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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吸血鬼他晕血 上——三千大梦叙平生

文案:

【自带bug吸血鬼攻x急诊科敬业医生受】

晕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吸血鬼晕血。

为了克服家养吸血鬼的晕血症,尚医生曾经想过很多的办法。包括奶瓶、眼罩、手铐和食用色素。

可惜这些办法都没有奏效。

所以——到了最后,尚医生也只能一路穷追不舍地追着自家的吸血鬼,苦口婆心地朝他撸着袖子。

尚医生:你再咬我一口试试!就一口!(T▽T)

→本文又名《神奇妖怪在哪里》,《有病就要好好治》,《反科学也要讲科学》。

看文指南:

点开目录有惊喜 o(* ̄▽ ̄*)ブ

这是一篇寓教于乐【划重点】主攻谈恋爱【划重点】的专业文!

主CP固定,各种配角跑龙套,1v1,预计包括:

宠物过敏的狼人饱受脱发困扰的半人马不喜欢女生的魅魔被道士养大的魔法师极度怕鬼的鬼高度近视的天师唱歌跑调的精灵恐水症的美人鱼

待续……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情有独钟 异能

主角:尚皓佳;魏珑 ┃ 配角:贺嘉伦;伊励;安木夕

简评:这是一篇寓教于乐的伪专业爆笑小甜文。讲述了一位技术精湛的急诊科人类医生,在遇见了晕血的吸血鬼、宠物过敏的狼人、唱歌跑调的精灵等一系列都不正常的非人类种族之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治病救人降妖除魔,每天都在为了喂饱自家晕血的吸血鬼操透了心的故事。本文风格活泼轻快,文笔流畅,作者脑洞可以装得下一个银河系,不经意间就会叫人爆笑出声。虽然是一篇疑似专业文,但只要看下去就会发现,专业知识都以轻松幽默的脑洞为载体,体现在了各种非人种族的交集中,即使外行人也可以轻松看得懂。作者用医学生严谨的逻辑,充分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第1章:胸外按压要五公分

“仔细看——胸外按压的时候要求是垂直,正中,四到五公分。不要太浅了,太浅按了和没按一样,也不要太深,把人家肋骨按折了,回头也不好跟人家解释。”

尚皓佳从医用假人身上站起身,拍了拍双手,示意面前一群嗷嗷待哺的实习生可以开始实地操作练习。自己拉开凳子坐下,准备把昨天的值班记录补全。

年轻帅气的男医生总是容易吸引女生的注意力,还没等把凳子坐热,边上的小姑娘就你推我搡地凑了上来。

打头的一个女生被同伴推出来,支吾了半天,清秀的脸庞就一路红到了脖颈:“尚老师,我们来之前,老师还和我们提起过您。还说我们不应该叫您老师,应该叫师兄才对——师兄大我们几届?也是咱们医大毕业的吗?”

“现在你们套年龄的手段都变得这么高明了?”

作为市一院急诊科的科草,尚皓佳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过于热情的待遇。熟练地打了个太极绕开话题,目光仍留在眼前的纸张上:“虽然不知道你们老师是哪一位,不过那几位老爷子提起来我,应该都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跟你们说的是我从生理学馆偷兔子,还是拿舍友的锅熬骨头?”

这些学生都还在轮转期,为了能替急诊科多补充些新鲜血液,整个科室一致通过由尚科草来卖身换人,争取能多留下几个能帮上忙的壮劳力。

虽然本人对于这种没有营养的行为毫无兴趣,但在可以申请假期去实验室刷论文的强烈诱惑下,尚皓佳终于还是选择了向恶势力屈服,毅然接过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使命。

发现老师不仅人帅还很好说话,几个女生显然胆子都大了不少。边上短头发的女生被同伴往前推了几步,索性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走到他身旁。

“都不是——说是您半夜把白服晾在阳台,结果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乘风而起。惊动了半个寝室楼的学生,最后还是我们老师亲自拿了个竹竿给捅下来的。”

“那就是李老师。你们别看他凶,其实人特别好,他当时还管着解剖学馆,从来不拦着我们进去蹭停尸房的空调……”

说起学生时代的光辉事迹,尚皓佳也起了几分谈兴。把凳子转了过来,正要给这些学弟学妹们介绍医大的一系列悠久传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老尚,快点儿来——车祸,十来个人直接塞进咱们院,人手不够用了!”

“这就来——你们来两个操作九十分以上的跟我下去,人手万一不够就赶紧上。剩下的待在办公室里面,记得不要乱跑。”

尚皓佳扔了钢笔站起身,见着打头的两个学生自动自觉地跟了上来,也来不及多说。随手扯了个口罩戴上,扣上扣子跟着同事快步跑出了门。

急救室里面已经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痛呼声,有不少人的身上还带着刺目的血迹。

边上的交警急得直搓手,见到又来了帮手的医生,连忙上前道:“医生,一辆中巴车直接侧翻到沟里,还带翻了一台小轿车,中巴车的十几个伤得有轻有重,轿车上的那个好像没气了……”

“没气了?!”

尚皓佳心中一沉,连忙排开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到诊台上那个苍白得吓人的患者。

这是个十分英俊的患者——即使对一名医生来说,相貌无疑要排在关注范围的三十页开外,但依然有些人会因为相貌过于出众,把这一栏不容忽略地提到附加的第一项来。

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诊台上,胸口被边上的医生利落地按压着,人却一直无声无息,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也始终都只是一条直线。

“这脸上怎么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外伤?”

尚皓佳快步走过去,从护士手中接过手套戴好。一旁正皱紧了眉拼命找着血管的护士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加上救护车花的时间,一共二十五分钟。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明显血迹。”

“我来,你手动测血压。”

看着负责心脏按压的小护士频率已经渐渐缓了下来,尚皓佳利落地挽了袖子跪上诊台,接手了她的工作:“静脉通道怎么还没有建立,血管太细了吗?”

“还没找到……”

边上的护士小心翼翼地抬了头,语气都带了几分犹疑。尚皓佳的胳膊不由一抖,险些就把手下的患者胸口给直接按塌下十公分去:“没找到?血压怎么会这么低——手动血压多少?”

“也没测到……”

听到对方的答话,尚皓佳终于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虽然不停,却忍不住抬了头:“那我能问问——我们在这儿抢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吗?”

他的话音才落,屋外就传来焦急的喊声:“这位先生——这位先生,您不能进急救室!”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从门外冲进来了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那人一进门也不说话,风风火火地扑到了诊台边上,用力地扯住了那名疑似死者的手腕。

急诊科常年上演人间百态,尚皓佳心中忍不住猜测着这位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是打算大哭还是大闹,手上却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胸外按压:“这位先生,请后退一些,给我们的抢救留出空间,谢谢配合。”

来人微皱了眉望向他,不耐地抿了抿嘴。对方身高臂长,看着少说也有一米九出头,站在一米七八的尚皓佳面前,叫一边的同事看得心惊胆战。正打算上前拦开,壮汉却又往前走了一步,望了一眼患者惨白的脸色,剑眉便竖了起来。

尚皓佳神色岿然不动,淡然地看了一眼手表:“继续建立静脉通道,撑到三十分钟再说。”

“医生——那个,这其实就是个误会……”

在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寂静中,壮汉终于开口,语气却没有想象的恼火愤怒,反而显得颇为和气:“他根本就没什么事,就是见着了血一时给吓晕了。您不用管,我把人带回去就行了。”

“现在患者没有呼吸心跳,抢救时间还没有结束,请您不要干扰急救流程。”

尚皓佳在急诊已经干了两年,没少见过宣布不治却还求着医生护士继续抢救的家属,像这样一个劲说人没事,要把人带走的家属却还是头一回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忍不住开始脑补起了一出爱恨情仇的谋杀大戏。

来人见他不为所动,焦急地搓了两下手掌,忽然忽然拽着患者的手臂用力一扯:“行了行了,你来医院干嘛,这不是砸场子来了吗?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这位先生,患者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如果您再这样干扰急救,他一定是会没命的。”

患者被他这样一扯,尚皓佳也没办法再抢救得下去,连忙抬手按住了那人的手臂。正打算解释患者的状况十分危险,即使通过抢救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时,那个始终无声无息的人却忽然动了动,一骨碌就翻身下了诊台。

他的动作十分轻盈,即使已经被解开了西服和衬衫的扣子,这样跳下诊台的动作叫他做来,却仍然显得颇为优雅。

“尚医生,对于今日的冒昧打搅,本人仅以此深表歉意——其实按照我的本意,原本希望可以不为诸位带来困扰,所以才想等到被当作尸体处理掉之后,再自行采取一些特殊的应急方案。可惜我这位鲁莽的朋友的出现,又一次毫无悬念的搅乱了我的计划。”

他摘下了胸口的电极贴片,纤长的手指灵巧地扣上了衬衣的扣子。又单手挡在身前,优雅地朝着尚皓佳鞠了一躬:“对于今日对诸位造成的困扰,我再一次致以诚挚的歉意——请诸位忘记这个意外。天就要黑了,祝福你们今夜能够拥有一场美梦。”

尚皓佳诧异地回过头,望着身后心电监护仪上始终平坦的一条直线,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了电话:“交代精神科来一趟,我觉得不是他有问题,就一定是我有问题了……”

第2章:狂犬疫苗要去疾控

“尚医生,我相信你应当也是一位绅士,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谈谈呢?”

就在尚皓佳的手按上电话的下一刻,那个人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怎么越过了一张宽大的诊台,直接来到了尚皓佳的身边。但他却又的确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按住了尚皓佳的手臂,脸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尚皓佳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依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皮肤未见血色,瞳孔也仍然扩大。

从任何一点来说,都是死亡的标准状态。

按照常理来说,尚医生现在应该迅速扔掉手中的听筒,大吼一声“鬼啊”,然后落荒而逃。但是两名实习生还眼巴巴地站在门口,身负重任的尚科草显然不可以就这样认怂,从而毁掉整个科室的光辉形象。

尚皓佳用一秒钟思考了对策,低头看了看,发现对方的脚还站在地面上,心中总算感到了些许安慰。

“急诊室不是聊天的地方,如果您想要解释今天的情况,我们可以去我的办公室细说。”

其余伤员大都是些常见外伤,剩下的人手也已经够用。在整个急救室仿佛易水送燕壮士一般悲壮的注视下,尚医生迈着从容而不僵硬的步子,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离开急救室,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才走进办公室,魏珑就忽然上前一步,执起了尚皓佳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手套的右手。优雅地俯了身,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吻:“这位英俊的绅士,我来自古老的中世纪,是一名英伦血统的吸血鬼。初次见面,请允许我对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虽然不太清楚中世纪欧洲的礼节,但我至少还是知道,吻手礼应该是对女士使用的。”

尚皓佳摘下手套,顺手塞进了白服的口袋里,慎重地看着面前怎么看都应当送进精神科去的人:“我原本想让你拿出你是吸血鬼的证据,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你不是吸血鬼,你就要改写整个医学界的死亡判定了……”

“在你们的科学体系里,我们原本就是反科学的存在,不是吗?”

魏珑微笑着点了点头,巧妙地避过了关于吻手礼的讨论:“请允许我再额外补充一句,向您介绍我忠诚的朋友和管家——他的名字叫作贺嘉伦,是一只同样饱受到某些疾病所困扰的狼人。”

在三观被一只吸血鬼给彻底颠覆之后,尚皓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坚守科学战线,迅速恢复了作为一个急诊科医生的专业素养,随手取出了一旁的病历夹:“对了,我记得你的这个朋友说过,你是看到血,所以才会晕倒的——所以你其实是患有晕血症的么?”

“说起来十分惭愧,不过我确实患有晕血症。”

魏珑的脸上带了些歉意的微笑,朝着他略略俯身:“事实上,我其实已经完美地避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只是由于落地时见到的场面过于血腥,所以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对于给贵医院带来的麻烦和困扰,我们必须要表示由衷的歉意,并且保证会进行及时的处理,一定不会对你们造成困扰的。”

“对于我们医院倒是没什么困扰,不过恕我直言——作为吸血鬼居然晕血,这四舍五入几乎都能算得上是个绝症了,你确定没有在和我开玩笑?”

被这只疑似译制片里钻出来的吸血鬼搅得头痛不已,尚皓佳揉了揉额角,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过于繁琐的用词。

魏珑却并不因为被人打断而有丝毫不悦,反倒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时常为这件事感到苦恼,由于这个令人头痛的原因,我也不得不常年与我的族群彼此脱离……”

“你那叫什么脱离?作为一只中世纪纯血吸血鬼,居然能被纯血之战吓到石化,一直沉睡到了二十一世纪,害得你们纯血一族一度以为自己绝后了——我看你这根本就是个假的吸血鬼才对。”

他的话音还未落,边上的狼人就没好气地接了一句,还挑衅地上前一步,朝着魏珑龇了龇牙。

魏珑惋惜地望着他,摇着头叹了口气:“所以说狼人是与绅士绝缘的种族,这种话确实没有错——现在是我在同这位尚医生交谈。你一定要用这些陈年往事,来打扰我们轻松愉快的对话吗?”

“你总是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就撩一个,可就算撩来又有什么用?反正你连把他咬出血都不敢。”

在古老的高阶吸血鬼和善的注视下,新生代狼人忍不住退了两步,却还是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魏珑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狼人,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嘉伦,你如果再这样攻击性十足,我就要考虑是不是要带你注射狂犬疫苗了……”

“狂犬疫苗不用上医院,去省疾控挂门诊就行。”

尚皓佳插了一句,却又忽然思索着晃了晃手中的笔:“不对,我不太清楚狼人应该算是什么物种——或者你可以带他去宠物医院看看。狂犬疫苗是针对人体设计的,对他未必会有用。”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不是才认识他吗?怎么这就开始跟他一块儿欺负人了?”

贺嘉伦望着这两个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的人,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外走:“我还是不要和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我现在很怀疑,你会不会把我交给这个医生解剖来用……”

“尚医生,你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没有理会自己焦躁的友人,魏珑含笑望向面前的人类医生,眼中欣赏之色越发浓厚:“大部分人在第一次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时候,都会被吓得惊慌失措。但是你除了一开始在我靠近时感到紧张之外,居然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的确十分令人敬佩。”

“相对于全面推翻医学理论和重新改版教材来说,我还是宁肯承认吸血鬼和狼人的存在的。”

尚皓佳放下手中的病历夹,把笔放回了口袋里,双掌合十抵住鼻尖,略略前倾了身子望向他:“我听说吸血鬼受伤之后可以很快恢复,真的是这样吗?”

“只要力量没有消耗的太多,就是可以的。”

魏珑点了点头,微挑了眉,眼中不由带了些好奇:“尚医生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吗?为了弥补今天的歉意,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做的论文,就是和快速对伤口进行止血,以及可以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物和激素有关。”

尚皓佳挑起了个满意的笑容,搓了搓双手,忽然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如果魏先生方便的话,可以允许我取一部分你身体的组织,拿回去做一个活检吗?”

第3章:处理患者要戴手套

“这倒是个相当有趣的提议——虽然我们曾与科学一度为敌,但如果阁下站在了科学的阵营里,那些原本冰冷而僵化的条框,仿佛也不再像它原本的模样,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愚蠢和教条了。”

魏珑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又立刻换上了得体的笑意。将西服脱下放在一旁,一只手灵巧地解开衬衫袖口,向上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就露出了精瘦却肌肉线条流畅的苍白手臂。

望着他过分坦然的态度,尚皓佳却忽然感到了犹豫。

这种犹豫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长期因为这张脸而身陷调戏与反调戏的斗争之中,所逐渐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

即使不算上刚才的吻手礼,到了这个份上,尚医生也无疑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这只疑似刚从一口中世纪欧洲的古董棺材里爬出来没多久的吸血鬼,大概、也许、确实是在撩他。

在二十七年的生命历程中,尚皓佳曾经被不少人用各种别出心裁的手段来搭讪过,但是用上皮和肌肉组织来试图撩他的,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如果不添麻烦的话,我希望能够申请一个眼罩,从而适当的遮挡住我自己的视线。”

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魏珑又将手臂往前送了送,握成拳平放在桌子上:“虽然我的复原能力很强,但是我见到血之后会丧失意识的速度,可能要比我复原伤口的速度还要略快一些。”

“虽然没有眼罩,不过我这里的口罩倒是不少。”

面对着升级治疗手段的无限诱惑,尚皓佳终于还是放弃了内心的挣扎,选择了为伟大的医疗事业奉献出个人的安危。利落地翻出了三个一次性口罩,叠在一起替他戴在头上:“我会先给你做一个浅表的麻醉,可能会有一点疼,但很快就会好了。”

“十分感谢——您真是一个细心而体贴的绅士,如果我是一位小姐的话,一定会被您的风度所折服的。”

魏珑微笑着点了点头,放松地将手臂放在办公桌上,显然并不觉得有任何恐惧或是紧张。

很少会听到这样连珠炮一样直白而热切的赞美,即使以急诊科医生常年练就的心理素质,尚皓佳也依然觉得有些脸红。本能地清了清嗓子,取出碘伏棉球,在他的手臂上反复涂抹了两次:“我现在正在给你消毒,可能会有点凉,不要紧张。”

“请放心,我并不觉得紧张——只不过我听到的声音告诉我,正在给我消毒的这一位医生,倒是好像比我还要紧张一些。”

魏珑循声抬起头,苍白的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微笑着转向尚皓佳所在的位置:“我现在忽然迫切地想要能够看到你的表情,我相信它一定很美,就像淬了毒的红苹果一样,带着叫人沦陷的魔力……”

尚皓佳才取出用于麻醉的利多卡因,就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不希望我一会儿手抖,不小心把你整条胳膊都切下来的话,我希望魏先生还是尽量不要说话了。”

“虽然我并不恐惧这个威胁,但我愿意达成你的愿望。”

魏珑含笑点了点头,果然不再开口。尚皓佳这才略松了口气,专心替他做着浸润麻醉,却又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面前端端正正坐着的人。

相对于典型的东方人面孔来说,对方的面容显然要更为硬朗,鼻梁高挺,轮廓也更加深刻。虽然头上滑稽地戴着三层口罩,却依然不能丝毫改变他的相貌十分出众这个事实。

出身在刑警世家,受到父母的言传身教,尚皓佳无疑是十分热爱科学的——至少在他进入医科大到现在的近十年里,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一只吸血鬼做消毒和麻醉,然后还要从他的手臂上取下一块组织,带回实验室里面去做活检。

这件事本身匪夷所思的程度,忽然让尚医生感到了一丝隐忧。

毕竟论文是要绝对科学和客观的,他注定不可能在里面写下自己从一只吸血鬼身上提取了相关组织——这样交上去的论文,在发给《科学》之前,他很可能就已经被请到《走近科学》去做节目了。

最后一点麻药也已经注射完毕,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尚皓佳也不舍得就此停手。索性横下心,谨慎地拿起手术刀,利落地取下了一小块组织放进固定液里,却又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我想你或许遇到了一些问题——请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听到来自于对方的声音忽然停止,魏珑好奇地侧过头,温声问了一句。

尚皓佳沉吟了一阵,果断地抄起纱布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如果你的伤口没有很快愈合,可能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你的力量不够吗?”

“哦不不——我的力量还比较充足,这一点敬请放心。毕竟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我能顺利进食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所以一旦有这样的条件,我会尽量叫自己储存足够的力量,以免那一天因为营养不良而进入石化的状态。”

魏珑轻笑着摇了摇头,神色依然显得温和而可靠:“按照我的推测,大概是你一开始给我注射的那种有趣的液体,压制住了我的身体自动愈合的速度。毕竟按理来说,在你第一针穿透我的皮肤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自动开始恢复,这样是无法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去的。”

“我刚才是在替你麻醉——抱歉抱歉,本来想让你不那么疼的,谁知道反而弄巧成拙了。”

尚皓佳听得不由愕然,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脑袋,又连忙利落地替他将伤口包扎好:“它的效果会持续多久,几个小时还是一天?”

“您确实是一位十分负责任的医生,而且具有相当的责任心和同情心。”

魏珑摘下口罩望向他,眼中便带了几分促狭的清浅笑意:“无需替我担心,这种液体的效用虽然十分明显,但力量还是要比当初吸血鬼猎人们用来克制我们的银十字架弱得多。也请不必因为我的缘故而感到自责,毕竟是我主动隐瞒了在你注射液体时自身的感受——因为那个时候,你的指尖摩擦过我的皮肤,让我感受到了异样的温暖感触,使得我一时忘记了我的声音……”

见到他确实没有大碍,尚皓佳才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悻悻地摇了摇头:“好的——我记住教训了。下次我操作的时候,一定会记得戴手套的。”

第4章:献血可以促进造血

时间过得很快,在顺利地将一波实习生坑进急诊科之后,功成身退的尚医生终于再次获得了来之不易的休假。

吸血鬼的造访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在不知名力量的影响下,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天的事情,病历记录不知所踪,尚皓佳还曾经不放心地去查过监控,却被告知那一天夜里忽然停电,监控居然也已意外丢失。

这样熟练而缜密的手段,显然不会是新手干得出来的。

只不过,这些都和尚医生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记忆没有被消除,面前的载玻片上放着那一天取的组织,牛仔裤的屁股兜里还装着一张那只吸血鬼强行塞过来的名片。

精美,暗黑,充满了中世纪的哥特风格。从任何一种角度来说,都实在酷似干脆面里赠送的卡片。

当然,干脆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论文和科学。

尚皓佳把过于繁琐的念头抛开,收回思绪,专心查看着显微镜下面的组织切片。

叫人意外的是,在他牺牲色相之下换来的吸血鬼体组织,在镜下居然没能看出和人体的任何区别。除了——这个吸血鬼的肌肉,看起来手感确实很不错之外……

想起那天见到魏珑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尚医生下意识用镊子轻戳着盖玻片,头一次在试验中走了神。

“你这送检的到底是什么——青蛙血吗?”

实验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服的青年从门外进来,把手中的接过塞给他:“连个血细胞都没有,我以为是仪器坏了,还特意抽了自己的一管血又测了一次……”

“经常多放点血有好处。统计表明,女性的造血功要比男性强出不少,你以为我们的女性同胞们每个月的血都是白掉的?”

尚皓佳打个响指招了招手,把他手中的a4纸接过来,铺在桌上逐项比对着:“木夕,我读研的时候你在念博士。现在我都已经来做我的博士论文了,你还在念博士——你是打算就这样活到老学到老吗?”

“我们是要有自主研发成果的,你一个大临床,少跟我们这些学检验的在这里显摆。”

安木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腿朝他的凳子踹了一脚:“你都攒了两年的假期了,好容易凑了这么几天假,就打算泡在实验室吗?”

两人是在尚皓佳读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一个下了临床,一个留在学校,却依然时常有所联系。尚皓佳没有自己的实验经费,全靠蹭安木夕手下实验小组的材料跟仪器,这一次也顺手就把魏珑的血液标本塞给了安木夕一份。

现在看来,问题既然不出在组织细胞上面,大概就是吸血鬼的血液里确实存在着什么和人类不同的特殊物质了。

“不然呢?我必须要让我爸妈充分意识到,当年逼着我从法医转临床的错误性。”

尚皓佳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将实验台利落地整理归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塞回手提箱,捏着检验报告朝他晃了晃:“不过家还是要回的,我去赶地铁了——多谢,回头我请你唱歌。”

“好说,你希望哪家ktv倒闭,我肯定随叫随到。”

安木夕点了点头,痛快地应了下来,送着他出了实验室。

换下了白服,尚皓佳一路拎着个实验室专用手提箱,风风火火地直奔地铁站,却才走下了电梯,就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步。

在他的身后,有两个蹑手蹑脚的黑影也慌忙刹住步子,仓皇地躲到了墙角。

尚皓佳托着下巴研究了一阵站牌,才终于走到一趟自动售票机前,把扎眼的银色手提箱放在了脚边。

“尚医生,后面有两个人一直跟着你——用不用我帮忙?”

身旁忽然靠近了个高大的身影,尚皓佳微抬起头,就见到了贺嘉伦硬朗阳刚的面孔:“贺先生——好巧,原来你们也是坐地铁的吗?”

“没办法,它们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好,可我们不变身的时候,却跟你们人类没什么两样。至于我自己的一些问题,让我也没有办法顺利变身,只能蹭你们的地铁来坐了。”

贺嘉伦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纸币来,熟练地塞进了自动售票机:“不说我的事了——魏珑说让我按照对待他的级别对待你,需要我帮你解决掉你身后的尾巴吗?”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应付。”

尚皓佳笑着摇了摇头,在屏幕上选好站点:“他们应当是看到我拎着箱子,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既然要在人类社会生存,就要懂得人类的生存法则。如果现在你对他们动手,他们就是犯罪未遂,万一你再不小心把他们打伤,就更不好判定得清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反正用我帮你打架就招呼一声,你要是打得过,我就在边上等着你。”

贺嘉伦听得头昏脑涨,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尚皓佳不由轻笑,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将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暂时还不用,你就在边上看着就好了。”

狼人性情直爽暴躁,不少都热衷于单打独斗,贺嘉伦自然也能理解他不愿别人帮忙的心思。只是又看了看这个普通人类和自己比起来堪称瘦弱的身形,忍不住摇了摇头,却还是率先往安检走了过去。

尚皓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币,就在他刚将纸币塞进自动售票机里面的时候,一旁便忽然斜刺里冲出了个人影。

那人直奔他的手提箱而去,抄起来就要抱着夺路而逃。脚下却忽然被什么给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往地上重重地倒了下去。

“看到没有?这就叫犯罪既遂。”

尚皓佳将因为那人摔倒而险些脱手的箱子稳稳地接在了手中,施施然收回了将他绊摔的右腿,顺势钳住了他的手腕。只一拧一拉,伴随着那人的惨叫声,就把人给稳稳地按在了地上。

这里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四周瞬间便有人围拢了过来。

那人疼得冷汗直流,不住倒吸着凉气,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这,这位大哥——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人都讲究财不露白,你拎着这么扎眼的箱子实在太危险,我帮你吆喝一声,兄弟们准保谁都不动你的……”

“这里面一共就装了点儿上皮组织,还有几管血清跟血浆标本。你们要是不想发论文,偷了也没有用。”

尚皓佳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满意地看到那人愈发茫然的神色,放开了对他的钳制,拍了拍手站起身。

“小伙子——你小心一点儿。这家伙可滑的很,哪一次看不住,说跑就跑了!”

围观的人群里显然也有人认出了这个惯偷,一见他居然这就松了手,连忙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尚皓佳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面前连动弹都有几分艰难的人,不紧不慢地把地铁票和找回的零钱拿了出来:“不要紧,我卸了他的胳膊,不是熟手一般复位不利索——我头顶就是监控,可以直接调出来作为证据。我急着回家,劳驾你们哪位把他送到车站值班室去,我就不跟去了。”

爹妈都是一线刑警,从小深受家庭环境熏陶的尚医生显然有着深藏不露的身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在来得及选择方向之前,就被院领导点名放在了最需要战斗力的急诊科,成功地守护了急诊科整整两年的和平与安宁。

虽然不介意举手之劳的见义勇为,但是根据前几次的故事发展流程,尚皓佳却实在对后续的调查和表彰没有多大的兴趣,还不如尽快回家好好睡一觉来的实在。把人交给了壮着胆子站出来的两个青年,自己便拎起了手提箱,朝着贺嘉伦点了点头,就快步往安检赶了过去。

第5章:查瞳孔要看光反射

地铁站的插曲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在和狼人先生愉快地同行了一路后,尚医生终于遗憾地暂时打消了再从他身上割下块肉来的冲动。同他道了别,随着人流快步出了站台。

急诊无日月,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虽然嘴上说着不情愿,身体却很诚实的尚皓佳还是一路小跑着上了楼,准备给自家爸妈来一个充满着消毒水气息的热情拥抱。

可惜的是,热情的拥抱被怎么都捅不进去的钥匙给无情地戳灭了。

尚皓佳站在门口,望着手中那一把陪伴了自己二十年,认错门都不会认错的钥匙。抬起头看了看门牌号,终于陷入了对于人生的深刻思索中。

按门铃没有人听,屋内也没有声响。尚皓佳用三秒钟抉择了一下自己是给爸妈打个电话还是徒手爬上七楼,终于还是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对于这种典型的双刑警家庭来说,要顺利打通电话,显然是一件只能凭运气的事情。虽然二老都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至少在尚皓佳的角度来说,顺利和自家爸妈接上头,依然是一件十分难以达成的成就。

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尚皓佳的手指在标有工作电话的那一栏上悬停了一阵,终于还是没有按下去。正打算自己去市刑侦总队自个首,对面的人家忽然打开了门。

“小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对门的老者慈眉善目却精神矍铄,一看到尚皓佳,便亲热地迎了上去:“你爸妈早搬到市里了啊,这里的房子是要租出去的,你不知道吗?”

“……”

尚皓佳静默了片刻,沉痛而果断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的反应,老者却也丝毫不觉意外——毕竟一个能给孩子起这种名字的人家,做出任何事来,街坊邻居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理解的。

“他们把钥匙留给我了,说如果有人来租房子的话,就带他们看一看。”

老者从玄关的盒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来,塞进他手里,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现在天色也晚了,去市里还不够折腾的,倒不如先在这里住一宿。不过里面的家具都差不多搬空了,估计冰箱里也没剩下什么——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就上我们家来,叫你婶子给你做一顿。”

“不用不用——谢谢郝叔。我正好约了一会儿出去跟朋友吃,就不麻烦您二老了。”

尚皓佳自然不好意思这么大喇喇麻烦人家,连忙接过钥匙,诚声道了句谢。老者笑吟吟地摆了摆手,又嘱咐了他一个人在家一定要锁好门,才终于将门轻轻合上。

留下尚皓佳一个人站在自家门口,被伟大的亲情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跟你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弃法医从临床确实是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的锅是我自己背的……”

把自己扔在唯一一张连垫子都没有的硬板床上,尚皓佳终于忍不住掏出了电话,和远在实验室的安木夕汇报着自己坎坷的寻亲之旅:“实不相瞒,我想在其实已经开始考虑,停尸间的床会不会比这个舒服一点了。”

“你不要又去停尸间睡觉——不是吧,你爸妈连空调都没留给你吗?”

对面显然早已熟悉了他的习性,同情地追问了一句。尚皓佳百感交集地看着床头散发着微弱亮芒的手电,饱含着生活艰辛地叹了口气:“空调倒是留下了,但是电费没了……”

“要不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出去随便找家旅店开个房住一宿算了。”

今年的夏天仿佛尤其闷热,听到好友不光没有空调,居然连个风扇都没有条件用,安木夕的声音就立刻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同情。

“不用,我身上倒是有钱——我就是没想到,我爸妈搬个家居然都不告诉我。”

尚皓佳痛心地叹了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打算至少先把窗户打开透透风:“现在电话也没人接,也不知道又接了什么案子……”

“有案子就不要儿子,你爸妈不一向都是这个风格吗?”

对面的声音不由带了几分笑意,显然也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还记得你读研一的时候,偷兔子回去在宿舍里养,被全校通报批评,导员要找你爸妈谈话。结果你爸妈手上正好有个什么大案子,居然就从网上订了只兔子邮到学校说是赔偿,居然还是只垂耳兔……”

“那件事根本就是天大的冤枉——我养兔子干什么?我明明就打算晚上把它炖了吃的,谁知道下午忽然突击检查?”

窗口总算有了些许凉意,尚皓佳索性抬腿坐在了窗台上,不满地抗议了一句:“再说了——垂耳兔怎么了,垂耳兔多可爱啊……”

他向来惯于对熟人胡搅蛮缠。尾音稍稍拖长,又因为夏夜的闷热带了几分鼻音,就忽然显出了些莫名的少年意味来。

“好了好了——你不要对我使这一套。教授们吃我可不吃,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叫别人笑话。”

对方显然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架势,不迭笑着轻斥了一句。

尚皓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因为困倦而隐隐酸涨的眼睛,不以为然地看向窗外:“少扯了,像我这样的孤家寡人,怎么会有——”

他的话忽然停在了半道上,因为他忽然在窗外看到了一张脸。

在通常的意义上,这样的一张脸是很容易让人感到愉快的。因为它即使确实有些过于苍白,但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脸上也带着优雅又温柔的笑意。但所谓“通常”的定义,在通常情况下,显然并不能包括七楼没有护栏的窗口。

作为一个热爱科学的急诊科医师,尚皓佳其实并不怕鬼,但他还是利用三秒钟的时间权衡了一番,究竟是不是要把手机朝着那张脸上狠狠砸过去。

“怎么了——你终于从窗台上掉下去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真情实感的关切,尚皓佳吸了口凉气,迎上那只吸血鬼温柔的注视,咬着后槽牙低声开口:“回头说,我有点事。”

说完,他就将手机挂断,随手揣进了口袋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魏先生,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吗?”

