,蒋容兴奋地射在了自己的手心,糊了满手。

袁钺在快要射的时候准备抽出去,蒋容连忙扒开他的手,喘着气小声说道:“别抽出去。”

“好。”

袁钺咬着蒋容的耳朵尖,射了他一屁股,粘稠的经验全部被内裤兜住了,腻在蒋容的臀缝里。袁钺替两他把裤子穿好,亲了亲他通红的耳朵:“快回去洗澡。”

蒋容做贼似的溜回家里,飞快地冲进了浴室锁好门,脱了裤子,背对着镜子往后看,镜子里看到他的臀肉都被摩擦顶撞得通红,腿间淋淋漓漓都是经验,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色情得不行了。

蒋容连忙打开花洒,在水声的掩护里,就着袁钺留下的经验润滑,又给自己撸了一发,才心满意足地去睡。

他叹着气调了明天上学的闹铃。

男色误国啊男色误国。

第36章

开学第一天,蒋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准时起床回到学校,发现班上绝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昏昏欲睡,仿佛整个假期都在做贼,只有部分人精神奕奕。

比如于小璘和谢晋。

于小璘上学期末一如既往包车尾,于是进步之星谢晋同学送了她一个一模一样的保学习运的符,于小璘虔诚地在开学第一天挂在书包上,雄心壮志准备新学期大干一场。

蒋容趴在课桌上打着哈欠,看着谢晋哼着歌在翻英语书后面的单词。他伸出手指,点在谢晋的脖子上,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谢晋连忙捂住,说出了那个经典的借口:“没什么,虫子咬的。”

蒋容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从书包里翻出个创可贴,递给他。谢晋连忙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把创可贴贴上,回头看见蒋容用揶揄的目光看着自己,耳根微红,粗着声音说道:“谢、谢谢。”

蒋容翻了个白眼:“不用谢。”

到了放学的时候,谢晋一溜烟地跑没影了,蒋容和于小璘分别之后去了白塔,发现仍然没有营业,袁钺在里面,还有一个瘦高的男人,挂着大眼袋,头发凌乱,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两个人都在抽烟,里头烟雾缭绕的,呛得蒋容咳了起来。

他一看到蒋容推门进来,挥了挥手:“蒋容是吧。”

蒋容愣了愣,反应过来了,也朝他挥了挥手:“表叔好。”

秦英没精打采地回了句:“好。”

袁钺把两个人的烟都灭了,打开了店门通风。秦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烟灰,说道:“走吧。”

蒋容忙问:“上哪。”

秦英没说话,看了看袁钺,袁钺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解释道:“去看姚卉,疗养院那边说她情况不太好,已经移交医院了。”

秦英没想到他会和蒋容解释得这么清楚,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没说话。蒋容没理他,看着袁钺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问道:“我能去吗,保证不添乱。”

袁钺想了想,说道:“走吧,咱们打车去。”

出租车上,秦英坐在副驾驶座上,撑着脑袋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袁钺时不时看看手机,蒋容偷偷地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

到了医院门口,辛尧和许一心已经在等着了,一行人不发一言。手术室的灯亮着,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夫妻,看上去有些年纪了,红着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辛尧说道:“是姚卉的爸妈,咱们……就不过去了吧。”

袁钺点了点头,几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条长椅上。没过一会儿,蒋容觉得也就不到五分钟左右,手术室的灯就灭了,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着那对夫妻说了什么,接下来就是哭声。

秦英在刚才那会儿,一直在埋头摁着手机,听到哭声之后,突然站起来,说道:“出去抽根烟。”袁钺和许一心也跟着他出去了,只剩下辛尧坐在蒋容隔壁,长长地叹了口气。

蒋容看着那头泣不成声的两夫妻,犹疑地问道:“咱们不过去安慰一下吗?”

