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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念,因为他是梦见+番外——tingtingX

文案:

恢弘的情殇,弥留之际,也只是教会了以后要怎样去爱别人。 是该悲悯,生离在死别之前少有免俗,还是应该垂泪,这场葬爱,原来我们都还不善辞令。

凤锦然——行年之中,这个少年只守着心里的那座城池过活,城中尽是残墙碎瓦,完整的也只有刻着秦修衡的那块碑。

秦修衡——终是看着你笑完了那场百媚横生,如今,再来说要还我一出痴情如许,我的锦然,谁还敢信你?

季唯——凭栏相吊,望君思故里,曲柯你究竟是我的良人,还是我的结。

曲柯——良辰美景及时,暖帐霞帔凤冠,女子最美不过那日,错的是她的良人以及那一夜未停的季唯别走。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主角:凤锦然;秦修衡 ┃ 配角:季唯;曲柯

第1章

冷烟细雨疏竹浅,

薄了素衣,

倦了容颜,

从此相见无期。

……

……

寄君一曲相思辗,

染了忧愁,

断了流年,

回转忘却归途。

一曲思君怯,辗转悠扬,配着此时午后的斜阳,温暖横溢。肆无忌惮的扫尽了林中的每一个角落。暖黄色的氤氲明媚的不敢忽视,照得身后的竹寮也金碧辉煌了起来。

正是一幅此景本应只在天上有的好风情。在某人眼里,却成了装腔作势。

明明是一介武夫,就应该大气豪迈,偏偏一付翩翩佳公子摸样,骗给谁看?

“唰!”一个暗色图腾镖朝着盘膝而坐的人飞了出去。

“啊!”接着就是一声毫不掩饰的低叫。直到摔到地上,锦然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飞出去的飞镖变成了石子飞了回来,还好不好的正射中自己。最主要的是,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呢。

再等扶着疼痛的肩膀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时,哪还有片刻前的好风景了。

眼前人,身着白色素衣,眉眼端正,嘴角微翘。三千青丝,只是随意的系在身后,剑尖直下。倒真是宛若藏身与此山中的仙人般。

呸!呸!呸!什么仙人,明明就是个大魔头。还是武林头号的那种。

没受伤的手,抬起剑,转眼又冲了出去。

“啪!” 仅一招。剑落。

“啪!”    又一招。剑落。

“啪!”    ……  剑落。

“啪!” 凝视着从手中又脱落的断剑。不敢置信。

“断了”囔囔自语。更是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人。

然后,继续囔囔自语:“你打断了我的剑。”

却见眼前人也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么破?” 其实真不怪秦修衡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毕竟,他只是以剑挡剑,更没有主动出招,因为………因为他其实是怕这个小对手…嗯…。会哭给他看,毕竟现在已然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了。

“唰!唰!唰!”本就生气,此时更是毫无章法,怀里的飞镖看都不看的都朝眼前人飞了出去。

眼前白衣人单脚弹起,便见剑身置后,一个空中旋转翻身而过,赢然落地时。旧时飞镖便是连人家的衣角也未成碰到啊。

气得锦然竟跺起脚来,倒是把秦修衡看的一愣。然后,嘴角更明显的翘了起来。

秦修衡。并非少年行走江湖,师出无名。只因武林中传出失传已久的宝剑麒麟在他手里。这才名声大噪。多的人更是窥视他手中的麒麟剑。

秦修衡坐落凤阳城外的简陋竹寮内,却是很多人知道,所以,多的是人明抢偷袭。只是还从未见这般……打不过,还带跺脚的人儿。

持武人讲以静制动,贸贸然出招本就失了高手过招时的冷静。更何况还这么乱打一通的。

锦然。当今凤朝第九子,字,锦然。幼时便在宫内授名师指点武学。自诩非凡。

前些日非要出江湖历练一番。结果却是这番落败下场。

渐才。秦修衡站在面前。手执麒麟剑,一袭白衣无风自动,一招剑起,还未见秦修衡出招。一袭杀气险过,剑已盈然落地。

身后的人。剑直指下,一袭白衣仍是无风自动。

献丑的人。只是自己。

其实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告诉锦然,勤修衡的剑自始自终并未出鞘过,不过是看他年幼,又有些可爱的模样,与他逗趣罢了。

江湖人手执江湖利剑,便不是为了血洗江湖,却也多是用江湖人的血来养剑。剑开窍,不见血,就是执剑的人手下留情,怕是手中的剑都会馋血。严苛的说起来,秦修衡并不是一个江湖旧人,只是不知何故手持麒麟剑,才在近年来,惹了这许多无端闲事罢。

若真比起来,这剑的名声可真真是大了秦修衡百倍不止了。

话说,早在远古时代,多是以铁造剑,后又以青铜取代铁剑,虽剑身轻了许多,却也是无比沉重。 很多铸剑师更是以血喂剑,剑客以血养剑,便与剑养出了感情,以达到人剑合一的终极巅峰之造。

这麒麟剑相传便是由欧冶子所铸,世人皆知,剑须铸在能够出铁英,寒泉和亮石的地方,只有此三样皆齐,才有可能铸出名剑来。据传欧冶子访便名山大川,走遍十国,终是在秦溪山上,七口大井如北斗形态盘落在两棵千年大古松下,未近其井口,便能感到井水冷测入如骨髓,亲近井边,又探出这井明净如琉璃,却乃上等寒泉,便凿池储水,作此为剑池。欧冶子又一日在秦溪山附近一个山岙里,忽觉丝丝寒气,引起逼人,寻之望去,便见是一个亮石坑,知道必有异物现于此中。于是,焚香沐浴,斋戒三日,然后于此坑中取出一块剑利的亮石。在之后,欧冶子又在茨山下采得铁英,以此炼铁铸成剑坯,以寒泉淬水,以亮石磨剑。

经年之后,世人皆知方成铸剑三把:“龙渊”,“泰阿”,“工布”。其实,还有一把是欧冶子死后才被后世之人所知,便是这个“麒麟”剑也成于彼时。这剑于其他铁剑,青铜剑的沉笨不同。 相传此剑,若放剑于鞘中,便看似剑利过于青铜铁剑,若缠于腰间,便如襟带一般,若乎一松,剑身便笔直弹开,若在此时抛出一方帕,从剑锋徐徐落下,方帕即分为二。若持剑斩铜剁铁,便又如削泥去土一般。至此,剑方成。

只是,此古剑以失传许久,不知如今为何会在秦修衡手中。

片刻后。便见秦修衡嘴角一丝浅笑。看着眼前的少年脸气的红彤彤的,怕是远比此时暖阳还要红。指尖微微发抖,视线一直盯着地上的剑,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偷袭失败,是在认错呢。真是可爱的紧呢。

“还不收起剑?准备以身相许?”

怎么也想不到手持麒麟的高手,竟是……竟是这般无赖之徒……

气的粉妆玉砌的少年脸色更红了几分。

“你!你不要脸!”气的人转身就要跑。

“你当我这竹林,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么?”看着这么可爱,惹得秦修衡故意板起脸,更想逗逗眼前恼羞成怒的少年。

“你!……你想怎么样?”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少年,又转回身不仅回退了一步。

“这儿正缺个煮饭,洗衣,收拾院子的。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就你了吧。毕竟长的还能看不是?”

锦然从小就是在别人的手心儿里被捧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等气。瞬间,捡起剑便要挥出去。才发现手中早是断了半截的剑,不知道除了切虫子,还能干什么。

“咣当!”气得锦然又使劲儿的扔在了地上。只是使劲儿的瞪着眼前的凶徒恶徒。

来日,回到他锦王府。定将这无赖碎尸万段,以报今日受辱之仇。

“难道你想为我暖床不成?那感情更好了?虽然不是上好的容颜,可也不似胭脂俗粉一般,再长几年也还是能入得了眼的”

秦修衡本想再多逗逗,便见少年瞪着的眼眶,渐红了起来。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还是个未入世的少年,好像平白无故的欺负了人家。可若说就这么放走了,便真真的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少年还真是好看,嗯…性格也是讨喜。

纵然此时的秦修衡有通天的修为,也无法晓得日后他们的机遇。他的锦然对他所作之事,可真是没有半分讨喜的成份。

“你难道不是为了这麒麟剑来的么?就要这么回去了不成?与其时刻惦记着,还不如日日守着。反正,见是这么可爱的一个人,我也总会手下留情的,不是?再说了,说不上哪天我便不是那么得意这剑了,就平白送人了呢?”看着气鼓鼓的少年,不想真吓跑了他,总算是说了句正经话,却也带着眉目带笑。染着流氓习气。

秦修衡其实没有对锦然说实话,锦然天生的便是好看。秀眉,凤眼,薄唇,纨绔子弟,风流之至。秦修衡知道现在仅是年少,若是,日后长大,想必定是一个薄情之人。

第2章

晨时的太阳初升,天还并未大亮,雨露明目,空气纯净。

渐才。习武,吐纳回来的秦修衡顺便去了就近的市集。

回到茅屋内,静静的站在塌前,看着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小人儿。不觉哭笑不得。

不知是该庆幸锦然对他这个敌人毫无防备的信任,还是该苦恼他不知江湖多是奸恶之人。如今是睡在他的屋内,若是别人家的踏上可还了得?

这些天。他是日里明偷暗抢,下药,偷袭,耍赖,装傻……什么招数都用了出来。呵呵,果然都是些孩子的招数。一点都没有做为小厮的自觉。

反倒是他还要照顾这孩子的一日三食,偶尔还要到附近的集市买些东西回来为他添菜。

更别说是扫院,洗碗了。就连天凉添衣,夜冷添被的事儿都为这孩子做尽了。

他也不想想谁家的小厮像他这般要主子处处伺候的。

秦修衡觉得自己喜欢了上了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真的很美。也许,对于寂静许多年的秦修衡来说,锦然就像是一个无限生命力般的存在,让他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活着,鲜明的活在了阳光底下, 真的离开了那个活死人墓。秦修衡并没有觉得他之前的生活习性有什么不好,可是,自从锦然进入了他的生活,他觉得这样…好像更好了。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的逗趣这个孩子,每每气的锦然爬到他的身上打他几下,或者勒着他的脖子恶狠狠的恐吓他几句,他才会暂且罢休了几句。

还也许,这便是缘分,就好像他看见了锦然就觉得心生欢喜,锦然对他,也不似其他人对他一般心生戒备。 当然,此时的秦修衡绝不会承认是因为他的纵容。又也许还有其他的。也许,有些人生来便是让别人喜欢。就像锦然这样……

“……嗯……”好像感觉到了不容忽略的注视,又好像是习惯了夜里的秦修衡为他关窗折被。睫毛动了动。转个身子又睡了过去……

锦然自小便是在宫中长大。伺候的宫女太监多的是,能近身伺候的更是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自然不会觉得秦修衡为他做的这些有什么不妥。

如果这时睁开眼睛,知道秦修衡就这么看着他看的痴了去,可是否还会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此时的阳光散落了屋子的每个隙缝里。秦修衡眼里的深情无处可藏。

眼看床上的主儿越睡越香,站在旁边的人也不忍嘴角微翘,眉眼带笑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

就着床沿坐了下来,手也顺着温暖的地方探了进去,简单的理了理散落的内衫。就着被子把人抱了起来。锦然也习惯了这几天,秦修衡叫他起床的方式,只是随意的把头搁在了他的肩上。让他把被子里把衣带系好了。身下的手也不老实的开始摸了起来 ,一直摸到了旁边的麒麟剑。这才放心的把手随意楼在了秦修衡的腰上。

这举动不由得让秦修衡哭笑不得了起来,“锦然,锦然,买了枣泥饼。起来吃点,不然凉了。”一边说着一边亲了亲脸颊,然后抖了抖肩。

“嗯……”把脑袋调了个方向,就是不见起来。

秦修衡紧了紧被子,说道:“是不是,昨天夜里搂着麒麟剑没舒服,搁着你了?那今天晚上我自己收着了。”

话落,便觉得肩上一痛,满是口水。

想起昨夜,这登徒子说,只要让他亲亲,就可以让麒麟剑给他玩儿一个晚上,本想拿到麒麟剑就跑的,结果,被秦修衡在被子亲的热乎乎的,怎么也不愿意大半夜的赶路,便放松了一下,结果却先睡着了。一直到这个时辰才……被这么叫醒。

其实,若说此时秦修衡对锦然,虽有欲望可真真不会在此时便对这个对他毫无防备的少年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是亲亲摸摸,搂搂抱抱占占这种小孩子的便宜。毕竟,他的少年此时当真还年少些。

******

“主子,去过乌桐么?听说那里的乌桐山水美极了,山若浮云,浮于碧海蓝天之外,水若流璃,流于苍茫浩瀚之间。那里的花四季不败,花香漫溢。那里的雪终年不化,覆遍四野,还有,还有……”两只手随意的搭在秦修衡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身下跪坐在他后面,眼里谄笑着。

锦然也只有有求于秦修衡的时候,才会摆底成这等姿态。事成之后,怕是又要加倍的找回来。

锦然这次是偷溜出来的,平日里。只是在凤阳城走走。这是头一次跑了这么远。不玩的尽兴就被皇兄抓回去,不是亏死了么?