“我听到我的狼人朋友无意中提起,在地铁上遇到了尚医生,并和阁下进行了十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

魏珑含笑注视着他,子夜般的瞳孔里浸润着亲切而又不至使人生厌的笑意:“请原谅我的情难自禁,但你的气味实在过于诱人,以至于我被体内神秘的冲动所驱使,一路寻觅而来。”

“被一只吸血鬼夸我的气味诱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没有感到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

尚皓佳悻悻摇了摇头,又将窗户推开了些,侧过身叫他从外头跳进来:“这位来自中世纪的吸血鬼阁下,我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其实按照我们的论法,我应当被称呼为‘殿下’,只不过这些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细节——尚医生请讲,不知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魏珑从窗外轻盈地一跃而入,掸了掸笔挺的西装外套,微笑地注视着他。

尚皓佳不甘示弱地偏了下头,单手一撑窗台,就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只有一个要求——下一次说话的时候,措辞可以稍微朴实一点吗?每次和你说话,我都感觉自己像是穿越进了一部译制片……”

“当然。”

魏珑刚吸了口气准备答话,就忽然想起了对方的请求。体贴地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又浅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其实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眼睛来向你传达我内心的感受——看到我的眼睛,你会想起什么?”

尚皓佳沉默地端详了他一阵,忽然单手扶住他的肩,从口袋里摸出了个小手电来,朝着他的瞳孔晃了晃。

魏珑好奇地望着他的动作,抬手在手电的光束前晃了晃:“请恕我初来乍到,这是什么特殊的礼节吗?”

“不是,这是基本检查。”

尚皓佳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双侧瞳孔扩大,对光反射不明显——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通知你的家属节哀了。”

第6章:夏季要谨防空调病

“原来是这样……”

魏珑的神色忽然显出几分黯淡,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又极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不再开口。

看到他的反常的表现,尚医生的责任心油然而生,就平白觉出了些后悔,抬手搭住他的肩:“对不起,我这人平时喜欢开玩笑,不是有意想叫你难过,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就忽然又转了过来。那张英俊苍白的面孔上没有半分他以为的失落,反倒洋溢着比平时还要热情不少的笑意。

还不待尚皓佳反应过来,魏珑就忽然优雅地执起他的另外一只手,在脸颊上轻轻贴了帖。

“你实在是一位非常体贴的绅士,这也正是最令我欣赏的地方——只不过这种话实在无须放在心上。我们当然知道这一点,毕竟追溯到十分久远的过去,我们吸血鬼之所以要睡在棺材里面,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吓人类一跳的。”

“那你们吸血鬼——还真的是很无聊……”

尚皓佳被他戏剧化的大起大落搅得身心俱疲,头痛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硬板床上:“如果魏先生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大概打算休息了,能帮我把窗户带上吗?”

“恕我直言——或许这样说会对阁下有些冒犯,但是这样的地方要用于休息,实在是略显寒酸了些。”

魏珑向四处环视一周,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尚皓佳倒不觉得有什么冒犯,只是把衣服卷起来垫在身后,枕着胳膊靠在墙上:“不寒酸才怪,我爸妈趁着我不在搬了个家,连能招呼你的东西都没有。”

“让一位绅士身处这样的境地,却只是眼睁睁地围观而不伸出援手,实在是一种十分没有风度的行为。”

魏珑才说了一句,就又想起尚皓佳之前的小请求,华丽优雅的邀请词就忽然停在了半道上。仔细地斟酌了一阵,才又十分直白而热情地朝他伸出了手:“来我家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

尚皓佳本能地想要谢绝,肚子里就忽然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在警惕性和填饱肚子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务实性极强的尚医生就毫不犹豫地改了口:“……你家在哪儿,远吗?”

“不远,我开了车过来。”

很快掌握了和对方的交流方式,魏珑朝他伸出手,优雅地微微俯身,眼中就带了些满意又笃定的笑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买过地铁票之后,其实已经身无分文的尚皓佳决定向万恶的旧资本主义实力屈服。认命地伸出手,被他稳稳拉了起来。

对方的手没有意料中的冰凉,反倒带了微微的暖意。尚皓佳惊讶地望着他眼中的笑意,又握了握那只显然带着生命温度的手:“没有血液流动,没有线粒体供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并不算难,人类有很多有趣的发明,比如这种被叫做暖水袋的东西。”

魏珑轻笑起来,将口袋里小巧的暖水袋递给他:“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还是算了,现在我已经热得只差一个燃点了。”

尚皓佳连忙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叫魏珑忍不住轻笑:“你们人类对于温度的感知还真是敏锐,就像是个脆弱又精致的艺术品,稍不小心就容易被破坏掉,却又完美得令人不忍放手。”

“朴实,记得朴实一点。”

同样成功领悟到了和对方有效的交流方式,尚皓佳摆了摆手,在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之前及时叫停。魏珑却也默契地略一停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是说,你真可爱。”

“我以为简短之后就没有这种肉麻的效果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好到哪儿去……”

尚皓佳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们快走吧——等等,你家里有空调吗?”

考虑到对方是一个这种天气也能毫无障碍地拿着暖水袋到处跑的存在,尚皓佳忽然对这件事产生了深刻的担忧和怀疑。

魏珑仿佛很喜欢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有意假作思索地沉吟了一阵,才含笑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虽然我对温度的变化并没有很明显的感觉,但我们的狼人朋友却并不比你们好到了哪里去。”

“那就好,有空调我们就还能做朋友,让我陪你躺棺材都没有问题。”

听到他的保证,尚皓佳总算松了口气,忽然便对那一位狼人朋友产生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事实上——为了融入现代社会,我也尝试了你们人类的床,而且难以自制地深深爱上了席梦思。或许我的观点有些偏颇,但席梦思一定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将来就算我又要石化,也一定要定制一口席梦思的棺材才行。”

魏珑不由轻笑,神色郑重地应了一句,体贴地打开了窗户,又朝他张开了一只手臂。

“我们就不能用一种正常的方式离开这个屋子吗?”

看到他的动作,尚皓佳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抄起了随身的物品,跃跃欲试地走到了窗边。

“看着这样宁静诱人的夜色,你难道就没有生出想要同我一起,溶入这夜色之中的冲动吗?”

魏珑上前一步,忽然将他轻轻揽住,微侧了头含笑凑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了一句。

暖水袋的效用只能局限在手心,久违的凉意包裹了尚皓佳的周身,叫他忍不住舒适地轻叹口气:“融入夜色的冲动倒是没有,不过和你在一起的冲动,倒是还可以再延续一会儿……”

“如果早知道伪装成空调,就能获得这样一份殊誉,我一定早就将你毫不犹豫地揽入怀中了。”

望着几乎是扒在自己身上的人,魏珑的语气中便多了几分纵容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抱紧我,不要睁眼。”

“放心,我没有恐高症……”

尚皓佳倒不觉得有多紧张,懒散地答了一句。正准备同他炫耀一发自己童年时爬楼取钥匙的英雄事迹,身体就忽然腾空而起。周围的景观迅速变幻成满天星斗,还不待他反应,便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你们每次跳楼——都这么不浪费地心引力吗?!”

作为一名急诊科医生,常年处置各类跳楼伤患的尚医生无疑很清楚这样的后果。真心实意地错愕开口,语气几乎已实质化为了末尾的感叹号。

耳畔传来低沉的轻笑声,带着过于明显的幸灾乐祸和喜闻乐见。叫人忍不住恨得牙痒痒,却又莫名被那个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声音引得心中一颤。

吸血鬼,实在是一种十分容易对人类产生诱惑的危险存在。

非常危险。

珍爱生命,远离吸血鬼——看着地面上的景物在眼前急速放大,耳边被灌满了凛冽风声。尚皓佳忽然决定,必须要把这句话加在自己的墓志铭上。

“在不少的影视作品里,对于我们力量的描述,其实都存在着严重的夸大和偏差。”

强烈的坠势忽然被硬生生止住,魏珑稳稳地站在一根树枝上,随着脚下的枝条不紧不慢地上下晃动了几次,就再度揽着怀中的人轻盈跃起。

“其实我们吸血鬼并没有上天入地的异能,也并不会飞翔或是空间转换。我们之所以能够无限扩展行动空间,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比人类跳得更高而已。”

第7章:运动小心腰肌扭伤

“这位跳得更高的吸血鬼先生,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明明对我说你是开车来的,难道就打算这么带着我跳到你们家吗?”

眼睁睁看着亲切的地面再一次远离了自己,尚皓佳终于隐约意识到,自己仿佛一时大意,不慎被骗上了一条贼船。

“我的朋友,看来你对于信息的采集和整理还是不够完善。你应当还记得,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车就被一辆中巴给无情的摧毁了。”

魏珑含笑开口,又将他往怀中揽了揽,忽然一只手横拦在他背上。将人整个轻松放平了过来,另一只手便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腿弯。

猝不及防地被对方在空中颠了个个儿,尚皓佳本能地慌忙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就被魏珑安抚地拍了拍脊背:“这个姿势正是为了叫你能够轻松一些。请尽管放心,现在即使你不抱住我,也依然不必担心会掉下去的。”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我家窗户好像还没关——虽然以目前的情况,就算有贼进去,估计也只能帮我家擦擦灰了。”

尚皓佳强行将注意力从“自己居然被公主抱了”和“自己居然被人这样轻松就公主抱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转开,忍不住郁郁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由于中世纪契约精神的广泛存在,吸血鬼应当是一种很诚实的种族……”

“虽然吸血鬼的确不是多诚实的种族,但我也确实没有欺骗你,我亲爱的朋友。”

魏珑轻笑一声,忽然揽着他落在地上。扶着尚皓佳站稳身形,才单手扶住左肩,冲着他优雅地一躬身:“在你我同行的道路上,我愿意随时充当你的座驾。”

“嘶——”

先前被抱着时还不觉,现在一落到地上,腰上的酸疼就叫尚皓佳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那——座驾先生,我能问问从这里到你家,大概还要经过多少刚才那样的路段吗?”

“怎么了,是抻到腰了吗?”

发现了他神色的异样,魏珑连忙收了浮夸的架势。关切地上前一步,眼中便带了些真切的懊恼神色:“糟糕,我竟然忘记了人类的身体要脆弱得多……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看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我好不容易休个假,你是打算把我再送回去上班吗?”

尚皓佳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后腰,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不要紧,就是简单的拉伤,回头贴片膏药就行了——只不过你最好还是给我个充分的心理准备,告诉我离你家还有多远,我也好转达我的腰部肌肉群一声……”

“请允许我致以由衷的歉意。其实我确实有开车过来,只是停得实在远了一些,又为了增添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情趣,所以才会擅作主张地做出了之前鲁莽的举动。对于不慎对阁下造成的伤害,我实在深表歉意。”

魏珑歉疚地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又关切地朝他伸出了手:“我的朋友,请原谅我实在不知道应当怎样表达我的愧疚之情——车就在这条马路边上,需要我搀扶你走过去吗?”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抻了一下,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尚皓佳摆了摆手,又在原地跳了两下。熟悉的酸痛立刻不依不饶地扩散开来,叫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丢什么也不能丢了气势。尚医生顽强地咬紧牙关,顺势咳嗽几声掩饰过去,坦然地抬起头:“你看,不要紧了。”

“十分有说服力——但是为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还是由我扶你走到车上去,可以吗?”

魏珑颇为信服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抬手搀住了尚皓佳的手臂,又将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尚皓佳本想拒绝,偏偏腰上的酸疼还未消散,只好任魏珑将自己一路搀扶到了车边,还体贴地替自己打开了车门。

“我听说上次毁了的就是一台劳斯莱斯——你们吸血鬼都这么有钱吗?”

看着车头那个晃眼的三叉戟标志,尚皓佳扶着腰坐进了后排,终于忍不住对于万恶的旧资本主义势力提出了质问。

“实不相瞒,其实这些车都是嘉伦去买的。我平时一般更喜欢采用跳跃的方式——毕竟开车对我来说虽然不难掌握,可一旦遇到类似于上次的情况,就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魏珑替他合上车门,自己也坐进了驾驶座,将安全带规规矩矩地扣好:“至于吸血鬼是不是都很有钱——这件事我其实不太清楚……我的财富是来源于当年在欧洲大陆上遗留下的宝藏,但是听这边的同伴们说,他们的财宝都被上交给国家了。”

“我们好像确实是有这个光荣传统……”

车内的冷气很快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尚皓佳放松地靠在后排座上,倦意就不知不觉涌了上来。

“说来有趣,在我第一次造访这个国家的时候,还因为人生地不熟,曾经闹出过一些笑话来。”

车子平稳地启动滑行,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传来了吸血鬼再度恢复优雅的轻笑声。

“那时候我虽然已经恢复了石化前的记忆,想起了宝藏的所在,却苦于没有途径前去寻找。再加上吸血鬼不能接触日光,又无法在相机上留下影像,所以始终没有办法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甚至险些便沦落到了露宿街头的地步。”

“这么听起来,你们吸血鬼对‘有趣’的定义还真是奇怪。”

车内的温度刚刚好,吸血鬼温柔而优雅的腔调仿佛也带着奇特的韵律,叫尚皓佳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含混着应了一句,便又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不不——只是我还没有讲到有趣的部分罢了。”

魏珑轻笑出声,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将车子稳稳驶上了通往郊区的外环公路:“在走投无路之下,我拦住了一位看上去身份相对体面的路人,向他请求了帮助——我对他说,我是来中世纪欧洲的纯血吸血鬼,拥有相当规模的宝藏。只要他能帮助我回到欧洲大陆,在获得了那些宝藏之后,我一定会对他致以丰厚的报偿。”

“这种诈骗手段都已经过时二十年了,要是谁会相信,那个人才是真的不长脑子呢……”

想起那些曾经一度自称是‘落难的法国总统’或是‘乾隆的第十代传人’之类风靡世界各地的诈骗方式,尚皓佳就忍不住低声打断了他的话,转念略一琢磨,又饶有兴致地半撑起身子:“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按理说你应当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才对,所以故事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他对我说——如果你是吸血鬼,那就咬我一口试试看。”

魏珑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轻叹了口气:“于是我诚实地告知了他我带有晕血的缺陷——然后就被当成了某种精神疾病,一路扭送到公安局去了……”

第8章: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虽然这个故事曾经叫狼人朋友笑得掉了满屋子的毛,但这一次却显然出师不利。一直等到整个故事讲完,后座上也依然没有传来预期的轻笑声。

魏珑疑惑地瞟了一眼后视镜,才发现尚皓佳居然已经枕着手臂斜靠在后座上,不知何时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来人类也会这样突然的陷入休眠……”

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低语一句,魏珑将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精致的本子。

和名片的风格一样,这个本子的封面上也同样充斥着繁琐而精美的花纹,暗色系的封面配上烫金的纹路,仿佛透着某种神秘又浮夸的暗黑气息。

看起来简直和地摊上卖的毫无二致。

作为一只才苏醒不久的吸血鬼,魏珑对于人类社会的了解显然还没有这样细致。珍惜地拂了拂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本子轻轻翻开,把「当他无精打采时,给他讲个笑话吧」这一行字遗憾地划去。

在这行字上方,还有一条「使你的言辞更加优雅,表现的更像一个绅士」,也早已被无情地打了个叉。魏珑对着手中的恋爱指南端详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轻皱了眉,头痛地叹了口气。

时代发展得太快,中世纪的欧洲用于取悦伴侣的手段仿佛忽然都失去了效果。面对着自己已经落伍的事实,一不小心睡过头了的吸血鬼忽然产生了难以释怀的强烈危机感。

车子再次启动,向着郊外一路平缓驶去。

不知道是因为确实太累还是放松了警惕,尚皓佳居然就这样沉沉睡了一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华丽而舒适的大床上。

这张床躺上去无疑是十分舒服的——柔软的席梦思几乎将人彻底陷了进去,丝质面料光滑而柔顺,贴身躺上去时,便叫人觉出了刚好足够舒适的凉意。

尚皓佳的思路在这样的念头上面停滞了片刻,忽然裹着被子猛地坐起来,脸上就带了仿佛不可描述的诡异神色。

——按照常理来说,他只有真空到了一定的程度,才是有机会感受到这蚕丝被罩和床单的顺滑凉爽的。

被这样过于热情的招待吓得不寒而栗,尚皓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刚刚开始恢复运转的大脑艰难而迟钝地理顺了这里面的逻辑,沿着耻骨联合向下谨慎地摸了下去。

“我的朋友——你休息得还满意吗?”

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轻笑声,尚皓佳本能地将被子一把裹紧,警惕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鹅绒的窗帘被拉开了些许缝隙,有一丝月光从窗帘外透进来,静静投洒在屋子的角落。那只吸血鬼正立在屋子的角落,微笑地注视着他,纯黑的眼眸中仿佛氤氲开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气氛实在有些诡异,叫尚皓佳不由觉出了些紧张。艰难地咽了咽唾沫,警惕地望向面前的魏珑:“我休息得很好,连被扒光都没有发现——我的吸血鬼朋友,你终于克服了你的心理障碍,打算咬我一口了吗?”

“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了叫你睡得更舒服一些,所以自作主张地替你换下了那些对睡眠并无助益的繁琐衣物。”

魏珑失笑摇头,连忙解释了一句,又将那一盏水晶吊灯打开。柔和的光芒瞬间将屋子照亮,也将原本神秘而暧昧的气氛瞬间冲淡了不少。

卧室的装饰颇显雅致,每一件家具都显然造价不菲,屋角还装点着生机勃勃的绿植。没有多少属于血族的神秘暗沉,反倒透着几分意外的轻松优雅。

看到自己的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了床边的摇椅上面,尚皓佳才终于略松了口气。用被子裹住了身体,艰难地探着身子去够那一叠衣物:“恕我直言,你们吸血鬼的待客方式,还真是充满了创意……”

“按照我的习惯,其实一般是不会这样待客的。”

见到他神色间的尴尬,魏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新学来的招数只怕也并不合适。上前体贴地帮他将衣服递了过去,又带着歉意微微俯身:“由于我们吸血鬼大都是与异性共同居住的,所以这种行为无疑显得十分无礼,甚至完全不可饶恕。但是嘉伦说,同性之间应当不会太过在意这种行为,还可以增进彼此的感情——我想我大概是受到了他的蛊惑,又不慎作出了十分愚蠢的事情……”

“他们身上还有一层毛,当然不会介意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上一次被他蛊惑,是不是公主抱着我满世界跳高?”

没少在急救台上一把撕开各种形状患者的衣服,尚皓佳对于自己的状态倒是还算不难接受,感受了一下重点部位的衣物还在身上,也就不再过多纠结,抄起衣服在被子里面利落套上。

魏珑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不得不苦笑着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我们的狼人朋友提出的建议多半是针对狼人的,对于人类来说,确实并不如何适用……”

“这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睡得确实不错,腰也没有多疼了。”

不得不说,这几乎是尚皓佳工作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连日工作带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好歹也是蹭了人家的床,一向对各种处境接受能力极强的尚医生显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洒脱地摆了摆手,就又忽然生出了些好奇来。

“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贺先生说他因为一些难言之隐不能变身。可他既然不能变身,又是怎么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狼人的?”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不能变身,而是对于变身之后掉落的狼毛过敏。一旦变身,就会不停地打喷嚏流眼泪,所以他自己就渐渐变得十分抗拒变身了。”

魏珑轻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臂搭了他一把,扶着他下床站稳:“其实嘉伦在狼人中条件十分出众。他的狼毛是白色与浅棕色混杂的,额头上还有燃烧的火苗痕迹,双眼是十分美丽的冰蓝色。和其他的狼人略显粗野的造型相比,他实在是其中少见的优美种类了。”

“蓝眼,三火,浅棕色。”

尚皓佳掰着指头,若有所思地总结了一句。抬手轻轻摩挲着下颌,沉吟了片刻,又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可爱的狼人朋友,他其实是一只哈士奇吗?”

第9章:创口深要打破伤风

“哈士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趣,是什么特别的种类吗?”

魏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替他打开门,优雅地微微俯身,引着尚皓佳向餐厅走去。

“我是一头高贵的雪狼,不是什么见鬼的哈士奇!”

两人闻声抬头,尚皓佳还不及反应,就被吸血鬼熟练地揽进怀里。向后转了半个圈,堪堪避开了从天而降的狼人朋友。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急于解释清楚,贺嘉伦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一部分狼变。身上长出了柔软细密的白毛,双眸变成了一片冰蓝色,脑袋顶上也立起了两个耳朵。一条硕大的尾巴撑破裤子从身后垂下来,才忍不住晃了两晃,就被他紧紧夹在了两腿之间。

“你好,我的雪狼朋友。”

看着他眉心显眼的三火纹路,尚皓佳信服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一身柔顺光亮的狗毛,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友好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嗷呜——呜……”

贺嘉伦忍不住晃了晃尾巴,本能地嚎了一声,却才嚎到一半就转为委屈至极的哭腔。用两只被藏在袖子里的狗爪子捂住了脸,打着喷嚏从二楼的回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冲出了别墅。

“他好像受到了挺大的打击……我用不用去道个歉?”

看着被戳穿的人形哈士奇掩面离去,本性善良的尚医生再一次感到了强烈的愧疚之情,心虚地回头问了一句。

“请不要在意,事实上——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十分习惯了。”

魏珑含笑摆了摆手,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鼻尖,轻咳一声将笑意掩饰过去:“狼人在变身之后,都会有性格和行为方式上的明显变化,只不过——和大部分狼人变得暴躁而冲动不同,嘉伦会变得更加多愁善感和神经质一些,而且更加难以沟通,经常一撒手就找不到人了。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通常也不太支持他随意变身。”

“我现在忽然很想问一问他的家族史——住在三等舱的狼人爱上了被主人精心打扮的哈士奇姑娘,我已经脑补出一部堪比泰坦尼克的狗血大戏了。”

尚皓佳摇摇头低声嘟囔一句,跟着魏珑走下旋梯,又忍不住抬起头:“魏先生,这间别墅这么大,就只有你和贺先生两个人住吗?”

“不不,其实这里是许多朋友暂时落脚的所在。由于我个人的经历,我也十分愿意在他们暂且窘迫的阶段提供帮助——当然,我的朋友,这里永远都留有一间为你而准备的房间,任何你感到疲惫或是饥饿的时候,都可以在这里落脚。我以我家族的名誉起誓,下一次你造访的时候,我绝不会再犯下擅自脱掉你的衣物这种愚蠢的错误了。”

魏珑忽然站定,朝着他优雅地一躬,语气热情又充满着真诚,简直从头到脚都在精准地诠释着“热情好客”四个字的标准含义。

没料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会引出这样大段的回答来,尚皓佳被他吓得退了半步,正要警惕地拒绝这种莫名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注意力就被忽然飘来的一股诱人香气给吸引了过去。

在他的面前,一个馅饼正从天上缓缓掉下来。

“……”

尚皓佳心情复杂地盯着那盘馅饼,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阿力,今天又是由你来承担送餐的工作吗?”

朝着空气微笑地打了个招呼,魏珑抬手将那一盘馅饼接过来,又歉意地朝尚皓佳微微欠身:“考虑到你的饮食习惯或许更偏向中式,我就拜托了孟天师来替你准备晚餐,却没想到居然会是阿力来送餐——这也是别墅中的伙伴之一,是一只已经活了一千多年的鬼魂。之前我所提到财产被上交给国家的,就是这一位运气不佳的朋友。”

“久仰久仰……”

尚皓佳看不到鬼魂的具体位置,只能猜测着朝半空拱了拱手,便感觉到一阵阴风从自己颈后隐隐刮过,叫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有所冒犯——我可以请教一句,是所有的人离世之后都会留下鬼魂吗?”

作为一名急诊科医生,尚皓佳当然不怕尸体,但这是必须要建立在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基础上的。

在知道眼前确实有一个活生生的鬼魂之后,一度敢在停尸房睡觉的尚医生,忽然就感到背后隐隐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这倒不会——事实上,由于各个国家的阴司都十分负责,只有很少的鬼魂会由于登记错漏或者意外身亡,才会不慎滞留人间。”

魏珑摇了摇头,体贴地解释了一句,又同半空中打了个招呼,显然是那个鬼魂已经又飘了回去:“阿力的状况就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类——他是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鬼,被活活吓死的。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依然十分怕鬼,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一直都会跟在负责除鬼的天师身边,很少敢独自出去。”

“我还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段子。被鬼吓死之后变成鬼,场景一定一度十分尴尬……”

接过魏珑递过来的馅饼,尚皓佳若有所思地点了了点头,又警惕地试探着咬了一口:“考虑到你们整体的饮食体系,我还是必须确认一下——这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馅料,对不对?”

“请放心,天师也是正常的人类,所以我才会拜托他来准备你的晚餐。”

望着他警惕的神色,魏珑不由失笑,耐心地点了点头,却又遗憾地轻叹口气:“事实上,我本该摆出盛大的宴席来招待你的到来的。只是我对人类的食物还不太了解,所以准备不周,还要请你原谅。”

“没事没事,你能管我一顿饭,我已经不胜感激了。”

听到他的保证,尚皓佳才松了口气,快速解决了面前的几个馅饼,总算叫隐隐作痛的胃熨帖了下来:“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你的进食方式。你是吸血鬼,按理来说你的食物就是血液才对。可你既然晕血,又怎么才能顺利解决这个矛盾呢?”

“事实上,我们吸血鬼并不需要食物,血液只是我们力量的来源而已。”

魏珑耐心地摇摇头,又倒了杯红酒递给他:“但是我们想要获得力量,其实并不仅仅局限于吸食血液。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神秘的洞窟和遗迹之内,都隐藏着能够为我们补充力量的天然祭坛。只要我能够顺利地找到它们,补充一次力量,就可以支撑相当一段时间了。”

“听起来还不错,像是四处寻宝一样。”

尚皓佳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追问些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兜里的手机就忽然震了起来。

“抱歉。”

歉意地朝着魏珑点了点头,尚皓佳从兜里掏出手机,才扫了一眼来电提醒,面色就忽然严肃了下来:“是我,怎么了?”

“老尚,对不住——知道你在休假。科里顶不住了,你能赶紧回来帮忙吗?”

另一头的声音带了歉意,更多的却是无力的焦急和疲惫,显然正面临着十分棘手和叫人头痛的情况。

急诊科的人手虽然紧俏,在通常情况下却也都是够用的,更不要说最近还来了几个的实习生。一旦到了需要打电话把其他人紧急召回的地步,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连续车祸,就是哪里又出现了火灾或是爆炸,总归绝不会是什么太理想的局面。

“好说,你先跟我说说情况,我心里也有个底。”

尚皓佳连忙起了身,朝着魏珑打了个手势,就快步往二楼的房间跑了上去。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市中心忽然出现了大规模的猛兽伤人事件,现在伤者越来越多,看起来像是被熊或者老虎之类的动物的爪子给抓伤的。有几个还被拍断了肋骨,需要紧急手术,我们已经从普外调人过来支援了,但是不够用……”

对面的声音因为跑动而有些断续,背景还夹杂着不少呻。吟和痛呼声,情况显然已经十分混乱紧急。

“我知道了……我这就往医院赶。”

这两天的经历叫尚皓佳下意识便猜到了真相,心中不由微沉,扔下电话抓起外套穿在身上。才一回过身,便迎上了魏珑同样严肃担忧的目光。

“不会是嘉伦——他兽化的时候通常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我也一直有替他修剪指甲……”

“我知道不是他,哈士奇一般不挠人,都是直接上嘴撕的。”

尚皓佳点了点头,捶了两下隐隐发酸的后腰,终于还是勇敢地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了魏珑的双肩:“我的朋友,尽管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你愿意再送我一次,带我尽快回到医院去吗?”

“一点都不过分——正相反,我由内而外,全心全意地愿意为你效劳。”

魏珑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朝着他热情地张开双臂:“我这一次会注意姿势,请相信我,这次一定不会令你再受伤了。”

第10章:缝合前要记得清创

救命如救火,是每个急诊医生都会牢记的基本准则。

作为一名十分负责的急诊科医生,在被魏珑问起要用多快的速度到达医院的时候,尚皓佳无疑选择了“越快越好”这个地狱模式的选项。

当然——这个选项其实是地狱模式这件事,是在尚皓佳双腿发软地被撂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才终于深刻意识到了的。

“还好吗?因为感到你确实很着急,所以我尽量提升了一些速度,希望没有令你产生太严重的不适。”

魏珑扶着他站稳,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又体贴地替他理好了身上的衣物:“我只担心有没有再一次叫你感到不舒服——毕竟相对来说,人类的身体总要略显脆弱,一不小心就会被弄伤……”

努力将自己的情绪从飞行模式中切换了回来。尚皓佳深吸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还行,就是有点儿晕吸血鬼……我先进去了,今天多谢你帮忙,我回头请你吃饭。”

听到他的话,魏珑不置可否地偏了下头,眼中带了些饶有兴致的神色:“多谢你的邀请——我实在感到十分的荣幸……”

尚皓佳的心思已经全扑在了接下来该采取的急救措施上,也没注意自己顺口说了什么,朝他摆了摆手,便快步跑进了医院。

看着那个快步冲进医院的背影,魏珑摩挲着下颌,眼中再度闪过些极淡的血色,唇角就挑起了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色浓稠,吸血鬼回过身望着黯淡的弦月,瞳孔再一次化作子夜般的墨色。轻巧地纵跃而起,隐没进了暗沉的夜色之中。

救护车的车灯在医院门口晃成了一片。才冲进门诊楼,眼前的惨像就叫尚皓佳心中一沉——伤者和家属几乎挤满了急诊外面的走廊,连门诊大厅都摆了好几张病床,护士们一刻不停清创包扎,却还是有伤者在被陆陆续续送过来。

“老尚,你怎么这么快——你是又去睡停尸房了吗!”

急救室门口传来了惊讶的喊声。看了看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走廊,尚皓佳索性撑着等候区的座椅一跃而过,顺手接过了同事抛过来的白服套上:“回头跟你扯淡。情况怎么样,这是都送咱们院来了吗?”

“咱们院离得最近,现在也在往别的院分流了。”

同事跟着他快步进了急救室,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倒是都不致命,疾控也已经把狂犬疫苗送过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必须要尽快清创缝合——清创有护士做,缝合人手实在太紧,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半夜的把你叫过来……”

“我知道了——给我间小手术室,不用助手了。”

尚皓佳简洁地应了一句,利落地洗手消毒,戴上口罩跟无菌手套,就快步走进了急诊的小手术室。

躺在手术床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头发染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肩上还有个狼头刺青,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他的胸口上落着触目惊心的三道血痕,伤口极深,幸而心电血压都还算稳定,听见门口的动静还侧了头望过来,意识显然也还算清醒。

“伤口都处理好了,我现在先替你麻醉——别害怕,大小伙子身上有几条疤不算事儿。回头等你出去跟别人打架,把衣服一扒,等闲级别的混混都不敢动你。”

尚皓佳仔细检查过已经清理消毒,铺好了无菌方巾的创口。温声安抚过那个青年的情绪,就从清创包里取出了两只利多卡因来,用消毒棉球再一次擦拭着伤口的四周。

那青年面色惨白,神色也有些萎靡。听到他的话才精神一振,抽着凉气笑了笑:“还是算了吧,要是个什么刀口,我也能出去显摆显摆——这算什么,我跟人家说是狗挠的吗……”

“狗哪有这么大的爪子,你就不能说是你掉进了老虎园,和老虎进行了殊死搏斗?”

换上新的无菌手套,尚皓佳一边同他语气轻松地说笑着,尽量分散开他的注意力,一边快速完成了麻醉。又利落地穿针引线,准备开始缝合伤口。

青年嗤笑一声,却也不敢乱动,只是无奈地摆了摆头:“扯淡,谁都知道我们是去听演唱会的。也真是点儿太寸,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给了我这一下……”

“按理说它的体型应该很大,你没看清吗?”

伤口不算太长,却极深,幸好没有碰到肋骨和内脏。尚皓佳快速地逐层缝合了伤口,听到了青年的说法,不由顺口追问了一句。

“谁能看得清啊,场地下乌漆墨黑的,都跟着台上音乐一通猛摇。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除了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年重重叹了口气,见到他停下了动作,连忙拍了拍床沿:“医生医生——您别光跟我聊天儿啊,怎么不赶紧缝了?”

“缝完了,自己出去吧。记着伤口不能沾水不要动作幅度过大,剩下的去问护士,叫下一个。”

尚皓佳已经利落地收拾起了诊台上的东西,闻声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青年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撑着床沿爬起身,看着胸口整齐的缝线,忍不住摇着头啧啧赞叹:“不是我说——医生,您这针脚还真齐整,跟订书机订得似的……”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夸人的。”

轻笑着摇了摇头,尚皓佳才把污染的无菌手套脱掉,那青年穿衣服的动作却忽然一顿,眼中就带了些匪夷所思的神色:“医生,我没逗你——但是你看看我的伤口是不是已经好了?”

“你没逗我吗?”