辛尧说道:“别,估计她爸妈不太想看到我们。”

说着,她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了许久,找到一张照片,递给蒋容看:“喏,这就是姚卉。”

蒋容凑过头去看,照片里面是个女孩子,理着利落的短发,五官明艳,抱着一个吉他,笑得眼睛都眯缝了,很阳光。

“她不会弹的,就是摆摆姿势,让我帮她拍。很好的女孩子,就是有点死脑筋。”辛尧又在手机里找了好久,“没有了,就这一张,我手机里没存。秦英手机里多,有整整一个相册,都是她。”

蒋容突然间明白了刚才秦英低着头都在干嘛,心里头有点难过。

“他那时候可喜欢姚卉了,可惜姚卉死脑筋喜欢袁钺。姚卉出事的时候秦英都快疯了,她家里人也疯,全部都恨不得把袁钺给活撕了。”辛尧按灭手机,撑着脑袋,慢慢地说道,“又能怎么样呢。袁钺那时候浑浑噩噩的,钱全部掏出来给了姚卉他们家,没地方住了,还是秦英又把自己家里的房子租给他,然后就跟着爸妈移民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常回来。以前我们虽然傻,但挺乐的,傻乐,许一心那时候也傻得很。”

蒋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就静静地听。

辛尧又叹气,老成在在的,不见太多悲伤,反而有一份超脱的豁达:“他们心里都苦。但是,姚卉躺着这么些年多难受啊,她那么爱笑爱闹的人,走了挺好的。”

话音刚落,她就站了起来,把蒋容也从位置上拉起来,拨了拨长得乱七八糟的中长发,笑道:“走吧,现在的日子挺好的,过去就过去了,珍惜眼前人比较重要。”

蒋容抿嘴笑了笑:“姐,你有大智慧。”

辛尧伸手揉了揉蒋容的头发,揉得跟自己一样乱,说道:“可不是。”

两人走出去,发现袁钺他们就在医院小花园找了个角落抽烟,黑漆漆的夜色里三个小光点。辛尧跑过去,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快活地说道:“走啦,回去喝酒去。”

秦英的眼睛红红的,把烟头一碾,灭了,勾着袁钺和许一心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走,喝酒。”

一行人踏着夜色回程,蒋容和落在后面的袁钺勾着手指慢慢地走。

蒋容说什么也不肯先回家,跟着他们到了白塔,发现门口有个谢晋在等着,叮了满手臂的蚊子包。

许一心连忙走过去,低声说道:“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谢晋还来不及回答,辛尧就走过去,搂着他的肩膀,说道:“弟弟来,一起喝。”

一进门辛尧就开始开酒,每个人手上都递,蒋容和谢晋手上递了可乐,冲上小舞台拿过麦就开始吼歌,秦英一口气干了半瓶上台给她伴奏吉他。

店门没关,路过的熟客见到辛尧在,纷纷进来落座。

蒋容刚想问许一心为啥不上去打鼓,回头发现他和谢晋在远处的沙发的角落,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蒋容看着坐在他,旁边拿着酒在有一搭没一搭哼歌的袁钺,凑到他耳边悄悄问:“你还难过吗。”

袁钺侧过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说道:“难过,但总会过去的。”

人慢慢多起来了,辛尧在台上大吼一句:“今天的酒,我请!”

大家欢呼起来,突然间像开起了派对。

死亡是个庞大的命题,好像也不总是需要用葬礼和眼泪来纪念。

辛尧从台上跳下来,坐到袁钺隔壁,她说道:“阔气吧。”

袁钺:“最近赚钱了?”

“你付账啊,”不等袁钺接话,辛尧忙道,“从下个月开始我不在那边唱歌了,那边老板是个傻逼。我打算就在你这里唱,怎么样?”

“……”

“保证你生意好啊,老板。”

“好吧。”

辛尧咧开嘴笑了,和袁钺击掌,又对蒋容眨了眨眼。

秦英还在台上,拿了麦,开始唱歌。他的声音比袁钺的稍微清朗一些,唱的时候很认真。

“你有没有想过成为怎样的人

从前要的生活是不是已完成

几道伤痕几次的纠纷

书写青春

你记得吗当时是怎样的”

蒋容跟着他哼了起来。

“剩下一点天真

留给爱我的人

眼角多了细纹

我还是我自己

多少不安

多少的快乐都过去了

有些牺牲

到底值不值得

到了今天

我对于梦想依然虔诚”

第37章

时间过得如水流一样快,秦英没在国内待多久又要走了,临别前请了大家一起吃顿饭,他和袁钺感情是真的好,两个人喝了通宵的酒,喝得袁钺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走的那天蒋容不用上学,也一起去送他,走的时候他看见秦英朝他和袁钺偷偷牵着的手挤了挤眼睛。