本以为自己是个厉害的。只是遇见了秦修衡以后才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过是样子活儿,不过是家里请来的师傅们让着自己,才显得自己很厉害。真碰到个更厉害的不是死的很惨么?

可是,如果有了秦修衡这样的人在身边,那不就真的是如鱼得水了么?当然,还可以挡了皇兄的人。哈哈。如果可以,最好以后就给他收在身边了,那以后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了。什么微服私访了,什么体察民情了。都可以借出来跑去玩了。

嗯,夜里抱着睡觉也是暖呼呼的,清晨叫自己起床也比家里人来的顺心。

久处深宫的人是最懂得察言观色,审识夺利。谁有求于自己,谁又对自己是真的入了眼,上了心,一目了之。同样的,也最懂得什么对自己是最有益的。锦然虽年少却也是凤阳城里养大的皇家子孙。这里面的的功夫还远不是一个眼里只有江湖,武学的人所能比拟的。

“不去。还有,那天天开花,还能天天下雪么?”好像没有看见锦然的兴致盎然般,随意的就拒绝了。头都没抬便又继续看着未完的书页。

孩子果然是个孩子,这才几天的功夫就闲不住了,只是“偷”剑的事儿是再提不起兴趣了。便要找个别的去处玩。

“那………那是……那可能是雪花吧……” 锦然也就是随口的夸夸乌桐几句,没成想还被这个野蛮的江湖草莽,找到了随口说说的错处。一时窘境的也不知如何是好,便默默的放低了身子在秦修衡的背后靠着脖子偷偷的蹭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续话了。

哎……明知是这孩子的一时兴起可又不想看着他失落,烦恼的样子。

“这样吧,如果你让我亲个够,过些日子我去嘉兴,多带着个小厮也未必不可。”

“呸!不要脸!”身后的少年听到这个登徒子又找借口要亲自己,还要带自己出去玩,一下子就扫了渐才到失落。 立即站起来狠狠的踢了一脚前面的主子,转身跑开了。

“哦!去嘉兴喽!”连蹦带跳的跑的远了,才不怕被笑话而得意忘形了起来。

手里书中的文字,不知何时停留在了那页,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个叫做锦然的少年脸颊。

见锦然跑的远了。才对着风中那几缕不着痕迹的生人气息说道:“阁下有事就出来说吧,何必这么躲着。”这时手中的书页才算是翻了几来,漫不经心,又小心翼翼。莫非,找上的是麒麟剑,还是……

“我家主子,请九少爷回府。”既然被察觉竹林中的人也没有再躲着的意思。

“锦然。找你的。”知道是找锦然的,并没有杀意,秦修衡站了起来,拍拍白袍上刚被锦然踢脏的脚印,作势要回到屋子里。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一把把已经走到门口的秦修衡拽到屋子里,赶紧把门关上。慌忙的说道。这个时候倒是真怕秦修衡不理他,任那些人带走他。

“帮了你有什么好处?小美人?”秦修衡一脸嬉笑的看着锦然。自然也看出来了锦然是真的不想走。

“你?”气的锦然直想跺脚。这个无赖……

本想故意的气气锦然,看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毕竟,秦修衡也不太想锦然就这么走了,自己一个人时候并没有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可是,有了锦然以后,便会觉得如果这个少年愿意陪自己一段时间,却是更好的。

此时的秦衡修是喜欢锦然的,也许,已经是喜欢的不得了了。可也断没敢想过一辈子要在一起那么远的事情,毕竟他的锦然还是太小了。

只见眼前的少年握紧双拳,忽然,踮起脚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迅速的退开了一步,低下头去。

“还不快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这时连耳朵都快熟了。是真的跺起脚来了。

……

锦然只敢扒着门看外面的打斗,他那点功夫,如果不想回去最好还是别给他添乱。牢记着这个登徒子走时的得意样儿,和对他说的话。

看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家”里的高手就都被陆续的打落了一地。还好像不过瘾是的。就差没拍手叫好了。

只是,秦修衡并没有下杀手的意思。点到为止。一袭白衣无风自动。剑尖直下。眼里只直直的看着锦然,好像渐才嘴角的余温未褪,直至心底。

……

九少爷是么?

第3章

嘉兴沈府,少主沈漠阳,从幼时起便痴迷武学,弱冠年,独手单挑江湖上的几个武学门派,胜之。后嘉兴沈府,名扬天下,比剑者无数。

本年三月初十,嘉兴比武。秦修衡手持麒麟剑战沈漠阳。胜之。相约六年后,再战。

……

“修衡,怎么样?比起嘉兴,比起凤阳。这乌桐美吧?我一直想来看看。终于来了。”

自从到了乌桐镇,锦然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夸着这儿人杰地灵。这儿五谷丰收……

孩子始终是个孩子。看着锦然这么兴奋。别说一个小小的乌桐,就是天涯海角,怕是秦修衡也愿意陪着他。就是花费一生也无妨。

“修衡,修衡。前面是乌子楼。我去尝尝里面有什么新鲜的。”说着便拉起了秦修衡的手走了进去。

“最近新来的县太爷听说是城里调来的。来了没几天就……”饭馆儿里总是不缺那些爱说闲事儿的人。锦然拉着秦修衡随意的坐下了。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锦然是运用自如。无论秦修衡不想去哪里,只要拉着他的手。他通常是不会拒绝的。

秦修衡自然的是很享受锦然给他的这点“肌肤相亲”。锦然还是个孩子,秦修衡不想冒然的吓着他。顶多也就是假装无赖的时候,占占便宜。别的还真没做过。难得锦然主动,他岂有拒绝之理?

……不拒绝……秦修衡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拒绝。难道他锦然就不知道为什么么?

******

晚。月华倾泻,寂静如洗。

两人站于乌子楼下。一个高贵逼人,一个傲慢不拘。

“锦王爷,今日来了乌桐镇,小镇还真是蓬荜生辉啊。”此人,一身黑衣,对这王爷说话,却全然没有胆怯之意。好像此时面对的也不过是个寻常家的百姓。

“废话少说。麒麟剑在这儿。东西带来了么?” 貌若桃夭,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凤锦然,又是谁?

“难得那姓秦的对你有心,你这么做,也不怕伤了他的心?”黑衣人好像真是不怕死一般。竟说的锦然顿时杀意显露。

“季唯!你一个乌桐镇里小小的师爷,尽管做好你的本分。倒是你,把你家那个顽固死板的大人惹毛了。当心,一辈子没人理你。” 不惹便会还理么?说着黑衣人低下头,禁了声儿。抬手甩给了锦然一个小册子。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便是你带我来乌桐的原因么?锦王爷。”声音由远而近。已然站了好久,只是才出来而已。声音冷静似乎还有些别的……

“是。”把册子装在怀里,明亮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秦修衡看。好像还不知自己做错了一般。或者,就好像认定了秦修衡不会苛责他。不然此时的麒麟剑也不会在季唯手里。

“前几日那些人,也是故意的?”

“是。”那日少年眼中的羞涩,嘴角的温暖,心里的悸动。原来都是假的。

是啊。是喜欢的。也许,这个孩子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喜欢。所以,才有了那场戏。那个吻……

仅是年少。竟已长成这副媚态,年成。若是他想。魅惑一代帝王,也应是不在话下的。可是,这个少年不只是美。更有着俯视天下的谋略远见,若是早些年生,或许,当今的凤阳王都未必是当今的凤阳王。若是他想……

忽然,一丝凉风好像是浸了秦修衡的骨子里。无由来的冷了起来……

半年前,皇兄收到密件,信里说道大将军曲志远有谋反之意。曲家几代效忠凤王朝。皇兄不信此事,倾力彻查。果然,曲将军是被人陷害。同时,曲将军也在彻查此事,并有了些眉目,谁知,没几天竟死在了家里。更有遗书佐证。说自己是畏罪自杀,只希望不要连累后人。则日。曲少将军被贬到乌桐做县令。季唯做师爷。老将军死后,少将军偶然发现了他爹生前没查完的名单,又非要亲自为老将军讨公道。以示曲家清白。皇兄自是知道曲府清白的,季唯又不想少将军过多的参与此事,只有师爷季唯将之盗出,由皇兄先下手把此事结了。季唯只要两件东西,其一,是朝廷暗卫,用来保护少将军。其二,便是麒麟剑,有了麒麟在手,也是季唯希望可以更好的保护少将军。

缓缓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凤王朝的子孙,凡,是以国家为先,祖训,负不得。

负不得。国家负不得,祖训负不得,那负的也只有他秦修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有转身离开。

不然还能怎么样?如果不是肯定自己不会对他下手。他怎么敢盗剑?怕是盗了剑也出不了凤阳城外,毕竟麒麟剑不比其他,就是他秦修衡可以让,怕还多的是其他的宵小之徒,便需由自己亲自护送到乌桐,再盗。

其实,自从竹林茅屋内,麒麟剑被锦然借去搂着睡了一晚之后,这剑便是随着锦然把玩了。便是秦修衡不许,也多是怕利剑出鞘伤了锦然。若是,剑不出鞘,便都是随着锦然了。秦修衡并非宫墙内人,也并非久居江湖中的人,并没有对麒麟剑的执着之心。更有想过,若他日,锦然与他分离之日,便将此剑增与锦然,圆了他的心愿。至于他自己,多是从何处来便归于何处去罢了。

锦然……麒麟剑固然重要。可是,又怎么会抵的上,这少年分毫?他怕是早就看出来这点了吧?果然是凤家人……

输了情,失了剑,秦修衡,你还能怨谁?其实想想只是输了他对锦然的情,想必那个少年这么多天陪着他多是为了剑吧,也真真是委屈了他。

主动给是一回事,被锦然这么不在乎的给出去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可既然锦然给了出去,又不想再驳了他的意,便也只有走掉了。

“修衡。”看着秦修衡远去。锦然立即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可怜秦修衡到了这般田地,竟还舍不得甩开。享受这少年给他的丁点体温。

“修衡,不要走,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更握紧了秦修衡冰凉的手。

“锦王爷不害人就算好了,还有人敢害你么?”

“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就是仗着你喜欢我么?”紧切的补充道。明晃晃的眼睛直看到秦修衡的心里去。生怕遗落了丝毫的动摇,而不自知。

是啊,原来锦然是知道秦修衡喜欢自己的,所以,利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凤家的孩子,总是知道在最适当的时候做出最合适的编排而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喜欢”。自己是百般隐喻,生怕吓着了这孩子。如今,被锦然简单的说了出来,得到的却是一份与爱无关的承诺,更有武林至尊,麒麟。

“不……唔……”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锦然踮起脚堵住了嘴,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话。

贸贸然的亲上去后,又像是好奇般,亲亲,碰碰,生涩得很,全没个章法。

其实此时的锦然要说对秦修衡就有了什么欲望,那还当真是瞧高了锦然。若说是计谋策略,兵法布阵,或者揣测人心,那些都是锦然所长。可若说这红帐暖阁内中的事,锦然便真的还没试过这些。所以,之前被秦修衡偶尔亲亲脸颊,嘴角也没觉得就怎么样了,反而,只是觉得热呼呼的萎靡还挺舒服的,不然也不会真的就这么懵懵懂懂给亲了上去。便是这等生疏,也惹得秦修衡热了起来。瞬间搂紧了锦然,占回了主权。

“唔……”舌尖一点点的探索,拂拭。渐是微微的松了口,便乘虚而入。细细的品尝少年滋味,软舌,细齿,任何的微小的缝隙都舍不得错过。

“嗯……啊……”一边打横抱起了锦然奔客房走去,一边又是轻轻的舔着嘴角,含着,轻咬。非要弄些声响出来,让害羞的小人儿更加害羞。

用情深处时。嘴角的一丝浅笑微微掠过,瞬息,没入黑暗之中。

秦修衡却是丝毫没有察觉。

第4章

身后夕阳的余晖渐隐。锦然与秦修衡手牵手走回凤阳城。一路上,身边不乏指指点点的人。

只是锦然却是全然不在意,仍是难掩幸福的和秦修衡炫耀,凤阳城里的锦王是如何如何了得。

秦修衡也褪去了曾经的玩世不恭。很认真的听着锦然的一字一语。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和锦然一直这么走下去,一起听大凤朝的传奇,一起看他的锦然受万人礼拜,一起走夕阳斜下,一起听细水长流,一起看世间百态,一起青丝变成霜……

可是,纵然,锦然再绝顶聪明。秦修衡也不全然是个呆子,他只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不需要他的喜欢了,他要怎么办。

前些日,是麒麟剑被锦然所用。如今,是这一身武学。那么,回到凤阳城呢?

一个高高在上的锦王,自己又将如何自处?