尚皓佳忍不住挑了眉质疑一句,正要转过身,那青年的声音却忽然变得痛苦至极:“医生——医生,我好像喘不上气了,好疼,救救我——”

想起曾经听过有关狼人的传说,尚皓佳心中就止不住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得不散去。立刻回身打算暂时控制住身后的青年,耳旁的痛呼声却已经转为了刺耳的狼嚎。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尚皓佳重重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躲过了那青年胡乱挥舞的利爪,利落地将手术室的门反锁上。那青年的双目已经充斥了满满的血色,神色也变得混沌而狰狞,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

在这几天的锻炼下,尚医生显然已经对各种匪夷所思的情形有了相当强悍的承受能力。淡定地抄起一卷纱布塞进那青年的嘴里,一手拦住他的双肩,脚下照着膝弯一揣,顺手抽出腰带熟练地捆住双膝,就把人给结结实实地撂在了地上。

门外还没有传来混乱骚动的声音,看来这样狼变的情况并不是普遍发生的。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他显然不能就这么直接把人给拖出门去。

尚皓佳往屋子里扫了一圈,随手拿医用胶布将他双手拇指反缠在一起,侧身坐在了边上的诊台上。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充满了干脆面风格的名片,照着电话拨了出去。

话筒里的声音才响了一声,就传来了吸血鬼熟悉的优雅嗓音:“我亲爱的——”

“没时间亲爱的了,我这里的患者变得半人半狼抻着脖子嗷嗷叫,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外头的情况实在放不下心,确定了自己屋里这个狼变的青年已经被控制住,尚皓佳便跳下了诊台。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拎着裤子出了诊室。

“居然已经发生了狼变——这是我的失误,我正在追踪这里的狼人首领,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很可能是低阶明狼的无差别攻击。”

魏珑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近乎油滑轻浮的优雅瞬间消散,反而仿佛隐隐透出些许杀伐果决的冷酷意味。

还是头一次听到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尚皓佳微挑了眉,挨个诊室探着头察看了一圈:“我现在先不问名词解释——你只要告诉我,我们这里的患者会不会都变成狼人,变了之后要怎么处理就够了。”

“不会,在低阶明狼一次性的攻击中,只会有一个受害者出现狼变。我这就带嘉伦过去,这种情况只有他们狼人可以处理——我的朋友,你有没有受伤?我对你的身手有信心,但是你毕竟身体有恙……”

对面笃定地答了一句,原本的杀气几乎瞬间消散干净,语气又转为浓浓的关切担忧。

听到只会有一个人出现变化,尚皓佳就松了口气,拎着裤子闪身进了办公室:“没事就好——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先把裤子提上,先不聊了。”

熬过了起初的慌乱,办公室终于再度恢复了有序的局面。负责值班的同事正焦头烂额地登基着今天涌进来的患者,听见他进门就顺口招呼了一句:“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你——”

才一抬起头,同事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望着他的目光便忽然带了些惊恐痛心的意味:“老尚,我记得你那个患者是个大小伙子——你至于这么牲口吗?”

第11章:做血清要杀毒灭菌

“情况比较一言难尽——先支援一下阶级弟兄,反正你裤子也掉不下来。”

尚皓佳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由分说地把同事的裤带抽了出来,总算解救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裤子:“就该让主任看看我最近瘦了多少,省得你们就知道抓我的差……”

“不是主任非要抓你的差。是我们经过长期的讨论总结,发现只要你把你放走,哪怕只是叫你待在办公室,那天挂急诊的患者都准定会突破历史新高。”

同事神秘地摇摇头,神色深奥地应了一句,抬手扳着他的肩,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出了办公室:“其实我们私下里都管你叫免战牌,就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所以免战牌同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上来打劫了我的裤腰带,但是为了受伤人数别再增多,你还是赶紧下去把自己挂上吧。”

“都是什么跟什么——你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做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长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接班人,能不相信这种扯淡的玄学吗?”

还不及反应过来,尚皓佳就被推出了办公室。痛心疾首地控诉了一句,却还是不得不认命地摇了摇头,快步朝诊室赶了回去。

才走到一楼,他就在大厅里发现了贺嘉伦显眼的高大身影。

尚皓佳分开人群挤了过去,同尽职尽责的警卫们打了个招呼,就拖着他往小手术室走了过去:“怎么回事,魏先生没来吗?”

“他说他担心自己再晕过去,就在外头等着了。说等你们这里忙完,他再给你个交代。”

贺嘉伦摇了摇头,忠实地复述了一遍魏珑的话,跟着他进了小手术室。看到被他捆在地上的那个青年,望着尚皓佳的目光就带了几分肃然起敬,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尚——尚医生,你是能徒手撂倒一个狼人吗?”

“我撂他的时候他还没变完,倒还不难对付。”

尚皓佳摇了摇头,托着下颌应了一句,望着面前浑身灰褐色狼毛的狼人,又看了看身旁的贺嘉伦:“贺先生,恕我直言。你看他的毛色——”

“好好你不要说了,我承认我是串了哈士奇——但我爸本来也是头雪狼!要不也不可能伪装成雪哈,把我妈给成功骗到手……”

在他来得及说完之前,贺嘉伦就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坦诚地自报了家门。尚皓佳耸了耸肩,把地上的新晋狼人扛到一边的诊台上,拍了拍他的背:“那么——亲爱的雪狼先生,请问你有办法把他变回到人类的状态吗?”

贺嘉伦打了个哆嗦,不迭摆了摆手,往边上闪了几步:“你不要学那个老古董吸血鬼说话——我最受不了这个,会忍不住咬人的。”

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被魏珑带歪了不少,尚皓佳不置可否地偏了下头,索性抱着胳膊不再开口。贺嘉伦这才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蓬松柔顺的狗毛就又从身上长了出来,头顶也扑棱一下支起了两个耳朵。

“我今天没带替换的裤子,就先变到这个地步……阿嚏!”

才说了一句话,贺嘉伦就又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用毛绒绒的爪子揉了揉鼻子,一屁股坐在诊台上:“狼人没有能维持自己变身之后的状态太久的,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变回人类,下次变身就是下回满月的时候了。你要是不想让他再变,把我的血清注射给他就行了。”

“你们都已经这样与时俱进了吗?”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先进的手段,尚皓佳从柜子里取出了个急救包,却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一直以为,狼人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神秘的种族,一般不会和血清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中国还有上下五千年呢,你们不也早就不用甲骨文了吗?”

贺嘉伦理直气壮地答了一句,竖起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显然对自己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也对,你们要融入人类社会,总比吸血鬼容易得多。”

拿着络合碘棉球不知道往哪儿下手,尚皓佳托着下巴对着那只毛绒绒的爪子端详了一阵,终于果断地抄起了一把手术剪:“闭上眼睛,我怕你又嚎哭着冲出去,那我们医院就真出名了。”

“你,你要干什么——”

贺嘉伦警惕地问了一句,头顶的耳朵不安地趴了下去。才要往后躲开,爪子上就忽然一凉。

剪毛的声音在安静地小手术室里仿佛显得分外刺耳,感受着引以为豪的狗毛被那个可怕的人类医生毫不留情地剪秃了一小块,狼狗状态的贺嘉伦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忽然汪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好好好别哭别哭——你变成狼人之后,性格还真是和平时差了不少……”

尚皓佳头痛地叹了口气,给了面前的瑟瑟发抖的人形大狗一个爱的抱抱,用棉球反复消了几次毒,就抄起针管利落地扎了下去。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比当年实习儿科的经历更让尚医生感到崩溃的,那就是给一只人形哈士奇抽血——在经历了这样十分匪夷所思的经历之后,兽医同行们终于取代了儿科医生在尚医生的心目中最感人肺腑的位置。

“医生,我——我是怎么了?”

才把哈士奇人朋友的血抽完,那个青年身上的狼变就和出现时的突兀一样再度忽然消失,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没事的,你刚才出现了一些幻觉,这是几?”

冷酷地拎了依然抱着爪子呜咽的哈士奇放在屋角,尚皓佳单手按住青年的肩,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青年还没能反应得过来,犹豫了一阵才试探着开口:“二……?”

“还行——既然识数,就留在这儿帮我叫人吧,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把你放出去。”

把绑着他双腿的腰带和捆着拇指的医用胶布解开,尚皓佳拍拍他的肩,朝着门外指了指。

青年虽然还没能明白情况,却在反应了两秒之后,就立刻兴奋地一跃而起:“好说好说——我回头也能跟他们吹,说我给医生手术当助手了!”

尚皓佳笑着摇摇头,把抽出来的血浆放在生理盐水瓶里静置,又取出了个清创包,重新换了一副无菌手套。

外头的伤者依然不少,青年兴奋地推开了门,挺直了胸膛像模像样地招了招手:“下一个下一个,动作快一点!”

护士在外面都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清创,又有青年尽职尽责地帮忙往里送着患者。尚皓佳只需要地将伤口消毒缝合。除了外间角落里人形大狗始终呜咽个不停,偶尔会叫他不得不编个借口解释两句之外,一切就都变得熟练而令人愉悦了。

“医生医生,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不是我吹,您这速度绝对是一流的,别人那手术室我都看了,都没咱们这间快……”

直到结束了所有的缝合任务,把最后一个伤者也推出了小手术室,青年才快步跑了回来。扒着无菌区的推拉门,探着身子朝他兴奋地比着大拇指。

虽然都不是致命的伤口,可大部分都伤到了肌层,缝合起来也一点都不轻松。精神上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叫尚皓佳有些疲惫,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摘下口罩和手套走出了无菌区:“今天辛苦你了,你的情况有点儿特殊,我需要和你解释一下……”

贺嘉伦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人类的状态,情绪却依然十分低落,抱着双膝蹲在墙角不吭声,显然是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感觉到哈士奇人脆弱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伤害,尚医生的愧疚之情也再度难以自制地涌了上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对不住,当时情况太紧急,我的态度不好——我应该先征求了你的意见,再剃你的毛的。”

“不不——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就是气我自己,怎么能丢人丢到这个地步……”

贺嘉伦闷声应了一句,说话时还带着些明显的鼻音,话音才落就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尚皓佳正打算安慰他两句,手术室的门却被人忽然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门外轻巧而优雅地闪了进来。

“魏先生,你怎么自己跑进来了——这么多伤患,你没关系吗?”

在这种已经足够混乱的局面下,终于看到了一个目前为止尚且显得十分可靠的熟人,叫尚皓佳总算松了口气,语气也不觉轻快了不少。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的转变,魏珑墨色的瞳孔里添了些笑意,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应当感谢贵医院令人震撼的工作效率,在我进来的时候,这间医院已经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了——我的朋友,看起来你今天的工作十分繁重。我至少在你身上闻到了六到七个人血液的气味,还有一只趁机索抱的无良狼人残留的气息……”

“确实不轻巧——你来的刚好,我有件挺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还没有从医生的职业状态里恢复过来,尚皓佳和他简单地抱了一下,就抬手地扶住了魏珑的肩,郑重地望着他:“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晕血——但是你晕血清吗?”

第12章:睡眠不足影响智商

发现自己的级别已经提升到了“亲爱的”,魏珑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睛,含笑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为了你的话,哪怕是需要我运送一罐鲜血,我也会欣然从命的。”

“放心,没那么吓人。”

解决了最关键的部分,尚皓佳也终于放下心。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句,把静置分层的血清装进密封袋里递给他:“我给我的同事打了个电话,他会在医大正门等着,只要帮我把这个给他就行了——外面快天亮了,你还可以自由活动吗?”

“请放心,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效果不错的防晒霜。托它的福,我在室外的活动时间延长了不少。”

同样与时俱进的吸血鬼轻笑着微微俯身,将那一袋血清接了过来:“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效劳吗?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但它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太过简单了。”

“你能尽快帮我把东西送过去,然后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帮我的大忙了。”

对于这位吸血鬼朋友今天仿佛尤其高涨的积极性,仍然处在医生模式的尚皓佳显然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就又转向了那个神色茫然的青年。

“你这两天先不要到处乱跑了,等天亮了我带你去市刑侦总队一趟,他们那边大概需要了解点儿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哦哦,好,我知道了……”

青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平整的胸口,就神秘兮兮地凑了上去:“医生,是不是因为我能自己愈合伤口啊?这个算不算超能力?不是我跟你吹,我被送来的时候血呼啦的一身,我都以为我快死了!”

“也不是我跟你吹,你的伤口还是我缝合的,你还夸我是订书机来着。”

尚皓佳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极轻地打了个哈欠。

魏珑原本已经打算离开,却又转了回来,关切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我的朋友,或许是我有些多管闲事——但是你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它只在今夜拥有了短短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对于一名工作繁重的急诊科医生来说,这样的休息时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这只能说你不够了解急诊科——对于一名工作繁重的急诊科医生来说,能有两个小时完整的深度睡眠,我就该怀疑是不是手机欠费停机了。”

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尚皓佳摇摇头轻笑了一声,才把手机掏出来,就看见了上面一排自家亲爹亲妈的未接来电。

“好极了——我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我的手机至少是没停机的。”

抓紧时间回了条短信,掩护着魏珑从窗户跳出医院,又嘱咐着贺嘉伦把青年看好。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尚皓佳才总算逮了个空钻进更衣间,把电话给自家沉迷发挥余热的老父亲拨了回去。

“小佳,汇报一下你那里的情况。”

电话里的命令仍然和每次一样短暂明确。刚打算跟自家老父亲探讨一下亲情重要性的念头再次泡了汤,尚皓佳认命地摇头苦笑,放松了身子靠坐在墙角。

“根据我的患者描述,是在演唱会上发生的无差别攻击,造成了二十多人受伤,没有死亡。说了爸你可能不信——目前最科学的解释,他们大概是被一只狼人给挠的……”

早就猜到了自家亲生爹妈怕是都在忙活这个案子,尚皓佳本来想等弄清楚再说,斟酌了一路却还是决定如实交代:“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发过去几张我的患者变身的照片,视觉效果绝对刺激——”

“不用了,眼见为实,我现在还是挺相信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对面给不由分说地忽然打断。似乎是为了映衬着这一句话,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就隐约响起了一声惨烈的狼嚎。

“我的老父亲您又身先士卒出现场去了吗?!”

尚皓佳错愕地跳了起来,尾音几乎再次化成了个硕大的感叹号:“我知道您总是说老骥伏枥,可人家老骥伏的那是枥啊……”

“少贫,你们是不是没有新的患者了?”

电话里的声音淡定依旧,显然不打算和他讨论有关马和马槽子的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确定受伤人群。狼人的攻击模式很单一,但后果我们还不太清楚。我需要你去统计好你们所有患者的具体情况,每隔一个小时和我汇报一次,收到回复。”

“复……”

尚皓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扳着柜门站了起来,走到洗漱池边上洗了把脸:“爸,我跟我几个朋友咨询了一下,他们给我的消息还是挺可信的。您要是愿意先从一线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头就忽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轰响。

尚皓佳心中一紧,才要追问情况,手机里面就想起了一阵嘈杂的碰撞声。混杂着不间断的跑动声和枪声,叫他心中的不安也跟着越发浓:“爸——怎么回事?你那儿还好吗?”

“请尽管放心,我亲爱的朋友——你的父亲十分安全。顺便一提,你们父子的长相实在十分相像,我几乎已经看到了二十年后你的样子。”

叫他意外的是,电话的另一头居然传来了魏珑熟悉的优雅声线,虽然因为信号的断续而略显失真,却依然带着从容又耐心的笑意:“就像我说的,只是送一趟血清,对我而言实在太过简单了。我很荣幸能在完成任务回家的路上,得到一个能够彰显血族正义和勇敢的一面的宝贵机会。”

“你一定要注意姿势,我爸腰比我还不好呢……”

大致已经猜到了那头的情况。知道了有一位纯血统吸血鬼坐镇,尚皓佳提着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抬手抹了被吓出来的冷汗:“帮我把我爸看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那个狼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再伤人?”

“请放心,狼人并不是多强大的种族。尤其是在人类发明了枪这种威力强大的热武器之后,这种低阶的明狼一旦跳身份,几乎都会在第一轮就被投杀,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稳定了。”

电话里的嘈杂声渐渐平复了下来,魏珑轻笑着答了一句,话音就又忽然一转:“我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先将手机交还给你的父亲,他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很想和你说……”

尚皓佳几乎已经产生了些不祥的预感,挑了眉靠在墙边,就听见了电话里自家老父亲难得抑扬顿挫的声音:“我亲爱的儿子,你这是找了个话剧社扛把子的男朋友吗?”

第13章:肾上腺素决定出手

“不是这样的爸爸!你听我解释爸爸!”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智瞬间被吓得清醒无比,尚皓佳险些一头撞在门框上。一跃而起试图解释,手机里就传来了自家老父亲十分配合的威严声音:“不要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也没有话剧社扛把子的男——不对,我为什么会有男朋友!”

即使没少被人以各种方式撩过,尚科草依然没有打破急诊科的魔咒,常年处在一种被外人以为不是单身于是始终单身的,俗称为薛定谔的单身的状态下。

虽然魏珑在某些意义上表现得已经十分明显,但根据狼人朋友的说法,吸血鬼原本就是见到长得好看的就惯性撩的肤浅种族,所以尚皓佳也始终没有往心里去过——毕竟再怎么也是只中世纪的吸血鬼,四舍五入几乎就是个马王堆辛追夫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已经不能叫做代沟,只能称之为世纪海峡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我亲爱的儿子——是你这位亲爱的朋友一上来,就对我叫了一声亲爱的岳父的。”

听见自家老父亲的排比句已经带了明显的磨刀霍霍,尚猪羊几乎已经闻见了竹笋炒肉的清香。头痛至极地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他比较爱开玩笑,人也挺浮夸的,爹您要明察秋毫,不要被反动势力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这儿正好有两个挺重要的证人,我马上带他去市局,见了面跟您详细解释……”

草率地安抚好了自家忽然就升级成了岳父的亲爹,尚皓佳换好衣服出了更衣间,一刻不敢耽误地赶回了办公室。

贺嘉伦是开车来的,叫原本打算挤地铁的尚皓佳立刻改变了方案。把已经睡死过去的青年塞进副驾驶,自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后排座。

“尚医生坐过这辆车——是魏珑开出来的吗?”

看到他熟练的上车姿势,贺嘉伦就猜到了故事的发展脉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好奇地开启了八卦模式:“尚医生觉得魏珑怎么样?我看他很喜欢你,他都单身快一千年了,我也没听说他撩谁撩得这么用力过。”

“魏先生也一直都是单身吗?”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后遗症,一坐上这辆车,尚皓佳就惯性地打起了哈欠,找到了个熟悉的位置窝了进去:“我看他这么熟练,还以为他一定有过不少经验呢。”

“这大概得怪他们的择偶方式。为了保证血统的纯净,他们纯血吸血鬼一般会在内部解决,两个鬼契约的方式就是用两个人的血一起画个什么符咒——你也知道,就他那个毛病,这基本就是注孤生的节奏了。”

贺嘉伦耸了耸肩,语气带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至于他们要和普通人在一起,就得先把那个人变成吸血鬼才行。但是他连咬人都不敢,又怎么可能把人家变成吸血鬼呢?”

“非得变成吸血鬼吗?”

把手臂垫在酸痛的脖颈后面,昏昏欲睡的尚医生忍不住皱了眉,低声问了一句。

贺嘉伦不置可否地偏了下头,拐了个弯把车开上大路:“嗯——你也知道,他们吸血鬼的命一般都挺长的。要是不变成吸血鬼,你都七老八十了,他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后面的话尚皓佳没有听清,因为太过强烈的倦意已经将他不由分说地扯入了静谧的黑暗。但他还是做了个梦——在梦里,看上去只有不到三十岁的古董吸血鬼背着自家一身警服的威严老父亲,运筹帷幄挥斥方遒地指挥着狼人和吸血鬼的大战,画面实在太过离奇,把他吓得打了个激灵,就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醒了?睡得还好吗?”

车是停着的,贺嘉伦侧回身望着他,又朝前头努了努嘴:“咱们遇到了点儿麻烦,恐怕得稍微耽搁一会儿了。”

“不太好,做了个挺扯淡的噩梦……”

尚皓佳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把满脑子的狼人大战吸血鬼从脑海中抛开,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了过去,就忍不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车子前面,有一伙尖耳朵粗尾巴,衣衫褴褛毛色灰黑的狼人,正在和一群丧尸般趔趔趄趄的吸血鬼混战成一团,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好像也不是那么扯淡。”

尚皓佳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前面的情形,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这种两个种族的大战,应该是一群健壮高大的精英狼人对战英伦绅士一样穿着燕尾服的吸血鬼,现在看来,我的估计好像稍微有一点偏差……”

“话不能这么论——你们人类不也有两国开战和街头小混混斗殴的区别吗?”

事关两大种族的尊严,贺嘉伦连忙认真纠正了一句,又看了看时间,就把安全带解了下来:“天快亮了,不能叫他们这么闹。你要是不介意,我就下去吼两嗓子,叫他们散开再说。”

“我当然不介意——不过你最好记得回来,我可没有驾照……”

想到哈士奇的撒手没模式,尚皓佳就忍不住生出了些担忧,坐直身子答了一句。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有驾照一样——见鬼的办个驾照还要用身份证,我难道能拿大型犬饲养许可证去办吗?”

一说起驾照,贺嘉伦就没了什么好气,摆摆手就下了车,徒手掰开了两个抱在一起不知是打架还是调情的狼人跟吸血鬼:“行了行了都散开,天马上就亮了,少在这儿添乱!”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比较超自然的方法——居然都不用变身的吗……”

没想到贺嘉伦说的下去吼两嗓子就真只是单纯的吼两嗓子。尚皓佳忍不住失望地摇了摇头,身旁就忽然传来了温柔的轻笑声:“我的朋友,你要理解——毕竟嘉伦变身后的状态,事实上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反而会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根本没发现身边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坐上来了个人,尚皓佳下意识猛地站起了身。还没来得及撞上车顶,就被魏珑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身子,略略施力压着他坐了下来。

“请不要担心,是我——请原谅我的擅自行动。你的父亲已经完全安全了,我实在担心你的状态,所以难以自控地偷偷追踪了过来,希望能尽快亲眼见到你一面……”

为了护住尚皓佳不撞到脑袋,魏珑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怀里,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着,语气就仿佛带了几分异样的暧昧。

“我也很想亲眼见到你一面,我亲爱的朋友。”

尚皓佳慢吞吞地答了一句,话尾忽然便带了几分颇为危险的杀气。忽然一把扣住魏珑的手腕,一拧一拉就挣脱了他的怀抱,把人给拧按在了后座的侧门上:“方便给我解释一下,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叫了我爸岳父的吗?”

“十分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和失礼——因为在第一眼见到了那头愚蠢的狼人正在攻击一个老年版的你的时候,我实在无法保持冷静地袖手旁观,就向人类一方提供了一些举手之劳的援助。但是这之后却又引起了人类的恐慌,我实在不知道究竟应当如何打开局面,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以至于令你的父亲对你也产生了一些误会,事实上,在之后的问询里,我也已经同你的父亲说明了情况。”

魏珑不闪不避,老老实实地被他压制在后座上,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我的朋友,还请你原谅我的鲁莽和冲动,毕竟你的态度对我来说确实十分重要。如果无法令你释怀对我的恼火,我会感到寝食难安的。”

听到那个人的语气没有了往日油滑的优雅,反倒带了难得的诚恳,尚皓佳也没了脾气。再听到他提起救了自己父亲的事,就越发觉得有些愧疚,抿着嘴放开了对他的压制:“多谢你救了我爸——是我刚才太冲动,我也不该对你动手的。”

“恰恰相反——在你刚才压制住我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难以自制的兴奋。你要知道,事实上无论狼人还是吸血鬼,都是向往着绝对力量的种族……”

魏珑转过身望着他,子夜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血色的光芒,唇角挑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忽然单手拢住了尚皓佳的肩,蜷起一条腿半跪在后座上,高挑的身形立刻占满了大半个后座,纤瘦却有力的身体稳稳当当地拢住了尚且被愧疚感笼罩着的尚医生。

望着那张苍白英俊的面孔缓缓靠近,尚皓佳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努力将思维模式从职业化的诸如“瞳孔散大”和“没有呼吸心跳”等等一系列判定中拉回来,迟钝而艰难地思考着对方忽然凑上来的明确用意。

副驾上的青年依旧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天色已近黎明,熹微的晨光洒落下来,属于暗夜的血族已经捕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猎物,正准备赶在破晓之前伺机而动……

“你们俩干嘛呢——你是打算就这么咬他吗?”

第14章:防晒霜效果有限度

曾经演练了无数遍的动作戛然而止,吸血鬼望向眨着茫然狗狗眼的高大狼人,和善地轻笑了一声。

“好了好了,虐狗不太好。”

尚皓佳拍了拍他的肩,往边上挪了挪,给显然并没有多和善的魏珑腾了些地方:“对了——你不是真打算咬我吧?”

“为了能够在你面前保证我足够优雅的形象,我还是不会选择这样鲁莽而愚蠢的行为的。”

魏珑无奈地笑笑,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一旁,又拍了拍贺嘉伦的肩,语气显得十分友好而热情:“我的朋友,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尚医生帮忙的话,你现在大概已经在下面跟着车跑了。”

“我又捣乱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狠狠打了个哆嗦,虽然还没能弄清楚情况,贺嘉伦却还是下意识听话地点了点头:“行,那下次你咬他的时候,我不插嘴就是了。”

被这只不解风情的狼人闹得没了脾气,魏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和他多说,又转向一旁的尚皓佳:“我的朋友,你一定很疲倦了。这里离警局还有一定的距离,你不如借此机会再休息一阵——”

“不用了,我还是有几件事挺想知道的。”

尚皓佳摆摆手,振奋精神坐了起来:“我在急诊科干了两年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情况——难道经常会有狼人四处伤人,还有这种吸血鬼和狼人的街头斗殴吗?”

“不不——这些情况自然是有起因的。”

魏珑笑着摇了摇头,敏锐地发现了尚皓佳始终用手扶着的腰,就体贴地伸过手,揽过了身材颇佳的人类医生劲窄的腰身。

“在过去,这座城市是由吸血鬼暂时居住的。由于吸血鬼是十分优雅而低调的种族,并且无法在任何监控或是拍照设备上留下影像,所以吸血鬼的存在也并未被任何人所发觉。直到前不久,这里出现了第一头流浪的狼人。”

“不是我。”

贺嘉伦自动自觉地举了手,熟练地在红灯前稳稳刹车:“我是有狗证的,打过疫苗,还有血统证书,我爸妈都在这座城市住了很久了。不像那些外面随随便便的野狼,我妈从来不让我跟他们玩。”

“那你们狼人还真的是——很融入现代人的生活……”

不动声色地把摸到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尚医生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又安抚地拍了拍一旁瞬间失落的吸血鬼:“来了第一头流浪的狼人——之后呢?”

在心里把恋爱手册的第三条「多和她有身体接触,让她习惯你的气息」也打了个叉。愈挫愈勇的吸血鬼只是失落了一瞬,就又打起精神,浅笑着迎上了他的目光:“之后的局面就变得十分混乱,狼人越聚越多,吸血鬼也不愿退让。为了竞争新一年的暂住证,两大种族的中低阶势力开始了越来越频繁的摩擦……”

“你们也要暂住证——居然还是一年一换的吗?”

尚皓佳错愕地撑起了身子,就被腰上传来的酸疼引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魏珑连忙伸手将他揽住,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揉着后腰,不着痕迹地将血族的力量透过手掌渗透进对方的身体:“我亲爱的朋友,这样会让你觉得好一些吗?”

“好多了——多谢……”

舒适的清凉迅速驱散了因为扭伤和过度疲劳而酸痛的腰部肌肉,尚皓佳终于没办法再狠得下心拒绝这样的福利,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被吸血鬼拿下一局。

“我们是不需要暂住证的,因为我们是这座城市的常住鬼怪——但是对于大量流浪的鬼怪来说,如果没有暂住证,无论是天师、道士还是精灵和魔法师,都是有权利驱赶甚至消除他们的。”

终于发现了和对方相处的诀窍,吸血鬼墨色的双瞳中划过些许愉悦的血色,手下的动作越发耐心轻缓,心甘情愿地继续当起了免费的按摩师。

老老实实地任魏按摩师给自己按着腰,尚皓佳放松地斜靠在座位上,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四种存在放在一起说,总让我有一种串台的冲动……”

“我一开始也不是很能适应中国特有的鬼怪体系,但毕竟居住在这里,入乡随俗还是很有必要的。”

对现在的情形十分满意,魏珑轻笑着答了一句,就把人又不着痕迹地往怀里揽了揽:“但是这一次为什么会有低阶明狼暴走,我还没有完全查明情况。有可能是争斗有所升级,也有可能是预言家查验到了他们的身份,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你能不能不老用狼人杀的术语来描述这种事——这样很中二的你知不知道?”

在力量的威慑下沉默了一路的贺嘉伦终于再次忍不住插话,又恼火地拍了一把方向盘:“我觉得人类别的发明都还好,就这个狼人杀,实在是太无聊了——狼人吃他家大米了还是拐他家狗私奔了?干嘛就一群人围在一块儿杀狼人,很有意思吗?”

“请原谅——我最近或许确实有些沉迷狼人杀,毕竟这个游戏确实十分有趣,尤其是有那些记性不太好的地精朋友们参与的时候。”

感受到了狼人朋友真情实感的愤怒,魏珑无奈地笑了笑,微微俯了俯身以示歉意:“那么——请允许我纠正我的说法。这一次为什么会有无法隐藏身份的低阶狼人对人群进行无差别攻击,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个人比较怀疑,是不是有调查署的人盯上了他们,叫他们觉得有些焦躁了。”

尚皓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正准备继续追问下去,车子就已经稳稳停在了警局的门口。

“行了——把他叫醒,咱们还是去警局说吧。”

作为一个双警家庭的子弟,尚皓佳对警局的熟悉程度还要比自家小区更多一些。振作精神拉开车门跳下了车,被耀眼的阳光一晃,本能地抬手挡了挡眼睛,就又想起车里还坐着个怕光的吸血鬼来。

魏珑倒显得并没有如何在意,只是扶着车门打算下车,就被尚皓佳扶着肩膀按了回去:“防晒霜不能完全阻隔紫外线,今天的天气很好,你确定没关系吗?”

“我亲爱的朋友,你的关心令我从心底里十分感动——不过请放心,我毕竟是一只存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只是这样短暂地在阳光下行走,还是不会令我晒伤的。”

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墨镜戴上,魏珑含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就从车子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事实上,根据人类在天文学上的研究,月球也是反射的太阳光——按照这个理论来说,月光对我们也是具有一定威胁的,我们岂不是无法在这世间生存了么?”

“不要跟我谈科学——我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什么才是科学了。”

尚皓佳悻悻摇了摇头,把这只站在自己面前嘚瑟的吸血鬼推到阴影里站好,才又回过身扶了那个睡眼惺忪的青年一把:“醒了?缓缓神,一会儿要找你问话呢。”

“医生——到警察局了吗?”

青年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面前威严的警局大楼,就忽然兴奋了起来,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好好,回头咱也能跟他们显摆,老子也是个进过局子又活着出来的好汉了……”

“照你这个说法,我都当了二十来年的好汉了。”

等着贺嘉伦也锁好车绕过来,尚皓佳就朝靠在阴影里的吸血鬼点了点头,领着一行人进了警局。

门卫早就和他不能再熟,一见面就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小佳,你看看你爸妈,一言不合就又舍小佳为大家了——真是辛苦你了。叔叔代表组织上,对你致以亲切的慰问!”

“好好——请您代我跟组织传达一句,我都快饿死了,组织能不能管我一顿饭……”

虽然半夜吃了两个馅饼,但缝合也是个体力活,折腾了半宿早就又把胃里折腾空了。尚皓佳在登记簿上签了个字,正准备等着自家爸妈来大厅领人,目光就忽然一亮:“妈——您怎么知道我来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再见到岳母,吸血鬼墨色的瞳孔中再度亮起血芒,饶有兴致地望了过去。

快步走来的女警虽然面容和善温柔,步伐却颇为矫健利落,丝毫看不出已经有了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含笑揽住了扑进怀里的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爸说,根据你的行动速度和你们医院到警局的路况分析,你差不多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到,就叫我下来看看——听说缝了一晚上的人,累不累?”

“不累,就是饿了。”

见到自家母上手里端着的饭盆,终于再度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尚皓佳感动得几乎哽咽,接过来往嘴里倒了两口:“妈您看——您给我送粥,也不添双筷子,这肉粥也不知道放点儿盐……”

贺嘉伦耸了耸鼻子,忽然担忧地扯了扯魏珑的衣袖,朝着两人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了来自狼人朋友的心灵电波,魏珑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沉痛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尚母显然没有领会两人的苦心。只是慈爱地拍了拍面前儿子的肩,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孩子,这是给人家那个狼人吃的,你双姨特意煮的狗粮,我就是顺便给他们送过去的……”

第15章:夏天要准备驱蚊药

“专业,能不能专业一点?这叫狗饭,那种商品粮才能叫狗粮。”

楼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威严嗓音。几人闻声抬头,尚父已经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头上:“真有出息,居然还跟头狼抢吃的——跟我上楼,给你留饭了。”

看着自家雷厉风行的老父亲转身就要上楼,尚皓佳连忙追了两步,咽下嘴里的狗饭,一把拖住了他的手臂:“爸,我把证人都带来了。这两个一个是有狗证的合法狼人,一个是我刚给缝上的伤患,至于这一个您大概也认识了——”

“认识。据说是中世纪的吸血鬼,英语说得还不如我们部新来的大学生。”

对于儿子传说中的男朋友,尚父显然没什么好态度,朝着魏珑点了点头,牵着自家儿子就往二楼走了上去。

尚皓佳被扯得几乎站不稳,抽空朝魏珑使了个眼色,就回身追上了自家老父亲老当益壮的步子:“爸,他们有英音和美音的差别,现在大学生听的都是美音,他是英国的,肯定不一样……”

“你现在就开始替他说话了?”

尚父忽然站定,横眉立目地望着面前的儿子,照着他头顶就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脑瓜崩:“个傻小子,非得把自己卖了吗——你见过有青草找骡子,瓜子儿找松鼠,胡萝卜跟兔子谈恋爱的?”