蒋容的生活除了拉上于小璘和谢晋跑到白塔和大家扯皮唠嗑之外,就是学习。

高二下学期飞快地过了,那个暑假很短,蒋容哪儿也没去,就泡在白塔,组建酒吧学习小组,誓死要把革命战友于某谢某的成绩拉扯上去。

谢晋感动得不行,握着蒋容的手说道:“实在是无以为报,要不我让我妈多求一个符送给你。”

蒋容把手抽出来,说道:“谢谢你啊。你还是多求几个,和于小璘分着用。”

于小璘按了按手机,兴奋地说道:“我查到隔壁市有个特别灵验的寺庙,要不我们去求求?那儿风景也很漂亮,很好玩的。”

蒋容把卷子拍到她面前:“别去了,多做几张卷子吧你。”

高三开学没多久就是市一中传统的成人礼,说是成人礼其实也就是高考誓师而已,大部分高三的学生都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只有少数人包括蒋容在内,或是读书迟或是跳过级,比大家都小一些。

巧合的是,成人礼就刚好定在蒋容十八岁生日那天。

仪式当天是全校学生都参加的,高三的学生可以邀请学生家长去,蒋容不过在白塔提了一下,所有人都说要参加,辛尧已经兴致勃勃地挑起了衣服。

直到当天早上蒋容从家里出门的时候,顾清才满脸为难地告诉他自己去不了,因为顾丹丹昨晚发了一夜的烧,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蒋容虽然心底里还是有些失望的,但也表示理解。

“容容啊,”顾清欲言又止,“妈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国外的治疗环境比较好,也准备向公司递调动申请。你的成绩好,国外很多很好的学校你都能申请到……”

蒋容不知道她会说这个,一时间愣住了。

顾清说道:“你先出门吧,回来咱们再聊,这个事情不着急。”

蒋容把手上拿着准备换的鞋子放下来,想了想,对顾清说道:“妈,我不想出国,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考的大学,而且……”

蒋容停了一下,看着顾清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和我很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会留在国内的。”

顾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儿子在她面前站得挺拔,眼神温和但很坚定,好像一瞬间意识到他已经长大,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太多。

蒋容看了看表,匆忙套上鞋子,说道:“回头再说,妈我走了。”

蒋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袁钺他们都在学校门口等着他,虽然很认真地要打扮得和其他家长同一个画风,但他们还是人群中最酷的那几个。

辛尧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认真地扎成一个麻花,穿了条很淑女的连衣裙,但是没忍住烟瘾,手上夹着一根。许一心把耳钉眉钉都取下来了,石头的脏辫却无处可藏,只好任人围观。

最显眼的还是袁钺。

他很认真地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解了一颗扣子,下摆束进休闲西裤里,包裹得很熨帖,很显身材。

蒋容从没见他穿这样的衣服,看得眼珠子都不眨,张开嘴,无声地“哇”了一下。

辛尧用手肘杵了杵袁钺,压低声音说道:“我选的衣服不错吧。”

袁钺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对着蒋容拘谨地挥了挥手:“嗨,生日快乐。”

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也朝袁钺挥了挥手:“嗨。”

蒋容是今天要发言的学生代表,得早早过去准备,所以没说两句就赶紧跑进去了。袁钺一行人随着人流走进学校,今天来的人很多,都是学生家长,通通站在大广场外围的台阶上,举着手机时刻准备着拍自家的孩子。

成人礼很快就开始了,很标准老套的流程,先是领导讲话勉励,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蒋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一下子显得成熟了不少。他穿着学校的礼仪服,简单的短袖白衬衫和制服裤子,穿着皮鞋,背挺得很直,站在麦克风前面,风吹过的时候灌满了他的白衬衫。

台下很多女孩子偷偷摸摸地交头接耳。

袁钺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举高了准备拍。

谢晋和于小璘站在舞台的一侧,也穿得整整齐齐的。他们俩在蒋容的拉扯下,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迎来了成绩的飞跃,今天也在被表彰的队列里面。

他们俩远远地就看见了袁钺一行人,偷偷摸摸地朝他们挥挥手。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