如果可以,秦修衡希望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锦然。他想告诉他的锦然,他有的不只是麒麟剑,他是月重华宫的人,可以解百毒,只要不死,就没有月重华的药师解不了的毒。就算今日不被他所用,日后也自有他的用处。他甚至,他是希望锦然是利用他的。至少,这样……也可以多留他在身边一段时间……

纵然是世间少有的厉害角色,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便是卑微到骨子里的。喜欢的越深,越是卑微。甚至有时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

后来,在那些难过的日子里,世事尽铅之时,锦然渐渐的明白了如若不是喜欢,是不会这么随意的牵着一个人的手慢慢的消磨时光,如若不是被喜欢的人所喜欢着,是不会这么的心生欢喜,嘴角生笑,一时都停不下来。如若不是喜欢秦修衡,是不会这么欺负了人家以后,还想着继续欺负着,看他终究能忍自己到何时,终究能爱自己成什么样子。可当真明白之时,却还不如像此时般,不太懂来的更好过的些。

假若早些知道日后的际遇,凤锦然怕是更希望在此时便能牵着秦修衡的手站在此刻复古斜阳之下,倾许地老天荒。让他的修衡知道凤锦然也是喜欢他喜欢的要了命的。

******

楼兰河前。此时的天上风清云高,眼下更是涟漪绿水。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庸散的暖暖的气息,使人不由来的便觉得幸福了起来。偶然处,水中皆清澈见底,鱼儿尽欢嬉戏玩耍。岸边,又是杨柳倾垂,树下青草油绿,彩蝶萦绕。人间仙境,好像也不过如此了。

锦然和秦修衡正走到此处,便见一白衣男子随意的坐在湖边。面朝湖泊,手里自然的携着一片方帕,掩面而咳,毫无窘态,想必,是身体常年不适所累,所以,时间长了就不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了。

“公子,我们要渡湖,请问附近可有船家?”锦然彬彬有礼道。

“咳……咳……有……”男子随即站起,礼成而道。

“你…真好看。”突然,松开了秦修衡的手,就那么的愣在了当场。

锦然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此时,也不由得一愣。眼前的人,真是……世间所及之美好,远不足矣形容他的外貌。 他的美丽介于男女之间,好似罕见的玉石,可以收藏,却不可亵渎。

锦然曾听说有些文人形容美人时,说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而,凡世貌美之人若是侥幸占了两三样便已是绝色,而眼前之人却是占了多数。

另一边,秦修衡也是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个男子如何美丽,而是,因为,锦然,松开了自己的手……

“是在下失礼了。凤阳城,锦然。”定定的看着眼前人。从前,不信自己会如此以貌取人到这般程度,如今,却是信了……

“沈若衣。咳……咳……”方帕掩住咳声。眼睛定定的看着锦然。嘴角带笑。

“若衣……若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么?”心里所想,竟然不自然的就那么说了出来。锦然羞得赶紧低下头,又不禁偷偷的抬头看他,脸色异常红润。

“我愿意。”说的好比才要出阁的新嫁娘般坚定。笑笑的看着锦然。

忽然间,世间万物消失弥尽,只有这个美丽男子。与他相遇在碧水蓝天之间……

******

晓风残月,雾萌星稀。一阵曲音婉转而来。

是谁在那天涯的尽头,迷回沉思,

一子落,毁了一场山河永秀?

尚早还寒,又是谁在池边负手而立,容颜若画,乱了水中一片芳华?

一把青骨油纸伞,遮了半生痴苦,

一壶女儿红许了今世相惜,

一曲浮世,经久隔年。

方敢问君一句,可生安好

“锦公子,如此美妙的曲子,不知是奏出了多少情意?”树下,锦然扶着身子羸弱的男子,不知是站了多久,便是听了曲子奏了一个段落,方才敢小声低语几句。

“既然。若衣想听,我们就去瞧瞧去。还有……叫我,锦然。” 锦然一边扶着沈若衣,一遍改正他话里的疏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更是人皆爱之。锦然是真的想把这美人收在锦王府,哪怕不似和秦修衡这般随意亲亲,讨讨欢儿,便是看着也开心许多呀。只可惜,心中所想并传达到秦修衡的心里。不然此刻该奏的就是凤求凰了。

“锦然” 沈若衣忽然打断了锦然的遐想,抬眼示意了一下远处吹箫之人。

箫声委婉悠扬。远处白衣男子,可不正是秦修衡。

“咳……咳……我忽然觉得有些冷,锦然可否……”

“我这就回屋为你添衣”说着便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人便转身跑远了。

……

“秦公子,故人重逢。别来无恙啊。”一句说说的委婉动听,不比渐才箫声失色分毫,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

只是,面前月光下负手而立的男子却是不为所动。

“你既然找来了。想必是知道了。”

“是,知道公子红鸾星移,情动了。”

……

“是锦公子。可是……”

……

“你是月重华宫的神子,既然来了。必是知道了。卜卦何解?”

“命系九龙星,情之所钟,失之命亦,若强行为之,必不得善终……”

……

“你回去吧。”

“凤锦然,心质不纯。将来,必是祸害。为何衡哥哥?”沈若衣双眸含泪处处动人。不甘心他的衡哥哥……

“若衣。你是神子。”

“我不要。我不要当神子。我只要你好好的!咳……咳……”

……

“我不要。咳……你喜欢锦然,你不能喜欢锦然,我不要你出事。我要把他从你身边赶走。我不要……咳……咳……”说着好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秦修衡也难免动容。走过去,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把他揽在怀里。

“若衣。你是神子。即晓得天机,也必然知道天命难违。我们月重华宫的人,从重华起,便是终身命定一人。而我,命定之人,不在月重华宫内。是凤阳城,锦然。而且,死对当世人来说是结,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许是个转机,也未尝不可知。”

“我不要你出事,我知道你一定会被他所伤。可是,我不要你被伤害。跟我回去吧。好不好?”动情处,已是红了眼眸,落了泪。

“若衣。晚了,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不!我不要衡哥哥有事。

……

“若衣。我回来了。”远处跑回来的锦然手里拿着薄衣。

“谢谢锦然。” 若衣看着走进的锦然,也明白秦修衡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数,他即是神子更应该晓得,这怪不得锦然,是他们自己的命。他能做的不是拆散他们,而是帮助衡哥哥有生之年能得所愿。

“若衣,你的眼睛怎么了?你哭过?”锦然轻轻的抬起他的脸颊。看着若衣红了眼睛,顿时怒不可遏。

“秦修衡,你跟若衣说什么了?”锦然知道秦修衡喜欢自己。万一,他受不了自己亲近若衣而做出什么事的话……想到这儿,更觉得一定是他和若衣说了什么,才会把人弄哭。若衣是什么人,那是手心里都怕化了人,秦修衡这个江湖草莽粗糟的很,说一句狠话,也是能把人心伤着的。

“秦修衡,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欺负若衣。就给我走的……”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生冷气势从秦修衡的体内传来。不觉顿了声,想到秦修衡的武功高出自己不知多少。要是真冲自己下手,呃……吓唬自己,不觉有些后怕,嗯……怕吓着若衣。顿时,气弱了半分。怯怯的看着他。不看还好。一看……此时的秦修衡,眼睛里有一种说出来的东西,比红了眼睛的若衣更加让人心生悲伤。

弄的锦然的心竟生生的疼了起来。只当是为若衣疼的,便扶着若衣回去了。

身后箫声再次传来。旧梦重弹。奏的比渐才更加用心。只是这里面用了多少心。怕是没人知道……

片刻之后,秦修衡便感觉熟悉的脚步声又踏踏踏的走了回来。脚步渐近,几步之外却也停滞不前了。

毕竟夜深露重,秦修衡就算自己不冷,也怕后面站着的人冷,收起箫便往回走了。

回到屋内暖踏上,正当闭眼假寐,便觉得有人动了动自己的被角,紧接着一阵冷气便随之而来躺在身侧。秦修衡连眼皮都没抬便知是谁,毕竟自从竹林茅屋里,他们便夜夜都是这么睡的了,只是今日锦然说了重话所以这才老实了些许。

阿嚏!后面一个喷嚏声传来。

果然还是受凉了么?秦修衡睁开眼睛侧身理了理锦然的被子。抬眼只见锦然直直的看着他嘴角含笑,不说今日自己做说错了话,也不说自己做错了事,就这么看着秦修衡,好像,就这么看着就会看到心里一样。也确实看进了秦修衡的心里。

看的秦修衡慢慢的靠近了锦然,近到已经嗅出了锦然身体的味道。忽然感觉此时自己的手指被另外一个人的手指绕着磨了磨。

“今日,受了委屈不开心了?”接着便是感觉对方磨着自己的嘴唇,囔囔的说起话来。

“嗯。”自己也慢慢的舔着嘴边的唇细细玩的,手下却是伸进了被子的更深处。

“那是不想理我了?”

“嗯。”

“哼!”一声轻哼之后,便觉得怀中人,作似要往后退退。秦修衡赶忙便抱的更紧了。

其实,早在知道锦然又跟了回来之后,便不气他了。毕竟,初见沈若衣还能当他视而不见,没有心生喜欢的,当世也真没几人。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了,毕竟这几日,锦然也一直在自己塌上不是?

“哼!” 见自己没有回应他,怀中人又重哼了一声。

“嗯?”

“哼!”

“我喜欢你,嗯?”其实这时的喜欢,已经是说的含含糊糊的,接着便又是一阵嘴唇厮磨了。

“嗯…”

夜在此时才算是真的来了。

第5章

暖阳明媚下,微风拂过野草浅绿,蝶戏蔷薇山映微红。雀鸣喜事渐渐将近,却见妾羞君意情浓。春风得意,用来形容锦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若衣,近几日,就会到凤阳城了。锦王府的人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好好的玩儿玩儿。凤阳城里有可多东西了。”锦然这一路都兴奋的和沈若衣说着笑着。浑身解数也只是希望若衣多喜欢自己一点,愿意以后能多陪自己玩玩,便就是多看看几眼也是好的。

“好。锦然说了就是。”柔柔细细的声音,真是腻到了人的心坎儿里。听一辈子都不够。反正,锦然就是喜欢这个像仙子一样儿的人。想起从前,什么宝贝没见过。拳头大的夜明珠。放进屋里彻夜明亮,如今想是比起沈若衣,却硬是暗了半分色彩。

“若衣,你从前看见过会唱歌的鸟儿么?软香细玉抱满怀啊~喋喋欲语郎还来啊~啊~~啊~~” 锦然故意凑近到沈若衣的跟前逗趣到,到真是想看看这个似若谪仙般的人物,红起脸来是何风情。其实说到底,凤锦然和沈若衣总归是有些相似的,相仿的年纪都比秦修衡年少了三四岁左右,又都是贪玩的性子,仗着被人放着心尖儿上疼爱着,放肆起来总是更肆无忌惮一些。

“锦然!你……你讨厌!” 说起来便真的红着脸浅笑着低下了头,顺手推了推锦然。这个浪荡公子,一时也没个正经的。

其实沈若衣还真真的冤枉了锦然,这些玩意,还真是平时秦修衡用来调侃自己的,今日只是顺手拿来使唤使唤。果然,欺负人的总比被欺负的好玩儿。

“锦然!你!你讨打!…… 锦然!你讨打 …… 哈哈”锦然学着若衣的声音,最后干脆大笑了起来。

一路上两个人追追跑跑的闹个没完。眼看的功夫就跑的没影儿了。早忘了是谁说另一个心质不纯了,还玩儿的这么好……

跟在后面的秦修衡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心里像是散乱了调料,五味俱杂。

沈若衣有自己的人不会真的喜欢锦然这个他心里有数。只是年龄相仿,锦然又是天性活泼。自然能玩到一起去。

倒是锦然,是真的喜欢若衣么,或者是真的喜欢若衣这类的人么?若是……而且……若衣的卜卦……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情之所钟,失之命亦……

若衣是神子,虽可知天命,却也知无法逆天而行,此次出来,怕也是趁某人没留意,偷偷跑跑出来的。也真是太胡来。命定天生,除了认命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出路,看上去此时的若衣,也是认命了。

可是,又转个心思,以若衣的性子,断不会看着自己危险,可别乱动什么歪歪心思才好……只盼着……若衣已经到了几天了。那个人,想是也快到了……

这边秦修衡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着,自然落下了前面两个人一段小路。等赶上时,那边锦然和沈若衣已经到了一个简陋的茶寮,有说有笑间,茶以渐底了,又开始斟新茶了。说不嫉妒是假的,如果哪天锦然能从心里喜欢自己,哪怕只有半分欢喜,心里也是满意足了。

其实也不怪秦修衡会这么想,毕竟,此时置身江湖中,又着实无权无势。被当世人所知晓,也无非是一把麒麟剑,如今便是这麒麟也被骗走了。

这孩子这段时间陪着自己,也许只道是为了还这麒麟剑的情。 恩情终归有还完的一天,那,人情呢?锦然终是凤阳城里的孩子,总要回到他的朝堂上去,将来,总要有他的归宿,可是,那时的自己呢?心有所属,非他不可的自己呢?