“爸——您的中心思想我懂了,但是您这比喻就不能找点儿食肉动物吗……”

没想到自家老父亲不满意的居然是这一点,尚皓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小跑着一路跟到了办公室。

“爸,爸——您先听我说,魏珑的事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吸血鬼和狼人在咱们的大街上打起来了,您就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吗?”

“我们又不是科学家,我们只管是什么,不管为什么。”

尚父拉着他在桌旁坐下,把盒饭塞进他手里,又示意警员将后面的几个人带去审讯室做笔录:“一个大活人,一眨眼就在你眼前变成了个两米高的大狼狗,对着月亮扯着脖子嗷呜乱叫,你觉得吃惊又有什么用?”

“嗯——大概就是,尽量对他们的人设表示一下尊重吧……”

想起自己的哈士奇人朋友,尚皓佳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往嘴里囫囵扒了两口饭:“电话里真是给我吓坏了,那时候是怎么回事,您围堵的狼人忽然变身了吗?”

“差不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忽然瞄准了我扑过来,像是打算直接生吃了我。”

尚父点了点头,神色就忽然沉了下来:“然后你的男朋友就从天而降,抱着我跳到了两辆警车后面——动作熟练得要命,一看就没少抱小姑娘。这种人你也能信?”

实在不忍心跟自家老父亲说出公主抱的真相。尚皓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终于还是选择了低下头,忍辱负重地默默扒起了饭。

缝了一晚上的伤口,他也确实饿得不轻,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吃下去了大半盒。尚父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忍不住皱了眉:“你妈当初是嫌法医苦,将来又不好找媳妇,才逼着你改了志愿。你现在找不着媳妇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苦,怎么对得起你妈?”

“我——”

尚皓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自动自觉地把这段话理解成了自家老父亲心疼儿子。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表示感动,门外就想起了尚母不满的声音。

“少跟咱们儿子瞪眼睛,不就是好不容易养的猪被人家拱了,你心疼不过,还非要扯上我干什么?”

鼓励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尚母把手里的检验报告扔在桌上,又瞪了尚父一眼:“不用管你爸,他就是当队长当惯了,跟谁都要吹胡子瞪眼的,也就我能治得住他——当初逼着你改志愿,是妈做得不对,往后什么事儿妈都支持你。”

“妈……”

尚皓佳眼含热泪唤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尚父就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用力敲了两下桌面。

“你这根本就是瞎支持,乱弹琴。那是吸血鬼,吸血鬼你知道是什么吗?搁在中国就是蚊子成精——换了你,你愿意跟个蚊子精在一块儿吗?更何况还是个公的!”

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喝茶,才听见自家老父亲生动形象的比喻,尚皓佳的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呛得一迭声咳了起来。

尚母连忙替儿子拍着背,又责备地望了尚父一眼:“胡说什么,人家身高腿长个头还高,模样也长得好看。就是脸色不太好,涂点儿粉底腮红也就差不多了,怎么就是蚊子精了?”

“爸妈——您二老先消消气,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真就是普通朋友,最普通的那种。”

好容易喘过口气,尚皓佳抹了抹咳出来的眼泪,哭笑不得地安抚着自家二老过于激动的情绪:“而且——还真叫我爸歪打正着说对了一件事。公蚊子是不咬人的,魏珑也是不吸血的,您放心,我跟他绝对不是胡萝卜跟兔子的关系……”

“白菜帮子跟兔子也不行!”

尚父的眼睛又瞪了起来,却才一坐直了身子,就被尚母给按着肩膀压了回去:“行了行了,儿子说了不吸血就不吸血,你嚷嚷什么?一会儿整个警局都以为你儿子找了个兔子了……”

“爸,妈,您二位先聊着,我吃完了,先去个厕所。”

眼见着局面已经往越发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根据过去二十年来丰富的斗争经验,尚皓佳果断地站起身,毅然选择了抬腿就跑。

“等一下。”

还没等逃出办公室,身后就传来了尚父威严的声音。

在常年的军事化管制下,自家老父亲的命令无疑是十分有力度的。逃跑未遂的尚皓佳僵硬地转过身,就忽然被尚父拉起了一只手,像是授衔一样,把一个小盒子郑重地拍在了他的手里。

扁平圆柱体,金属质地,红色,直径略宽于拇指根部。

脑海中千钧一发地划过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品牌罗列,尚皓佳迅速地调整好心态,摆出了正直而不好奇的表情,低下头看向手心的盒子。

在盒盖上,清凉油三个大字正乖巧地对着他闪闪发光。

“……”

尚皓佳沉默了好一阵,才终于沉痛地抬起头:“爸,您——”

“你长大了,做事也有自己的主意。你要是非要和他在一起,我也没办法拦得住,但是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明白吗?”

尚父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望着面前的儿子:“这东西比什么防蚊喷雾管用得多,当年我们下乡的时候,就靠这个防蚊子。越到关键时候越要多抹一些,记住没有?”

“爸,魏珑他真不是——”

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还在纠结到底是要说那只吸血鬼真不是蚊子成精,还是说他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尚皓佳就迎上了自家老父亲痛心而又深刻的沧桑目光。

在自家老父亲仿佛丢了猪一样沉痛的注视下,尚皓佳终于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接受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性健康教育,保证了三次自己一定记得抹清凉油,尚医生才终于拎着个空饭盒,迷迷糊糊地出了办公室。

“我亲爱的朋友,你看起来比先前要更加疲惫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选择适当休息一下的。”

尚皓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就见到那只罪魁祸首的吸血鬼正靠在墙角,悠闲地摆弄着手机。

发现他看过来,魏珑就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墨色的瞳孔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怎么没去做笔录,他们两个都去了吗?”

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把手里的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尚皓佳的脑海里居然当真冒出了自己先去睡个觉,兴许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场梦的天真念头。

“在我去迎接你们之前,你的父亲就已经对我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并且十分深彻而细致的笔录。不得不说,你的父亲确实非常的有威严,并且意志也十分坚定,如果放在中世纪,少说也应当是一位拥有赫赫军功的爵士才能够拥有的气度。”

已经对警局的构造有了初步的了解,魏珑不着痕迹地拢住了他的腰背,引着他向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我的朋友,你和你父母的交谈还算愉快吗?我方才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实在感到非常震撼——我从未见过活力、优雅和干练能够这样完美的结合在一位女士身上,有这样的家庭,怪不得你也会被培养得这样出色,这样的引人注目……”

“刚才你是不是跟我妈先说过话了?”

敏锐地寻找到了自家母上支持自己的源头,迎上吸血鬼默认的从容笑意,尚皓佳才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悻悻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妈倒戈的那么快……我妈都和你说什么了?”

“是一些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吸血鬼微微偏了下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就带了些清亮的笑意:“说起来,你知道应该怎么网购吗?我想买一些口红和粉底,还有一种粉红色蜜粉的神奇产品……”

第16章:紧张时会瞳孔放大

“我妈到底都教你什么了?!”

尚皓佳忽然站定,错愕地望着面前的吸血鬼,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行不通,万一化成了什么妖魔鬼怪,出门是有被揍的风险的……”

“我原本就是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魏珑悠闲地答了一句,按着他坐在休息室的床上,忽然俯了身,深深凝望着他的双眼:“我亲爱的朋友,你实在接受了太多的外来讯息,这些讯息会干扰你的思绪,从而令你感到疲倦……”

下意识迎上那一双墨色的眸子,意识却仿佛被什么给陡然吸了进去。尚皓佳心里一惊,打了个冷颤猛然清醒过来:“我的吸血鬼朋友——你是在催眠我吗?”

“唔——是的。”

没有半分被人发现的窘迫,吸血鬼略一沉吟,就诚恳地点了点头:“我专门和电视上学的,应该有用才对。”

“你们不都是号称反科学的存在吗,为什么还会活得这么科学……”

本以为堂堂一只吸血鬼,闪现和催眠好歹也应该是酷炫的自带天赋技能,深受影视作品毒害的尚医生在认清现实之后,终于不无失望地摇了摇头。

微挑了眉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吸血鬼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些许意味深长的血色,浅笑着打了个响指,指尖就凭空现出了一朵玫瑰花来。

“我亲爱的朋友,吸血鬼只是一种非人的生物罢了,有太多非凡的能力,其实都是人类对我们施加的想象——但是为了圆满你的想象,我也十分乐意去学习那些能力,倘若你能给我这样的时间和机会,我将感到不胜荣幸……”

“你还学魔术了吗?”

尚皓佳好奇地抬手去戳那朵玫瑰花,却还没来得及碰到,那朵玫瑰就忽然凭空炸开,爆成了一团烟雾。

那烟雾没有立时散开,反倒聚拢成了一只蝙蝠,没头没脑地来回撞了几次,才终于一头钻进了吸血鬼的体内。

耍帅的流程再一次被强行终止,魏珑的脸上终于带了些尴尬,轻咳一声摇摇头:“不——我的朋友。事实上,我只是为了适当的展现一下魅力,以促进我们的关系,所以请我的分。身帮了一个小忙……”

“你可以分。身成蝙蝠吗?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尚医生兴致勃勃地坐直了身子,友好地拍了拍面前吸血鬼的肩:“说真的,其实你分。身这一项能力就已经很酷炫了,没必要伪装成魔术师的……”

“自然可以,但是蝙蝠毕竟是一种令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的生物。《吸血鬼恋爱指南》中也有规定,在心仪的对象面前,随随便便放出蝙蝠来,是一种很不得体也很失礼的行为……”

没料到还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反转,原本已经有些沮丧的吸血鬼精神再度为之一振,墨色的瞳孔中血色就又浓了几分。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西装的扣子,周身腾起短暂的黑雾,就有一只蝙蝠从那黑雾之中扑棱棱飞了出来。

“如果你确实想要看的话,我可以帮你控制住它们。毕竟我的蝙蝠化身们虽然承载着我的意志,却依然存在着蝙蝠的本能……”

“不用了,大部分的动物到了我手里,基本上都是不敢挣扎的。”

尚皓佳淡然地摇了摇头,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准确地掐住了蝙蝠的翅膀,单手捏住它颈后的位置,又从兜里摸出了个精巧的小镊子,熟练地检查起了实验动物的牙口,一边悠闲地继续和面前的吸血鬼聊着天。

“你刚才提到《吸血鬼恋爱指南》——这是一本书吗?你们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书?”

“唔……”

望着尚医生对待小白鼠般熟练的动作,吸血鬼头一次感到了心里隐隐发虚,沉默片刻才跟上了谈话的进度:“这是一份守则,供纯血统的吸血鬼绅士们攻略心仪的伴侣。只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份守则上三分之一的内容,已经在你这里失效了……”

“我的荣幸。”

尚皓佳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才把手里的蝙蝠还给了他:“我的朋友,我不是研究这东西的,不过根据我常年和小白鼠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你这只蝙蝠的年纪可有点儿大了。”

“多谢提醒,我好像也确实应当换一批分。身了。”

心虚地点了点头,常年不知冷热的吸血鬼头一次尝到了出冷汗的滋味。虽然还在坚持着谈话,瞳孔中的血色却已经不自觉得越发浓郁。

尚皓佳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的双眼,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团成一团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看来你的眼睛向红色转变的时候,确实不是因为想咬我。”

“什么?”

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实验观察对象,吸血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瞳孔再一次迅速恢复了纯粹的墨色。

“你的眼睛,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发现过——毕竟你们不像正常人一样,当人类感到紧张、激动或者喜悦和疼痛的状态下,瞳孔都是会放大的,呼吸和心跳也会相应加快。但你们的瞳孔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大了,呼吸和心跳也一样没有指向性,所以我一直在致力于寻找到另一种能够判断你情绪的,足够有效的临床指征。”

飚过了一连串的专业词汇,望着面前显然已经开始发懵的吸血鬼,尚医生总算挑起了个满意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直白点,就是我终于发现,你只要一紧张,眼睛就会变红……”

“我亲爱的朋友,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观察力实在非常敏锐,并且帮助我们解开了一个千年来始终困扰着血族的谜团。”

魏珑好奇地眨了两下眼睛,不由摇摇头轻笑出声,起身上前两步,借机和对方进行了一次庆祝认知革命的热情拥抱。

“事实上,血族确实会在想要吸血的时候双眸变红,但是始终令我们困扰的是,在很多时候我们明明没有过吸血的念头,眼睛却依然会变成血色——这一点曾经引起过许多小姐和夫人们的反感,认为这是她们的配偶并不真诚,满脑子装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吸血念头的表现,甚至一度和‘我的配偶吸血后总是不肯漱口’、‘我的配偶喜欢倒挂在房梁上睡觉’并列,成为了血族中夫妻离异居高不下三大原因……”

“听起来真心酸,你们应该稍微热爱一下科学的。”

毫无诚意地感慨了一句,尚皓佳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忽然对于探索吸血鬼社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一直都觉得奇怪。你们吸血鬼除了燕尾服和西装,是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大概是穿着燕尾服在现代社会确实有些奇怪,魏珑身上是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连衬衣也是合体的纯黑色,只配了一条红色的领带。

虽然看起来十分有禁欲型社会精英的风采,但对于每次见到对方都是同样一身的尚皓佳来说,无疑在视觉上感到了一定程度的疲劳。

“事实上,我们只选择西装和燕尾服,并不是由于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无法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像,所以不敢轻易尝试其他风格的衣服而已——如果你能帮我挑选一些适合我的其他装束,我也是非常愿意尝试的。”

魏珑不由摇头失笑,耐心地答了一句,又忽然掏出手机,态度诚恳地递给了他。

“其实伯母也对我提出了这个要求,说你还很年轻,而我的着装则多少显得有些老气,没有年轻人的活泼感。还说你整天都是一身白大褂,如果我再穿黑色西装的话,总有一种黑白无常的感觉——什么是黑白无常?请原谅我的无知,虽然想要尽力入乡随俗,但中国传统民间文化实在是太过博大精深了,我的了解依然只是沧海一粟……”

“你都会用‘沧海一粟’,说明你已经挺入乡随俗的了——黑白无常就是阎王手下的鬼差,放在你们的文化体系里,大概就是撒旦手下的地狱七魔王那个级别。”

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家母上究竟都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尚皓佳无奈地摇了摇头,尽职尽责地解释了一句,接过手机点开淘宝:“其实买衣服这种事我也不擅长,还不如找木夕帮忙挑一挑,他一天恨不得换八件衣服……”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换衣服——所以你果然还是来自首了吗?昨天晚上你怎么睡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门外就忽然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尚皓佳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安木夕从门外探进来了个身子,不由错愕地揉了揉眼睛:“怎么说你你就在——你现在已经进化出言灵召唤兽的功能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我确实是被抓差来这里帮忙的。”

安木夕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打开门进来,目光就忽然落在了一旁的吸血鬼身上,诧异地来回望了望这两个人:“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的,他的病你也能治吗?”

第17章:唱歌跑调也是种病

“你指的他有病,是说他吸血还是他晕血?”

吃过饭正觉得渴,尚皓佳矫健地凑过去,从他手里抢下一盒酸奶,才心满意足地咬着吸管坐回床上。

向来拿这个自来熟的学弟没什么办法,安木夕无奈地笑了笑,和魏珑交换了个目光,才谨慎地望向他:“你们两个很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吗?”

“我敬爱的使徒阁下——虽然我们受到公约的约束,禁止向普通人类透露我们的身份。但在我的记忆里,这项禁令其实是并不包括伴侣在内的。”

还没等尚皓佳开口,一旁的吸血鬼就优雅地上前了一步,单手拦在身前,朝着对方优雅地鞠了一躬:“而事实上,我正在以争取尚医生可以成为我的伴侣而不懈努力着,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相处得还非常愉快。”

几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已经不少,尚医生挑了挑眉,显然已经发现了事情并不简单。

作为刑侦人员的后代,在和自家爸妈的二十余年的斗争中,尚皓佳早已锻炼出了丰富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面对目前显然并不简单的局势,尚医生毅然选择了以静制动,谨慎地喝着酸奶,无言地默许了吸血鬼暧昧的措辞。

“你们俩——这得是个什么搭配啊……”

望着面前一站一坐神色坦然的两个人,安木夕终于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将来上了床,你确定我这位大临床出身的学弟,不会忍不住给你来个人工呼吸吗?”

“啊——”

他的话音还未落,向来从容优雅的吸血鬼却忽然拍了下手,又颇显懊恼地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熟悉了吸血鬼一族略显浮夸的表现方式,但毕竟难得见到对方这样懊恼的反应。安木夕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望向一旁的尚皓佳:“怎么,你们两个不会已经上过床了吧?”

“严格来说——是他上过我的床,我也上过他的床。”

显然已经明白了魏珑在懊恼什么,尚皓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了一句,又安慰地拍了拍吸血鬼线条完美的腰身。

“放心吧,现在的急救技术已经很先进了,我们会直接进行气管插管,嘴对嘴的人工呼吸只在没有设备的时候应急使用——所以就算当时再多拖延一会儿,也不会出现你想象中那个画面的。”

“这样一说,还令我觉得安慰了不少。我本以为我们的狼人朋友打断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机,现在看来,投机取巧果然是行不通的。”

吸血鬼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迎上人类医生的目光,微笑着俯身朝他靠近了几分:“不过——我的医生,我仿佛还从来不曾有机会对你说过。当你的双手按上我的胸膛时,那上面传来的强劲力道,几乎要令我的心脏久违地再次恢复跳动……”

“行了行了,你一个纯血吸血鬼,心脏居然还曾经有跳动过的时候吗?”

不耐烦地打断了随时随地开撩的吸血鬼,安木夕扯开把凳子坐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尚皓佳的肩膀:“你最好小心点,这家伙毕竟是个一千多岁的吸血鬼,虽然他睡了九百多年……总归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轻易迷惑。他们血族都是靠这个手段,替自己找初拥的猎物的。”

“其实他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不少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好奇你的情况。”

尚皓佳一手托着下颌,上下扫视着面前朝夕相处了七八年的学长,饶有兴致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肯定不是吸血鬼,从特征上来看,也不像是狼人。刚才我听见他叫你使徒阁下,说明你对各个种族有着约束的权利,再加上你受邀来到了警局——我亲爱的学长,你就是传说中逼疯了低阶明狼的那个预言家吗?”

“不能不说,你去干临床,真是广大公安干警队伍的一大损失。”

安木夕苦笑着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起身,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衣服,又煞有介事地清了两下嗓子。

“好吧,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确实在特殊能力与种族调查署中任职,是一只光之精灵。这次的骚乱我难辞其咎,这一次特地赶过来,也是来和人类同行们联手,来想办法处理目前的状况的。你一直好奇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能博士毕业,其实就是因为这些种族无休止的争端和麻烦,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

“光之精灵,这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种族里面,听起来最酷炫的一个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尚皓佳抱着手臂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精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传说里面,精灵都是自然之子,情感细腻丰富,说话的旋律和他们唱歌时一样动听而优美……”

“好了,你不要继续说了。”

在听到他的后半句时,安木夕的面色就忽然一苦,一把按住了这个学弟的肩膀:“给哥哥个面子,你说你要多少钱,我回去给你发红包……”

“木夕,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受到金钱诱惑的人。”

尚皓佳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正要大义凛然地拒绝对方的提议,神色却忽然微动,话锋就随之跟着一转。

“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给我的吸血鬼朋友挑上两套衣服,我倒是愿意继续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好好,你说要什么衣服,休闲的还是运动的——想走什么风格,居家暖男系还是青春校园系?”

好容易熬到他改口,安木夕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不迭点了点头,忽然就热情地一把拉住了吸血鬼的手:“我亲爱的吸血鬼朋友,你的皮肤比较白,血色也比较淡。我推荐你尝试居家暖男系,驼色和米白色可以很好的调和你身上的苍白感……”

头一次被使徒大人这样热情地对待,向来处在高危监控级别的吸血鬼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退了半步,轻笑着摇摇头:“敬爱的使徒阁下,你这样的态度,实在令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什么叫受宠若惊,这明明就是受惊了——木夕,不就是点儿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至于叫你忽然就屈臣氏导购上身吗?”

尚皓佳显然也已看不下去面前的场景,一把将两人仍握着的手拍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朝着瞬间毫无形象的精灵使徒摇了摇头。

迎上他痛心的目光,安木夕的神色却也没好到哪里去。苦着脸朝他双手合十比了两下,又把人拉到身边:“一会儿你跟我出来,我单独跟你解释……”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样在意这种小节,尚皓佳不置可否地偏了下头,却还是暂时妥协地坐了回去。

总算把对方暂时安抚了下来,安木夕这才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吸血鬼颇为出色的身材,就大包大揽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了解他的定位跟需求了——你们也不用在网上买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东西。等找个机会给他量量尺寸,我们家族有个私人订制的裁缝,我回去叫他给你们家吸血鬼做两身衣服就是了。”

“不用,我现在就能写给你。”

尚皓佳笃定地摇了摇头,随手从桌上翻出张白纸,又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根中性笔。利落地写下了几行字,就把纸折起来递了过去。

肃然起敬地接过那张纸,安木夕沉默了半晌,才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这个学弟的肩膀。

“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你们临床的能不能改改什么口袋里都塞两根笔的毛病,这样很不时尚的……”

“医生的笔和男人的打火机一样,都是必须能随时随地摸出来,并且随时随地准备好被人顺走的东西。”

尚皓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朝着门外使了个眼色,又同魏珑歉意地点了点头。

仍然处在对方能够随手写下自己三围的惊喜中。吸血鬼连忙略略颔首,体贴地示意两人不必在意自己,脸上依然洋溢着愉悦而欣然的笑意。

见到对方并不在意,尚皓佳才把安木夕给拖了出去。不解地蹙了眉,拍了拍面前满脸苦笑的精灵:“不就是唱歌跑调吗——这年头吸血鬼都能晕血,精灵唱歌跑个调,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于人类来说,唱歌跑调当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对于我们精灵一族来说,唱诵圣诗原本就是我们净化低阶种族的方式。”

安木夕苦笑着重重叹了口气,抱着头无力地靠墙蹲下,瞬间沮丧成了一个精灵球:“我也不瞒你了,昨天晚上伤人的那只狼人,就是听了我唱的圣诗之后,才忽然失去控制陷入狂化的……”

第18章:关节脱位要快复位

“你们的存在本来就已经够不科学的了,怎么还能活得这么不科学……”

尚医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沮丧的精灵球,终于忍不住痛心地摇了摇头:“木夕,你唱歌我也是听过的,一个能被ktv倒赔钱请出去的人,是谁给你的勇气去给一个狼人唱歌的?”

“我也没办法,我们也是要考执照的——以我的出身和血统,本来不用干这些一线的基层工作。就因为这个毛病,我已经被连降了三级。要是再考不过声乐三级,就只能去签发署盖章了。”

安木夕沮丧地摇了摇头,又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狼人和人类的审美可能不一样,兴许人类觉得难听,但是对狼人还是有用的……”

“结果你才唱了两句,那个狼人就忍不住嗷嗷叫着一边捶胸口一边狂化着跑出去了?”

听了他的话,尚皓佳也已经大致理清楚了脉络,抱着双臂无奈地望着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下意识点了点头,深受打击的光之精灵讶异地撑起身子,望向面前疑似有着先知血统的人类学弟:“就是这样——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也是每次我们听你唱歌最真实的反应。”

把地上的精灵球拉起来,尚皓佳无奈地摇摇头,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请相信我,要是血统条件允许的话,他们一个个肯定也早都变身狂化了……”

安木夕含泪望着他,沉默了三秒钟,忽然一把扶住了他的双肩,用力地来回摇晃了起来。

“尚医生——我知道你是个好医生!你说唱歌跑调还有没有得治?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令我的家族蒙羞的!”

“停停停,跑调应该是没治了的。但是你如果能冷静下来,不把我晃死在这里的话,我倒是还能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尚皓佳被他晃得头晕脑胀,抽空应了一句。却还没来得及脱身,按着自己肩膀的手忽然一松,耳旁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定睛看过去,面前已经换了自家老父亲威严的面孔。被唱歌逼疯的精灵使徒正欲哭无泪地倒在地上,一只手姿势别扭地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还在悲愤而无力地捶着身边的地板。

“这种水平都能把你缠住,教给你的格斗技巧都忘干净了?”

教训了一句不争气的儿子,尚父理了理衣服,又望向仍然趴在地上的陌生访客:“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欺负我儿子?”

“爸,爸——这是我学长,他因为饱受一些不治之症的困扰,所以心情略微有一些激动。”

从小欠揍了欠二十多年,没少被人家追着打,自家老父亲帮自己出气的这一句话就从来没变过。尚皓佳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却还是及时上前解释了一句,又把依然摔得有些发懵的精灵拉了起来:“再说了,按照我们的职业守则,这种程度还是不能轻易还手的……”

尚皓佳的格斗是尚父手把手教的。一看到安木夕抱着右臂一脸的痛苦,不用多问,往肘关节摸了两下,就将他的右前臂旋后,扣住手腕朝外侧一甩,将肘关节一抖一送,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了招手:“领带借我,回头还你。”

没料到自己的踪迹居然这么容易被发觉,无声无息凑过来看热闹的吸血鬼讶异地挑了眉。却还是利落地解下了领带,浅笑着交给了已经进入职业状态的人类医生。

“我的医生,很荣幸能够成为您的助手,请问还需要我做些别的什么吗?”

“需要——适当把衬衫解开几颗扣子,不然没有领带不太好看。”

尚医生点了点头,下了第二条医嘱,又把领带在安木夕的手臂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挂在脖子上,叫他的手吊在胸前:“一般人类是需要固定两到三周,你们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酌情换算一下,记得回来复诊。”

“好好,我记住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经历了被人撂倒、手臂脱臼和关节复位的一系列环节。向来负责远距离输送祷祝类咒术攻击的精灵双腿仍然有些发抖,看着面前物理攻击输出强悍的人类警察,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谨慎地后退了两步。

“伯父——我叫安木夕,是特殊能力与种族调查署的一名调查员,这次来是配合咱们警局处理这次的突发事件的……”

怀疑地看了看面前仿佛弱不禁风的青年,尚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忽然望向一旁的儿子:“你认识他们特署的人,还有一群吸血鬼跟狼人的朋友——你不会也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吧?”

“没有没有——爸您放心,我到现在为止,从各种意义和指标上来说,活得都还是很科学的。”

身为一名标准化人类,尚医生越来越为这个身份而感到骄傲和庆幸,连忙摆了摆手,认真地保证了一句。

得到了他的答复,尚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地拍了两下自家儿子的肩膀:“这还差不多,不亏当年在你十一岁的时候,我们把那封什么魔法学校的信给烧了……”

“啊?”

尚皓佳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感到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异常了不得的信息。下意识追了两步,就被自家老父亲一巴掌拍在头顶:“唬你的,还真信了——你要是能当魔法师,随随便便上几个电视节目,我和你妈不早就功成身退环游世界去了?”

“伯父,您对魔法好像还是存在一些误解。事实上根据异能者及特殊种族公约,他们魔法师在电视上变魔术所得收益,是要交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高额税款的。”

尽职尽责的精灵使徒一路小跑,虽然疼得直吸凉气,却还是勉强跟上了尚父矫健的步伐,认真地给他解释着特署为了维护人类权益所做出的不懈努力:“除此之外,我们也对魔法师从事其他职业进行了大量限制,一定尽力保证普通人类的工作岗位……”

看着两个人一路走远,险些就真信了的尚医生这才抹了把冷汗,摇摇头刚松口气,身后就忽然传来了吸血鬼一贯温和优雅的嗓音。

“我亲爱的朋友,请不必为了这种事感到沮丧——事实上魔法师们在日常生活中面临的困境,要比我们这些非人种族更严峻得多。”

“说实话,在和你们有了深层次的接触之后,我觉得我对人类的热爱越来越深沉了。”

尚皓佳摇摇头轻笑一声,回过身看着破天荒将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的吸血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魔法师为什么会比你们还严峻,因为他们要交税吗?”

“这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他们还要经历见习魔法师、规范化培训魔法师、值班魔法师等一系列实习期,最后通过统考,才能获得资格证。”

魏珑笑着答了一句,让到走廊的一侧,缓步陪同着他回到了休息室:“在顺利获得魔法师资格之后,他们每年都还要经过繁琐的笔试、面试和实践技能考试,如果想要继续向更高的级别升职,就要从事魔法研究工作,写出有足够质量的论文,或者发明一种新的魔法……”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觉得听着有点耳熟。”

抬手摩挲着下颌,尚医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对魔法师朋友们深表一发同情,就在门口看到了狼人朋友显眼的高大身影。

“嘉伦,你这是被另一只狼人追杀了吗?”

被对方难得狼狈的造型引得微惊,虽然平日里没少过相互嫌弃,魏珑却还是上前一步,关切地扶住了他:“我以为你仅仅是去做了一个笔录,说明了一些情况……”

“我本来是去做笔录的。结果他们说我跟那个混蛋狼人估计会比较有共同语言,就拜托我帮忙去审那个家伙去了。”

贺嘉伦的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脸上还留着两道血痕,头发也乱糟糟地七竖八叉着,神色却显得极为骄傲:“一个低阶狼人,居然还敢嘲笑我会摇尾巴——我二话不说就把他揍了一顿,把他的尾巴给系在脖子上了!”

第19章:烫发也会损伤发质

“所以——你是把那个狼人打成了个球吗?”

稍一想象对方描述的姿势,尚医生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可描述了起来,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懂你们哈士——咳,雪狼一族,和外面野狼打架的方式……你的宠物过敏已经好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也是有种族差异的。狼春天换毛,狗夏天换毛,我从春天到夏天一直换毛。”

依然被自己徒手撂狼人的壮举所鼓舞,贺嘉伦也不再介意自己的血统,得意洋洋地答了一句,随手拉开把椅子坐下:“所以你没看我都没变身吗?还别说,那家伙的毛手感真不错,等我过了换毛期,也应该去做个离子烫试试看……”

“离子烫之后发质容易干燥分叉。你得记得养护,不然等时间一长,你会炸成个毛球的。”

已经适应了这些不科学的存在们相当科学的生存方式,尚医生体贴地交代了一句,又好奇地往门外望了望:“怎么就你一个回来的,另外一个呢?”

“医生医生,您都不知道——我伦哥那叫一个威风,上去两拳头就把那个混蛋狼人给揍懵了!”

他的话音才落,那青年就也跟在后头钻了进来,眉飞色舞地同两人描述着之前的情形,又兴致勃勃地一把扯住了尚皓佳的手臂:“不是跟您吹,那狼人的爪子,看着跟爬犁似的,这要是照着一般人来一下,那人说不定就没命了……”

“这我倒是相信。毕竟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之前叫你差点儿没命的,应该就是那只狼人。”

尚皓佳轻笑着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答了一句,又拍了拍他的肩:“我问你,你说你去演唱会——那是个什么演唱会,唱到那么晚还没结束?”

“就是个野台班子,唱点儿摇滚什么的,我们自个儿偷着嗨的……”

青年摇摇头讪笑一句,又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挺直了身子,正气凛然地摆了摆手:“您放心,绝对干净,绝对没涉黑涉毒!我刚才可都和警察同志交代了,我们虽然叛逆,那也是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守法公民!”

“不用紧张——我好歹也是个干急诊的医生。你这个人守不守法我不知道,但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听着这个叛逆的守法公民熟练至极的贯口,尚皓佳就忍不住轻笑出声,随手拉开把椅子叫他坐下:“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认识他们乐队的人,能不能介绍给我一个。最好是会调音跟后期的,干录音室的也行,我有点儿活想给他们干。”

“有啊,我就会——不是我跟您吹,我可是常年征战鬼畜界的男人,就算是正常人说话,我都能想办法调成一首歌去!”

青年把胸口拍得砰砰作响,兴致勃勃地应承了下来。尚皓佳不由微挑了眉,同魏珑交换了个目光,便轻轻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好办得多了。正好在血清到位之前,你还需要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回头帮我调个音,价钱肯定不会亏了你。”

“行行,这都是小菜。只要给我一台电脑,我能让新闻联播唱着歌播出来。”

虽然还不大能闹得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被隔离,青年却还是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尚皓佳的神色,才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医生,我就想问问,我到底为什么不能走啊——听说被狼人挠了就也会变成狼人,那我是也会变身吗?”

“事实上,你已经变身过一次了,只是你自己当时神智不清,所以没有相关的记忆而已。”

见到事情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只剩下末尾阶段的善后处理,义务加班的尚医生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放松地向后靠在椅子上:“你们也都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等血清送来——”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手机就再一次忽然震了起来。

“我真该去测测我有没有言灵的天赋——今天说谁谁到,你的血清估计已经有着落了。”

望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提醒,尚皓佳就不由轻笑,一手揉着太阳穴,放松地靠进了椅子里头:“励子,你最好告诉我你已经把血清弄出来了——我今天的头实在是够大的,就指着你赶紧帮我把这件事给搞定了……”

“嗯……好吧,我已经把血清弄出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播音腔,浑厚的胸腔共鸣丝毫不比一旁的吸血鬼差到哪里去。尤其是这样略显犹豫的语气,叫人听起来就带着天生的温柔耐心,只怕轻轻松松就能引得一群小姑娘尖叫起来。

狼人和吸血鬼的听力都十分出色,贺嘉伦本能地支起了耳朵,又朝着魏珑挑衅地使了个眼色,目光怎么看都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吸血鬼气定神闲地回望着他,似乎并不因为这件事有什么动容,墨色的双眸中却隐隐划过一丝血色。感到了来自对方越阶力量的威慑,自不量力的混血狼人本能地退了一步,不甘地抿了抿嘴,才总算勉强老实了下来。

“听你的语气,我总觉得后面还应当接着一句可是。”

尚医生的注意力都在血清上面,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朋友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微蹙着眉略略坐直了身子:“说吧,可是我的血清呢?”