蒋容不急不缓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成人礼结束后,准高三生们当然还是要继续上学的,一放学,蒋容就飞快地收拾书包回家,书包里还装着今天在学校收到的一大堆生日礼物。

顾清在家给他做了一顿饭庆祝生日,还定了个蛋糕。顾丹丹眼巴巴地看着蛋糕,目光完全没办法挪开,结结巴巴地说道:“哥哥,生、生日快乐。”

蒋容嫌弃地切了一小块蛋糕推给他。

吃完饭后,蒋容利索地换了身衣服要出门。

“今晚回来吗?”顾清站在门边问他。

蒋容笑着说:“不回了,朋友给我过生日,反正明天是周末。”

夏天的傍晚,太阳已经挂在天边了,再一会儿就要完全落下去,蒋容沿着江边走着,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他的脸上。他先是慢悠悠的,走着走着却着急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坐上了公车,下车之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袁钺的家门外。

他手上有钥匙,但还是煞有介事地敲了敲门。

袁钺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他还穿着早上的那件灰衬衣,但是下摆已经扯了出来,随意地垂着,领口的扣子也多开了一颗,能看到一小片胸膛。

蒋容跑得急,鼻头沁出了小汗珠,全部蹭在了袁钺的衣服上。

袁钺抱着他后退了两步,关上门。

“生日快乐。”袁钺说道。

蒋容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礼物呢,礼物呢,我好期待!”

袁钺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蒋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说道:“不是吧,你居然不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你知道吗,今天好多人给我送礼物的,还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

袁钺低头咬了咬蒋容的嘴唇,用了点劲,在蒋容的下嘴唇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嘶……”蒋容吃痛地吸了口气,手环住袁钺的脖子,推着他往后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腿环着他的腰,亲了亲他的鬓角。

“既然这样,你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袁钺背靠在沙发上,纵容地任由蒋容趴在他身上,吮咬自己的喉结和脖子,湿漉漉的舌头到处乱舔。他的手从蒋容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握在他腰侧,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蒋容“唔”了一声,屁股正好坐在袁钺的下半身上。

蒋容坏脾气地用屁股肉前后蹭了蹭,感觉到袁钺的银茎已经半硬。

袁钺握着蒋容的手,隔着裤子摁在那里,压低声音问他:“满意吗,嗯?你的生日礼物。”

蒋容立马脸红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压根说不出话来。袁钺手掌托着他的后脖子,侧着头凑上去。

“舌头,”袁钺压着蒋容的嘴唇轻声说道,“伸出来。”

蒋容难耐地闭着眼睛,舌头伸出来一点,立马被袁钺含住了纠缠起来,两个人亲出了黏腻的水声,蒋容根本合不拢嘴,口水从唇边溢出来。

一吻终了,蒋容已经完全硬了,袁钺却不去理他的下半身,将他的T恤下摆卷起来,露出白皙劲瘦的腰身,手指蹭了蹭蒋容带着水光的红肿嘴唇,声音有些哑:“咬着。”

蒋容顺从地咬住自己的衣服,胸膛都露了出来,因为情动,皮肤泛着红。袁钺带着薄茧的手捏住了他的乳珠,轻轻地拧了拧。

蒋容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咬着衣服,含糊地呻吟起来,胡乱地解自己的裤子,要去套弄自己硬起的银茎。

“不许自己摸。”袁钺惩罚性地凑过去咬了咬已经翘起来的汝头,将蒋容的两手放到背后,T恤被脱下来卷着卡在手腕处,蒋容只好背着手,因为姿势的缘故,胸膛挺起来,汝头往袁钺嘴里送,银茎向上翘着,暴露在空气里,铃口沁出腺液,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袁钺将蒋容的汝头连同周边的乳肉都吸起来,含在嘴里反复舔弄,手伸到后面,将蒋容的裤子扯下来一点,露出大半边屁股,润滑液挤在手心,往后泬送进去一根手指。

蒋容的手被箍在背后动不了,汝头被又舔又咬,屁股被手指反复进出地插着,除了叫,什么都做不了,没多久就颤抖着射出来了,后泬也湿得一塌糊涂,软塌塌地倒在袁钺身上。

袁钺把手从黏湿的肠道里抽出来,手上的粘稠液体全部揩到了蒋容身上,眸色深暗,帮他把缠在手腕处的衣服弄下来,扔到一边,在蒋容沁出汗珠的颈侧留下一连串细碎的吻,调侃地笑道:“怎么这么快。”