久经红尘却未涉人事的人,若是一直没懂得喜欢一个人那便还好,若真是喜欢上一个人,还真是不得了,便是这患得患失间,也是快要了命的。

一直是自己跟着锦然走,那个孩子却只道自己用着顺手,即便夜夜同床共枕,却也没道出那个孩子几句实话。反倒自己能说的不能说的,只要锦然喜欢听,便都说来给他听。

******

这茶寮倒是真的清爽,干干净净就锦然他们一桌客人。店掌柜远远的站在柜台前,盘着今日的经营。店小二在柜台旁边擦拭着桌台。

其它,便再没有了其它了,只有干干净净的三杯茶,其中的两杯被两个少年一边把玩,一边嬉笑着。好像整个茶寮除了锦然和若衣,剩余的都安静了下来,诡秘的安静了下来。

不对!这茶寮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茶不能喝! 秦修衡自然比锦然和沈若衣更懂得江湖路数,疏略扫了一眼,便知此中有诈。

“锦然!”秦修衡急声喝道。

说时却是已经晚了。

眼看锦然和若衣同时单手攥紧衣服,满头冷汗,已经倒在桌子上喊疼了。

“锦然!若衣!”秦修衡赶紧扶着两人慢慢的落在地上,点上周身大穴以防毒物蔓延。

“衡哥哥……我疼……” 一声衡哥哥喊的软绵绵的,真是疼到人心里去了,更是倒出了两人早已相识的渊源。

锦然刚觉得身体有恙,便是铺天盖地般的疼痛,觉得心脏抽搐疼痛,皮肤皱裂,好像疼的连指甲里都冒着冷汗,片刻间,贴身的内衣已经见了湿。正想跟秦修衡示示弱,哪怕他什么都做不了,抱着自己也会觉得好过一点。正想开口,却是被一声衡哥哥,惊的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

这两个人竟然是旧时,并且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旧相识。

“若衣!” 秦修衡赶紧转头看着若衣,肩膀抖了抖想给若衣提提神。

若衣是月重华宫的神子,又是孩子心性,见不得他人受苦,遇到为情所迫的可怜人,便总是忍不住出言提点几句。即便颜唏训斥了他很多次,也总是没个记性。

神子泄天机是要受天惩的,这也才因此终年体弱多病,只能日日靠汤药将养着身子。

想是近些年,颜唏看的紧,这才将身子养好些,便又推算出天命,知晓自己情劫降至,便又偷跑了出来。凡世情缘凡世结,若因知晓天命,便能躲过的劫数,那还叫什么应劫。

情深缘浅,若早知缘浅,便能少放些情愫,又何来那么多的情劫给世人渡。

若衣常年无事不出月重华宫,这阵势想必是冲着锦然手里的册子来的。不是立即毙命的毒,想必是不敢要了锦王爷的命。只想要东西。又不敢明抢。眼看就要到凤阳城了,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因为朝廷里的一份名单,留下个尸体让皇上亲自彻查。只等疼昏了再下手的。

便是这个片刻的功夫,外面已然响起了刀剑相碰的打斗声,想必是暗中保护锦王爷的人到了。

月重华宫的药师确是没有解不了的毒,也只是修的内功心法与常人有异,可却是不能一起为两个人逼毒。

对于锦然,如若可能,秦修衡希望能护他一世无灾无难,福泽安康。如若是非要自己和锦然中一个人受这疼痛之苦,他便是再疼痛万分,也不想锦然受这份罪。可现下,却是,他务必要在锦然和若衣中择选一人先施法搭救。

锦然是他一个人的情愫,可沈若衣却是月重华宫的当世神子,保护神子是每个月重华宫人生下来便不可逆为的使命。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可以有野心,有战争,有死亡,有毁灭,唯独不能生了情,那么,活着会比死了更难受。

生逢乱世的人,哪个不是责任比自身性命来的更重要。不然当时锦然告知他盗麒麟剑是国事,他便是有天大的不甘心,也只能认了。

此时的锦然便是自己耽搁了半刻,外面锦然的人也马上就要进来了,自是会有人知道该如何缓解这毒发作出来,便是自己先救了若衣,若需要再救锦然也断不会失了性命的。

可反观若衣的身子是真的赢弱,是真的可能为此要了他的命的。渐才想到的神子道出天命,会得到怎样的天罚,秦修衡真的不敢想,也不敢赌。秦修衡可以死,可是,月重华宫的神子不能死,

事态紧迫他慢慢的放下了怀里的锦然,扶正沈若衣,念起心法来来。

选择放下锦然的那刻,秦修衡知道也许他会为此终将错过他的少年了。

用心法救人,必是要强迫自己心静如止水,可此刻却偏偏乱的一阵生疼,最后能想的便是…

锦然,如果 …… 秦某定随你而去。

第6章

这边的锦然胡乱的从怀里拿出一颗宫廷配药也不管是否有用就吃了下去。然后就定定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会儿腹部的疼慢慢的减缓了许多。

反而是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且,是渐渐的透了凉的疼。

凤阳城里的孩子,出生起便有自己的宿命。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凌驾于世人之上的。不论是谁生来多数便是人上人,从不缺身份,地位,权力,金钱的。往往越是如此,反而偏偏总是缺了疼爱,缺了从心往外的疼爱。多少骨肉血亲转眼间兵刃相见。

即便是锦然这样一个出生在凤阳城皇权威严稳定的时代,也难脱宿命的摆弄。若是无心恋权,便是这个凤阳城受尽万千宠爱的小王爷,可若是一不小心生了什么非份之想,往往也死的最快。

一直到这次自己偷跑出来为季唯偷剑遇见了秦修衡。锦然才第一次感觉被人放在心里的疼爱。其实,锦然真的觉得秦修衡是喜欢自己的,那是一种连呼吸都透着宠爱的喜欢。凤阳城里的千万子民都觉得能冠凤姓者,生来便是福气。然而,却没人愿意深想皇室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感,凤姓子孙都是凤阳城养的活兵器,如若必要,为国舍命那是荣耀。只有秦修衡把他当成冬知寒夏晓暖的普通人,会宠着他,让着他,迁就他,任他摆弄,任他捉弄,任他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偷偷喜欢偏偏又不告诉他。

都说成年后的锦然定是极美的,可是,那日竹林初见,白衣素色,三千青丝随意系在身后的秦修衡,才真真是锦然眼中的绝色。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被自己骗走了麒麟剑,也没舍得多说一句重话,只想一走了之。锦然觉得心乱了,真的怕以后再没人这么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了,便慌忙的抓着他手,把自己送了出去。

锦然喜爱沈若衣,也可以喜欢其他的很多人。可是,能把自己送到人家红账暖阁之内的,当世间也真的只有秦修衡了。

一直以为会相伴很久的人,却是……

这会儿更是连眼角都疼的通红了起来。对!就是疼的……

大骗子!秦修衡你个大王八蛋!大骗子!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如果,不是今天我和若衣同时临难,我或许,就要相信你了。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渐才疼的死去活来的人儿,这会儿却是手捂着肚子,缓缓的做正了身子,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也许,是这会儿又特别的疼了起来,才会在意乱情迷之中乱了心智,好像……似乎……又不是那么的喜欢沈若衣了……明明还是那么美,却再是不如从前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恨!对秦修衡剔骨萧杀的恨!

让我以为被你喜欢上了,飘飘然然间差点要了我的命。原来我才是真正的被玩弄的那个。

秦修衡,你以为大凤朝的锦王,是你能玩的起的么只要不死,今天的侮辱,我定要百倍千倍的找回来。定要你跪在我面前认错。

说到底,凤锦然的骄傲是绝不允许他秦修衡责辱丝毫的。

衡哥哥……好你个衡哥哥……

恍然间,却是再也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只是,临睡前,却又好像听见远处有个心急如焚的声音喊着什么?对!喊着的是若衣。又是若衣,怎么每个人都那么在乎若衣……

该死的!

******

意识些许清醒时。

锦然肯定自己已经安然的躺在了熟悉的床榻上。想必是锦王府的人找到自己了。不然就是死在荒郊野外,也不会有人关心。

锦然……你醒醒啊。虽然,我并不想你伤害衡哥哥,可是,我也不想你出事。我只想你离他远一点。

哼!假惺惺的,那个人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锦王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个外人说道,就是 … 你生的好看,招人喜欢也不行!

不过你也不要怕。衡哥哥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他真的很了不起的。费了大半个时辰救了我,现在,又怕你皇兄给你的人比不上月重华宫的心法,又重新把剩下的修为渡给了你。 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

救!是救了,只是救的却是另有其人吧。我就死,怕是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吧。还说什么救。

你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衡哥哥解不了的毒呢!

哦?

“自言自语”一通的沈若衣后来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很久之后才带上门走了出去。显然,也没有看身后的眸子光芒潋滟。

******

“怎么会这样?”才为若衣逼出毒素,开几个方子的功夫,锦然身体却又多了一种莫名的毒,却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下的。

“都出去!”

慢慢的扶起锦然,缓缓的为他逼毒。

用内力逼毒,实则就是把自己的内力渐渐的输给对方。对方的毒种的越深,就要给的越多。这就是月重华宫的逼毒方法,不过好在,这种内功心法,会慢慢的使流失掉的内力渐渐的再充盈起来。无论损失的再多,恢复也只是个早晚的问题。相对的,中毒的人,得到的内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失。只是,这些却是很少被外人知道的。

收式。

“锦然?锦然?”秦修衡慢慢的把锦然扶过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不会不醒的。

啪!

秦修衡倒在了渐才锦然躺下的地方,意外的看着向自己挥掌的人。原来毒是“他”下的……

“你果然是内力不多了么?”秦修衡先是救了沈若衣,后又两次救了锦然。能清醒其实已然是吃力了。锦然理理衣服,再也没多看床上的人,便走了出去。

还以为月重华宫的药师会有什么灵丹妙药,通天本事,其实也不过就是把一身修为渡了过来而已么。

******

“我这出门给你取药的功夫,还也往出偷跑,知道跑,怎么不知道带着药跑?还嫌让人操心的不够?”

“谁用你操心了,管好你家小娘子得了?咳……咳……”

“别胡说,什么小娘子,月重华宫里连个母虫子都没有。咳症怎么又犯了?告诉你少管别人的事儿,春日还寒,着了凉还得吃药,你是嫌吃的还不够,是不是?还是听不懂话?”

“我就不听,就不听,死了都不用你管,那衡哥哥都有自己的命定之人,你过几天也会有的。咳……咳……你干什么你,你放开,你放开,我不吃,我不吃……唔……唔……”

砰!

门应声而起,门内一身华服的锦然,冷眼看着面前撕扯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沈若衣,另一个却是个从没见过的人。即便如此,也知道这两个人的“交情”非一般可比。

看见出来的锦然,沈若衣也楞了一下,一颗药丸儿就借着沈若衣发愣的片刻功夫被送进了嘴里……

“锦然?你好了。衡哥哥呢?”看见锦然好了,沈若衣也是高兴的。

锦然看着的却是身后的人的陌生人。

“在下颜唏。”颔首而过以算是打过招呼了。

锦然却是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越过他们走远了。

沈若衣看着锦然走远了,也赶紧跑进屋子里去。颜唏也跟着沈若衣进到了屋子里。

“衡哥哥,你怎么了?”听见了沈若衣的喊声,颜唏也急忙快走了几步。

只看见渐才功夫,病榻上已然换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什么“黄道吉日”,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若衣,你先出去,我看看他的伤。”颜唏一边看秦修衡一边吩咐道。

“我不要,我要看着衡哥哥。”沈若衣赌气说道。凭什么你可以看,我就不可以。 我能看出来的东西,比你还多呢。

“那明日的三味药里,再添一味黄连。”颜唏很知道沈若衣的害怕什么。

“你!”恶狠狠的走到颜唏跟前,与他对视。正以为要说出什么很势力的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直直的看着颜唏。片刻……

“哎呦!沈若衣! 你怎么踢人?从小,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就听见颜唏气急败坏的捂着小腿叫道。

却见沈若衣,已经转身跑开了。又慌忙加了一句。

“要是再被我碰到你穿个单衣满院子瞎跑,明天就给你的药里加黄连。”

看着两个冤家这样,即使才挨了一掌的只能躺在塌上的秦修衡也不免弯了嘴角。

想那日,河岸边,也有人这么踢了自己一脚跑开了……

有些鲜花开在心里,怕是从那时就已经生了根吧。

颜唏看着沈若衣已经把门带上走远了,并没有查看秦修衡伤的怎么样,而是竟自做在了床边的圆桌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笑话,自己造的孽,那是他的命。他颜唏生来便是月重华宫的修罗,还真没炼就一个悬壶济世的善意,也没修得一副菩萨心肠。

“我和若衣马上就要回月重华宫了,不然,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颜唏缓缓的平述道。一边又多斟了一杯茶。

“嗯。”秦修衡试着缓缓的捂着胸口,想慢慢的坐下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便放弃了,而是动了动给自己摆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眼下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暂时没了修为,也当真是不太习惯。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么?”手里转着茶杯漫不经心的问着。也不着急秦修衡的回答,慢慢的等……

很长时间,就在颜唏觉得正在摆弄的茶慢慢的变凉了很久以后,才听见秦修衡缓缓的回应。

“如果是若衣,你会离开么?”仰头看着床顶,看着看着却发觉,眼前不知何时映出了一个心心相念的少年摸样出来。

一颦一笑,欺负人的时候,负气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统统都有,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进了眼入了心了。

人世间,哪有那么容易便可以得到的事事如意。

这谁不懂?