“你先听我解释——我知道这整件事很难以置信,但是它就是发生了……”

对方的语气带了几分无奈,支吾了片刻,声音就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也知道,就——你给我血清,不就是为了叫我消毒灭菌,然后制作成可注射的抗毒血清吗……然后就在我准备开始加热的时候,忽然有一条龙从窗外跳进来,把血清给抢走了。”

“……”

听完对方的话,尚皓佳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励子,你还不如跟我说,是你做实验的时候手一滑,把试管掉进了水浴锅里面……”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是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电话里传来了头痛的轻叹声,显然连对面的人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一番话:“要不是我有用录像做实验记录的习惯,我都觉得我肯定是做梦了——你要来看看吗?那真是条龙,它还吐了个小火球,把我的头发燎掉了不少……”

“根据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我其实是应该相信你的——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先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好。”

深思熟虑地应了一句,尚皓佳单手捂住了话筒,反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的魏珑:“我同学说看到了一条龙,这年头连龙都满地跑了吗?”

意识到自己在人类医生的口中已经变成了“专业人士”,吸血鬼的心情显然不错,特意清了两下嗓子,才含笑点了点头:“理论上是会有的,以我个人来说,曾经从这一片地区见过挪威脊背龙和匈牙利树蜂,还有这一带很常见的中国火球……”

“我知道了——看来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凤凰他老攻呢。”

作为看着《哈利波特》长大的一代,一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词,尚皓佳就恍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凑到了手机旁边:“我知道了——有龙的事儿我姑且相信你。我们这就往你那儿赶过去,供血者还在我这儿,也只能尽快再做一份血清了。”

“好好,你那里还有血源就最好了,这次我会记得把窗户关上的……”

听到他的话,对方也总算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商量好了时间地点才撂了电话。尚皓佳也不打算再耽搁,同自家沉迷工作的老父亲交代了一声,就领着众人一路赶回了学校的实验室。

折腾了大半天,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虽说吸血鬼一度保证过自己的防晒霜确实效果不错,尚皓佳还是从自家母上那里顺了把太阳伞塞给他。谁知才一走进校门,原本艳阳高照的天色就忽然阴沉,一个炸雷凭空震响,雨就瓢泼地浇了下来。

天气的变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除了不得不打着一把遮阳伞的吸血鬼,剩下的人一转眼就都被浇成了落汤鸡。

眼疾手快地把尚皓佳拉到了自己的伞下。吸血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望向一旁满脸痛心的狼人友人,才要开口,天上忽然随着瓢泼的雨水啪嗒一声掉下了条小龙。

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欧美龙族,金鳞、双角、五爪,显然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典型的中国龙的形象。

可惜的是,这条小五爪金龙却仿佛一点都没有传说中的威风。抬头看向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吸血鬼,抽了两下鼻子,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呀鬼啊——”

第20章:恐高可用行为疗法

似乎是应和着那条小龙的情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雨仿佛就又大了几分。

吸血鬼举着一把风雨飘摇的遮阳伞,尽力把身旁的人类医生罩住,友好地弯下腰,朝着那条小龙挥了挥手:“你好,尊敬的神龙殿下。严格来说,我其实是来自西方的吸血鬼——如果在殿下惊叹的时候,能够完整的叫出我的种族,我会感到很荣幸的。”

“……”

小龙在泥水里扑腾了两下,含着泪望向面前态度和蔼的吸血鬼。瑟缩着往后躲了躲,抽了两下鼻子,哭得就又凶了几分。

“好了,不要吓唬它了。我们中国的龙管着布云控雨,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场雨就是因为它哭了才会下的。”

把疑似恐吓未成年龙的吸血鬼往后拉了拉,尚医生耐心地蹲下身,把小龙捡到了手里,掏出跟笔来在它面前晃了两下。

对付幼年人类的办法显然也对幼龙适用。被吓坏了的小龙很快就被眼前晃动着的笔杆吸引了注意力,渐渐止了哭泣,好奇地往前扑了过去,啊呜一口咬住了笔帽。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吃了要坏肚子的。”

顺利找到了合理的相处模式,尚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从小龙的嘴里解救出来,又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水:“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望向熟练开启了职业模式的尚医生,局促地盘起了身子,轻轻扫了两下尾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爸爸飞得实在太高了……”

“你怕高吗?”

尚皓佳不由挑了挑眉,捧着它站起身。却才站到一半,那小龙就忽然惊慌失措地团成了一团,用尾巴紧紧盖住了眼睛:“不不我不要飞了——我害怕我害怕!”

担心再猝不及防地求一场雨下来,尚医生也只能又耐心地蹲了回去,轻轻戳了戳掌心的小龙球:“所以——你能接受的高度,其实就只到这里吗?”

瑟瑟发抖地掀开尾巴尖看了看,发现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小龙才终于放心地舒展开,又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哭的,我实在太害怕了……”

成功把自己困在了地平面上五十公分的高度,尚医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抬起头征询地望向了身旁的吸血鬼。

接受到人类医生的求救讯号,魏珑挑了挑眉,就显出些了然的神色,友好地拍了拍身旁的狼人朋友:“嘉伦,现在又到了靠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你又要我干什么?”

警惕地退后了两步,望着面前带着优雅笑意的吸血鬼,贺嘉伦只觉得浑身的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用说了,什么都不可能,我知道你不会有好主意的——”

“帮帮忙,我回去会给你报销买裤子的花销的。”

浅笑着拍了拍狼人朋友的肩,魏珑照着他尾骨处一摸一扯,就不知从哪儿拽了条狗尾巴出来。

没料到他下手这样果断,还在犹豫的狼人猛地跳了起来,下意识用双手捂了尾巴根,紧张地望着面前残暴的吸血鬼:“你要干什么——我是只规矩的狼人!我——”

“我知道。我称职的管家,只是需要你帮个小忙罢了。”

吸血鬼含笑打断了他的话,瞳孔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血色,就轻轻松松地震慑住了炸毛的狼人。满意地见到他规规矩矩站好,才又忽然换了个语气,浅笑着单手搭肩俯下身,把那条蓬松的尾巴扯到了尚皓佳的面前。

“我亲爱的朋友,你可以把我们的神龙殿下放在这上面了——这样的高度,相信我们的小殿下应该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多谢,辛苦了。”

总算被顺利解救了出来,看着小龙乖巧地游到狗尾巴上盘好,尚皓佳才终于松了口气,鼓励地摸了摸它的龙角:“这下不害怕了?先不要哭了,回头我们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头一次见到人类医生开启儿科值班模式,看着对方身上几乎满溢出来的温柔耐心,吸血鬼微笑着将手中的伞收起,墨色的瞳孔中就更多了几分暖色。

哈士奇尾巴上的毛蓬松柔软,顺利地安抚了幼龙的情绪。小龙享受地埋在毛里面蹭了蹭,又小心地钻出了个脑袋:“我姓仙,叫仙贝,我哥哥叫仙宝。我们是双黄蛋!我爸爸叫仙霖,另一个爸爸叫仙格里斯……”

“看起来是个挺复杂的家庭关系,我决定就只问到这里了。”

果断地终止了这个看上去就还能无限展开的话题。尚皓佳苦笑着摇了摇头,往身上摸了摸,就从兜里掏出了块水果糖,剥开来喂给了小龙:“哥哥们要先去找个人,乖乖待在贺大哥尾巴上,好不好?”

小龙含着糖听话地点了点头,就老老实实地盘在了贺嘉伦的尾巴上。尚医生这才直起身,轻笑着拍了拍面前狼人朋友的手臂:“多亏你了——看来宠物犬确实能很好的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它的情绪倒是安抚了,但是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我能稍稍多问那么一句,你们中国的龙是吃肉还是吃素的吗?”

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贺嘉伦回过身看了看盘在尾巴上的小龙挂件,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尚皓佳挑了挑眉,正准备掏出手机帮他查一查,就远远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来的好快——最近局部地区动不动就有雨,天气预报也一点都不准,你们有没有被浇到?”

“正好浇了个正着——咱们回实验室说吧,有空调衣服还能干得快点儿。”

尚皓佳笑着应了一句,上前同对方击了个掌,回过身给几人介绍着来人:“这是我大学舍友,伊励,现在留在我们本校当老师——这两个都是我朋友。魏先生你应该见过了,那边尾巴上栓了个龙的朋友姓贺,你可以跟着我叫贺先生。后面那个小伙子是我的患者,也是这次我托你做的血清的受方,我就直接把他带过来了。”

“你们好——辛苦你们还要多跑一趟了。就直接叫我伊励就好,我们边走边说吧。”

伊励朝众人点了点头,不无歉意地温声招呼了一句。

他的身形匀称,眉眼精致容貌出众,声音也带着动人心弦的磁性,叫才因为尾巴上栓了个龙而沮丧不已的狼人瞬间兴奋了起来。得意地望了望一旁同样被雨淋得略显狼狈的吸血鬼,又在两人间来回看了两次,显然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吸血鬼的面色淡然依旧,含笑同来人握了握手,礼貌地微微俯身:“我们之前的交流实在有些仓促,请代我向您的祖母问候——我曾有幸见过她一面,她的风采实在令我眼前一亮……”

“啊——您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私人博物馆馆长吗?”

伊励同他握了下手,听见他的话,神色就不由显出了些尴尬,连忙歉意地朝他鞠了个躬:“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我奶奶她对您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认为您很有魅力。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可能很难接受,还一直想再亲自上门道个歉,去了几次博物馆,却都只说馆长不在……”

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显然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往事,尚皓佳饶有兴致地来回望了望,却还是及时拍了拍手,尽责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寒暄:“好了,我们还是先去实验室,尽快再抽出一管血再说——励子,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这条小龙是抢你血清的那一条吗?”

“不是,那是一条——大概长得更欧美风一些的龙,身上是猩红色的,鼻尖还有硬刺。飞得特别快,还对着我吐了两个火球。”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伊励轻轻摇了摇头,摩挲着下颌答了一句,才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啊,这怎么又是一条龙——难道是侏罗纪公园倒闭了,里面的龙都甩卖了吗?”

“那是我爸爸,我爸爸就是会喷火的!”

小龙兴奋地晃了晃尾巴,想要往上游一游,却又担心会游得太高了,谨慎地往下滑了一段,沮丧地低下了头:“我爸爸说当龙不可以恐高,所以想要给我找增强勇气的东西,还带着我在天上到处飞。可是我实在太害怕了,就忍不住哭了出来,然后天就忽然下雨了,然后我爸爸的火就灭了,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狼人的血清还能增加勇气值吗?”

望着同样一脸茫然的哈士奇朋友,尚皓佳却也不由轻笑。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又忽然微动,就把贺嘉伦拉到了身旁,低声嘱咐了一句。

虽然不明白人类医生的用意,但作为人类忠诚的好朋友,贺嘉伦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等到众人进了实验楼,就不着痕迹地把尾巴悄悄往上抬起了几公分。

第21章:哭闹有利血液循环

小龙一边咂着嘴里的糖,一边心无旁骛地研究着怎么把那条大尾巴上的毛系起来,玩得饶有兴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比之前离地面略远了些。

见到它的反应,尚医生也欣慰地点了点头,示意贺嘉伦不要声张,一路跟着伊励进了实验室。

“尚医生,尚医生——我是不是还得再抽一管血?”

看着几人这就打算进门,贺嘉伦连忙一把拉住了尚皓佳,支吾着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要是——要是还得抽血的话,咱们能不能去个私密点儿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变身之后的性格比较容易惹麻烦……”

“放心,我听木夕也说过了。你们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显摆你们的身份,我会尽量低调一些的。”

尚皓佳深表理解地点了点头,领着他进了实验室,从架上摸过了个烧杯,把爬在狗尾巴上的小龙给盛了进去,顺手就撂在了实验桌上。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行云流水。小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装进了烧杯里头,过山车一样猝不及防地悠了上去。

“妈呀啊啊——”

小龙稚气的惨叫声猝不及防地响彻了实验室,徒劳地在烧杯里不断打着转,喷涌而出的眼泪瞬间顺着烧杯口满溢了出来。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窗外忽然响起一个炸雷,才刚刚转晴的天色眨眼间就又转了阴沉。

务实的狼人担忧地晃了晃尾巴,忽然生出了些莫名作为保姆犬的责任感来:“要不——要不你让它趴回去吧,反正它也没有多沉……”

“没事。小孩子多哭哭,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还能锻炼肺活量——反正我们已经不在外面了,让它适当地哭一哭也没关系的。”

尚医生淡然地摆了摆手,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个急救包,又从消毒柜里取了只试管:“走吧,我们先去趟洗手间,把血清的问题解决掉再说。”

虽然很清楚两个人是打算去干什么,吸血鬼还是敏感地停下了对各种试剂的研究。扶着实验台直起身,朝着一变身就缠着人要抱抱的大狗和善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需要我一起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是个规矩的人,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无辜的哈士奇朋友本能地打了个哆嗦,用力摇了摇头,扯着尚皓佳就大步出了门:“快快——要不你这次多抽一点备用。抽个一瓶两瓶的,省得我回头还得再折腾……”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先前的经验,尚兽医这一次的动作显然更加利落熟练了不少。一手掐着脖子把大狗按在洗手台上,牵过狗爪子消了消毒,麻利地抽了管血放在一旁。

“我刚才就在想了,狼人的血如果真的对龙族有用,你们不会被龙族袭击吗?”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回事——说不准就是什么民间偏方之类的。就像之前还有人说,喝吸血鬼的血能美容,吃龙族的肉能壮阳,这种传言满世界都是,食肉龙的饲养一度都成为西欧那边的支柱产业了。”

在吸血鬼的威慑下,这一次的大狗很好地咬着牙忍住了委屈。撑过了抽血的煎熬,顺利恢复了人类状态,抓起一旁的衣服囫囵套在头上。

“尚医生,我不是挑事的人。但是你那个混血的魅魔同学,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儿——虽然我就没见过男性还能继承魅魔血统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他闻起来就像是在撩你……”

“你说谁——励子吗?”

尚皓佳把洗手台上的东西收拾好,好奇地挑了眉,显然已经顺利接受了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的设定:“怪不得那小子大学五年的桃花缘就没断过,他收过女孩子塞的情书,基本承包了我们整个宿舍的算草纸……”

“所以魅魔原来都是撩异性的吗?我还以为不分男女都是撩男的呢。”

单纯的狼人恍然大悟地朝自己脑袋上一拍,又忽然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尚医生,我真不是挑事儿的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个女魅魔撩过你们家吸血鬼。为了表示心意,还主动给他写了张血书送过去,结果当时就把他给吓昏过去了,还上了新闻来着……”

“就是刚才励子跟魏先生道歉的那一回事吗?”

不置可否地默认了对方暧昧的说法,尚医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正打算再问问博物馆的具体情况,就听见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糟了,快走。”

听动静就是从实验室传过来的,尚皓佳顾不上多少,连忙快步赶了回去,却才一进实验室,就被眼前的情形给引得不由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面前,是条身形硕大的有翼火龙。

那火龙全身赤红,看着面相颇为凶狠,脑袋顶上却盘着个金光闪闪的小龙,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众人吹着龙须:“你们这群坏蛋,竟然敢欺负我弟弟,我饶不了你们!”

“魏先生呢?”

火龙的体型挺大,几乎把实验室里面不大的空地都挤满了。伊励抱着玻璃仪器坐在实验台上,青年钻在通风橱里瑟瑟发抖,尚皓佳往实验室里头找了一圈,却怎么都没找到吸血鬼一向显眼的身影。

“我在这里,我亲爱的朋友——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在火龙的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优雅嗓音。尚皓佳顺着声音探身望过去,就看见魏珑坐在窗台上,正耐心地把被恐龙挤弯的护栏徒手一根根掰直,还有心情浅笑着和他招了招手。

被热爱公物的吸血鬼感动了三秒钟,尚医生顺手把刚抽的血藏到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掰栏杆,友好地握了握面前火龙的小短爪:“你就是仙贝的家长吗?他的恐高症有些严重,如果想要顺利生活的话,最好坚持治疗,不要半途而废——您的意见呢?”

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握了握爪子,火龙硕大的脑袋害羞地摆了两下,就忽然带起了一阵凌厉的劲风。

坐在实验台上的伊励眼疾手快地探出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实验台上,却还是稳稳扶住了另一排试剂瓶:“虾条,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让他动——其实之前他跳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再次见面,说实话我也对他一天之内的体型变化感到了震撼……”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绑架了我儿子,所以特意变化了身形,给你们添麻烦添麻烦……”

火龙客气地转过身,学着尚皓佳的样子,想要和趴在试验台上的伊励握一握手。却没想到自己的两只爪子实在太短,尽力往前伸了好半天,也没能够得到对方的手臂,只能踮着脚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头顶。

忽然就被龙爪友好地拍了拍脑袋,伊励还在以大义凛然的姿势护着试剂瓶。也只好一手扳着试验台保证自己不掉下去,一边哭笑不得地朝居然看起戏来的老同学做着求救的口型。

尚皓佳体贴地点了点头,把他手里的仪器和试剂瓶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单手一撑就轻巧地半蹲在实验台上,拍了拍火龙的肩膀:“仙格里斯先生,能请你先变回原来的大小吗?你也看到了,我的朋友们几乎已经没有可以站着的地方了。”

“可以可以——宝宝,先带旺旺去边上,爸爸要变回去了。”

火龙连连点头,又努力用爪子够了够头顶,想要把趴在自己头上的小龙拉下来,可惜无论怎么努力,都显然还是要差上了一大截的距离。

他头顶的小金龙仿佛很喜欢这个游戏。得意洋洋地贴着他的身体飞了好几圈,才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把躲在爸爸尾巴下面的弟弟叼了出来,安慰地缠住他蹭了蹭:“旺旺,不要哭了——是不是那个人类欺负你?哥哥帮你咬他!”

说着,它就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尚皓佳的裤脚上。

“……”

看着小金龙气势汹汹扯着自己裤脚一通猛拽,尚医生心情复杂地望向刚刚缩小成了普通身形的监护龙,轻轻拍了拍它的骨翅:“仙格里斯先生,我能问问——您是把之前抢的血清给您大儿子喝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我确实是——我不知道怎么用你们中国话来准确描述,大概就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听到他提起自己抢血清的事,火龙就歉疚地不住鞠着躬,锋利的骨翅带起一阵劲风。眼见着就要把正在做准备活动的伊励直接从桌子上掀翻下去,一旁的狼人就眼疾手快地扑了过去,把他给一把扯到了地上。

火龙显然还不曾意识到自己惹出的一系列混乱,依旧歉意地弯着腰,羞愧地想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脸,却只能勉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事实上,我们龙族无分种类,都是靠精血来汲取力量和完成进化的。在路过这里的时候,我忽然被充满了活泼、勇敢和富有探索精神的友好气息吸引,所以一时忍不住走了歪路,阿霖已经狠狠地责备过我了……”

第22章:儿童刷牙要三分钟

“所以——原来你吸引他的部分不是狼人,而是哈士奇吗……”

尚医生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纠缠在地上的伊励跟贺嘉伦一手一个扯起来,又把那一试管新鲜出炉的血浆递过去:“静置分层,杀菌消毒,交给你了。”

“好说。”

接过他递来的试管,伊励揉着隐隐发酸的肩膀,还是忍不住瞄了瞄前的三条龙。又看了一眼刚把所有窗栏杆徒手掰直的吸血鬼,谨慎地摸了摸狼人屁股后头晃悠着的大尾巴,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怎么好像有种错觉——好像在这间实验室里头,正常人反而是占劣势的……难道在我沉迷科研的时候,世界的发展已经这么迅速了吗?”

“你一个混血的魅魔,怎么接受能力还不如人家尚医生……”

英勇救人的狼人揉着摔得生疼的尾巴根,一边踉跄着站起来,一边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意外的是,对方不仅没有被人戳穿身份的惊慌,反而诧异地望了过去:“什么混血——我是什么?”

“嘘——”

魏珑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朝着贺嘉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微笑着回到了人群之中:“我想这几位龙族殿下再留在实验室里,依然会对伊先生的实验产生一些影响。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分开两组,换一个地方来详谈——我亲爱的朋友,你的看法呢?”

“励子,办公室钥匙给我。”

尚皓佳专心地趴在桌上写着字,闻言便头也不抬地招呼了一句。抬了手正要接过对方扔过来的钥匙,一旁的仙宝却忽然窜了上来,一口就叼住了那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

“宝宝——不可以捣乱的!”

火龙被吓了一跳,连忙朝它尽力招了招爪子。仙宝叼着钥匙在半空盘旋了两圈,才忽然回过神,连忙又把钥匙放了回去:“对不起,爸爸——我刚才看到天上有东西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的想上去接……”

“我大概能猜得到是为什么。”

放下手中的笔,尚医生把钥匙接过来,若有所思地望向一旁的哈士奇朋友,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这些监护龙,还是不要随便给小孩子吃东西,不然很容易惹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来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多加小心……”

火龙局促地搓着爪子,老老实实地低头认了句错。尚皓佳也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骨翅,又把纸塞给了伊励:“我把血清注射的注意事项写给你,等你把血清做出来,直接就先给他注射了再说,免得再出什么新的乱子——贺先生,你能在这里保护他们吗?”

“放心,我们一族惹出来的事,我肯定负责到底。”

狼人痛快地点了点头,又大包大揽地拍了拍胸口。尚皓佳点点头直起身,把手里的纸塞给伊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如果不考虑到我最近五年来,拿针扎过的活物百分之九十都是兔子和小白鼠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依然对世界的变化感到震撼不已,伊励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纸,仔细地来回看了两遍,才终于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

在属于医生的责任心驱使下,尚医生还是放弃了偷懒的念头,把那张纸又抽了回来:“算了,血清弄出来就带着他来找我——仙贝爸爸,请您跟我来一下,我们先谈一谈仙贝的情况,可以吗?”

“好好,您请您请。”

火龙连忙点了点头,又回头朝两个儿子招了招爪子。仙宝刚想蹿过去,就被弟弟眼泪汪汪地叼住了尾巴:“哥哥……”

既想盘到爸爸的脑袋上,又不舍得就这么扔下弟弟。正在好哥哥仙宝上下为难的时候,冷酷的人类医生已经弯了腰,把两条小龙一把抄了起来,一边一个揣进了口袋里。

“等一等——”

知道自家儿子怕高,火龙紧张地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却因为爪子实在太短,扑腾了两下都没能扯住他的胳膊,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没入了对方的口袋。

尚皓佳淡然地摆了摆手,拨弄了一下口袋里晕晕乎乎的小龙,看着它眼泪汪汪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你们每次带着它上天,都是蒙着它的眼睛吗?”

“旺旺的胆子实在太小,一害怕就哭,一哭就下雨——气象台已经给我们发了三张警告书,如果再随随便便降雨,就要交罚款了。”

火龙搓着爪子,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跟他出了门,尾巴都纠结得打了卷:“您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的儿子们还给我?等阿霖回来了,看到我没有照顾好他们两个,一定会罚我做俯卧撑的……”

“放心吧,两位小殿下的血统都十分纯正,仅仅是这样的程度,是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的。”

一旁的吸血鬼礼貌地浅笑了一句,又安慰地拍了拍火龙的肩:“这位龙族的朋友,你尽可以放心——尚医生的医术十分出色,又对于我们这些非人种族有着相当的了解,如果说还有谁能够帮助你的儿子,那个人一定就是他了。”

“谢谢谢谢,你们的人真好——你是吸血鬼吗?我之前也见过一个吸血鬼,不过他身上的血腥气可比你重多了,你和他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好吸血鬼……”

火龙连忙客气地朝他不迭点着头,又双爪合十朝他拜了拜,诚诚恳恳道了句谢。

听着身后的吸血鬼忽然就被发了张好鬼卡,尚皓佳不由摇头轻笑。顺手把钥匙抛给他,在伊励的办公室外站定,抱了双臂等着他过来开门。

迎上对方带了调侃的目光,吸血鬼墨色的瞳孔里却也多了几分无奈纵容的笑意,快步过去将门打开,优雅地一手搭肩微微俯身:“请进吧,我亲爱的朋友——请问还需要我端两杯茶来吗?”

“我如果真的说需要,你会怎么办?”

好奇地挑了挑眉,等着火龙进了办公室,尚皓佳才跟了进去,把两条小龙也摆在了桌上。

吸血鬼的神色滞了一顺,就又恢复了从容的笑意,浅笑着反手合上门:“我亲爱的朋友,只要是你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却弄来的——”

“落伍了吧,现在可以订外卖的。”

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尚皓佳掏出手机点开外卖界面,一本正经地放在桌上:“说真的,我觉得你们这些出门不大方便的种族,尤其适合这种订餐的办法。甚至你们自己也可以发展一下,送一些只有你们能吃的东西……”

尚医生一边替吸血鬼和火龙科普着现代生活的便利之处,一边淡然地把依然叼着自己手指的小仙贝给摘下来。看着那两个连坑都算不上的浅浅红印,就捏开小龙的嘴看了看,又掏出笔型手电筒往里晃了两下。

“仙贝爸爸,您儿子右边的牙咬得比左边的轻,我怀疑很可能存在蛀牙的情况,最好带他去检查一下。”

“我不要看牙医——我没有蛀牙的!”

小龙吓得一转身就钻到了哥哥身后,瑟瑟发抖地用力摇了摇头。

尚医生微挑了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轻轻戳了戳他的龙角:“现在从外面确实还看不太出来。以后吃完糖之后要记得刷牙,刷满三分钟,记住了吗?”

已经被可怕的人类医生震慑得心惊胆战,小龙连哭都不敢哭出来,整个龙规规矩矩地挺成了根棍子,紧张地点了点头。

尚医生满意地微微颔首,抽出张纸来写了两行字,又微倾了身子望向一旁的火龙:“我可以详细了解一下,除了看到飞的东西就想扑过去接,您的大儿子在服用了那一管血清之后还有什么变化吗?”

“宝宝之前就要比旺旺更外向活泼一些。除了刚服下精血后因为力量爆发,毁掉了一个沙发之外,我还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一提起自己之前一念之差犯下的罪行,火龙就又感到愧疚不已,低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句。

尚皓佳不由微挑了眉,若有所思地偏了下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大概是一种叫做‘拆家’的天赋技能,一般是在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萨摩耶这些雪橇犬的种族之间代代传承,主要表现就是你们家的沙发,墙皮,茶几等等东西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碎片……”

“这么可怕的能力吗?”

火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紧张地望着他,努力探着小爪子握住了他的手臂:“医生医生,这可怎么办,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如果让阿霖知道了,一定会打他们两个的屁股的!”

第23章:运动疗法效果显着

“治疗的办法倒是还没找到,建议你把家里的户口本房产证藏好。免得哪天回来,就发现它们都变成碎纸片了。”

尚医生同情地拍了拍火龙的骨翅,忽然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下意识转过了身:“等等——如果血清真的有这种效果的话,那我到底该不该给那小子注射血清……”

“这件事倒是尽可以放心。因为这世上只有龙族会通过精血来继承力量特性,对于其他种族来说,血最多也只是一种食物罢了。”

吸血鬼微笑着上前一步,给尽职的人类医生吃了颗定心丸,又转向一旁忧心忡忡的火龙,语气就带了热情洋溢的笑意。

“仙格里斯先生,如果你实在担忧两位小殿下的教育问题的话,可以选择暂时让尚医生来托管他们。毕竟人类的教育方式和我们各个种族相比,都是最先进和最科学的——你的看法呢?”

“是是,这我倒是知道。”

火龙搓着小爪子不迭点头,却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忧心忡忡地望了望桌面上的两个儿子:“但是,但是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还是要等阿霖回来,才能做决定……”

“放心,你们是孩子的监护龙,自然有权利决定孩子们的去留——虽然您大儿子通过血清获得的拆家属性我没什么办法,但是仙贝的恐高症,我大概还是有办法治疗的。”

尚医生点了点头,晃着手里的笔逗引桌上的两条小龙去追,淡然地答了一句。

从刚才起,魏珑就在不遗余力地把这两个小家伙往自己身上推。他当然有所察觉,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用意,却也知道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总归在单元楼里面养龙也不现实,就算把两个小家伙带回去,也只能寄养在吸血鬼的别墅里面——反正要拆也不是拆他的家,尚医生显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疼。

“真的吗,您真的有办法治好旺旺?”

火龙向前了一步,激动地想要同他握一握手,晃着小爪子兴奋道:“只要能治好旺旺的恐高症,我们的宝物可以任您挑选,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给您龙涎香——”

“龙涎就算了,还是先等能治好再说吧。”

看到火龙闪着寒芒的锋利牙齿,尚皓佳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您请坐——临床上儿童的恐高症很常见,治疗也比成年人容易的多。我再和您说一下具体的治疗手段,也让您大致对整体有一个了解……”

在耐心地科普过了满灌疗法和冲击疗法之后,看着火龙几乎已经变成了蚊香的眼睛,尚医生终于还是放弃了对于运动疗法的讲解。将手中的笔在桌上轻磕了两下,结束了这一次的科普。

“大概就是这样,您对于治疗手段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和我们提。”

追着笔转了百十来圈,早已经累得发软的两条小龙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几乎同时咬住了笔杆。

鼓励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龙角,尚医生从口袋里掏出块大白兔奶糖,掰开来一龙给了一半:“今天的表现不错,下一次谁能在我停下之前抢先追上这支笔,一整块糖就都给他。”

“我下次肯定能行!”

仙宝含着奶糖,兴奋地不住地摆着尾巴。一旁的仙贝嘬着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又发现了新的玩具:“哥哥,你的尾巴一直在晃……我可以咬吗?”

“傻孩子,你又不是狗,怎么能见什么咬什么呢?”

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好哥哥仙宝回过身望着自己的尾巴,又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可是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晃尾巴,你们也会吗?”

“……”

人类医生和吸血鬼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小家伙,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龙角:“我们没有尾巴,所以不会摇——但是你贺大哥会摇尾巴,回头叫他摇给你看。”

“贺大哥的尾巴我见过,是白色的!”

仙贝兴奋插了句话,又偷偷望了望一旁的爸爸,才游到了仙宝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偷偷开口:“哥哥,你千万别跟爸爸说——贺大哥的尾巴比爸爸的舒服多了……”

两条小龙眨眼间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兴致勃勃地凑到一起,比较起了谁的尾巴更舒服。火龙站在一旁,苦笑着搓了搓手,头痛地轻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它们两个从小就很亲密,经常会旁若无龙的凑到一起。阿霖说了他们好几次,它们也老是记不住……”

“不要紧,小孩子有自己的兴趣点很正常。大人应该鼓励他们顺其自然地发展,只要不要胡闹捣乱就行了。”

儿科临床满分的尚医生显然有着丰富的经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才打算去看看另一边的血清怎么样了,窗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天色转瞬间就暗了下来。

原本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条小龙条件反射地绷得笔直,老老实实地并排站在一起。火龙的脸色却也忽然一变,慌忙快步走到窗边,扒着窗台探出头望了望:“糟了糟了,阿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光看天色,我还以为要水淹陈塘关了。”

见到真龙降雨的架势,尚医生才总算明白了刚才小家伙下的那点雨实在只是小打小闹。起了身跟到窗边,望着外头阴沉得几如黑夜的天色,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你们之前吵架了吗?”

“也不能算是吵架,只能说是他因为我抢夺精血的恶劣行径,单方面地训了我……”

火龙内疚地低下头,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两只小爪子愧疚地捂住了胸口:“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且打算来道歉和补偿了。他本来想和我一起来的,但是因为气象局那边临时拜托了他一些事,所以就先去办事了……”

“气象局不是管着你们吗,怎么还会有事情拜托他?”

听着他含糊的语气,尚皓佳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面的未尽之词,抱着双臂追问了一句。

火龙显然不是多会骗人的性格,慌乱地扑扇了两下翅膀,忧心忡忡地望着密布的乌云,终于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因为——有的时候,比如气象局报了下雨却没有下,但是气象局也要面子的……所以就,有时候就会拜托他帮帮忙……”

“我记得泾河龙王因为私自更改降雨点数,曾经被弄到剐龙台上去过,现在没有天庭管着他们了吗?”

漫天的乌云总得找个原因,尚医生继续耐心地追问着既往史,理智地排查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火龙显然不知道《西游记》这种古老的中国神话,茫然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吸血鬼就体贴地上前一步,把话头给接了过来。

“现在老一辈都退休了,天庭执政的几乎都是仙三代。我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曾经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在很多方面都要比当年开明很多,不止开放了仙凡通婚,还鼓励神仙下凡为天庭创收——神龙和气象局的合作大概也属于这一类,算是公务龙,应该不会因此而受罚的。”

“唔……”

尚医生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问些别的,桌上的仙宝忽然猛地蹿到半空,耸着鼻子四处嗅了嗅:“我闻到了血的气味——是爹爹的血,爹爹一定受伤了!”

“不好,一定是碰到什么仇家了——万一和那只凤凰打起来就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火龙的面色不由微变,整个龙都急得又红了几分,转过身双爪合十朝着尚皓佳拜了拜:“医生,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儿子,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马上就回来!”