蒋容喘着气抬起头来,咬了咬袁钺的下巴,抓住袁钺要解衣服扣子的手,勾着唇,眯着眼睛说道:“别脱,穿着这件衣服插我吧。”

袁钺没想到蒋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一阵痒,既想狠狠地操他一顿,又想轻轻地亲他一口。

蒋容被扒了个清光,躺在沙发上,大张着腿,银茎又重新硬起来,贴着小腹一晃一晃,被扩张过的后泬已经软熟,穴口一缩一缩的,连同着大腿内侧都是一片水光。

袁钺按照他的要求没脱衣服,只是拉下裤子拉链,把硬热的银茎握在手里,套弄了两下,把蒋容的屁股往上托了托,对准穴口,挤进去一小截之后,俯下身,抱住他,慢慢地把剩下的部分操进去。

蒋容被抱着,眼前只能看见袁钺的肩膀,后泬胀得很,被一根粗硬的东西破开,一点一点进去,他张着嘴喘。

“袁、袁哥……慢一点……啊……好胀……”

袁钺被他叫得没了脾气,全根没入后就待在里面不动,感受着蒋容的后泬将他包裹,又湿又热,又紧又软,小腹绷紧,只想大力鞭挞。

蒋容见他不再动了,后面还是胀得很,只是多了几分难耐,那根东西在自己身体里面虽然是一动不动,但却存在感极强。他缠住袁钺的腰,脚跟在他背上蹭了蹭,嗫嚅着说道:“动一动……你动一动呗……”

袁钺将他抱起来,手从腋下穿过,扣住肩膀,腰间用力,猛地往上一顶。

“啊!”蒋容被插得一叫,哭哭唧唧的,“慢一点……”

袁钺再也不听他的了,变换着角度,让乌头狠狠地擦过前列腺,“啪啪”地拍打着蒋容的屁股,插着插着,兜住住蒋容的屁股站起来。

蒋容吓了一跳,腿紧紧地缠住袁钺的腰,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里面的那根东西一点都不老实,就着站姿,试探性地进出了两下。

“放、放我下去……”蒋容收缩着后泬,夹住屁股里的东西。

袁钺却开始走起来,手臂腰腹肌肉绷紧,行走间颠着蒋容,让他的屁股上下吞吐银茎,用吻堵住蒋容的嘴。蒋容只能“唔唔”地叫着,被颠得上下起伏,脚趾紧紧地蜷缩起来,在空中乱蹬。

两人一路从一楼玩到二楼,袁钺抱着蒋容把他压在松软的大床上,借助下落的趋势深深一顶,蒋容大叫着射了第二次,大张着合不拢的腿,躺在床上,浑身白里泛红。袁钺也射了,软下来的银茎滑出后泬,白浊的经验也随之流出,顺着蒋容的屁股流到了床单上。

袁钺的衬衣裤子早就被经验肠液润滑剂弄得一塌糊涂,全部脱掉之后,将蒋容从床上拉起来,叼着他的耳垂磨牙:“生日礼物还没送完呢。”

蒋容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被搂着趴到卧室的落地玻璃门上,外面是阳台,在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小巷,蒋容羞耻得腿软,整个人站都站不住,跪坐在地上。

袁钺就着这个姿势跪在他后面,胸膛贴上蒋容的后背,拉着他的手腕扣在头顶,把他压在玻璃门上,汝头紧紧贴住透明的玻璃,颓软的银茎在蒋容的臀缝就着湿滑的经验摩擦,磨着磨着又硬了。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人根本看不见自己,但蒋容还是眼眶发红地要挣扎,全身却被压住根本动不了,屁股下面那根粗硬的家伙又蓄势待发,他嘴里含糊地呻吟着:“不要了……嗯……不要……”