“若衣说你……”

“我知道。”不等颜唏说完,秦修衡便接道。

有些话即使知道也始终是不想多听的。

第7章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白色软帐,锦被暖里实实得盖在身上。

只身上酸疼的厉害。

“你修的是月重华宫的心法?果真是解百毒,好生厉害呢。”月光倾落,一素衣少年负手而立,好似老成。只说出的话,却是泄了底,多了些孩子生气。

“不过即是这么厉害的功夫,也并不是就奈何不得呢!”忽然身子一僵。身子里的某种地方瞬间觉得不适了起来。

又听着少年不紧不慢悠悠说起。

“修衡你说,如果一个人修的是这门了不得的功夫,当真只要在银针上涂满斑斓若,插在后背离心脏三分处。全针没入。便是这门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也是枉然么”少年面容笑意。好像趁人不备偷了什么腥一样。只是这话却是在也笑不出来了。

“这银针想取出来听说也不容易呢。本来血色就是易于常人,这针又是喂过斑斓若的,拔针时稍有不慎,怕是性命不保了吧。你说。这锦王府里,走了那两个冤家,可还有人肯为你舍命取针么?”

拔针?秦修衡愕然。便明白过来了,看来锦然也并非全然了解。

有句话,锦然是说对了。这功夫却是好生厉害,可这么厉害又岂是治住了便轻易能拔出的?斑斓若浸过的银针。离心脏三分处。取出时,手不能拾针,而是,要割除一指宽的新肉,把针包在里面。才可连针带毒全部取出。只是这样。心脏又会受损的厉害。从今往后,武功是再也使不得了。

取出来了。是保住命了。却没了修为。

取不出来……一个死人要了修为也没用。

“其实,我也是挺舍不得沈若衣离开的。可是,我又舍不得你好好过。这样来看,还是放了若衣,留着你把。哈哈……”说着说着就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般。真是从心里往外的充满成就。

眉眼含笑,嘴角上扬,如阳光普照,照的人从心里暖了起来。

秦修衡竟又呆呆的看着痴了过去。这时的秦修衡倒真不是忽然间的就被美色迷倒了,而是自从放开锦然的那刻起,就做好了失去这个孩子的准备。没想到结果也没有那么坏到接受不了。

不就是斑斓若么,自己既然劫数得命定人者注定不得善终,若死前还能陪在锦然身边,这种劫难也并没有很难。

想开了,为了这个少年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看着秦修衡只呆呆看着自己发愣。锦然,又生气了起来。

就不信堂堂的锦王收拾不了他个小小的秦修衡。哼!

敛去笑意又恶狠狠的瞪着秦修衡。

啊?这么快就变脸了?弄的秦修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身子心外三分处疼痛异常。心里慢慢的变的软了。

他的少年……真的很好……

也许情绪波动太多,忽然觉的身子异常疼痛的厉害了起来。手指攥紧被子。冷汗直出。

锦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快步走到床边。

看着他疼的缩了缩身子,也紧张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嘴里是这么说的,身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眼前片片阵阵晃过。

锦然连人带被的扶住。又想到这疼是怎么来的……

是扶也是不是,松也是不是。

茫茫然问道:“如果时间从新来过,你还会弃我于不顾么?”

忽然明白自己问出什么话来的锦然,也楞了一下。

好像说出了什么低气,不可饶恕的话。

狠狠的推了秦修衡一把。

像是生怕被人踩住尾巴般,疾步走了出去。

留下的人也终是抵抗不住渐渐的昏了过去。

却是再没人发觉了。

……

凭栏相吊,望君思故里。

锦然,你究竟是我的良人,还是我的结

这大半年来,身带斑斓若的秦修衡被安排在锦然的偏方内,在他人眼里,显不出什么大多的不适。 仍是晨时吐息,闲时发呆看书,偶尔也看看花草。摆摆棋局。推敲推敲,一墙之隔的锦然可生安好

半生持剑,却从未这般惬意安稳过,之前在月重华宫虽然安静,可是心里自是不像此刻般满足。

想着他的锦然,那个好生美丽的少年,算计得逞时,薄唇微动,眸子里活活的生出七彩光芒。

周身花香鸟语,清华浸染。 满是锦然的气息。

秦修衡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爱情,也能生的这般浚美无疆。

院落尽头,锦然来到时却正是看到秦修衡望着花草也能这般出神的痴呆摸样。

怯怯的唤了一声“修衡。”

秦修衡仍是持着发呆摸样,只是,听见少年唤着自己,不由得指尖微动,却全被锦然看在眼里。

缓步走进跟前,轻轻的执起略显薄凉的手指。顺势环着腰把人抱住了。

秦修衡仍是未动,等着少年先说话,这般姿势,也只有是有事相求了吧。

“修衡,季唯病了。”锦然叙叙说道。

季唯?

是乌桐镇的那个师爷,那人武艺不至绝顶,却也决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的。 而且,麒麟又在他手上,能伤的怕也只有……自己的心上人吧。

见秦修衡并未接话,便又缓缓道出实情。

“是他家大人动的手。知道了季唯交出册子,少将军一路赶到凤阳城,却还是没能讨回册子,大怒。 季唯,被少将军动了刑,却不想鞭子上被人喂了毒…。”

******

秦修衡和锦然到时,是曲少将军亲自迎进府邸的。

曲柯此时也是神采黯然,服饰满尘,想必是知道他们前来,也未梳洗陈换,即便如此,也仍掩盖不了平日的俊才摸样。

进门便看见季唯还跪在院子的正中央,背后鞭痕交错,显然,已经被用了刑。身下也有着星星点点般的暗色血迹,还未全部干涸。

秦修衡便知道这新伤旧伤是还不足时辰的事情。

又想起路上的锦然续着渐才的话说着。

朝廷已经没了曲老将军,却不想再失了曲少将军。 怕是也明白,如若真没了季唯,恐怕也就没有曲少将军了。 曲老将军死了,季唯既然递了册子,自是因为里面有曲府动不了的人……

“还不滚起来。”明明难掩一脸着急神色,口气却是未减丝毫。

“以后都不要我了,还管我死活干什么,死了倒干净。”虽是囔囔自语,近身的人却是全听的明白。

说到最后一句,不免惹的少将军身子一紧。

“闭嘴!起来!”又怒色到。

却见季唯把头侧到一边,根本是不想理人了,倒真是跟了什么主儿,成了什么德行,料想自己的死活果然不要紧了。

又好像等着什么……

锦然和秦修衡不知道等什么,少将军却又哪能不知。

片刻后,轻叹了口气,缓步上前,慢慢的弯下身子,竟是打横抱起了季唯,更是小心翼翼的错过了身上的鞭痕。

不想季唯却又得寸进尺的微微挣扎了起来。

眼看少将军眼角一片慌乱,急忙道:“别闹!”

虽还是严厉,却是谁都听出来了,有多少着急,隐忍在里面,一目了然。

又是贴着季唯耳骨放弃般低语道:“你死了,我怎么办?”

季唯这才像满意般,双手环着少将军的脖颈,把脸藏到深处。

“疼。” 囔囔出声。

怕是锦然和秦修衡谁也不敢把眼前的这个季唯,和那夜乌子听楼下的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

室内。

少将军轻轻的把季唯放在床榻之上。才要起身,却不想被身下人拉住了指尖。

“放手!”言声厉道。

那个人却是红了眼睛,又将脸撇在一边,手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你!”

锦然和秦修衡都看在眼里。却见,被握住指尖的人,反手把那人的手握在手心里。

再次,弯下身子,在那人嘴角,亲了亲。

便立刻正直了身子,微红了脸颊。 揖礼道“有劳,秦先生了。”

摔先走出了屋子。

当屋子了只有剩两人的时候,秦修衡才要替他把脉。 却被季唯躲开了。

便听季唯又道;“柜子里,左手边最后一行,右手第二个格子,有劳了。”

顷刻间便恢成了那个身怀谋略的男子。怕是多少个曲少将军也难成的气候。

秦修衡把药瓶凑近半分,然后,问道“你真的……”

又听季唯道:“反正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他。”

屋外。

“这毒来的蹊跷,怕不是别人弄的吧?”锦然一边转着手里的玉环,一边漫不经心道。

“我也想过,可是,又怕不是,想找大夫,又怕来不及。之前听季唯提过,这才向锦王讨了秦先生来。”说着,却是瞬也不瞬的往一个方向瞧着。

另一厢。

季唯道:“没想到,他把你请来了。 虽养了大半年,可你现在这样,也还是个泥菩萨吧。”

“嗯。”

“左边的柜子里有刀子,下面地上是上好的女儿红,你把它们都拿过来,案几上有碗和烛台。”

“……你……”

“无需多言,这是还了当日先生肯割爱相借麒麟剑的人情,只不过这剑还需再借上几日。麒麟认主,月重华宫是个什么地方,出的都是什么人,锦然涉及江湖不深,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说着便起身把秦修衡脱落的衣服放在了一边。

“你才服的解药,可以再歇一会儿”

“无事的”

秦修衡来时还未到正午,再开房门却已是夕阳西下了。锦然见秦修衡身子比之前更赢弱了,眼见嘴唇毫无血色,便不觉快步走到跟前,刚想扶却被秦修衡缓缓的推开了,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一步一寸的跟着离开了曲府。

一步之内的两个人却是各怀心事,锦然是没想到这事竟然不是季唯自己做的,真的要秦修衡动手。曲府派人来的时候,锦然一个是不好拒绝,一个也就是摆个门路想让修衡也感受一下不被重视的苦楚。可现在看来实在是自己太大意了,好不容易这几个月养起来的身子,都白养了。

秦修衡却想着斑斓若被剃了心倒是更难受了,原来锦然真的可以为了季唯不顾他的死活,虽然早就知晓自己放开锦然的时候,便是欠了他。锦然是怎么对他都是不妨事的,可真到如今却还是忍不住把锦然推开了。

第8章

是夜。 房内的红烛偶尔闪了几下。

秦修衡一手拿着书,靠在床边看到锦然端着药走近,也只是放下书接过药直接喝了。锦然又默默的递上一杯清茶给他漱漱口,秦修衡也是直接喝。慢慢的又拿起书看起来,从头至尾,也没看锦然一眼。

锦然觉的心里有点堵堵的,随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便贴着秦修衡躺了下来,偷偷的把脸埋在了他的腰身上闻着他的味道,一时间寝殿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偶尔飘过的几缕药香,两个人一时间都不想说些什么。

秦修衡是一个平时可以对着锦然嬉笑逗弄,可是,真到生命攸关之事。便一句话都不说也能自己担着的性子,他觉的当日茶寮之事,锦然对他失望了,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饶恕的罪。

锦然却是一个在秦修衡面前从来都蛮横不讲理的孩子,不论眼下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都笃定秦修衡就是爱他爱的不得了。

“御医来过几次,也说不出个什么,只说你身子虚弱,所以还是只能开些强身健体的汤药。” 终于是锦然忍不住打破了一室的安静,确是实话,民间的大夫确是诊不出月重华宫里的病症。

“就是身子虚些,这段时间用不了武,不妨事的,锦王府里也没什么我的事” 秦修衡只是随意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锦然的话。

“是呀,用不了武也没什么,就一直在锦王府里住着。” 锦然说起这话竟有点小兴奋的意味,连自己的声音提高了都没有发觉。

倒是秦修衡发觉了,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了锦然。

锦然发现秦修衡看他,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便抬手渐微使劲熄灭了烛火,秦修衡看屋子里忽然暗了下来,也只好把书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慢慢的趴了下来。

锦然等秦修衡躺好了,又赶紧过去,贴着秦修衡的手臂睡下了。

是的,这才是他的意图,断了他的武功,放了沈若衣和颜唏,绝了秦修衡的后路,以后只能在锦王府禁着,眼里只能看他一个人,心里只能想他一个人。等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再让他也体会他凤锦然当日所受的辱,便算是了结了当日之事。

至于事后如何,其实在没有皇命在身的时候,锦然一直是个随心所欲,瑕疵必报的性子,尤其对秦修衡这样宠着自己的人,更是肆无忌惮。总之,不论事后如何,都别想出锦王府一步。

其实,秦修衡倒真的没想离开锦然。他既然离开月重华宫想在有生之年,寻一命定之人,便没想过再离开他。只等哪天,锦然娶妻生子了,便又是轮了月重华宫人的命,睡过去便是了。

只是和锦然相处这么久,每每更深了解锦然一点,便觉的身子更冷了一点。不由得把被子拉高了一点,便觉的旁边的人更靠近一点,偷偷的把自己的手打开了一点,就见锦然还像平日般枕着自己的肩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

另一厢,此时就活色生香多了。

堂堂曲少将军亲自端着药服侍。 却还是有人像不领情般,爱理不理。 仿佛料定,某人是不可能把这个一身伤的人扔出去,便更放肆起来。

“饭后足了半个时辰,起来把药喝了。”

人是慢慢蹭蹭的起来了,身上只留了件干净的薄衣。 却并没有伸手接药的意思。

某人见他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更是小心翼翼的扰了一勺,送到了嘴边。 却被那人侧脸撇过,努努嘴,指了指药,又定定的看了一下自己,又把脸侧到了一边。

“你!”某人果然气势瞬间高涨,却奈何另外一个硬是不理。

见他红了眼睛。

便有人投降了,浅含了一口苦味。慢慢的渡给某人。

唇瓣被来人试探的舔了舔,含了含,咬了咬,才终肯松口把药接了过去。 见饮下了药,便急忙退开了身子。

却不想,另一厢哼哼的不满了起来。 怎么也不肯再接第二口药了。

白天那里,是实在被这人激极了才下的狠手,现在,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可是,眼看季唯硬是没有继续喝药的意思, 也不仅有点急了起来。 就怕他真有个万一……

满眼急色看看他,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某人往床里挪了挪,便没声响了。

顷刻后,便感觉身旁床榻深陷。这才满意般,顺手接过药,一扫而光。

咣!不知名的东西被丢掉在了地上。

…… ……

“别!别闹!你还伤着呢!”