“快去吧,尽量不要动手。”

形势转眼就紧急了起来。尚皓佳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一旁的吸血鬼已经体贴地替他将窗户上的护栏掰开。火龙连声道着谢,扇动着骨翅腾空而起,卷起一阵凌厉的气流,就朝着云层上方飞了过去。

两条小龙焦躁地挤到了窗边,还没来得及探头出去看,就被尚皓佳一手一条给拦了回来,安抚地揉了揉脑袋:“好了,不要怕——你们的爸爸们不是很厉害的吗?”

“我爹爹超厉害,会刮风下雨,还会打闪电劈坏人!”

仙宝用力点了点头,却又皱了皱鼻子,忧心忡忡地往窗外看去:“但是——但是和爹爹打架的那个家伙的味道,我还是头一次闻到,好像和鬼叔叔有点像……”

“是说我吗?”

正要把护栏恢复原状的吸血鬼闻声转身,讶异地挑了眉,敏捷地纵身跃上窗台,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了望。

“我感应不到任何同类的气息——如果真的像这位小殿下所说的一样,说明正在和令尊战斗的那一只吸血鬼,实力很可能在我之上……”

第24章:幼儿心率比成人快

虽然对于魏珑的实力没有明确的认知,但力量的层次对比还是显而易见的。听到吸血鬼的话,尚皓佳的心中就不觉沉了沉,本能地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火龙始终都没有再回来。外头的天色越来越阴沉,等到尚皓佳把血清给青年注射完毕之后,天色就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中滚滚雷霆电闪,却始终都没有雨降下来。

现在出门显然已经不现实,众人也只好暂时留在楼里继续观望。感觉到兜里的两条小龙越来越焦躁,尚皓佳按着窗台探身往外望了望,却才一探出身子,一个硕大的黑影就飞速迎面砸了过来。

吸血鬼敏捷地纵身扑上,将他稳稳地护在身下。一阵劲风擦着两人凌厉卷过,狠狠砸在地上,整个办公室仿佛都跟着晃了两晃。

“我觉得这一次,我是真得跟上面打报告换个护栏了……”

头痛地望着被撞得七折八断的护栏,伊励头痛地叹了口气,关切地拍了拍刚被吸血鬼拉起来的尚皓佳:“怎么样,没磕着吧?”

“没事——多谢。”

尚皓佳摇了摇头,又对着一旁的吸血鬼诚声道了句谢。魏珑含笑摇了摇头,扯平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又贴心地替他将衣服理好:“不必道谢,我亲爱的朋友,能守护你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旁摔得七荤八素的火龙就踉跄着站起身,含着泪扑腾着小爪子,一把抱住了人类医生:“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阿霖吧!”

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喷火龙强行抱住,尚皓佳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面部,就狠狠地撞在了对方坚硬的鳞片上。

感受到了患者家属的激动情绪,尚医生正盘算着办法暂且脱身,一旁的吸血鬼已经利落地出了手。掐着那火龙的骨翅往后一扯,就把人给护了下来。

把火龙蛮横地拖到一旁,吸血鬼墨色的瞳孔中隐隐闪过些血色,又歉意地望向尚皓佳:“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叫你受惊了——有没有受伤?我知道火龙的力量是龙族中相当强大的……”

“放心吧,他不是有心的,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甩了甩撞得发麻的双臂,尚医生快步走向地上的那一条伤痕累累的金龙,半蹲下身探了探它的鼻息:“励子,有听诊器没有?”

“难道做临床和做科研的差别真就这么大——你现在连龙的心跳都会听了吗?”

错愕地望着气定神闲的尚医生,伊励翻出了听诊器递给他,又忍不住震撼地摇了摇头。

“我一定是醉心科研与世隔绝得太久,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不行不行,明年我就得申请下临床,去锻炼锻炼……”

“好啊,最好来急诊,什么病患你都收得着。”

尚医生拎起一只龙爪,顺着高度往龙身切了一掌的距离,又用听诊器试了几个位置,就顺利地找到了心跳声。

两条小龙早在见到金龙的时候就扑了过去,眼泪汪汪地用脑袋顶着爹爹的身子,试图将爹爹给叫醒过来。尚皓佳安抚地拍了拍两条小龙的龙角,凝神听了一阵,才终于点了点头,拍拍衣服站起身。

“我对你们龙族正常的体测标准不太清楚。按照两个小家伙的心率和呼吸,再换算成成年公龙来估算,他的心跳和呼吸除了稍微有一点偏快之外,没有明显的急危重征象,所以还不用太着急——他身上有明显的外伤,但是没有出血。我记得传说里龙族的恢复能力是很强悍的,所以还需要我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吗?”

“需要需要——医生您不知道,以阿霖的法力,一般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可是那只坏吸血鬼的攻击好像还附着了特殊的力量,不仅叫伤口没法愈合,还吸了阿霖不少的气血……”

火龙拼命点着头,又焦急地上前解释了一番情况。尚皓佳微挑了眉,轻轻点了点头,就从伊励手中接过急救包,蹲下身利落地开始了清创包扎。

“为了有助于诊断,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过程。你们是为什么会和吸血鬼打起来的?”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

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火龙甩了甩尾巴,无措地低下了头:“我到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我就瞅准机会赶紧吐了个火球,吓跑了那个坏吸血鬼,然后就把阿霖给抢回来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遇上的大概是美洲那边的吸血鬼——他们比较习惯于在攻击的时候附加上一些特别的效果。”

魏珑思索着半蹲下身,将右手悬停在金龙的伤口上体会了片刻,又微蹙了眉摇摇头:“但是——我还从没见过口味这么奇特的吸血鬼,居然连龙的血都喝,而且还喝得这么干净……”

金龙的鳞片很光滑,尚医生拿着手里的医用胶布比划了两下,还是扔在了一旁。直接扯了条纱布绕过手臂粗的龙身打了个结,又好奇地微抬了头:“我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吸血鬼一般都只喝人血的吗?”

“虽然我自己通常不以血液为食,但是我曾经有一位友人,世代效忠于尼古拉家族,是他们的御用厨师。”

吸血鬼浅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帮忙扶着龙身,耐心地满足着人类医生的好奇心。

“据他所说,幼年吸血鬼的口味偏甜,会比较喜欢飞禽类的血液。等到成年之后,大部分就都以哺乳类血液为主要食物,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人类——至于龙族,因为他们是卵生,如果硬要归类的话,大概要属于爬行类或者两栖类。这样的血液通常是最劣等的食物,是只有被关在囚牢中的罪者才会食用的。”

“不过口味这种东西倒也难说——我也没法理解那些喜欢吃香菜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像当初在宿舍里,每次我吃榴莲的时候,老尚他们都会把我和榴莲一起扔出去一样……”

听到话题转到了吃的上面,伊励终于跟上了节奏,把一卷新纱布递过去,抽空插了一句话。

一旁的狼人忽然惊喜地望向他,含着热泪一把钳住了他的双肩,身后的尾巴几乎摇成了个电风扇:“我和你一样,每次我吃臭豆腐的时候,那个迂腐的吸血鬼都叫我滚出去——臭豆腐明明就是人类最美味的食物,他们吸血鬼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好同志,组织终于找到你了!”

伊励同样含着热泪点点头,握住了对方的双臂:“下次你来找我,我家里还有鲱鱼罐头,咱们可以找个地方约一发……”

“……”

看着这两个忽然就志同道合了的家伙,尚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任劳任怨地继续着包扎工作:“龙毕竟是龙,他们的血里也应该是蕴含着力量的。会不会是那只吸血鬼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可以提取这些气血里面的力量?”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方法的出现。”

吸血鬼沉吟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龙族的力量传递和继承都是十分神秘的。其他种族一直很想获取这种光靠进食就能获得力量的手段,但是始终都没有什么收获——尤其是以血液为食的吸血鬼一族。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的话,欧洲的食肉龙产业链一定会立即有所反应的。但是截止到今天中午,期货的行情都始终没有大的波动……”

“你还在做期货生意吗?”

惊讶地望向与时俱进的资产阶级吸血鬼,作为一个连股票都没买过的无产阶级,尚医生满怀敬意地摇了摇头。勤勤恳恳地把最后的一处伤口包扎好,起身琢磨了一阵,又忽然轻笑起来。

“光靠吃的就能获得力量,听起来确实挺有诱惑力的——当初我念书的时候,每次期末复习,也都做幻想想着能把书直接吃下去,然后就都会背了……”

“别做梦了——就内科外科那种厚度,照脑袋砸下去都能判定二级伤残。就算真有这种办法,吃下去也是要撑死人的。”

伊励拍了拍他的肩,沉痛地叹了口气,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要是再加上习题集,那就是个字面意义上的千层饼啊……”

第25章:锐器割伤创口光滑

“什么千层饼——赶紧先给我拿张饼过来,我都要饿死了……”

尚皓佳还不及答话,身后就忽然传来了个陌生的虚弱声音。下意识转过身,地上的金龙竟已然睁开了眼,用龙尾无力地拍打了两下地面:“那个混蛋吸血鬼,居然夺走了我大半的气血……我非饶不了他!”

“爹爹!”

见到金龙终于醒过来,两条小龙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缠着他边蹭边呜呜大哭。伴着两个小家伙的哭声,外头的雨转眼就瓢泼地落了下来。

一旁的火龙也感动得直眨眼睛,抬起小爪子想要抹眼泪,却怎么都没法够到。只好扯起旁边的窗帘,囫囵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太好了——阿霖,你总算醒了,太好了……”

“……”

伊励心痛地捂住胸口,也含泪抹了抹眼睛,抽出刚填了护栏损毁的报表,又在上面默默地补上了一项窗帘。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哭什么?”

金龙才刚刚苏醒,就被两个儿子蹭了满脸的眼泪。下意识想要摆出当父亲的威严来,却才一瞪眼睛,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面条一样地软了下去。

看着爹爹依然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仙贝焦急地打了两个转,就飞到了尚皓佳身旁,讨好地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医生哥哥,可不可以给我爹爹两块糖,爹爹肚子饿了……”

“当然可以——知道想着爸爸,是个懂事的孩子。”

看到小家伙成功的克服了恐高的毛病,尚医生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提醒它现在离地面有多远。只是含笑摸了摸小龙的龙角,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的两块大白兔,耐心地剥给它:“去吧,自己喂给爸爸吃。”

“谢谢医生哥哥!”

小龙兴奋地欢呼了一句,叼着糖飞回了金龙身旁,煞有介事地全喂进了他的嘴里:“爹爹,这个糖特别好吃,我每次去偷喝小虎他家的奶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的!”

金龙原本不想吃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奈何自身的气血确实损耗得太过严重,连侧过头的力气都不剩,也只能任凭小家伙把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才砸吧了两下,却忽然稍稍抬起了脖子,浑圆的龙眼里就带了些惊讶:“味道确实不错——人类小子,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我拿什么能跟你换?”

“就只是普通的奶糖。平时随身带着两块,预备着门诊接到像你家这种爱哭的小家伙的。”

看到这些卵生动物被一块奶糖给顺利攻略,尚医生忽然就感到了作为哺乳动物的由衷自豪。笑着摇摇头,卷起袖子走过去:“来来,帮个忙——把这位龙先生抬到沙发上再说。”

向来负责体力活的狼人下意识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忽然迎上了吸血鬼和善的目光,就本能地夹起尾巴讪讪退了回去。

见到哈士奇朋友还算懂事,魏珑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脱下西装递给他,利落地挽起了衬衫的衣袖,帮着人类医生把金龙抬到了沙发上。

“这位尊贵的真龙殿下,我希望可以再多了解一下——在您看来,那只吸血鬼的气息和我的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你也是吸血鬼?身上一点儿血味都没有,你是吃素长大的吗?”

金龙狐疑地望了望他,又耸着鼻子嗅了嗅,才艰难地挪动着身子盘在了沙发上:“那个混蛋吸血鬼浑身都是血腥气,而且杂乱得很。什么梼杌饕餮猰貐貔貅,应该都被他捕猎过……”

“那个——我能问问,刚才他说的是几种东西吗?”

忍不住拍了拍边上的伊励,狼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又讪讪晃了晃尾巴:“说真的,你们中国人起名字真是没的说——好听是好听,就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虽然我也没听懂,不过按照神兽的名字通常都是两个字来看,应该是四种。”

伊励托着下颌深沉地思索了一阵,笃定答了一句。

“厉害厉害,不愧是博士生,还是你有学问。”

单纯的狼人信服地点点头,又由衷敬佩地拍了拍他的肩。

伊励被他夸得有些心虚,看着贺嘉伦垂在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伸出手,试探着摸了一把:“你这尾巴一直都收不起来吗?那平时都放到哪儿——塞裤子里头?”

“废话——我也想收起来,那我裤子后头的洞怎么办?”

就这么被来路不明的混血魅魔轻薄了尾巴,家养有证的好哈士奇忍不住炸了毛。用力抽出尾巴,脸上就忍不住泛起了些窘迫的血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有些蠢,伊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向后退开。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服,就把目光重新转回了沙发上。

“只捕食神兽的吸血鬼——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出现过这种特别口味的同类,看来大概是在我沉睡之后才降生的新吸血鬼……”

听了金龙的描述,魏珑沉吟了好一阵,才斟酌着缓声开口。靠在转椅里的尚医生却忽然撑直了身子,手中的笔随意转了两个花,就笃定摇了摇头。

“未必就是用来作为食物的。我在包扎的时候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开放性损伤,创口梭形无撕裂,创缘整齐创底平整,不伴有挫伤带——不可能是咬痕,应该属于锐器伤。参考人类的习惯,我觉得采血入药的面更大一些。”

“有可能,之前不就说龙肉能壮阳吗?”

瞅准了翻盘的机会,贺嘉伦立刻附和地点了点头,又不怀好意地凑了上去,笑着拍了拍老牌欧洲吸血鬼的肩膀。

“你那期货只是欧洲的,现在你们的日不落帝国可早就不像是中世纪了。美洲吸血鬼的科技发展水平蹭蹭往上涨,万一人家就发现了什么新的办法,只是你们不知道呢?”

“也有道理,可以把这个可能作为一个备选因素。”

叫狼人意外的是,魏珑的反应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失落沮丧,反而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处在半狼化状态,情绪丰富的哈士奇心态瞬间垮掉,尾巴上的毛砰的炸开,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吸血鬼:“你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吸血鬼都是这么冷血的吗!”

“我没有和皇室发誓效忠过,也没有获得皇室授予的爵位——事实上,当初正是因为我的情况令纯血一族蒙羞,才会被英国皇室所驱逐出境的。”

魏珑挑起了个和善的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又望向一旁的人类医生:“顺便一提,从客观的医学角度来说,我的血大概确实是冷的——我亲爱的朋友,这样的说法正确吗?”

“我亲爱的空调,这说法一点儿都没错。”

颇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尚医生抑扬顿挫地答了一句,就又把椅子转向沙发上的金龙。抱着双臂身体前倾,摆出了个十足耐心尊重的姿势。

“仙霖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觉很疲惫——但是仅凭我们目前了解到的内容,还远远不足以掌握准确的情况。您还有什么更有效的信息可以提供给我们吗?”

“因为他一上来就直接追着我打,所以我也没来得及仔细听他都说了什么。”

金龙皱着眉仔细寻思了半晌,才不确定地用尾巴挠了挠龙角:“而且他们说的洋文,我也实在听不太懂——我就只记得他好像是叫什么,什么王老吉……”

尚皓佳讶异地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居然是这么接地气的名字吗……难道还有本土的吸血鬼不成?”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说的大概是‘wayne loki’。”

一旁的吸血鬼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上前了一步,微俯了身解释道:“如果翻译成中文,通常大概会写作维恩·洛基。这是一个很传统的北欧名字——他没有报出姓氏来。可能是因为他需要隐藏身份,也可能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因为某种不可抗的原因而被家族剥夺了原本的姓氏,我会回去利用我的手段进行排查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听了他的话,金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还说呢,明明像模像样地穿个燕尾服打着遮阳伞。这爹妈是得多不走心,才能起出个这么扯淡的名字……”

第26章:脱发可与季节相关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多问一句——在和那只吸血鬼对战的时候,您问他这个问题了吗?”

尚医生抱着胳膊,望着面前伤痕累累的金龙,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那我当然得问他了!”

金龙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用力地拍打着身边的扶手,激动地拄着沙发直起了脖子:“也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本来我还占上风来着,问完之后他就忽然狂化了。那家伙,眼睛红得跟灯笼一样,活生生追了我三千里地啊!”

“如果我的发言不会被判定为有反社会倾向的话,我不得不说一句——我还是有些理解我的那位同类的心情的。”

吸血鬼揉了揉太阳穴,轻笑着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将挽着的衣袖放了下来:“当然——作为一只吸血鬼,我绝对支持吸血鬼与人类及各族公约。认为我的同类应当做到不主动泄露身份、不主动狩猎、不主动以初拥为目的和人类进行交往……”

“一看你就是个规矩鬼,可你那个同类就不一样了。一路追着我不放,吓得我路上超了两架飞机,还不小心撞翻了一只送信的猫头鹰,也不知道后来它掉到哪儿去了。”

金龙重重叹了口气,头痛地甩了甩尾巴:“回头他们还得罚我恶意并道,再加上追尾信差猫头鹰,少说也得交两片龙鳞的罚单……”

“阿霖,你放心——特署的使徒如果来了,我来帮你交罚款。”

火龙努力地探着小爪子把他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两下:“我的鳞片有火属性,对他们炼制武器的用处大,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瞄了一眼周遭的人,金龙难为情地甩了甩尾巴,语气就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个什么样子……快放开,回家咱们再搂行不行?”

“噫——!”

两条小龙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用尾巴遮住了眼睛,就发出了整齐的起哄声。

金龙恼羞成怒地挺直了身子,正要教训这两个小混蛋,就被火龙硕大的身躯压进了沙发里:“不生气不生气,两个孩子也因为你可担心了……”

“你们最好尽快把他们带走,我这学期的经费已经不够再买一个沙发的了!”

见到两条龙闪着寒光的锋利指甲,伊励终于再忍不住,含着热泪英勇地扑向了昂贵的真皮沙发:“老尚,回头你最好给我个科学的解释。不然我报修这些东西的理由就写被尚皓佳给吃了,你看教授他们信不信!”

“你都已经看到狼人、吸血鬼跟四条龙了,居然还和我要一个科学的解释?”

看着已经丧失逻辑的老同学,尚医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却还是厚道地转过身,征询地望向了从来靠谱的吸血鬼。

满意地看到亲爱的医生越来越习惯自己的存在,吸血鬼的嘴角挑起了个柔和的弧度,单手搭肩含笑俯身:“请放心,我亲爱的朋友——现在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他们离开,你要和我同行吗?”

“我暂时也没处可去,就先跟着你们走吧。”

看了看窗外确实已暗淡下来的天色,尚医生也放心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了一旁装了满眼的兴奋,显然已经抑制不住冲动要跑出去炫耀这一遭经历的青年。

“虽然这样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我们还是得把你交给他们特署的使徒。让他们来判定一下你是不是已经可以接触威胁,以及是不是还要保留你今天的记忆——贺先生,你能送他回警局去,把他交给木夕吗?”

“行,那我这就把他送回去。”

贺嘉伦点头应了一句,就转过身朝着那青年招了招手。青年闻言面色一垮,磨蹭到尚皓佳身边,讨好地扯了扯他的外衣:“别啊——尚医生,您忘了咱们商量好的了吗?我还得给您调音呢,您别这就把我给送走啊……”

“我记得,需要你帮忙调音的就是那个叫安木夕的精灵。”

尚皓佳利落地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他唱歌的调不大准。你帮他录两首歌,把音调得准点儿,告诉他下次直接放录音,可千万别再张嘴了。”

“诶哟诶哟——您看看,这是问题吗!”

一听说居然还有精灵可看,青年立刻兴奋了起来,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医生医生,精灵是不是都特别好看啊?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帅哥!我玩儿游戏的时候,精灵都可帅了……”

“你是怎么听出来这个名字帅的,就我觉得听着像是卖酸奶的吗?”

伊励忍不住插了句话,就被尚皓佳给一把按回了椅子里,神色诚恳地点了点头:“是挺帅的——你就跟着他混两天,帮他把音调好,顺便也让他看看你这个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快去吧,再晚点儿人家就该下班了。”

“行,那我就把车开走了,你们自己掂量着是跳是飞吧。”

贺嘉伦点点头,晃了两下手里的钥匙,就扯着青年往门外走了出去:“反正我还是不太信得过他们龙族——听说滴滴打龙都出过好几次事故了,相比之下那个吸血鬼还安全点儿……”

“什么话——我们龙族怎么就不安全了!我们就是喜欢超车而已,谁叫那些个狮鹫凤凰都飞得那么慢?”

金龙还被火龙压在沙发里头,闻言便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挣扎着探出了个脑袋:“要么就是老投诉我们,说我们把飞马吓得脚软了——那些个马见着个吃肉的就脚软,那能怪得着我们吗?要我说就不该给那些个飞马发牌照,他们除了好看,什么用处都没有……”

“照你这么说,难道还应该怪特署考虑不周了?”

窗外忽然传来了个陌生的声音,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就见到一头狮子正拍打着双翅悬浮在窗外。

它的声音低沉柔和,听着有些雌雄难辨。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踏在窗台上轻巧一跃,就腾身跃进了办公室里:“仙霖,龙族,上天牌照龙a9274。经三号监控猎鹰确认,有超速、强行并道超飞机、逆行、肇事逃逸事实,你承认吗?”

“这位翼狮女士,阿霖他是因为被吸血鬼追杀,所以才会违反交规的——局里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火龙连忙按住了就要发怒的配偶,上前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句。谁知那翼狮却忽然像是被戳了痛处,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骤然一变,硕大的爪子猛地拍在地上:“我不就是剃了个光头,你们这些蠢货怎么一个个都跟我叫女士——你看我像母狮子吗!”

“理论上来说,既然你剃了个光头,那就不能怪别人把你当母狮子吧……”

本来都已经打算带着青年离开,见到屋里的情形,同为哺乳类大型食肉动物的狼人就忍不住又倒了回来,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狮子本来不就是靠着鬃毛分公母的吗?”

“我——”

那翼狮猛地瞪圆了眼睛,语塞地刨了刨地面,就恼羞成怒地一甩翅膀,转向了一旁忐忑不已的火龙:“反正局里综合你们的特殊情况,把罚款通融到一片龙鳞了——你们赶紧把罚款交了,我好回去交差,快点儿快点儿!”

“好好,我们这就交这就交。”

火龙连忙点了点头,正要从身上揭下一块鳞片来,尚皓佳却忽然拍了拍他的骨翅,阻住了他的动作。

“你这个人类又是什么意思——你也打算妨碍公务吗?!”

翼狮显然已经陷入了狂暴的状态,语气也从原本的柔和转为急躁。吸血鬼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将人类医生挡在身后,尚皓佳却只是浅笑着拉住他的胳膊,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请让我和这位翼狮先生说句话,十秒钟就够了。”

说罢,他就绕过了身前的吸血鬼,不紧不慢地凑到翼狮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众人原本都胆战心惊地望着面前的情形,却愕然地见着那翼狮竟忽然就不见了原本的怒气,反而欣喜若狂地朝他身旁走了几步:“你说的是真的?!是什么办法?我回头就试试去……”

尚皓佳微挑了眉,才打算开口,那翼狮却又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算了算了,在外人面前说影响不好——我今晚再去找你问,我有自己的办法能找得到你的。”

和面前的人类约定了时间,翼狮就扇了两下翅膀,往窗口走了过去。

“今天的罚款就免了,我回头就跟他们说,好好个龙都被打得不成龙形了,违规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们回头得记着去看看人家猫头鹰。好好个猫头鹰,脑袋楞被你们给撞得转了二百五十度……”

第27章:夏季雨后不要贪凉

“一定一定——麻烦您了……”

看着眼前突变的局势,火龙连忙受宠若惊地连声应了下来。看着那翼狮飞远,才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地扯了扯尚皓佳的衣袖。

“尚医生,您刚才和到底那位翼狮特使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突然就放过了我们?”

“作为一名医生,有义务保守患者及患者家属的隐私,所以请原谅我不能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尚医生微笑着摇了摇头,望向一旁显然已经在强忍着笑意的吸血鬼。轻咳了一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头一次体会到听力超常带来的副作用。魏珑尽力忍住笑意,颇感辛苦地点了点头:“请放心,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这就离开吗?我注意到我们年轻英俊的小朋友已经快哭出来了……”

“小朋友——是说我吗?”

神色复杂地指了指自己,望向吸血鬼居然带了些慈祥的目光,伊励就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这位吸血鬼先生,我必须和您强调一点。虽然我奶奶确实追求过您,但是这不能代表您的辈分就直接可以定成我爷爷了……”

“不不,可爱的小家伙——毕竟如果要按照实际的辈分来论,我就实在不知道要让你来如何称呼我了。”

魏珑含笑摇了摇头,从容地站直了身子,单手搭肩微微俯身:“毕竟我出生于十五世纪中叶,正赶上都铎王朝的玛丽时代。而我也是被玛丽一世所驱逐出境,并且曾与伊丽莎白一世有过一段十分波折的过往——如果要计算起来的话,你的祖母至少还要比我晚出生两三个世纪才对。”

听了面前吸血鬼仿佛十分笃定的发言,伊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无助地望向一旁的尚皓佳。后者却只是残忍地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乖,叫爷爷。”

“我叫你个头!这个吸血鬼是老古董也就算了,你跟着占什么便宜!难道你是——”

伊励恼火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却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神色就不由微变,望着两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颇有些意味深长:“不是吧……老尚,你过来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望着他颇为不可描述的神色,尚皓佳不置可否地挑了眉。也不作反抗,就这么被他一路拉到了门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非要出来?”

“不是不是——你真打算和他来真的吗?”

伊励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神色纠结地梗了半晌,才又为难地轻叹口气。

“我倒不是说他是吸血鬼,有什么种族歧视啊——反正听你们的意思,他也是个辟谷的吸血鬼,估计也不会做梦饿了忽然就咬你一口。他的条件性格看着也确实都不错,除了说话有点古怪,也没看出来和你有什么代沟,家里也挺有钱……”

“那你摆出这么一副我被拱了的表情来干什么,就因为你奶奶追过他?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叫你孙子的……”

难得见到这个老同学纠结挣扎的样子。尚皓佳索性也不急着回去,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挑了眉耐心地等他把太极打完。

“你才是孙子——再说这个我真跟你急了!”

望着对方冥顽不灵的神色,伊励忍不住跳了脚。又梗了半晌,才终于把人拉到身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他都白成那个样子了,你就不觉得他这个造型有点眼熟吗?”

“啊?”

这次是真没听懂对方的话,尚皓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望着几乎已经要纠结爆炸的老同学,同情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励子,是实验室里从来都没有活人跟你说话,所以语言功能退化了吗?”

“滚蛋,那跟我说话的都是鬼不成?”

伊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才终于按住了面前老同学的肩。凑到他的耳旁,横下心压低声音:“我是说,他从哪儿看都是标准的死亡特征,你跟他在一起就不难受?我跟你说实话——他戳在边上不动的时候,我都想拿把刀把他给划拉开……”

“……”

沉默地望着面前已经有些丧心病狂的老同学,尚医生静了好一阵,才终于痛心地摇了摇头。

“励子,你还是赶紧下临床去锻炼锻炼吧——我现在是真看出临床跟科研岗的区别来了。我每次看着他都想着赶紧做急救cpr,怎么到了你这里,居然就直接要做尸检了?”

“对啊——我怎么这就做尸检了……”

被他问得一怔,伊博士愕然立了半晌,忽然沉重地展开了深刻的反省与自我反省:“我真是太过分了!我居然忘了我们当初入学的时候,曾经一起许下的医学生誓言,我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医学工作者……”

“还不错,咱们誓言里说的是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他毕竟算不了人类,你暂时还有的救。”

拍了拍他的肩,毫无诚意地安慰了一句陷入无限自我谴责中的老同学。尚医生转身进了屋子,就迎上了吸血鬼饶有兴致的含笑目光。

“你都听见了?”

大概对吸血鬼的听力有所了解,尚皓佳倒也不觉意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又把两条小龙熟练地揣进口袋里。

两条小龙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游戏,连仙贝也已经不觉得害怕,在他身边蹿来蹭去地追逐嬉戏,也叫沙发上的两个父亲不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我确实偶尔也会因为过于出众的听力而颇感苦恼——不过这一次,我无疑感到了十分的幸运和欣喜。”

魏珑含笑答了一句,往怀里一摸,就像变魔术似的抖出一大块黑布来,将尚且无法自主移动的金龙给打成了个包袱,帮着火龙挎在了肩上。

“我最亲爱的朋友——事实上,如果你现在也无法控制住想给我做cpr的冲动,我相信这里应该是没有呼吸机的……”

“别闹——赶紧走吧,一会儿人家该叫保安来了。”

虽然吸血鬼的暗示仍有些隐晦,但尚医生无疑还是听懂了的。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血色,强自镇定地转开了话题:“说真的,我觉得你们的生活已经和人类有很多交集了,难道每次被发现,都要强行抹去人类的记忆吗?”

“事实上,所有能在人类都市中继续生存的种族,都已经找到了能和人类和谐共处的办法,或是干脆进化出了某些特殊的本能。在这之中,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名为‘拟态’的手段。”

看着火龙扇动着骨翅腾入天际,魏珑才微笑着将人类医生一把圈在怀里。熟练地调整了抱着那人的姿势,轻盈地跃上窗沿,揽着他跃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人类已经发现了枯叶蝶、变色龙之类的拟态,但那只是最低级的表现形式。像是那些龙族,就能够在人类的眼中直接变换形态——他们不需要刻意变身,就可以在普通人眼中化成另外的东西。中国的神龙通常都会被当做一片云雾,至于火龙,一般会化成球形闪电之类,能够被人类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存在。”

“照这么说,我明天就会看到球形闪电把我们学校给砸了,博士生侥幸存活的新闻,是这样吗……”

雨后的天气有些凉,身边又是个移动的制冷型空调。尚皓佳忍不住紧了紧衣服,身上就忽然被裹上了一件硕大的黑色斗篷。

“我亲爱的朋友,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

在一处屋顶上站定,吸血鬼抬膝将怀中脆弱的人类垫稳,单手替他裹好了那一件斗篷,又含笑按住了他正要拒绝的手。

“至于我们这些既不能拟态,又无法完全隐身的种族,通常会选择用一些装备来隐藏自己。像是这件斗篷,就可以令我们化作一片黑雾——当然,它同样可以起到一些保暖的效果。所以我的朋友,或许它有一些不够美观,但还请暂且忍耐一下,只要到了家就没关系了。”

斗篷的材质十分奇特,明明触感丝滑轻薄,覆在身上却又极为柔软温暖,仿佛连着吸血鬼原本冰冷的怀抱也浸润过了一丝奇特的温度。

尚皓佳整个人都被斗篷给罩在里头,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吸血鬼红酒般醇厚而优雅的声音,带着强有力的神秘蛊惑,要将人扯入那片危险却又令人着迷的黑暗之中。

头天晚上连夜加班,今天又折腾了整整一天。尚医生原本还打算问问吸血鬼上次抱着自己蹦跶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声音所引领着,极轻地打了个哈欠,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人受伤,也不需要再临时加班。你现在只需要放松下来,叫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吸血鬼浅笑着柔声开口,又仗着那人看不见,隔着斗篷在他的额上轻轻落了个吻:“我的医生,睡吧。”

第28章:一日三餐应当规律

斗篷隔绝了雨后的凉意,一路好眠,等到尚皓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那张曾经睡过一次的大床上。

每次的深度睡眠都能很好地驱散原本的倦意,人类医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难得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次吸血鬼没有守在屋子里,只有屋角的桌上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窗子半开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还都在,尚皓佳也总算彻底放了心,掀了被子下床出门,循着记忆找到了楼梯,一层层地走了下去。

“我亲爱的朋友——你休息得还好吗?”