袁钺把膝盖顶入蒋容的两腿之间,将它们分开,银茎对准了一片湿泞的后泬。

蒋容的两腿被分开,根本跪不住,只能往后坐在那根东西上,慢慢地整根吃下去,吃到了一个令人害怕的深度。

“太大了,不行了!”蒋容摇着头,眼睛里含着泪光。

袁钺一声不吭,如雄兽一般咬住蒋容的后颈,一手紧扣他的手腕,一手捞住腰,开始从下往上狠狠操弄。

蒋容被压在玻璃门上,汝头和银茎不住地往光滑冰凉的玻璃上蹭,敏感的腺体被不断擦过,欲望来得汹涌,他大汗淋漓,从头顶到脚趾尖都被泡在欲望的潮水里,第三次硬起来银茎却一时射不出来,快感一点点堆积。

“我、我要射……”蒋容哭叫着,扭着腰哀求袁钺。

与下身的猛烈攻势不同,袁钺的吻轻柔地落在蒋容的唇边,吮吻他的泪水,手揉上了蒋容的银茎。

“啊……”蒋容要射了,后泬拼命收缩,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袁哥……唔……哥……要射了……”

袁钺重重一顶,和蒋容一起射了。

蒋容整个人向后瘫在袁钺怀里,满脸都是泪痕,哭得打嗝,止都止不住,袁钺抱着他倒回到床上,一点一点吻掉了他的眼泪。

蒋容还是不死心,腿缠住袁钺的腰,在袁钺怀里咬了一口他的胸口,气哼哼地问:“真的没有礼物吗。”

袁钺顶了顶下半身,问道:“还要?”

蒋容扑到他身上压着,凶巴巴的,但是眼角还有泪痕,他说道:“要是没有我就揍你。”

袁钺枕在枕头上,整个人放松而慵懒,手放在蒋容的大腿上,嘴唇勾起来,慢悠悠地说道:“你还有力气去看吗。”

蒋容立马精神起来,懒得穿衣服了,扯来被子裹住自己,说道:“走不动了,你背我。”

袁钺爬起来套上裤子,赤着上半身把卷成一团的蒋容背起来,往阁楼上走。蒋容期待地趴在袁钺背上,在他耳边哼着走调的歌。

阁楼里空荡荡的,但是却亮着灯。那些挂在天花板上和墙上的星星小灯被擦干净,通了电,在黑暗中就像是真正的星空,袁钺把蒋容放在支起的天窗下,夏夜的凉风通过天窗吹进来。

“你等等。”

袁钺把蒋容放在地板上坐好,又弯着腰走了出去,拿进来一个吉他。蒋容瞪大了眼睛,眼里映着灯光,想到那个以前见过的尘封的吉他盒,愣愣地说道:“你……要唱歌吗……”

“嗯。”

袁钺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盘腿坐在蒋容前面。蒋容托着下巴,眼也不眨地盯着袁钺,想到当初那个视频,袁钺在唱歌的那个视频。

如今的袁钺,外露的锋芒都收了起来,低着头,因为紧张,脸上表情有点严肃,偶尔抬头看向蒋容的眼神却是像温水一样柔和。

他有些生涩地弹出了第一个音,接下来的第二、第三个却慢慢流畅起来,在漆黑的,亮着星光的阁楼里回荡。

“我以为认真去做就能实现我的梦

以为写首好歌走路就能抬起头

以为骑摩托车旅行就能变英雄

现在的我,失去了冲动”

袁钺的声音沙哑着,蒋容听着有些难过,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些。

“有才华的人唾弃金光闪闪的奖座

亲爱的Cobain 是否也曾爱慕虚荣

多希望有人冲破疑惑带我向前走

现在的我,变得好懦弱”

袁钺抬头看了一眼蒋容,他认真专注地听着,眼睛里有光,一如既往地充满热忱,如果说有谁能够冲破疑惑和懦弱,那一定是他。

“雨会下雨会停,这是不变的道理

夜空中北极星,迷路的人不恐惧

我唱歌你在听,一切风平又浪静

G和弦的根音,抚平脆弱的心灵”

“我只想牵着你,走到很远的梦里

小木屋红屋顶,地址是一个秘密

你抱着小猫咪,蓝眼睛不再忧郁

香格里拉,让我们去找寻”

不等袁钺放下吉他,蒋容就往前又挪了挪,急切地凑过去,甚至互相撞到了额头。蒋容闭着眼睛用嘴唇摸索袁钺脸上的轮廓。

袁钺放下了吉他,叹息一声抱住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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