“季唯,不行!诶……呃……” 明显某人的吐息粗了起来。

“季唯,季唯。 别……啊……”

“……呃……季……季唯……你别动,别伤了身子,我来……呃……”

“季唯,别闹了,我再也不赶你走了。 真的,别伤了身子。”

又是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 便有人彻底投降了。

“啊……喜欢……我喜欢……真的……季唯……”

“求你了,别伤了身子……”

青纱薄帐之内,咫尺近,低迷回。一个情动真切,一个深沉凛冽。

******

季唯。是少将军在大街上捡到的。

那年,少将军也不过就是个七八岁的娃娃。大街上看季唯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就赏了几两散钱。没想到不过比少将军大了两岁的孩子,竟然一步一寸的跟着一群人到了少将军府邸门口,一坐就是两个日夜。这才被收进了府里。

老将军本想若是季唯本质不坏,就给自小没有娘的孩子做个伴儿。可哪里成想。 不论是古今兵法,还是谋才远略,小小的季唯竟是全然超华,几年光景,别说是少将军,就是府里的先生也是比不上的。

季唯的奇门盾术,几块石头拼成的“隐居”, 是能依着星象,时节,风向,晨雾的变化杀死人,救过命的。

初冠年,老将军本想向朝廷推荐季唯。可是,季唯不愿。只希望能躲在少将军背后一辈子。

呵呵 …… 一辈子 …… 一辈子啊 ……

哪有那么容易的一辈子……

别说老将军不允许,就是少将军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季唯屈居将军府这么多年,究竟图的是什么……

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锦绣前程,而是一个人啊…… 但得君顾,了此余生的想妄。

修衡,你是第一次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那么甘愿的折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对不对?可是,我不是。 整个凤阳城谁不记得将军府季唯被撵出府邸,一跪不起的情形?没早没晚的就那么跪着……

将军府里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些人啊……

大概是两日后吧,老将军主动领命出征了,少将军随同。想是,了结一些早该了结的事情。

那次出征啊。也是凤阳城史上数一数二的速战了。季唯一个人,带着三十个死士,在将军没到战场之前,以自创的奇门盾术‘“隐居”。 截了敌军龙头,成为一个传奇。后来闲时,皇兄也亲自研究过这门盾术,每每称奇,却总不得要领。

死士。都是死士。真不知道当时的季唯是什么心情。少将军是从死人堆里挖出季唯的。随行的军医的放弃了。只有少将军不肯。

早知今日苦楚,何必当初意气用事……

是皇兄的人从棺材里把人救回来的,前两个月就和活死人一样,靠着药引一点点拼回来的。

再后来,季唯的身子好了。少将军又开始想要迎娶夫人,了了他不该有的心思。季唯呢,少将军门外一跪,也不出声,无论少将军怎么折骂,侮辱就是跪着不动。也不争,也不吵。

除非是新夫人踩着尸体进门,否则……否则就是要死了少将军这份心。

那个时候的季唯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凤阳城的太医都快守在将军府门外了。季唯是个什么人。 别说老将军,少将军,就连皇兄都舍不得他死。

咽了气的都让凤阳王给救回来了,更何况是活的。

总之呢?老将军放弃了。

毕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么……

少将军呢?

呵呵……听说气的把季唯拽进屋里,折腾了足足一天一宿。

那声音……门外都听见了……

后来与季唯喝酒闲谈的时候,还听他说呢。 早知道,那方法好用,直接往床上一躺。任君享用就完了,何必遭这些罪啊,呵呵。说的季唯都笑到心里去了。想必是真的苦尽甜来了。

修衡,那日,我看着季唯笑着笑着,留了满面的泪。情不自禁间,他说,他真的以为他会死的。

其实,想是少将军也不敢再用刑,再撵,再提其他人了。不然,真会要了季唯的命。

“反正我是不会活着离开他的。”想不到,那日季唯的这句话,竟真的是用命换来的。

只是死人堆里的活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第9章

“修衡,你说两个月后,若我身着红衣,迎娶我的新嫁娘。你也会像季唯那般难过么?”花园内,暖日徐风。锦然轻轻的玩弄掌中某人的手指,缓缓的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秦修衡。

便觉得眼前人,身子一僵,手中的书不自然的跌落在了石桌上,好半响,才想起要慢慢的重新拿起来,却见手指抖的厉害,好像身子失了力气一般怎么都拿不起来。

锦然看到秦修衡这种备受打击的样子,觉得这么长时间的一口恶气终于是吐了出去了,才算是结了当日茶寮之事。其实想来,当日茶寮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也不过而而,毕竟没伤及性命总不至于记到今日,如此决绝。可锦然就偏偏是从小被宠惯坏了的小王爷,他可以负别人,可是别人就不能负他。尤其是 … 尤其是心上人。

明明暖暖的太阳,秦修衡却忽然好像从骨子里冷了起来,身子里异常疼痛。

却又听锦然说道:“你也已经在我府里养一年多的伤了,明日早起,你就回你的竹寮去吧。过几天,我带着她去看看你。”

说完,锦然便站起了身子,理理衣服。走了出去。

没几步,却又定下身子,背对着秦修衡负手而立。

片刻之后,“凤阳锦然还不是你和沈若衣可以不屑的。”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远了,留下的人看着远去的少年。才猛然发觉,原来,这才是大凤朝的锦王。

******

花园外,季唯静静的站着。等了很久,却又什么都不急的样子。

“你要放他走?”季唯不相信,这么长时间,锦王爷会留一个全然不喜欢的人。若是真想放走,也不会等到今日阳光明媚了。

“不然么?还要喜欢他么?因为他给了我麒麟,还是因为他喜欢我?愿意为我这么做的人,我都要还一份情么?笑话。”锦然好像怕季唯又追问什么,便一直说着,好像说多了,就变成心里想的也是这些了。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点觉得口不应心的意味。便又补充道。

“麒麟归了朝廷,武功废了。留他也没用。”说的这般不留余地。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呢?是季唯,还是自己。

看锦然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季唯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册子的事情做好了。不该留下的都没有留下。”这就是季唯的厉害之处。但凡,皇兄不好做的事情,季唯都可以做的很好,也知深浅,知道曲府不该动的人,便一个都不动。

“嗯。”答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走开了。

季唯一直到看着锦然走了很远,才慢慢的走开。

感情还在的时候,能珍惜便好好的珍惜,真等到伤了一份心,才知道并不是双手捧上自己的,便可以弥补的时候就晚了。

这边走远了的锦然心里也像砸乱了满盘的沙,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日茶寮,秦修衡弃自己于不顾。

这种人,留他干什么?再弃一次么?

可是,真的报复过了,看见秦修衡从眼睛到心底的难过,自己反而有点闷闷的。

后悔不该一下子把人推远了,还想他呆呆的被自己骗,呆呆的看着自己,成了痴。被自己亲亲,眼睛发了光的明亮,却又不敢强迫自己,指尖微颤,却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窘境模样。而且,暖暖床其实也还是挺好的。

这么想着,却忽然心里甜了起来。

哼!有什么好穷开心的。瞬间又板起了面孔。

反正,那家伙怎么样都是自己的……

******

月见未央时,秦修衡便已经回来了,更确切的说,是立即,马上逃似的回来了。只可惜脚下的路却远不如心里的逃脱来的不要命般。一路上跌跌撞撞,碰到了行人也不理睬,像是不知间遗失了哪一魂一魄似的,平白的挨了些骂。

恐怕随行跟着他的也只有心里的这个少年,这时,也早已不知去向了。

这么深的感情,颠覆本性也无所姑息的感情, 真正面对时, 秦修衡却不敢问他的锦然一句,可曾有一日是真的喜欢他?

哪怕,至此以后,沦为陌路,再不相干。

这么久的倾心相待,当真随水驻波东流去……此时,也并不显得怎么可怕了,反而,更可怕的是……以后呢

没有了少年的以后,自己又要如何过活?

又当真能过活的了?

忽然间,秦修衡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死了一种叫做念望的东西。

不知怎么的,秦修衡又忽然想起了那个暖阳的午后……那个美丽的少年……还有那个手执麒麟的自己……

无知间,屋外的天色, 渐暗……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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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衡!”

“秦修衡!秦修衡!你这个缩头乌龟大王八……”

“平时让你干什么都慢慢腾腾,这可痛快一回了!”

“若是让本王发现你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看我不一把火了了你这破屋子……”

嘭!随着门声大响,便看见一路风尘火火赶来的少年,瞪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不是锦然,又是谁?

秦修衡还维持着昨日回来时的姿势,未曾动过半分,惊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便是连眼睛也不敢眨一眨,生怕一眨眼睛这人就不见了。

锦然也是这么不眨眼睛的看着秦修衡。

晚上回到屋里却不见了秦修衡,想必是回了竹寮,虽然是自己让他走的,可是,心里失落更多的反而好像是自己,一宿的辗转反侧,终忍受不了,便跑了出来。想着缠他一会儿,也就忘了昨日自己的一口直言。其实,锦然也没有真的就想娶个什么女人,只是,昨日提起季唯的那点陈年烂谷子的事儿,想着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都能那么对他家那个死板大人……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当日茶寮。 想到了本来也是要给秦修衡难过的,便说出了那番话,其实自己也并未真的就做什么,反而怕他没养好的身子一下子就跑丢了,还特意提点让他回竹寮……

…也就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秦修衡。 当时也没见他就怎么着了……然后……然后凤城的某个王爷当然是不会承认,真正担心的是有人是不是真的会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时,满肚子的怨言却也没个声响了。看了看秦修衡就在眼前也就安心了,才发现自己这么冒然过来,有点……便又像躲着什么似的,眼睛四处乱看,反正就是不看某人……

那个人呢!刚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自己,便看定在某处,反正,也就是不看自己……

屋里的两个人,纵使该有千言万语的时候,却反而谁也不看谁没有半个声响了。

“那个……” 好长时间以后。终于有人耐不住窒息的安静了。

“那个……你身上的斑斓若怎么样了?昨夜走的急有扯到伤口么?” 毕竟秦修衡现在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是不太好。

“无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好半响才听到低低的回复,之后又是好久没人再说话。

“那个……那个你怎么回来了?其实也不用走的那么急…… ” 说完真是恨不得把头低到外面的土里,这些时日,两个人一直同塌就寝,昨天只留自己一个人在踏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了很多好听的话要对秦修衡说,怎么偏偏就挑了一个最不该说的。

“……那个……你不要我了呀?”看自己说着是什么话啊, 恨不得要掉了这笨的要命的舌头。平时只消钩钩眼睛,秦修衡就乐颠的看着自己笑了。今天,便是站了这么久,除了刚进屋那会儿一下子,就再没正眼看着自己了。便又斜眼瞟了下看那个人还是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这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过话了。

“我告诉你,秦……”锦然还没说完话,却见秦修衡忽然瞳孔放大,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突然炸了雷般,一下子把锦然扑到地上,护到怀里, 翻身转了几圈,躲到了床前的柜子后面。

也就是这喘气的功夫,便发现柱子上多了支箭。射向的正是自己刚刚站过的位置,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箭如急雨般从窗户外射进来。

“床下有暗室,能护你周全,然后等锦王府的人来救你。” 惊险未过,刚要说话,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秦修衡带着摸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木质机关小门,里面竟然藏着一块凸起的石头作为石室的另一道机关,听耳边响起秦修衡的声音。这个竹寮锦然也算是住了不短的时间,今日才知道,木床下竟然还藏着一个石床。

“你!”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护不了你的。” 接着又听见明显沉了些慢了些的声音。

锦然才要说话,便听到门外踏踏踏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音。接着便是刀剑相撞的打斗时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跟着锦然的人这么快就到了,果然,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恭恭敬敬的来报。

“九公子,受惊了!”

锦然便是再想说什么,想着门外还有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站直了身子,理理衣服,推门走了出去,不想却正看见季唯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而且好像后面还跟着些人,锦然,也加了几步迎过去……

第10章

等锦然再进竹寮时,便是真的不知所措,该如何开口说话了。

看了看秦修衡,好像有什么要说的,又慢吞吞的把话咽了回去。又想说,又要转头走出去。才挪半步,又回头了,就这么反反复复……

才大惊未定,这会儿见他这样。秦修衡纵使渐才再不愿说话,看着锦然这样,也不觉眼花了。

“怎么了?”