吸血鬼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含笑起了身,朝着他迎了过去:“这位翼狮使徒在这里等了你一阵子了,如果你已经恢复了精力的话,他大概有些事很急切地想要同你请教。”

“没事没事,我知道人类身体都比较弱,你要是撑不住就再歇会儿,我没那么着急。”

大抵是因为有求于人,翼狮的态度显得很豁达,一边喝着杯子里的饮料,一边爽朗地挥了挥硕大的爪子。

“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圣可比克,是圣族十六兽中的翼狮一族,目前在特署交通事故管理与调查局的天空分局任职。”

“我叫尚皓佳,是个人类医生,目前在市医院,干的是急诊科……”

学着他的方式做了个自我介绍。发觉自己越来越习惯于自报种族,仿佛越来越脱离人类社会的尚医生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忽然就对自己的未来感觉到了隐隐的担忧。

圣可比克显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心事,只是朝着他友好地点了点头:“你们家吸血鬼拿的是陆地执照,不归我管,不过你要是真能帮得上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搞一匹飞马来——虽然那条肇事龙说飞马胆子小,但是它们也最温顺,在准许上天的种族里,是最适合你们这种人类和精灵之类的近人种族乘坐的了。”

“我暂时还没有上天的打算,多谢你的好意了。”

尚皓佳笑着摇摇头,谢绝了对方过于热情的好意,走到沙发旁坐下。正四处寻摸着打算找张纸来记病历,一旁的吸血鬼就已经把一张精致的牛皮纸递了过去。

“需要一些简单的茶点吗?我可以叫他们送过来。”

在人类医生的身边坐下,吸血鬼的身体向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体贴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人类是应当按照一日三餐的规律来生活的。可能我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但是亲爱的朋友,你的生活方式显然已经很不科学了。”

居然被一只吸血鬼教育自己要讲科学,尚医生终于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魔幻,却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虚心地接受了吸血鬼的健康教育:“有没有什么能顶饿的东西?我觉得我现在确实快饿死了……”

“请放心,我早已经特意为你准备好了。”

吸血鬼的苍白英俊的面庞上带了欣快的笑意,轻轻拍了两下手,就有一碟蛋糕和一盘子曲奇饼干从楼梯上飘飘荡荡飞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落在了桌面上。

“好——那就让我们开始吧,这位圣可比克先生,可以简单地介绍一下你的病情吗?我需要更加了解你的情况,才能确定是我先替你提供一些简单的治疗方案,还是要引荐哪一位同事帮你再看一看。”

已经习惯了这种逼死强迫症的上菜方式,尚医生朝着虚空礼貌地点了点头,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就又进入了标准的职业状态。

“好好,那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翼狮连连点头,往前迈了两步,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提起这件事来我就头疼——我原本有一头可漂亮的鬃毛来着,在我们族里面,那也算是标准的美公狮了。谁知道就在入夏之后,我这鬃毛就刷刷地往下掉,我想了不少办法也没什么用,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难看得要命。我一赌气就剃了个光头,谁知道剃了光头之后,那群混蛋居然又嘲笑我,说我娘们唧唧的一点儿都不像个公狮子!可真是气死我了……”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

尚皓佳沉吟着点点头,趁机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接过一旁吸血鬼递来的奶茶抿了一口:“你除了脱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不适反应,生活方式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脱发之前有没有患过什么疾病?”

“没有吧……你是人类你不知道,我们这些非人种族,要得病其实还是挺不容易的。”

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小动作,翼狮歪着脑袋仔细寻思了半晌,才又不确定地轻轻摇了摇头:“倒是有一天因为一个无牌照的飞天扫帚,我给一个巫师开了张罚单,他挺生气的,就咒了我一句。我当时想着我有圣族力量庇佑,也就没当一回事——不会就因为这个吧?”

“我是人类不假,不过依我目前所见到的非人种族来看,没病的好像也确实不是太多……”

问个既往史居然都已经问出了巫师,尚医生摇了摇头,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记录病历:“如果是生理疾病,我总归也能有办法。但如果是咒术的话,我可能就只能先出些治标不治本的主意了。”

“诶哟我的天呐——治标就够了!只要能让我不再这么不公不母的卡着,你要什么都行!”

听了他的话,那翼狮不但不觉失望,反倒异常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兴奋地扇了两下翅膀:“快说快说,管它治标治本呢,你先给我出个主意,现在这样可都快愁死我了……”

“是这样的,这位翼狮先生。”

尚皓佳不由轻笑,稍稍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在我们人类之中,患者如果治疗效果不好,或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而导致脱发,一般都会有另外一个选择——买一顶假发。”

身旁忽然传来了两声轻轻的咳嗽。尚皓佳转过头去,一旁的吸血鬼正辛苦地忍着笑意,见到他望过来,就赶忙歉意地朝着他连连摆手:“非常抱歉,我只是对于这个解决方法,实在感到太意外了……”

“那是什么东西,也有我们翼狮一族能用的吗?”

翼狮兴致勃勃地扇了扇翅膀,凑到他身旁,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帮我弄一个,我给你弄一匹飞马来——你要是实在不想上天的话,我就给你弄一件隐形斗篷。反正现在虽说是不准随便售卖攻击性装备了,隐形斗篷那种好像还没人管,你也能多一个自保的手段……”

这显然是个颇有诱惑力的建议。尚皓佳微挑了眉,正在思索着是不是应当同意下来,一旁的吸血鬼就忽然上前一步,含笑握了握那翼狮的爪子:“翼狮先生,我们这边会想办法帮你搞到假发,也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诺言。”

“好说,反正你们俩也是一家子的,他答应我就当你答应了。”

翼狮痛快地点了点头,见到对面从脆弱的人类换成了吸血鬼,也就不再保留力道,热情地和他用力握了握爪:“我还得执勤,不能在你这儿久留。三天能不能搞出来?不能的话就再过两天——”

“足够了。”

意识到吸血鬼显然还有些其他的用意,尚皓佳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就顺势接过了他的话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们还在这里碰面——可以吗?”

“可以可以,绝对没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见,三天后我就把斗篷给你带来。”

翼狮朝着他友好地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门,扇了两下翅膀腾空而起,没入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我亲爱的朋友,请原谅我这样鲁莽地替你答应下了这件事。”

招了招手叫大门缓缓合上,吸血鬼就转向了一旁的人类医生,歉意地单手搭肩微微俯身:“我实在有些难言之隐,不得不将这件事尽快应付过去……”

“那个被他开了罚单的巫师也住在这儿吗?”

尚皓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绕回到沙发边坐下:“看你站起来,我就多少猜到了——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得是怎么个神奇的思路,才会咒别人秃头的……”

“这件事等回头我会和你详细解释,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加严峻的局面。”

吸血鬼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就严肃了下来,替他将茶杯续满,才又坐进了对面的沙发里。

“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动用了我的关系网,调查了那个维恩·洛基的身份。如果没有错漏的话,他大概应该是莱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是一个拒绝签订公约,在吸血鬼猎人哪里上了首杀黑名单的黑道家族。”

对每一个名词都毫无概念,尚皓佳往嘴里塞了口蛋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调查的时候,发现他们家有吸食其他物种血液的习惯吗?”

“还没有,所以这件事依然令我们感到很奇怪。但是根据情报显示,他和另一个同为黑道的狼人家族产生了冲突,到现在两个家族都依然还在相互争斗——此前你去警局的时候,曾经因为低阶吸血鬼和狼人的互殴而被阻挡,只怕就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吸血鬼缓声应了一句,眼中已经带了几分凝重:“如果再让他们这样打下去,最恶劣的结果,就是特署将所有的非人种族都驱逐出这座城市,到时候我们如果再不离开,就会被判定为非法滞留了。”

“来,我们先仔细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结果居然会这样严峻,尚皓佳的神色也跟着肃然了下来,坐正身子把牛皮纸展开:“现在的局面是王老吉和另外一个狼人对立,我们暂且先叫他加多宝……”

第29章:试管婴儿日趋成熟

对于现代生活的认识尚且不够全面。吸血鬼显然没能理解这个名字的由来,却还是识大体地选择了不做追问, 只是思索着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 他们两方都属于黑道势力, 而由于狼人对血族的全面封锁,我尚且无法准确地获取有关那个狼人家族的消息……”

“不要紧,我们可以暂且把加多宝一方放开,把精力集中在王老吉这边。”

尚皓佳单手支着下颌, 笔尖在纸上轻点两下, 就在正当中写下了铁画银钩的王老吉三个字。

“根据我爸多年的办案经验, 一个巴掌拍不响, 肯定是他们两边起了什么争端。只要能咬准一方, 早晚都能找得到另一方的蛛丝马迹来。我们先盘一盘咱们这边的力量——那一家子龙还在吗?”

“都还在。那位仙霖殿下的身体需要相当长的恢复期, 他们担心回到原本的住处会被追杀, 所以就暂且在这里安置了下来。”

魏珑替自己也倒了杯茶,轻轻点了点头:“说起他们——我的朋友, 相信以你的敏锐, 也一定已经发现了, 我一直有意将那两位小殿下交由你来照顾……”

“确实, 不过我还没有太猜得出你的用意来。”

听到他提起这件事, 尚皓佳也点了点头,放下笔好奇地望向他:“那两个小家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仙贝的恐高症已经差不多治好了, 他哥哥继承了哈士奇的血统, 我暂时也没想出什么解决办法——这种情况下, 我再一定要留下他们, 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了。”

“事实上,那两个小家伙倒是很喜欢你。在送你回来之后,我们简单地聊了聊,他们的两位父亲也对于两个孩子同你的亲近感到十分惊讶。”

望着仿佛能轻易攻略所有种族的人类医生,吸血鬼轻轻笑了笑,低下头轻啜了口茶。

“他们的血统是我见过最为纯正的龙族,又是一体双生,所以天生就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按理来说,幼生期的龙族能够引动水汽都需要漫长的学习,至于呼风唤雨,一般是只有两百岁以上的幼龙才能开始接触的范畴。”

“两百岁以上的幼龙……”

听到这个恐怖的年龄划分范围,尚医生就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见到吸血鬼望过来,才连忙摆了摆手,轻咳一声坐直身子:“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个幼字有点厉害——龙族的寿命原来有这么长吗?”

“是的,龙族是寿命最长的几大种族之一,而这也是我希望你能和那两位小殿下交好的主要原因。”

吸血鬼低下头抿了口茶,神色间仿佛忽然显出了些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垂了视线避开人类医生的目光。

“在龙族之中,中国的神龙因为长期被人类作为图腾供奉和信仰,获得了某种很神秘的气运力量。这种力量对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好或坏的影响,但是利用这种力量,他们可以和人类签订契约——而凡是与龙族签订了契约的人类,就可以分享他们的气运,从而获得同样恒久的寿命,直到终止契约为止……”

头一次把这种仿佛有些自私的念头说出来,吸血鬼不敢去看面前人类的神色,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惭愧地深深地下了头。

他的力量原本就强大得可怕,又因为心情过于复杂而忘记了控制力道。还不及反应,茶杯就忽然啪的一声支离破碎,手上也跟着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下一刻,沙发上的人类医生忽然矫健地一跃而起,朝着吸血鬼纵身扑了过去。

预感到自己怕是要被揍上一顿。魏珑反应敏捷地把茶杯的碎片拨到一旁,刚要提醒对方小心受伤,沙发却忽然向下微沉。双眼被一只手稳稳罩住,身旁就传来了人类医生熟悉而亲切的气息。

尚皓佳单膝抵在沙发上,确保了吸血鬼没有见到他自己手上的伤口,才终于略略松了口气:“本来就晕血,居然还会把自己搞受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优雅健谈的种族天赋仿佛在一瞬间流失,吸血鬼怔忡地张了张口,抬手轻轻揽上身前人类的肩:“亲爱的——”

“你们的种族天赋还真不是盖的,看来我还是得好好研究研究——哪怕能在促进人类伤口愈合上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我的博士论文也就有着落了……”

看着对方手上几乎瞬间愈合的伤口,尚皓佳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姿势有多暧昧,连忙直起了身向后退开。尴尬地轻咳一声,目光就带了些心虚地飘向一旁,故作镇定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亲爱的朋友——如果能对你的研究有帮助,我其实十分乐意躺在解剖台上。”

吸血鬼的双眸还带着仍未退去的激动血色,脸上也洋溢着欣然的笑意,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句,又关切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为我先前的私心道歉,因为我太想要和你共度一生,而作为一只吸血鬼,我的一生又实在太过漫长……你不会为我这样的自私行为而感到恼火吗?”

“恼火倒算不上,我也不想等到我都七老八十了,还看着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在我面前蹦跶。”

有了刚才的变故,再听到对方这样直言不讳的告白,尚皓佳的态度反而淡定了不少,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消退:“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对你来说最方便的做法难道不是把我初拥成吸血鬼吗,为什么还要费上这么多的周折?”

“不错,我确实可以将你初拥成我的同族,但只要不是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况,我都是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吸血鬼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诚恳地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有些扯乱的衣领。

“倘若我爱上的是一个寻常的人类,我或许会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后,考虑将他进行初拥,变为我的同类。但是你却不一样,你是一个技术精湛的医生,并且我能体会得到,你是真的以你的职业为自豪——医生是一个守护生命的职业,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私心,将一个生命的守护神,变成一个不生不死的怪物。”

迎上面前吸血鬼墨色的瞳孔中毫不掺假的诚恳,尚皓佳的呼吸也不由微滞。下意识握住留在自己衣领间的那只手,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楼梯上却忽然传来了个少年焦急的声音。

“珑哥,我听鬼叔说有个会飞的狮子来过,是不是那个什么交通局的翼狮追过来了?!”

原本暧昧到极点的气氛被猝不及防地打破。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握着的手瞬间分开,各自坐回了沙发里面。

尚皓佳的脸上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局促地端起茶杯掩饰着原本的尴尬。幸而魏珑倒是没什么脸红的条件,淡然地理了理衣服,轻咳一声抬起头,望向了楼梯上穿着巫师袍子的少年。

“阿喜,你怎么跑出来了,作业都做完了吗?”

“还没有——我就说我看不懂英文!那都是什么鬼画符,我连一段话都读不明白……”

听到他提起作业,那少年就忽然恼火地拍了两下扶手,怒气冲冲地应了一句。

魏珑无奈轻笑,却还是朝着他耐心地招了招手:“来,认识一下——这是尚医生,要不是他帮你把这件事给挡过去,你现在只怕就要因为恶意诅咒执法者,被特署的人给抓起来了。”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皮肤略显苍白,却不像吸血鬼那样不带一丝血色。闻言便好奇地瞄了尚皓佳一眼,目光灵动活泼,显然不是个多安分的孩子。

魏珑把他拉到身旁,又歉意地朝着尚皓佳笑了笑:“从血缘上来说,他应该算是我的侄子,目前寄住在我这里。现在在霍格沃茨读一年级,叫他阿喜就行了。”

“我没咒它!我就说它印堂发亮,命中注定有秃头一劫,那我也没说错啊……”

少年气呼呼地应了一句,却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负了双手在尚皓佳面前站定,又眯着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你看着倒是挺像人类的——唔,你应该就是人类。这位兄弟,我看你面庭方隆天庭宽阔,眉秀廓明神清貌正,是个大富大贵的样貌。看你气运地支开桃花,天干遇正印星,这是正印桃花运呐,你近来必遇好事,一定要多加珍惜……”

“……”

看着面前一身巫师袍的少年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尚皓佳心情复杂地转过头,望向一旁神色无辜的魏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霍格沃茨都已经开设看运相面这么高级的课程了吗?”

“霍格沃茨要是教这些就好了,我肯定学得比谁都好。”

听见他的话,少年的神色忽然一垮,没精打采地扯了扯身上的巫师袍子:“真搞不懂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还得拿魔杖——直接用符纸朱砂多好?非要多此一举,弄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白天再去辅导你的功课。翼狮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既然你确实没有诅咒他,就不会有什么事的。”

魏珑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先回去再说。听到他的保证,少年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脸上就带了笑意:“成,那我就放心了——珑哥,尚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看着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尚皓佳依然还没能从强烈的反差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望向一旁的吸血鬼:“我忽然觉得,我或许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成员了。”

“我很愿意向你介绍我的家族,但我的家庭成员如果要盘点起来,大概足够我一刻不停地讲上一个晚上——而阿喜只是和我有着血缘关系,却不能算作我的家族成员。要解释这件事,就又要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以莱斯家族为首的黑道势力和黑市交易上来了。”

吸血鬼无奈浅笑,换了个新的茶杯,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在当初哥特文化的影响下,人类间也存在着一种吸血鬼崇拜——有些人觉得吸血鬼很酷,也有些人希望能永葆青春,使时光静止。初拥是血统纯正度在b级以上吸血鬼才能拥有的能力,而现在这样的吸血鬼数目已经很稀少,于是这样的热情,就催生出了一种新的初拥方式,叫作试管初拥。”

“……”

原本还听得颇为认真,在听到最后的四个字之后,尚医生终于成功把自己呛得一口茶喷了出去:“我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起这个名字的人,大概跟我是同行……”

“人类社会也有类似的医学名词吗?”

吸血鬼好脾气地抹去脸上的茶水,又替依然咳个不停的人类医生轻轻拍打着后背。

“对于这种方法的具体实施手段,我其实不太了解,但不能否认的一点是——即使试管初拥诞生的亚吸血鬼并没有身份证明,却依然和提供血液的吸血鬼有着血缘上的联系。而在阿喜的身上,就恰好流着我弟弟的血。”

好容易缓过气来,听了对方的话,尚医生就不由微挑了眉:“我看他不太像是吸血鬼,生命体征也都很正常——所以亚吸血鬼难道只有美白功能吗?”

“后来人类也渐渐发现,纯粹的吸血鬼状态并不适合在人类社会中生存,所以就又开展了一系列新的尝试——阿喜就是这个试验中的一个实验体,我在追踪袭击我弟弟的凶手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他,就把他带回了这里。”

魏珑却只是摇了摇头,放开手坐了回去:“他原本是个跟着老道士替人上门除鬼的孤儿,在老道士过世之后,就四处流浪,被抓去做了人体实验。他身上的魔法天赋,大概就是被这个实验所激发出来的。”

“怪不得那套贯口说的那么熟练,跟我们医院门口摆地摊算命的说得一模一样……”

总算解除了对于霍格沃茨的误会,尚医生这才松了口气,抄起笔在纸上继续写了几行字。

“所以那些黑道的家族所做的生意,其实就是袭击那些血统相对纯粹的吸血鬼,然后贩卖他们的血液——这一次金龙遇袭的情况其实也是这样。会不会他们这种生意做大了,开拓了一些新业务,比如帮锦鲤精化成龙之类的?”

“按理来说是不会的。毕竟就像龙族靠精血传承力量一样,初拥也是血族特有的能力,其他种族的血液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效果的。”

谨慎地摇了摇头,吸血鬼终于忍不住好奇,探着身子望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字迹。却发现除了“王老吉”三个字之外,居然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

“我亲爱的朋友,请原谅我一直以来的好奇——这世上我完全不认识的语言大概很少,你所使用的是什么新的密码文字吗?”

“唔……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我们医生和药房拿药的药师们联系的一种神秘暗码。”

下意识用出了医生专用处方字体,尚医生望了一眼那张纸,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正气凛然地把话题岔开:“你说你弟弟也被他们袭击了,也是那个王老吉动的手吗?”

“不是他。我原本只能确认是一个狼人团伙,现在看来,是加多宝一族的可能性很高。”

魏珑微微点了点头,沉思着应了一句,就这样顺利地接受了尚皓佳提出的代号。

“那天我送你去加班的时候,听说是狼人大规模伤人,还以为这件事和他们家族有关,所以才急着追踪了过去。但是在我顺着气味一路找过去之后,却只见到了一只惨嚎着到处伤人的狼人,和一只追着他不知道在喊什么的精灵……”

“很好——从这一段开始,我大概就知道剧情了。”

想起难过成精灵球的安木夕,尚皓佳还是厚道地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转了两圈手中的笔,就把这件事也一起记在了纸上。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但也不能排除这几件事之间就完全没有联系。毕竟他们精灵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去净化狼人,我想特署一定是有什么导致了人手不足的大手笔,才会连像他那个地步的精灵都被派了出去……”

“木夕阁下的力量还是很强的——当初曾经有一个暗夜魔法师潜入了特署总部,想要发动咒语唤醒所有被封印的邪恶种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的魔法吟唱,只有当时年仅十三岁的木夕阁下做到了这一点,他也因此获封了光之使徒身份。”

吸血鬼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解释了一句,又深表同情地轻叹了口气。

“据坊间传说,在精灵一族内部的擂台赛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精灵能够在木夕阁下面前坚持吟唱超过三分钟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特署中的身份始终不高,甚至最终还被降到了如今这样没什么用的闲职。一直到现在,许多路人种族还都无法理解特署这样做的用意。”

“原来是这样,那他还真是很厉害……”

怀揣着隐隐作痛的良心艰难地挣扎了半晌,尚医生终于还是守住了本来也没什么用的承诺,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行了,先不说他——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理清楚,咱们一个一个来,把整体情况再来盘一下。”

“亲爱的朋友,我相信你敏锐的直觉和周密的思路,请随意提问吧。”

吸血鬼含笑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胳膊身体前倾,耐心地望着他:“凡是我知道的情况,我一定会知无不言的。”

在莫名其妙地确定了双方的关系之后,尚皓佳忽然就有些无法坦然直视那一双墨色的双眸。轻咳一声低下头,把牛皮纸拉到自己面前。

“让我们来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一下。所有事情的起源,大概就是王老吉和加多宝两个家族之间的势利纷争。这两个种族都是混黑道的,都以血统相对纯正的吸血鬼为狩猎目标,在黑市上作为试管——试管初拥的原料……”

习惯了精子库和试管婴儿的人类医生艰难地把这一句话说完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笔尖轻点两下纸面:“所以你其实是因为你弟弟遇袭,才会一路追查来到中国的吗?”

“不是的——因为我已经被驱逐出血族,所以在苏醒之后,我也无法与同类取得联系,只好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去寻找当初纯血一族遗留下的财富。幸运的是,因为那些财富藏得确实十分隐蔽,在这么多年的时光中都没有被发觉,也成功的将我从当时的窘迫之中解救了出来。”

见到他的动作,吸血鬼体贴地打了个响指,一扇雕花的木窗应声而开,雨后的清新空气就伴着月光从窗外淌进了大厅中。

“那些财富属于古欧洲大陆,而且大部分都有着明确的历史痕迹。如果在欧洲将它们出手,无疑会引起血族长老和其他种族的注意,所以我就挑选了一些足够安全的东西,换来了一艘航船,将所有的财富转移到了船上,向亚洲方向一路前行,最后在中国沿海上路。又几经波折,最终才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并且接受了特署的调查和审核,获得了居住在这里的资格,也逐渐与一些当年遗留下的可靠力量取得了联系。”

“多谢,这样感觉好多了。”

因为清新的夜风而精神一振,尚皓佳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坐直身子朝着吸血鬼点了点头:“你先不要说,让我来猜——是不是特署的人把你弟弟被袭击的事情告诉你,并且让你来调查这件事的?”

“亲爱的朋友,我不得不说,你的思维不仅十分敏捷,更深谙这其中的诸多门道。如果你被吸纳入特署任职,哪怕单凭借你的头脑,也一定可以在其中坐到很高的位置的。”

吸血鬼浅笑着点了点头,望着他的目光就愈发多了几分欣赏。

“事实上,我和我的大部分同族都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但我弟弟曾在当初我被逐出家族之后,偷偷向我提供过帮助,还曾经瞒着残暴的玛丽一世收留过我一段时间——所以即使我明知道特署将这件事告知我,是为了利用狼人和吸血鬼之间持续了千年的敌对立场,借我来制衡狼人种族的势力,我也依然接受了调查这个案件的任务。”

“特署什么的还是算了——按照我的加班频率和工作强度,要是再干一份兼职,就真的可以考虑换个种族,试试累成鬼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兢兢业业的尚医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果断地拒绝了这个建议,又沉吟着将右手轻握成拳,轻抵着唇拄在桌上,前倾了身子揣度地望着他。

“这么说来,你其实也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我从刚才就在想了,记得贺先生曾经说过,你的沉睡令纯血一族一度以为他们已经绝后了,而你刚才在描述吸血鬼的血统分类的时候,也并没有简单地直接描述成纯血,而是特意用了b级以上这个更加宽泛的分类。照这样来看,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男性纯种吸血鬼了吗?”

“亲爱的朋友,你强大的记忆和极端清晰的思路,几乎已经堪比一位出色的侦探,实在令我为之深受震撼……”

没想到不过是简单的两句话,居然就已经让人类医生掌握到了这么多的信息。吸血鬼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墨色的瞳孔中就漫起了淡淡的血色:“是的——虽然我始终都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如果统计上没有错漏的话,血统上完全纯正的吸血鬼只剩下十三个。除我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德高望重的女性了……”

“这才是你逃离欧洲的真正原因吧?”

饶有兴致地望着吸血鬼心有余悸的神色,尚侦探向后靠近沙发里,意味深长地挑了挑唇角。

“事实上在我们中国,有一种动物一度和你们的处境十分相似,叫大熊猫——当初为了能让它们不至于绝后,专家们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比如强行把它们凑到一块儿配对,还日夜播放小黄片,给它们进行性启蒙教育,甚至还想过人工第三方为他们的交。配提供一些辅助。你们就没试过什么办法,继续延续你们的种族吗?”

“原来这些手段都是中国人发明的——中国人真是太可怕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回忆,吸血鬼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居然仿佛更加苍白了几分,下意识往沙发里退了退,双手紧紧捧住了茶杯。

“没有——我们没试过什么办法,在他们来得及尝试之前,我就已经果断地逃离了欧洲……事实上其实吸血鬼纯血的意义并不大,只是个血族精神的象征罢了。即使混有人类的血统,也不会在力量上有什么明显的削弱,没有必要一定要生纯血的……”

“也不尽然。我相信那些宝藏之所以遗留到现在也没有被取走,却能被你顺利拿到,这之中和你的血统大概多少是会有些关联的。”

难得看到一贯优雅从容的吸血鬼露出这样紧张的神色,尚皓佳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总归原先看电影的时候,纯血肯定是要比混血的存在多些特殊的技能,不然这个设定不就太无趣了吗?”

“亲爱的朋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一点都不想回忆那些足以令我做上五百年噩梦的往事了。”

魏珑终于无奈地讨了饶,双手合十朝着他拜了两下,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还是让我们来说说我弟弟的事情,如果再围绕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的心脏恐怕都要被吓得重新跳动起来了……”

“事实上,我原本是打算提一些帮助你摆脱这种困境的建议的——不过考虑到这个话题对你心灵的伤害程度,我们还是暂且换个话题好了。”

尚医生笑着摇摇头,体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放松了身子靠进沙发里:“先谈谈你弟弟吧,我对他的身份也很感兴趣——你们是兄弟,却只有你是纯血,这么说来你们的父母其实并不完全相同吗?”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在我的母亲履行了纯血的职责,与父亲生下纯血后代之后,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相爱的混血吸血鬼。离开家族与他结婚生子,生下了我的弟弟。”

总算摆脱了原本的可怖话题,吸血鬼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像这样在履行职责之后离开的吸血鬼,并不会受到家族的惩罚,但也不会再得到家族的庇护。所以他们一家始终生活在欧洲大陆上,在我被驱逐出英国全岛之后,就是他们暂时收留了我,而可以依靠遗迹获得力量的方式,也是那位渊博的先生告知我的。”

“他们现在都还好吗?我想既然你已经见过了我的父母,我再怎么样也应当去拜访他们一二……”

听得出吸血鬼的言辞中对于这一家人的亲近,尚皓佳轻轻点了点头,坐正身子认真地询问了一句。

“在后来的纯血之战中,几乎所有的纯血吸血鬼都被狙杀或偷袭身亡,我的母亲也没有幸免。那位先生埋藏了我的母亲,陪伴着他一起陷入了沉睡。而我当时也被误以为已经死亡而被深埋,所以后面的事情,我其实都并不了解。”

迎上他关切的目光,魏珑却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极轻地叹了口气:“在苏醒之后,我曾抱着一丝细微的希望,尝试着去寻找过他们。但除了我弟弟因为被袭击而陷入沉睡之外,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线索了。”

“说起你弟弟的情况,我始终都觉得有些不放心——要知道,如果你弟弟的血统已经足以被他们盯上,那么你就无疑要更加危险了。”

尚皓佳坐直了身子望着他,面色带了几分罕有的严肃:“虽然你已经被逐出家族,但你的出身是被所有人知道的,他们未必就不会根据你弟弟一路追查到你的身上来。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吸血鬼的力量在你之上,如果我们按照常理来推断,能和他成为对手的狼人很可能也有着相当的实力水准。如果他们两方都盯上了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也确实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申请特署的特别保护的话,很可能就会将这件事直接捅到特署的高层面前去。在特署中有一些对狼人和吸血鬼都并不友好的种族,如果因此发起公投,很可能会借此将我们驱逐出境的。”

听到自身很可能会面临危险,吸血鬼却并不显得如何惊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浅笑着轻叹了口气。

“我原本就对这个国家有着很好的印象,如今又多出了一份令我感到无限幸运和甜蜜的牵挂,更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

“我倒是觉得,其实不联系特署反而是对的。”

虽然已经习惯了吸血鬼这样坦率而热切的告白,尚皓佳却还是不禁稍稍错开了目光,平了平又有些动荡的心绪:“虽然我对于你们口中的特署还并不是完全了解,但在我看来,谁也不能保证特署里面就没有同他们串通的人。尤其是特署令你去追查这种事的行为,实在不能不让我怀疑这种可能。”

“特署是由各个种族的高层所共同组成的联盟,血族的长老,狼族的头领,以及人类的特殊能力部门负责人也都在其中。”

体贴地替人类医生介绍了特署的构成,魏珑的眼中也带了些凝重,思索着微微点了点头:“这种怀疑确实非常有道理,我有必要考虑到这一种情况,不应当对他们过于信任了……”

“事实上,其实你还有一种选择,只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而已。”

轻轻拍了拍吸血鬼的肩,尚皓佳略略坐直了身子,望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从小我妈就教过我一句人生至理,叫‘人是铁,饭是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句话其实对任何种族都同样适用。那只吸血鬼的实力之所以比你强,未必就是因为他的天赋比你好,很可能就是因为,你饿的时间实在是有点长了……”

“亲爱的朋友,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判断确实像一贯那样准确。”

避开他的注视,魏珑无奈地笑了笑,苦恼地摇了摇头:“但是——现在要去找一个新的祭坛,或许也实在不太现实。而我记忆中大部分天然祭坛的位置,都已经因为人类的活动和大规模建设而被破坏殆尽,而仅剩下的几个,又实在离这里太远了……”

“我想你大概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亲爱的吸血鬼。”

尚皓佳轻叹口气,双手扶住了毫无自觉的吸血鬼,半俯了身认认真真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一只吸血鬼,就算确实有一些难言之隐,也总该对得起你的种族这个名字吧?晕血归晕血,又不是不能消化吸收,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什么办法,可以在不看到的情况下把血喝下去?”

“要——喝血吗?”

吸血鬼怔了怔,眼中就忽然显出几分难色,唇角微抿错开目光,头一回显出了些不情愿的迟疑:“不如——我们再想些别的办法,或者我再去找一找新的祭坛……”

“不就是喝一口血,就有这么难吗?”

看着向来从容优雅的吸血鬼居然真被吸血这件事给为难到这个地步,尚皓佳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索性就这么半蹲在了沙发前:“我也没见过晕牛奶的患者,实在没法想象你的感受,但是我不信你小时候,家里就没试过蒙着眼睛给你喂血——那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就没能成功?”

他这样半蹲着扬起头,就叫整个人都多了不少的少年感。吸血鬼下意识低下头望向了那双带了好奇的清亮双目,居然蓦地感觉到沉寂了千年的胸口莫名动了动,被蛊惑了似的微微俯下身,一寸寸靠近身前的人类医生。

《吸血鬼恋爱指南》附录第七条——男孩子盯着你看的时候,就是要你吻他。

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拿错了剧本,不应该看追求女士的守则,而应当去参考后面追男孩子的附录。吸血鬼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小心地保持着从容而不至鲁莽的动作,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无限紧张和忐忑,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揽过了人类医生的脖颈。

十五英寸,十英寸,五英寸——就在吸血鬼几乎已经成功地拿下第一个成就,顺利地吻上面前的人类医生的时候,尚皓佳却忽然动了动,不带半点儿犹豫地侧过头,向一侧避了开。

从沉迷中倏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冒犯,魏珑慌乱地站起身,一不留神就把身后的沙发弹开出去了十来公尺,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壁炉上:“对不起,我的朋友,我——”

“……你刚才不是要咬我吗?”

尚皓佳也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我看你实在有点纠结,就想帮你一把——我都把脖子亮给你了,想请你吃顿饭就这么难吗……”

第30章:肺活量要经常锻炼

“对不起对不起——我亲爱的朋友,是我对整件事产生了一些误会……”

魏珑手足无措地鞠了个躬, 朝着坐在地上的尚皓佳伸出手, 却因为太过慌乱而再度没能掌握好力道, 一把就把地上的人类给拉得凌空飞了起来。

还不待反应过来,尚皓佳就觉手臂上传来了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量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身不由己地栽进了对方的怀里。

和每一次以赶路为借口的拥抱不同,这一次的人类医生结结实实地扑在了吸血鬼的胸前。鲜血香甜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来苏水味道扑满了鼻尖, 怀中的人类身体匀称健康, 血液在颈动脉间奔涌轰鸣, 吸血鬼的双眸在本能的刺激下, 终于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不要怂, 就是咬, 相信你可以的!”

虽然情况的变化有些猝不及防, 但尚医生显然早已习惯了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感觉到吸血鬼怀抱力道的变化,就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 整个人放松地趴在对方身上, 主动把一侧的脖颈亮了出来。

终究无法摆脱种族的属性, 在鲜血的蛊惑下, 吸血鬼的瞳孔中血色渐浓, 怀抱也不自觉地缓缓收紧。两颗锋锐的犬牙猝然伸长,却还没来得及咬破人类颈间的皮肤, 就忽然低呼了一声, 放开怀抱后退两步, 仓促地抬手捂住了嘴。

“你要是在这种时候吐了, 不管是作为食物,还是作为你男朋友,我真的都会很尴尬的……”

被推开来踉跄着站定。尚医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紧闭着双眼的吸血鬼,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却还是关切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怎么样——要不要紧,这样的程度都不行吗?”