“半月前,煜荆城的城主带着迦蓝公主启程觐见我皇兄议两城和谈之事。路上,遭圣陵城的刺客追杀,迦蓝公主被荼了毒的马刀所伤。一路上也只是靠随行的太医暂时压住毒性,减缓毒性蔓延,却也一直没有治愈。昨夜,抵达凤阳城时又和凤阳城里的太医一起诊了公主的病情,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良方对策可以应付。所以,季唯刚才来替皇兄请你过去……”锦然犹豫了下还是把大致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下。

还有一个锦然实在不好说的是圣陵城的地理多是深山老林,相比凤阳城和煜荆城繁衍了更多的瘴气毒物。一时间就算是知道是什么毒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重回旧地,寻找解药。所以最便利的解毒方法之一便是由月重华宫的心法把毒化解了。

“不去。“ 秦修衡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上次茶寮招了锦然的道儿,自己的这一身修为算是彻底的废了。是真没有那个和从前一样以内力逼毒还能护自己无恙的能力。即便此时是凤阳城城主亲自来请人也无用。

是的,即便是凤阳城主亲自来都无用的事,偏偏就让锦然来了。

“不行!你不能不去。”锦然也是急了。季唯既是授了凤阳城城主之命来请人,启是能无缘无故便拒绝的。

锦然以为秦修衡回拒了这件事还是因为没从昨晚的事情上回过神来。那相比这种安邦定国的大事就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一些,便又加了一句:“ 我已经替你回了季唯,让他告知皇兄做准备去了。”

“太医莲起此时应在凤阳城内,去找他吧。”锦然没想到秦修衡怎么会忽然提到莲起。莲起是皇兄近身的太医,只负责凤阳城主一个人的安康。听说,前几年,皇兄请莲起医了季唯,这个太医便被伤了元气,被皇兄禁令除非撼动国本的大事,否则绝不动用莲起。

此事确实应请凤阳城太医莲起方为正理,可皇兄直接越过莲起让季唯来找秦修衡,锦然一时间也真没想出个原由。可锦然心里他皇兄是心怀天下不可常遇的当世明君,既说是秦修衡那便是秦修衡吧,毕竟从小到大,锦然从没有过忤逆他皇兄的想法。眼下也只好再劝劝秦修衡了。

“修衡,你深处江湖对凤阳城当前的局势有所不知,凤阳城这几年虽然在皇兄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可也是内忧外患国库空虚,若是此时再经历一场大的战乱我皇兄十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若向我们开战的是邻国圣陵城,并不是没有灭国的可能。此时,正是煜荆城和圣陵城不合开战在即,煜荆城就是为此事来找我皇兄和谈的,若能达成联盟一起攻圣陵城,至少可以保它十年内不再滋事。”锦然又继续把当前的形势向秦修衡娓娓道来。

本来让秦修衡跟自己回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偏偏又出了这档子事情。这会儿,事情突然。秦修衡又使性子,锦然一时间还真有点慌了。想来还有点恨自己,泄了月重华宫的秦修衡在锦王府的事了。

这个公主本身没有什么,可若真死在了凤阳城,那就不是一件能轻易用大小可以衡量的事情了,煜荆城主若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还好,可就算是再明事理的人带着和亲的妹妹死了,凤阳城本可以出手相救却偏偏袖手旁观,总是凤阳城理亏的,就算今日结了此事,也难免日后也总是祸端。

半响过后,眼见秦修衡只是顺势坐在了临近的床边不言不语,锦然便又急了:“你倒是快答应啊。”渐才的矛盾心理,现在已经慢慢的平复下来了,锦然总之是没想过秦修衡会不答应他,毕竟这又不是一件要命的事,此时的锦然还不知道对于秦修衡来说,还真真就是一件要命的事。

说到底,锦然是凤阳城养大的孩子,祖训便是国家大过自己,更何况他人了。两城之前一向不太亲近,这次,城王肯亲自带着妹妹来凤阳城,已经是谈合使亲谈几次的结果了,当然,锦然也会把这次来的目的为公主选驸马的事自动略过。

锦然也未想过秦修衡会不救。毕竟,他们在曲少将军那季唯帮他拔了斑斓若之后,秦修衡养了一年多的身子也渐渐的好起来了。而且,锦然是亲身被秦修衡出手救过的人,知道当世却是没有月重华宫秦修衡解不了的毒。所以,救迦蓝公主是以秦修衡为最上选的。

“我内力没有回来,救不了她。“ 秦修衡也只能据实以道。并不是想让锦然为难,而是当真无能为力。

“修衡,我知道你是言信行果之人,且只问你一句,倘若今日迦蓝换做我,你可有办法护我安然无恙?”

现在本就是个多城聚结的乱世,就算凤阳城渡了这个险,也难免他日再涉险。倘若能和煜荆城联盟,便是一个福泽黎民的大事。而且,十几年前和圣陵城的大战尤在眼前,战乱中折损的子弟兵,没再有个三五年是不成队伍的,所以此时能避开的战争是真的能免则免。

“修衡,你且只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你有办法护我周全么?”见秦修衡这么久不说话,他能等得了,可凤阳城里那个要死的就未必等得了了。总之,这个公主不能死。

“有。”如若是锦然,便是以命抵命也要救的。秦修衡虽不愿出手,可也不是一个欺人之谈的人。

“那便好,修衡,当日茶寮之事,你弃我不顾,那我当日死便死了,可如今既没死,你总归是欠了我不是?你一直说真心待我,若让我信你,便当还了我那次可好?”锦然慢慢的蹲下身子,双手握着秦修衡搭在腿上的手,一边摸抚着,一边抬头看着秦修衡的眼睛动之以情。

虽说那件事最后秦修衡也为锦然施法搭救了,可毕竟是凤阳城里锦然自己的人先出手的,只是没想到斑斓若的毒最后还是没解了锦然的气,终是要以命偿还当日那不可饶恕的罪。

“锦然,你当真要我以命偿还?”

“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是月重华宫里的药师,天下间,没有你降服不了的毒物。你之前一起救若衣和我不是都好好的么?” 说到底,锦然还是深信这决不是一件要命的事情,毕竟秦修衡连诊都没诊那个公主的毒性深浅。

“你也只答我的问题便好,假若那个公主真的会要了我的命,你当真希望我去救?”相处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秦修衡这么的和锦然针锋相对。

“救” 锦然既然开口求了秦修衡这件事,而且已然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能把这个事情做到底,不好这个时候再反口了。

还有一个因由是锦然在秦修衡药师救人的事情上受了委屈,总是有一个执念想在这个事情上找到一个出口。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若是受了一个委屈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总是很快的便会过去,可若是在喜欢自己的人身上受了哪怕是几分之一的委屈,也总会觉得特别的委屈,恨不得十二分的讨回去,让对方知道自己委屈。

“我明白了。”秦修衡眼底的最后一抹光亮,在此时算是彻底的暗的了下来。

秦修衡一直以为命数上,他与锦然是情之所钟,失之命亦,却当真在此时才知道,锦然从没动过心,这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劫,一个人的结。

“好,我救,只是我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好,你出去命几个下人把屋子里外打扫一下,日落之后把那个公主送来,日落之前我要在这儿养养身子休息一下。”说着眼睛上下扫了眼柱子上插着的地面下散落的几只箭,又看了看这一年多没有回来积攒的满屋灰尘。

他们都知道,即便是再多时日积攒下来的浮灰总是能打扫的干净与从前无二,可插在柱子上的箭身算是永远也打扫不干净了,即便拔了箭也只能永远的留下了一个痕迹在上面。

锦然本想说,直接去凤阳城里便好了,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回来,毕竟在这个事情上他总是有些强人所难的,所以也不想再多言难免生出什么多余的是非出来了,想着便起身打算这就去办。

“锦然。” 细弱蚊声,不自觉的便出口了。

“……” 锦然定了定身子,显然是听到了,却并没有接话,只是等着秦修衡继续。

“那个女人便……”

“是!”锦然不等下文直接打断了秦修衡的话。其实锦然以为秦修衡此时要说的是,这个女人便非救不可么?锦然也知道这次秦修衡并不想救人,而且也确实是过于为难了,虽说养了一年多,可秦修衡的身子确实是不复当初了。这才特别害怕秦修衡会晓之以理,更怕自己会动摇,会忘了以国家为重的祖训。说完便起身,理了理衣服径直走了出去。

然而,锦然并不知道,秦修衡想说的其实是,这个女人便是你的新嫁娘么?

第11章

锦然再进屋的时候,下人们已经开始里外打扫了起来,不足时辰的光景竹寮就彻底不见无人居住的荒芜了。

秦修衡又命人准备了沐浴的木池和一袭新的白衫。沐浴是锦然亲自动的手,这并不是锦然第一次为秦修衡沐浴,年前锦然做小厮想盗麒麟剑时也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再之后,乌子楼麒麟剑借给了季唯,锦然为了留住秦修衡把自己送了出去之后,两人更是没少在沐浴的时候嬉闹。只不过这次的沐浴格外安静,格外认真。

锦然看着秦修衡背后的伤疤出神,不自觉轻轻的用手指覆盖上去,来回摩擦。见秦修衡没有动静,又从后面沿着秦修衡的手臂往下与他十指相扣,把脸埋在了秦修衡耳下,细细的亲着,一边又囔囔自语,“修衡,其实,你从不欠我什么,你能这么喜欢我,真的,我很高兴,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锦然的手指正想再往下时,却被秦修衡扣住制止了。

“洗好了,更衣吧。”秦修衡说着便从水里站起身来,踏出木池等着锦然为他擦干了身子,换了一件新的白衣。

锦然就是这个样子,若有事情相求,便能温顺的想一只无害的小动物,贴着你讨欢,可你若不依他,便又能一口咬死你。

秦修衡披上了最后一件外衫,便径直走到窗前的梳妆台前等锦然为他挽髻。 可不但没有等来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反而从渐才的沐浴方向,听见了沐浴的水声。

即便是此时的秦修衡也不免僵了一下身子,毕竟那是自己用过的水,锦然真的没必要做到这样。

秦修衡看着眼前铜镜中熟悉的容颜出了神,不知是什么时候只见镜子里的熟悉的人慢慢的变幻出了另一张脸,秀眉,凤眼,薄唇,纨绔子弟,风流之至,不是他的锦然又是谁?

此时的秦修衡心里一盘乱沙,一会儿想到今时今日锦然为了私欲如此待他,倘若他日他又有求于人,也会用其他人沐浴之后的温水再给自己洗身子么?那日,为了麒麟剑他送了自己出去,那么有朝一日他又有所求,也还会再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凤阳城的附属品送去出去么?

这么想来竟觉得今日命丧于此,其实,也还好,说到底,秦修衡是再不敢相信锦然待他是不同于常人,是有喜欢过他,是有动过心的。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锦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想要为他梳理落发,慢慢的眼前人又幻化成了锦然初见时的模样,一袭白衣,三千情丝随意的系在身后,好看的不得了。

就见秦修衡慢慢的有了动作,锦然也随着他的转身慢慢的蹲了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上,仰起脸看着他,嘴角一丝不在意的微笑倾泻。只见秦修衡抬起手,手指细细的摩着锦然的脸庞,从额头,修眉,眼眸,鼻尖,然后就慢慢的摩着锦然的嘴唇一遍又一遍。

锦然以为他会亲下来,便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等着接下来的温存,却发现秦修衡并没有想要亲他的意思,只是,一遍遍的抚摸着他的嘴唇,其实,这样反而更磨人。

锦然刚要说话,却被秦修衡用手指制止了。

“锦然,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真的不能也有一点喜欢我么?“ 只见锦然刚要说话,便又被秦修衡恶作剧一般用手指制止了。

“锦然,应我一事可好?” 无法说话的锦然,也只能点点头以示回应。

“明日之后,若有人带我走,勿加阻拦。”锦然顿了好久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情行下,即便是锦然也当真无法说出什么违逆的话。

“锦然,你真好看,他日成年定是极美的模样,也定是不讨喜的。“又想了想才续到,“我还是更爱你此时年少的模样,暖暖的,软软的,却为何偏偏生出的是一颗铁石心肠,为了凤阳城什么都肯牺牲的铁石心肠。”说完又磨了磨了锦然的嘴唇。

锦然是当真受不住了,半站起身子,双手扶着秦修衡的双颊狠狠的亲了上去,软舌,唇齿,一样也逃不掉。 等锦然亲够了,以自己的额头抵着秦修衡的额头,眼下竟是说不出来的靡靡之味。

“秦修衡,我也是喜欢你的,我知道你身子未痊愈便强迫你救人,却有不妥,我答应你,以后再不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别想着谁会带你走,我们还有一辈子来过活呢?”说完便捧着秦修衡又亲了下去。

锦然想说此时的秦修衡特别不一样,有点让他害怕,让他竟生出了一种想哭的悲伤。他们此时离着这么近,却又觉得那么远。

秦修衡看着锦然慢慢的红了眼睛,竟有要哭出来的架势。赶紧退开一点转过头去,对锦然吩咐到,“让下人们把沐浴的屏风都撤下来,把我教你的那个石…石床露出来,其他床上的东西能撤走的都撤走。”

锦然不明白为什么秦修衡今日会这么多的吩咐,可等看到所谓的石床露出真身只见是半张床的大小,四周石壁围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的意境。

****

夕阳渐落,屋内迦蓝公主静静地躺在石床内,其他人陆续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最后走的锦然也正要带门出去。便听秦修衡唤了他一句:“凤锦然!”