“不是的,我——我还不是很熟练犬牙长出来的过程……”

吸血鬼艰难地摆了摆手,含混着应了一句,就仓促侧过头,狼狈地吐出了一口血沫。

经验丰富的尚医生原地茫然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吸别人的血,倒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哭笑不得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没事没事,别忙着睁开眼睛。先漱漱口,我说可以了你再睁开。”

“真的很抱歉,我亲爱的朋友,让你见笑了……”

魏珑局促地苦笑一声,接过茶杯漱了漱口。尚医生熟练地抄了个空盘子接到他嘴边,一边替他轻轻拍着背:“没事的,不用往心里去——好了,差不多没什么血了,把眼睛睁开吧。”

听到他的指令,吸血鬼就听话地睁开了眼睛,原本的血色早已尽数消退,又恢复了原本子夜般的墨色。

把盘子放在一旁,看了看另一个远在壁炉边上的沙发,尚皓佳索性就直接侧过身,坐在了吸血鬼所在沙发的扶手上,揽过他的肩拍了拍:“我亲爱的朋友,你是真的从来没吸过血吗——怎么会这么不熟练的?”

“事实上,由于小时候被强行灌血造成过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我在主观上是非常排斥吸血这件事的。”

吸血鬼无奈浅笑,轻轻一挥手,略显混乱的局面就在眨眼间尽数复原,连沙发都自己挪着笨重的身体,磨蹭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虽说我在理论上是可以吸血的,也同样会受到鲜血甜美气息的诱惑。但是如果真的喝到了血,反而会令我感到十分紧张……”

“这种主要属于心理创伤类的后遗症,治疗办法其实和仙贝的恐高症差不多,咱们慢慢来,总能治得好的。”

确认了吸血鬼在理论上可以吸血,尚医生就把握十足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微俯了身,侧过头望着还没从窘迫中完全解脱出来的吸血鬼:“所以说——你刚才到底误会什么了?”

“……”

迎上人类医生满是好奇的注视,吸血鬼拒绝配合地紧紧闭了嘴,不无怨念地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恋爱指南》这种东西,果然都是骗人的!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反正我也算是看出来了,哄你喝口血,估计难度不会比哄患者喝药小。”

把吸血鬼的沉默当作了无声的反抗,尚医生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就一屁股坐进了好容易挪回原位的沙发里:“今天咱们先试——唔,先试两到三种疗法吧。现在几点了?我这几天下来,基本上已经没有生物钟可言了……”

“还要两到三种疗法吗?”

虽然曾经深情款款地称呼对方为自己的医生,但听到自己真要被当做患者来治疗,吸血鬼就忽然觉得前途忽然一片光明,简直像是洒满了一片阳光一样令人绝望。

“现在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我们回来的时候是晚七点到八点之间。我亲爱的朋友,你大概休息了三到四个小时……”

“居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我一点都不觉得困。”

感觉到了吸血鬼患者情绪的低落,尚医生点了点头,就体贴地扯开了话题:“说起来,我还不太了解。像你这样一直都不好好吃饭的营养不良型吸血鬼,实力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如果有排名的话,你大概能排到什么位置?”

“我们是有准确排名的,事实上这份排名还精确到了分数。测试的时间就在大概一个月之前,由长老会牵头主办,所以具有相当的时效性和准确性,所有具有血族血统的生物都必须参加。测试结果在特署那里也有备份,按照我的权限,应该是有权利查阅的。”

吸血鬼打起精神坐直身子,认真地答了一句,眼中却又忽然显出几分无奈的笑意,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据我所知,我在那一份排名中的名字并不靠前,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上游。因为那次的体侧包括四大项,身高体重、引体向上、跳高跳远和肺活量测试……”

“……”

心情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看着同样被考试系统荼毒得不轻的吸血鬼,尚医生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亲爱的朋友,你在我看来身材十分匀称,跳远跳高的能力也很强,所以你到底是哪项挂科了?”

“血族的体重和人类不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控制的,所以只要力量越强,相应可以令自己增重的幅度就越大。在这一项上,由于前三十名都压塌了体重秤,所以前三十名都获得了满分,我也荣幸地在其中占据了一个名额。”

迎上人类医生仿佛充满了敬佩和震撼的目光,吸血鬼原本低落的情绪终于受到了些许鼓舞,坐正身体认真地继续逐项解释了下去。

“至于跳高跳远一项,因为禁止了飞行类种族使用滑翔天赋,所以除开一只因为吸了吸血鬼的血成精的跳蚤精之外,我也有幸获得了第二名。引体向上需要我们徒手拉动一艘万吨轮,我在力量上稍弱一些,只将轮船拖行了大概五十海里。虽然在血族中排得进前十,但有不少力量极端强悍的混血种族在这一项上的成绩太过出色,所以只排在了大概五十位左右。”

“这么说来,问题就出在肺活量了……”

尚医生点了点头,托着下颌精准地分析了一句,却又忽然觉出了不对劲:“不对啊,你们血族既不呼吸有没有心跳,要肺活量有什么用——你们难道还有喘气的时候吗?”

“毕竟我们的肺还保留着它原本的功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是可以刻意保持呼吸的。不过我们测试肺活量和喘气的关系并不大,而与食量密切相关——因为旺盛的食欲往往象征着一个吸血鬼的强化潜力,曾经有一只在上升期吸干了一头鲸鱼的吸血鬼,现在是长老会最年轻的成员之一。这也是当初我被逐出家族的根本原因,长老们始终坚定地相信,一个不吸血的吸血鬼纵然可以苟延残喘,也是绝不会有力量可言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吸血鬼的胸口居然当真开始起伏,一丝不苟地喘了两口气,才又放松地靠近了身后的沙发里,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当时的测试——说实话,我根本就没能进行那一项测试。因为他们跟我说,测试的标准是一口气能吸干几头牛……”

“但是你的力量依然不在大部分吸血鬼之下,这就说明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强了。”

真情实感地表扬了一句自家的吸血鬼。看到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代表欣悦的隐隐血色,尚医生也带着亲切的微笑点了点头,话锋就忽然一转。

“不过我依然相信,如果你能克服这个毛病,实力一定可以再上好几层楼——你说是不是?”

第31章:疫苗可能有副作用

在尚医生无私而耐心的关爱下,虽然吸血鬼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都不大配合治疗, 却还是不得不听从了人类医生的指导, 老老实实地完成了两个系统的疗程。

“这样就很好了, 不用有心理压力,下次我们再提升难度。”

满意地把手里用来配合联想疗法的红酒一口喝干。尚医生安抚地拍了拍吸血鬼的肩,鼓励地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

虽然很不情愿把好好的红酒联想成鲜血,也很不甘心进行变出犬牙的反复练习, 但吸血鬼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优雅和耐心。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深深吸了一口人类医生身上香甜的气息:“亲爱的, 我不得不承认, 你的味道真的很诱人……”

“我的荣幸。我也很想让你咬我啊——我们再努努力, 争取让我成功请你吃一次饭。我常年献血, 造血机能还是挺强的。”

尚医生点了点头, 毫无诚意地随口道了句谢,就又把话题拐回了治疗上。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句“我可以吻你吗”, 就这么被人类医生给生生憋了回去。吸血鬼欲哭无泪地眨了眨眼睛, 终于不得不暂时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认命地接受了有病就要治的惨痛现实。

“十分感谢你的无私, 我会一直配合你的治疗, 不断努力的——亲爱的,你确定自己不需要再睡一觉吗?我记得你们人类大都是夜伏昼出的生物, 现在应当是你们休息的时间才对……”

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 吸血鬼就又关心地问了一句。尚皓佳却只是精神抖擞地摆了摆手, 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人类当然是夜伏昼出的生物, 不过急诊医生怎么能算人类呢——我现在倒是更想好好吃顿饭。有没有什么正经的吃的,你家那个小巫师都吃什么?”

魏珑无奈地笑了笑,刚要答话,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就又震了起来。

“要是今天还要加班,那我这假期就真跟没放一模一样了……”

虽然嘴上随口抱怨着,敬业的尚医生却还是利落地掏出了手机。却才瞄了一眼上头的来电提示,就讶异地挑了眉。

“是木夕——他怎么这时候给我来电话,贺先生有把那小子给他送去吗?”

“已经送到了,在确认了他已经由特署接管之后,嘉伦才回来的。现在他也正在楼上休息,需要我叫醒他吗?”

吸血鬼点了点头,关切地站起身。尚皓佳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接通了电话,从沙发上起身踱了两步:“木夕,怎么了,是那小子又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虾——虾条,你赶紧过来,陪我喝酒……”

电话里的声音一听就已醉的不轻。听到不是那青年又出了什么事,尚皓佳才终于松了口气,在已经朦胧透进曙光的窗前站定,捏着高脚杯在手里转了转。

“你不是说你酒精过敏吗?当初咱们实验室聚会你都不喝酒,现在这是闹的哪一出?”

对面似乎隔了一阵才听懂了他的话,打了个酒嗝才含混着开口:“我没过敏——我就是一喝酒耳朵就变尖,然后会头发会变成金色的,整个人会变得特别特别帅……”

“……”

感觉到对方就是在赤裸裸地炫耀,尚医生把杯子冷酷地撂在窗台上,毫不犹豫地踹翻了友谊的小船:“那你就发挥你的种族天赋,去撩一个姑娘陪你喝酒吧,我亲爱的光之精灵先生——”

友谊的小船还没彻底沉下去,尚皓佳就忽然见到一旁的吸血鬼正冲他不住地打着手势,微挑了眉刹住话头,一手按住话筒侧过身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精灵一族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在平时的时候可以伪装成人类的外形,可一旦喝醉之后,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以至于他的身份暴露的话,很可能又会影响到他在特署的任职的。”

吸血鬼低声解释了一句,又连忙诚恳地望向面前的人类医生,抬手搭在左肩,一本正经地深情道:“但是在我的眼中,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加英俊和潇洒,即使是精灵一族——”

“好了好了,反正我都愿意养龙了,咱们之间就用不着这个了。”

听到很可能还会影响好友的任职,尚皓佳的神色才终于严肃了下来。打断了吸血鬼热切的赞美,又把电话贴回了耳边。

安木夕在警察局哭成球的样子他也是看到了的,那家伙显然很重视这一份工作,虽然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打击才会莫名其妙跑去喝酒,这样丢了工作肯定不值得。再怎么也是当初在实验室一起拿离心机做绿豆汤的交情,尚医生还是打算在这种时候拉上兄弟一把的。

另一头显然还在自怨自艾自斟自饮,居然已经开始迷迷糊糊地哼起了歌。想起之前的狼人狂化事故,尚医生几乎瞬间听到了一级战备的警报声,猛地挺直了身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唱歌我们还能做朋友——你在哪儿,我这就去找你!”

“你看你你看你,你们一个个的都这样,我真是跟你们说不通……”

听到他的嫌弃,精灵忽然就显出了些不快来,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才总算报出了地址:“就在后海这边,咱们原来老凑在一块儿听歌的那个酒吧,你还当过一段时间驻唱的那个——”

“行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听到自己的黑历史被对方给提了起来,尚皓佳就立时心虚地打断了他的话,又转向一旁的吸血鬼:“叫你送实在太麻烦你了,借我辆车就行,我认识那地方的路。”

“不不,亲爱的——且不说我永远都不会因为你的事情而感到麻烦,今夜我原本也有些事情要做,恰好先送你过去,也算是顺路了。”

吸血鬼含笑摇了摇头,单手搭肩微微俯身,又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要忘记了,我还要履行我们和翼狮先生的承诺,去给他做一顶假发——你原本就是因为我才会应下他的请求,我自然义不容辞地需要尽到这一份责任。今晚我先去找齐原料,等到明天就可以着手开始制作了。”

“那也好。别太勉强了,其实淘宝应该也能买到。我见过那种给猫戴着装狮子的,让他们做个大号的,应该也能做出来。”

尚皓佳略一犹豫,就还是点了点头。由着吸血鬼熟练地把自己抄起来,轻巧地跃出了别墅。

舒舒服服地靠在吸血鬼胸口,感受到清凉的夜风打在脸上,尚医生就忽然又想起了回来时那一领披风,好奇地拍了拍他的肩:“对了,我还没问你——既然你有那种能化成黑雾的斗篷,为什么之前的几次都没用出来过?”

“这个……”

自然不能坦诚地说那斗篷就是个障眼法,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成功地亲到人类医生而服务。吸血鬼正迟疑着不知怎么回答,目光就忽然一亮,揽着怀中的人类纵身而下,稳稳落在了一处酒吧外:“我们到了,我已经闻到了木夕使徒的气息——是这里吗?”

“对,就是这儿。”

从吸血鬼怀里一跃而下,尚皓佳理了理衣服,就暂且放过了显然还有着难言之隐的吸血鬼:“那我先把他这边的事儿处理完,咱们再细聊,反正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你先去忙吧,等这边搞定了或者搞不定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也要多加小心。”

吸血鬼浅笑着点了点头,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将面前的人类轻轻拥进怀里,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流畅地吻下去。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要多小心,记清楚打不过就跑,战略性撤退没什么丢人的。”

已经习惯了对方热衷于要抱抱的习惯。尚皓佳大方地被他抱了满怀,又拍了拍他的背,就转过身快步往酒吧里赶了进去。

魏珑被留在原地,愕然地立了半晌,才终于懈了架势。沮丧地轻叹了口气,又掏出小本子怏怏划掉了一项指南。

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家吸血鬼的沮丧从何而来,尚皓佳进了酒吧,四下里一望,就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的精灵。

金发尖耳雪白皮肤,精灵族的特征已然被暴露得十分明显。幸而他的边上正坐着一群不知道要去哪个漫展的coser,每个人都是一身夸张的奇装异服,脸上也画着精致的妆容,倒是把这个正牌精灵都衬得黯淡了不少。

把已经喝醉了的精灵泥拉起来捏成人型,扶稳了戳在椅子上,尚医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你这是折腾得哪一出——你又不是第一天跑调的,怎么就忽然自暴自弃成这样了?我给你弄得那个小伙子哪儿去了,连他都救不了你?”

“我们去录音来着,结果他听到一半就控制不住,开始扯着脖子嗷嗷叫。”

安木夕重重叹了口气,又往嘴里倒了杯酒,眼泪汪汪地倒在他肩上:“我吓了一跳,说这不行啊——赶紧把人拖到特署检查,才发现他狼化的趋势倒是被血清给抑制了,但是哈士奇的基因实在太强大了,所以他有点儿狗化……”

“……”

尚医生扶住趴在自己肩上的精灵,沉痛地默然了三秒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副作用……那还有的救吗?”

“正常情况。跟你们打疫苗有时候发烧一样,多喝开水多休息,不出三天效果就没了。”

深受打击的光之精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含着泪坐直了身子:“你都不关心我!这件事里受到创伤最大的明明就是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唱歌是不好听我知道,但是真的有那么惨烈的不好听吗!”

“嗯——大概也不是那么惨烈的不好听。至少,至少当年听你唱歌的那些小白鼠也都没死……”

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一度有些失控,尚医生谨慎地措着词,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行了,想开点——我听魏先生说,你还阻止过大魔法师的吟唱呢。咱不能唱歌,不唱就是了,你们精灵难道除了唱歌就不会别的了吗?”

“废话,别人不知道我是怎么阻止的他吟唱,你还不知道吗?”

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深受跑调困扰的精灵心态瞬间垮掉,哭得止不住打着嗝:“你明明就知道的,任何人跟我一起唱歌都会被我拐跑——那个大魔法师就是最后实在被我带得唱不下去了……”

第32章:智力包括记忆推理

“哥们,不是我们说你——不就唱歌跑个调, 至于哭得这么大声吗?”

还没等尚皓佳想出该怎么安慰迷失了精灵生意义的好友, 桌上就忽然被撂了瓶啤酒, 侧身望过去,就见着了个人高马大的男生。

凑上来的男生显然是那一群coser里面的,穿着古怪的黑色礼服,打着领结, 肩上还扛着个硕大的电锯:“行了, 听我一句劝。把这瓶酒吹了, 是男人就别哭哭啼啼的。玩儿cos的人多了, 那还非得个个唱歌都好听吗?”

“你才玩cos呢——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我是男精灵!”

心态全面垮掉的精灵愤怒地拍案而起。却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尚皓佳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 不由分说地按了下去。

“他说——他说他是什么?”

男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尚医生一手把人死死按在桌上, 气定神闲地抬起头, 仍然是一派浑然天成处变不惊:“没事, 他说他是蓝精灵。”

“哦哦, 吓我一跳……”

被咋咋呼呼的男精灵给吓得不轻, 男生拍了拍胸口,这才松了口气。尚皓佳照着桌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又友好地朝他浅笑着点了点头:“他就是有点钻牛角尖了。我跟他说说, 不要紧的, 多谢你们好意了。”

“没事儿, 我们也是在这儿熬天亮犯愁呢,就过来多一句嘴。”

男生爽朗地摆了摆手,自来熟地扯开椅子坐下,又饶有兴致地揪了两下精灵的耳朵。

“还别说,你这精灵耳朵质量真好,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痕迹——是哪儿买的?回头我们也看看去,我们组那个精灵耳朵长得跟机器人似的,平时都不敢撩头发。”

被狠狠跺了一脚,安木夕的酒也醒了大半,总算想起了自己是在人类世界。骑虎难下地被那男生揪了半天的耳朵,才忍气吞声地低声答了一句:“我——我网购的,手机没带在身上……”

“那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你发店家给我,我肯定给你发个大红包。”

男生显然当了真,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塞给他,又亲热地揽过他的肩拍了拍。

“哥们,不是我说——就凭你这个条件,漫展上往那儿一戳就能有数不清的人跟你合照。回头稍微拾掇拾掇,穿件好看的衣裳,直接当个小明星都没问题。你干嘛非得在唱歌一条路上吊死呢?”

“因为我就想唱歌,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唱歌,我是一个被主遗弃的渴望歌唱的灵魂!”

被他问得欲哭无泪,骑虎难下的光之精灵梗着脖子大声答了一句,就悲愤地跑出了酒吧。

猝不及防地望着眼前的变故,男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望向一旁满脸不忍直视的尚皓佳,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哥们,你这朋友长得挺好看,就是这脑子——你回头是不是得带他去医院看看呐……”

“没事,他就是喝醉了,叫他自己静静就好了。”

实在不忍心承认自己就是医生。尚皓佳无奈地笑了笑,打算起身跟出去看看。才站起身,就被男生一把扯住了胳膊:“刚才我还没注意,你这外形条件也挺不错的,你玩不玩cos?”

“我不玩儿,我的工作太忙了。”

望着显然还带着青涩的男生,尚皓佳浅笑着摇摇头,耐心地答了一句。

“那你跟他就不是一组了!你今天白天有没有什么事,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听到他的回答,那男生却反而兴奋了起来,起了身双手按住他的肩:“我们组里cos巫师的有一个来不了。今天漫展就要上台了,就差这么一个人——你就帮我们一块儿站二十分钟,我们给你两百块钱行不行!”

“我白天倒是没什么事,但是我从来都没玩儿过这些,怕配合不上你们……”

才见到了一个画风清奇的霍格沃茨留学生,没想到现在居然轮到了自己被邀请扮演巫师。尚皓佳无奈失笑,正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对方,脸上就忽然被戳了副眼镜,手中也多了跟像模像样的精致魔杖:“快看快看,你们觉得他替伊哥行不行?”

“还别说,好像真挺像那么回事的,身材也差不多。”

边上恶魔装扮的斯文男生闻声望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就微微点了点头,又主动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们确实已经找不到什么办法了,要是人凑不齐的话,我们也没法上台,还得倒陪人家主办方的订金——道具化妆造型我们都包了,我们会付钱的。价格可以由你来定,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

“我当初念大学的时候,也曾经在这里当过驻唱,知道你们想追求喜欢东西的那种滋味……”

望着面前殷切紧张的学生们,尚皓佳忽然改了主意。轻笑着点了点头,又望向了边上吸血鬼打扮的男生。

“我今天帮你们这个忙,也不用你们给我什么报酬——那个演吸血鬼的小兄弟,你还有没有这种牙套,能不能给我一副新的?”

“有有——我这儿还有好几个新的,你要是有兴趣就都拿去!”

听到他的话,化着吸血鬼妆的男生就兴奋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的道具袋里掏出了五六个带着犬牙的牙套,一股脑放在了桌上:“这个带习惯了其实什么都不影响的,还能藏在嘴里,你也有这种兴趣吗?”

“不是我,是我的——”

拿起一个牙套在手里把玩着,敬业的尚医生脑海里还在转着新的疗法。到了嘴边的称呼又打了个转,就不着痕迹地改了口,又把话题给岔到了一边。

“……是我的一个朋友,目前需要一些体验治疗——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去漫展,我需要怎么配合你们的时间?”

“我们八点出发就来得及,现在才四点。你可以先去陪陪你的朋友,或者把他送回家,只要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就可以了。”

为首的斯文男生诚恳地朝他点了点头,又掏出了纸和笔递给他:“真的非常感谢,您帮我们大忙了……”

“不用谢,我其实也是冲着牙套答应的。”

尚皓佳笑着摇摇头,抬手接过纸笔。才要习惯性地签下名字,刚跑出酒吧的安木夕却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薯片儿,快跟我走,你有麻烦了……”

“怎么了?”

没想出自己能有什么麻烦,尚皓佳讶异地挑了眉。才要细问,肩上就忽然被人拍了一把:“朋友,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吗?”

回过头,桌边多了两个中年人。都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罩着硕大的墨镜,风衣的领子也拉得颇高,裹得几乎密不透风。

阅鬼无数的尚医生淡然地挑了眉,望着面前两个同样毫无生命体征的血族,从容地拍了拍按住自己的那一只手臂。避开了那群学生,引着他们走到了僻静的角落里。

“你觉得我叫什么,又是什么身份?”

“我听见刚才进来的精灵叫你薯片,但是以我们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应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名字。不然的话,洛基殿下也不会因为王老吉而——”

前头的血族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只血族踹了一脚:“洛基殿下三番五次地强调过,不准我们提起洛基殿下的名字,你都就着血喝下去了吗!”

“我忘了我忘了——我有罪,我愧对洛基殿下的信任……”

被踹的血族连忙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在胸前画了个叉,诚恳地忏悔起了自己的罪行。

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尚医生显然已经对自己这一轮对手的身份和智力水平都有了一定的评估。四平八稳地在沙发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从容地把玩着手里的魔杖:“这么说来,你们是洛基派来的了——他叫你们抓谁?”

“不不,我们不是洛基殿下派来的,我们的口中也从未出现过洛基殿下的名字。”

另一只血族连忙摇了摇头,矢口否认了一句,才又警惕地望向他:“你手里拿着一柄魔杖,从道理上来讲,你应当是一名巫师,但是我们要找的人不是巫师。”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心中飞速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会先被盯上。尚皓佳压下隐约的不安,不动声色抿了口酒,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耐心地反问了一句。

那只血族仿佛被他给问住了,迟疑了半晌,才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我们要找这个男性人类。那只精灵说他认识这只人类,而且就在酒吧里面。”

见到自己蠢兮兮的证件照就在那只苍白枯瘦的手里,尚医生就抬了目光,和善地望向了贴着边讷讷溜过来的精灵。

安木夕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外表,被他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老老实实溜到沙发边上坐下:“我都说我喝醉了,我没仔细看……”

“你看,我来帮你们理一下——第一,你们要找的是一个普通人类,我是普通人类吗?”

懒得理会没点正经用处的精灵,尚医生迅速展开了职业状态,耐心地前倾了身子,循循善诱地望向了面前的两只血族。

这个问题并不算难,两只血族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动作显得颇为一致:“不是,你是巫师。”

“很好。”

尚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鼓励了一句,又拿着魔杖敲了敲刚被戳上的眼镜:“第二,我戴着眼镜,那张照片上的人戴眼镜了吗?”

“没有,他没有戴眼镜。”

在尚医生的鼓励下,先前被同伴责备的血族已经学会了抢答,又福至心灵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个人类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很好,你们可以走了。”

总算勉强糊弄了过去,却也拿不准后面会不会又有什么新的变故——毕竟反派的智商不可能总是这么感人。几乎已经确认自己一定是被盯上了,面上淡然的尚医生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心中却越发生出了几分隐约的沉重。

“等等。”

另一只血族忽然拉住了同伴,掏出一个本子,一本正经地拿出一支鹅毛笔:“我们依然要知道你们两个的名字,薯片这个名字太可疑了,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

尚皓佳深吸了口气,神色坦然地抬起头:“我叫乐事,快乐的乐,惹事的事。”

“很好,这个名字正常得多了,我知道人类社会有乐这个姓氏。”

那只血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望向了一旁的安木夕:“轮到你了,精灵先生,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

安木夕一时语塞,迎上尚皓佳严厉的目光,半晌才终于绝望地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深深低下头:“好吧,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叫莫斯利安……”

第33章:CPR只救停跳患者

在尚医生气场全开的强大压迫下, 精灵的醉意已经差不多消散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 双手平放在腿上, 乖巧得仿佛一盒保质期内的酸奶。

看着那两只血族一前一后离开酒吧,安木夕才终于长舒了口气,一把扯住了好友的手腕:“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巫师的, 我怎么都不知道?”

“那群孩子拉我帮忙站台,刚借我的装备。”

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一眼这个老朋友, 尚皓佳手里的魔杖潇洒地转了个花, 半开玩笑地朝着他点了两下。

“跟你说,我也就是不会咒语——我要真是巫师的话, 肯定先给你施个闭嘴咒,看你还惹不惹祸了。”

“真是个意外, 他们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我下意识就答了——其实我平时没有这么不靠谱的, 你相信我……”

讪笑着摸了摸脑袋,安木夕讨好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正要再好好承认一番错误,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渐渐消失, 最后更是只徒劳地开合着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

原本还只是因为跑调而感到痛苦不已, 现在居然忽然就莫名其妙连声音都没了。命运多舛的精灵痛苦地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所谓的标准化人类,连找纸笔都顾不上, 抬手就在空中写下了一行潦草的金色字迹。

「你不是说你不会魔法吗?!!!」

“行了行了, 不用再画感叹号了, 你的加粗和狂草已经很能体现你的心情了。”

自己同样是一头雾水。尚皓佳一边按住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一口的精灵,一边莫名其妙地低下头,怀疑地研究起了手里的魔杖。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会不会现在已经研发出全智能自动化的魔杖了?就像家里智能电器那种,可以用语音控制的……”

截止到目前为止,根据自己对非人类社会的了解,尚医生越想越觉得这种怀疑实在很有道理。把精灵塞进沙发里,安慰地拍了两下脑袋,就走向了那一群不住张望着这边的学生。

“哥,你不会反悔吧?你可都答应我们了!”

看着两人到了角落里窃窃私语,学生们就都不由感到了浓浓的紧张,生怕是对手的coser打算来趁火打劫。一见他回来,人高马大的男生就大步迎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我跟你说,哥——你千万得帮我们。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们陪不陪违约金可就看你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

还是托了这群学生的福才能侥幸糊弄过去,尚皓佳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好奇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杖:“对了,你们这魔杖是从哪里买的?我那个朋友也玩儿cos,说你们这道具的质量很不错……”

“这个我们就真不知道了。这是伊哥自己带来的,这一套巫师的道具和服装也都是他的。”

为首的斯文男生被他问得一怔,看了一圈众人,就为难地摇了摇头。

第二次听到这群孩子们提起这个名字,尚医生敏锐地挑了眉,忽然就生出了个预感来:“我多问一句——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跟我差不多大,名字叫伊励,长得还挺帅的?”

“对对,你们原来认识吗?”

男生兴奋地点了点头,连忙拉住了他:“他是我们实验老师,也兼任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本来我们都说好了一起去出cos的,结果他从昨晚开始就怎么都联系不上,我们怕他又沉迷实验无法自拔了……”

“这世界还真是不大——我是他的舍友。你们如果是他的学生的话,兴许还能轮得到我当你们的实习带教。”

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一群小学弟,尚医生感慨地应了一句,心中却莫名越发觉出了些不安。

在龙族遇袭的事故里面,被搅进来的一共就只有他们几个。吸血鬼那边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哈士奇朋友在家里睡觉,那个青年现在应该还在特署接受抗狗化治疗。而自己刚被低阶血族拿着照片四处搜寻,伊励那边又忽然下落不明……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用我们老师的锅熬骨头的舍友!”

学生们自然不知道他心里转着的念头,听说他居然和老师是舍友,眼中就都带了些讶异惊喜。高个男生猛地一拍大腿,亲切地一把拉住了他:“那也算是师叔了——师叔,您将来要是真带我们,可千万多照顾照顾我们呐……”

“放心,回头把你们名字留给我,肯定会多照顾你的。”

欣赏地看了看男生健壮的身材,尚医生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可扛病人可搬病床的壮劳力,同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回头我亲自带你实习,我的手术你随便跟。”

“谢谢师叔!”

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命运,男生受宠若惊地不迭点头,殷勤地给他搬了把椅子:“师叔您请坐,您今天不上班吗?我听说下临床之后都可忙了……”

“我难得休假一次,就被那家伙给坑到这儿来了——我就先不坐了。你们先玩儿吧,我留个电话给你们,先把他送回去再说。”

尚师叔威严摆了摆手,随手给他们留了一串电话。把瘫在沙发上哭唧唧的精灵球拉起来,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就在学生们的热烈欢送中离开了酒吧。

夏天向来亮得早,不过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的天色就已经大亮了。

没心思关注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的酸奶精灵,尚皓佳掏出手机来回走了两步,蹙了眉斟酌片刻,还是先拨通了伊励的手机。

“行了,别打了——励子他因为私藏无证龙鳞,被特署带走调查了。后来有交通局那边作证,说是有条金龙在他办公室受过伤,所以就没罚款,但是还是得做完笔录才放出来。”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终于恢复了声音的精灵趴在他肩上,没精打采地解释了一句。

尚皓佳微挑了眉,拖着身上的精灵挂件走到路边,把他扔在了长椅上:“怎么这就能说话了,你们魔法世界都不用解咒的吗?”

“应该就是你那根魔杖里存了励子的魔力,他自己又不知道他的血统,所以从来都没用过。结果正好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情十分坚定,意念也很坚决……”

安木夕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头,拍了拍椅子,示意他也一起坐下,神色就跟着严肃了下来。

“说真的,这次的事情也是一只吸血鬼惹起来的……我还是觉得人和吸血鬼在一块儿挺成问题。他自己说他晕血,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假的。就像龙族说它们吃素一样,万一他哪天饿得不行了,把你给吃了怎么办?”

“我现在也正在努力攻克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要是能叫他老老实实咬我一口,我也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

一说起自家吸血鬼患者的情况,尚医生就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百感交集地轻叹了口气:“对了,问你个问题——要是一只吸血鬼一动不动地盯着你,双眼变红慢慢靠近,除了是想要咬你之外,还可能是为了什么?”

“你确定——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咬你吗?”

发现对方跟自己关注的根本就不在一个重点上,安木夕忍不住低声质疑了一句。迎上好友笃定的目光,梗了半晌,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那就是发情了,人家想亲你呗……你不是常年被撩吗,这种情况都反应不过来?”

尚皓佳下意识微微颔首,托着下颌沉吟了半晌,忽然转过头,若有所觉地朝身后望了过去。

几乎就是在他目光转过去的下一刻,魏珑就已从高耸的楼顶一跃而下,滑翔一般落在地上,居然还反常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丝毫顾不上自己优雅与否,见到人类医生还好好坐在椅子上,吸血鬼双眸中的血色才渐渐退去。轻舒了口气,快步朝着他迎了过去:“亲爱的,我听说王老吉的手下在到处找你——”

“放心吧,已经应付过去了。”

撑着长椅利落地翻过去,尚皓佳浅笑着张开手臂,把吓坏了的吸血鬼迎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你们的木夕使徒还在呢,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恕我直言,虽然对木夕使徒的能力非常信任,但是你和木夕使徒在一起,正是令我担心的源头……”

担忧地望了一眼那只浑身酒气的精灵,魏珑略略压低了声音,使了些力道将怀里的人类医生拥紧:“请原谅我的失态,我实在太担心了——这样看来,至少在短时间内,我还是没有办法放心地叫你脱离我的视线……”

“没事的,我能理解。”

拍了拍吸血鬼的背,感受到了那一双手臂上的强横力道,就知道对方确实被吓得不轻。想起精灵刚才的话,尚皓佳谨慎地对两人的角度进行了评估,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抉择,在他颈侧轻轻落了个吻。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的手下智商好像不太高,咱们回头商量商量,找出个靠谱的办法来……”

被过于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吸血鬼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望向人类医生坦坦荡荡的目光,向来苍白的脸上居然蓦地泛上了些许血色。

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亲了下去,尚皓佳脸上也带了些许可疑的血色。轻咳一声后退两步,推了推脸上架着的镜框,目光就不自觉地躲闪到一旁:“你——你还好吗?”

“可能不是太好——亲爱的,说出来怕你觉得可笑。我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吸血鬼脸上的血色仍未褪去,却忽然不自觉的带了些痛苦的神情。抬手捂住了胸口,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我觉得——我的心好像开始跳了……”

意识到对方的反应显然确实有些不对,尚医生连忙一把扶住了他,忽然感到了从医多年来第一次的束手无策。

“可是——可是我光知道怎么把心不跳的重新按跳。这心忽然开始跳了——应该怎么急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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