只见锦然双手扶门,抬头看了里面一眼,见秦修衡没再说什么,便把门关上了,等待日出之时,若无人出来便进门而入,把到时候里面的两个病人都带到凤阳城里养着。

刚刚锦然说什么?说一辈子?季唯想过和曲柯过一辈子,如今锦然也说一辈子,哪那么容易的一辈子……

石棺内的女子,眼眸微闭,面携倦容,羸弱中不失安详。与其说是略显病容,倒更像是熟睡了一般。亲近,无害,让人不忍搅了她的美梦。可又怕这如死寂般的昏睡。 终会另她长眠于此。

此地若真合适长眠,也不该是她,而是另外的一个人……

这女子,若重生,是配的上他的锦然的。倾城之色,绝世之姿。两人的兄长又同身居庙堂之高,权倾朝野,手握重权。这些都是他所没有的。

终此一生,望远莫及。

就算这些都没有,仅是一个女子,仅因为她是一个女子。怕是已经够了,就算…… ……就算她连女子都不是……他也未必可以比的上……

可笑的是,直到此时此刻,秦修衡才真正的面对他所要面对的。这条路,并非艰难……而是……而是这根本就是一条连回头岸都没有的苦海无涯。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秦修衡才真切的体会到从前以为一辈子都无法绝了的念头,也并非就当真需要一辈子……

如果可以,就算再难,赴死般的难,他也会义无反顾。当年当日,季唯敢走的,能走的,他一样可以。

只是,季唯知道有人舍不得自己死,仗着这点认知,足足的踩出来一条血路给他走到以后。

可是,自己呢?

从前,看着他的锦然,便是天大的谎,也可以帮着锦然骗着自己。 可是现在,他的新嫁娘正躺在自己面前,还要怎么瞒?再若,没有了自己替他圆这弥天大谎,又有谁可以骗得了自己?

秦修衡小心翼翼的扶着迦蓝,让她盘腿坐起来,背靠在身后的石棺上。自己随即并肩挨着她坐好。之后拿出了一把准备好的匕首贴着迦蓝左手腕的筋脉一刀划下,力道不大,只一小口便见暗红色的血液缓缓的流了出来。接着同样的在自己的右手腕筋脉上也划了一刀,力道比起迦蓝的却大了许多,只见顷刻间,新鲜的血液便涌落出来。秦修衡赶紧与迦蓝十指相扣用准备好的白绫将自己的手腕和迦蓝的手腕紧紧的贴在一起绑着,又随手点了迦蓝和自己定身的穴位。

面对着迦蓝,秦修衡感觉着自己的血液冰冰凉凉的不受控制般涌向另一个陌生的身体里,不知道是因为他是月重华宫的药师,还是若此时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人的血液也都是这么无法制止的奔向一个莫名的地方。最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才算是做完了这件事。

若是周身的修为还在,便是把修为渡给另一人,若是失了修为便是这周身的血换给了对方,说到底都不是什么上好的法子。

此时的竹寮内,几缕烛光忽明忽暗,寂静吞噬了一切凤阳城和煜荆城的蜚短流长,只余下迦蓝眼中的一张浅显灰白的绝世容颜,以及缠着执子之手的一丈红绫。

十指尖,血染月老掌中绫,

三生石,写着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第12章

相比竹寮内的更阑人静,竹寮外便显得格外的噤若寒蝉,里里外外的几排人,却是连大声的喘气都没有,好像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两个人,稍远的树边随意的坐着几个凤阳城的太医,毕竟多是老人家,这么一直站着当真是受不住,但也只是随意的打打盹,等着日出时分,帮里面的两个病人养养身子。

锦然却是自从屋里出来,便静静的靠着门边发呆,季唯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两人也是一夜无语。再远的地方,煜荆城主和凤阳城主则分别坐在简易的轿辇中闭目养神。

晨光熹微,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轻柔的覆照在锦然微闭的眼皮上。一双明亮的眸子便好像得到了什么暗示迫不及待的睁开了,转身推门走进了屋子里。

多年以后,生逢乱世的人已然罢战息鼓,身处红尘的人即将盖棺论定。锦然都无法忘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的眼前所见,石棺上鲜血的腥味盘旋不散,沉闷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石棺内的两人交颈而居,三尺红绫系着两人十指相扣,再往下秦修衡的白衫上尽是血迹,生生的颜色,比什么都来得害怕,悄无声息又惊心动魄。

此时的阳光渐渐的扫尽了竹寮内的每一个角落,照的一切生死存亡都无所遁形。

锦然微颤颤的伸出指尖轻轻的碰了碰秦修衡那张灰白薄凉的俊脸。一种冷意顺着指尖传到了身体里的每一丝脉络,冷锋了尽身的血液,冰动的血块砸着骨头,钻心的疼,这种疼一直伴随了至此以后秦修衡不在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哭诉着锦然的这场原罪。

锦然倾身含住了秦修衡的嘴唇辗转舔舐,一手捏着下颚舌尖随着牙齿的间隙进去纠缠,眼眶中的液体成线般的一颗颗滚落,随着唇齿间的撕咬流进了两人的口里,又顺着嘴角滴落下来。这场无声缠绵绞的身后的每一个人都红了眼静,静静的转过头去,默哀着这场恢弘的情殇。

最后是凤阳城主从众人身后走过来双手抱开了锦然,此刻的秦修衡连血脉里都浸着毒,是不该与锦然这么亲近的。又命人解开染血的白绫,把迦蓝公主抬走了。此时的迦蓝的脸色虽仍是尽显倦态,可也却是红润了许多,呼吸匀称再加照料应是却无大碍了。

锦然与在场这些见过战场厮杀的人不同,与之前瞻仰先辈的仪容的情形也不行。这是锦然第一次这么近的感受死亡在一个人的身体上留下它残忍的痕迹,从前听人说过,死亡的人安详静谧就如同睡熟了一般,其实并不是,冰冷就是两者间最大的区别,这种死人身上的冰冷能穿过皮肤,骨髓狠狠的砸在活人的心上,生疼。

锦然也慢慢的醒了过来,微微的挣开了皇兄的钳制,又一次缓缓的走到石棺内颓坐下来,双手环着秦修衡的腰,把脸搭在了秦修衡的肩上,像他们平时相处的样子。

周身的血生生的流掉,便是这种疼都是要命的。

留在屋子里的人实在受不了事情发展成了这个样子,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出去,想把这最后的光景留给此时阴阳相隔的两个人。

屋外的凤阳城主和季唯也是两两无语,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时候多陪陪锦然。没有半盏茶的时间,便听到从里面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哀吼和悲怆的质问:“为什么你留不出来血,为什么你吃不进去,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季唯等人赶紧破门而入,走到室内,只见锦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又在秦修衡的手腕上割开了另一条新的伤口,原本干涸了许久的血液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新的血液慢慢的流淌,却没有一滴是从秦修衡的身上流出来的。

若说此前的秦修衡是坐落在血泊中,身上略显狼狈,可脸总还是从前的俊美,那么此时便是满身满脸的血水胡乱弄的哪里都是,是真再没从前的半分样子了。嘴被强行的掰开,上面锦然手腕上的血如洪水般急涌到嘴里,又顺着嘴角流下,锦然眶中眼丝通红连成一片,眼泪还是断断续续的往下流,又是一阵嘶吼:“ 要你救人解毒,谁要你的血,谁要你的命了…。我把血还给你………你给我活过来,活过来呀…。谁要你死了………”。

凤阳城主和季唯断没有想过锦然这种为利己不择手段的心性,也会有为秦修衡自残自伤的一天,立刻把锦然从秦修衡身材扯开,赶紧扯下衣服的下摆为锦然包扎。锦然一会儿清醒,一会儿魔障,又折腾了好大一会儿,最后慢慢的昏了过去。

****

等到锦然再一次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已经躺在了竹寮里曾经的木床上,抬眼间,头顶上的帘帐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像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是,锦然知道都是假象,鼻息间的血腥味以及手腕上重新包扎的纱带提醒他从此以后这个屋子永远的失去了他的主人。

想到这里默默的把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即便这样,也仍然掩盖不住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床上的人难以自已而无声痛哭的这个事实。

那日暖阳午后,是谁调侃无赖,妄想让当朝凤阳城里最尊贵的小王爷作奴为厮,又是谁在这间竹寮里对自己溺爱有加,夜里关窗折被,晨起穿衣挽髻,里面的精心细致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宫女也比不了的。那夜乌子楼红妆暖阁内,又是谁与自己耳鬓厮磨,交颈缠绵,这时想来,当初说好的至死方休不离不弃他如今该去找谁兑现?

情动之初总是缓缓暖暖的亲着,仿若膜拜一般,说怕后悔所以总没舍得给自己生出太多疼来。渐间微亮,颠鸾倒凤的两个人还见纠缠,自己被他折腾的眼角通红,只能一遍遍的攀着他求饶,硬逼着说了几句羞话,许了些什么才算作数。

当日许了什么?当日凤阳锦然把自己许给了秦修衡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凤锦然从没在人前说过他喜欢秦修衡,他人看来他的每一次乖巧讨好总是伴随着他对秦修衡的有所求。可如今,眼前的少年是如此的赢弱不堪垂泪哀伤,又如一只旷野中丧偶的孤雁不时的低声悲鸣,出卖了这个大凤朝不可一世的王爷,覆水难收之时,秦修衡于他不是弃卒,是重若性命,是举世无双。

“ 咳 ”,听到屋子里故意发出的咳嗽声,锦然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来人的方向,此时才发现屋子的不远处端放着一口石棺,正是之前这张塌下放着的那口,原来秦修衡早为自己备了后路,隐忍而又悲怆的后路。

石棺旁边,房间散落的竹椅上随意的坐着的几个都不陌生的人。

颜唏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沈若衣身后,沈若衣一手抬起拉着随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另一手缓缓的抬起袖子掩饰着过于浓重的鼻音,开始为锦然讲叙了事情的始末。

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还是前秦年间,有一少年,天生异能,掐指能知天命,覆手能晓地理,并且生的貌美,当世无双。这个少年便是重华宫的第一任主持,重华。有一日,重华呼蒙皇帝恩宠,由一介布衣,一跃成为当朝左祭师,荣耀之极。再后来,他们相爱了。可是,一介天子,哪个不是后宫三千,更何况是一个男人。他们在一起之后,皇帝又召唤了其他的妃子,更是有了子嗣。孩子出生的那夜,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是一个没有心跳的孩子,重华取其心头血,给孩子续命。那夜之后,重华请柬回到民间,皇帝不允,囚他与寝宫之内,再之后,重华便是一睡不起,太医束手无策,半年之内,皇帝清后宫,连着凤位,只留下了一个昏睡的少年。

后来,皇帝无法,跪在床边允诺,只要他能醒,什么都答应重华。那以后,皇宫内院少了一个祭师,民间多了一个破了心的重华宫主持。重华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他见不得情有所终,天命难为。他用自己的魄为很多人续过命,相传,他身子内有三十六魄,却没有一颗完整的心。

那后来呢?后来此一生,两人在未见过。再后来皇帝殁了,死的那日重华也去了。

继重华之后,历代的住持也曾把自己的魄分给很多人,得之所爱的,没有得之所爱的,都会在爱人死了的那天,跟着去了。区别在于,是在昏睡中离开,还是在清醒时离开。

前秦左祭师的魄传到当代,也许少有人知晓。相比起来,如今苗疆的蛊可就是少有人不晓了,那个传承的便是当年右祭师的蛊。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锦然无法置信般瞪大了瞳孔看着他季唯。只听沈若衣慢慢的继续说着。

当朝月重华宫里可得天命眷者也不过寥寥几人了。神子,沈若衣。修罗,颜唏。祭司,莲起。石棺里的药师,秦修衡,还有一个便是当年被莲起救起的活死人,季唯。

月重华宫里的人天生便是情种,命定一人,为爱而生,因爱而死是他们的宿命。

早在当日之前,神子沈若衣便已窥得天命,晓得秦修衡此次出来便是求而不得,失之命亦的命盘。于是偷跑出来相劝,没想到机缘下竟是这个事情的祸根,可见,三千大千世界,数万芸芸众生,没有谁能真的能逃过命簿里的一笔一画。

如今看来秦修衡生前虽是求而不得,失之命亦,可眼下看来他是不是真的求而未得,也未可知,不是么?

“ 修衡是因为我死的…。我没想害死他,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死的…。“ 只见锦然抬起未受伤的手举在屈起的腿上盖着眼睛,忍不住失声痛哭。

也不算全然的因你而死,说起渊源,凤阳城之前,月重华宫便在了,也许是从第一代住持重华开始,便和皇城总有扯不断的渊源,当年莲起救了季唯,如今秦修衡救了迦蓝,都算是免了他日无端的祸事,造福了凤阳城的一方百姓。秦修衡也算是生得所愿,死得其所,应是无憾了。

见自己的安慰反而另锦然哭的更难过了,沈若衣本忍不住还想再说什么,便被身后的颜唏以手制止,也只得红着眼眶转过头去,希望锦然真的听懂了他的话。

造化弄人,命有轮回,哪里始哪里终,总归还是要看造化的。

第13章

春至几回。幽禁之中,隐居旧地,一如初见。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块碑而已。

院落里,伏案前,是哪家少年一手丹青,一手倚后。笔下男子英俊如常,三千如墨般乌发束着紫色丝带,一袭暗绿色的光亮贡品绸缎华服,腰间束着紫色长绫穗绦,外罩墨绿色阮烟罗轻纱,正望着这执笔的人出神。多数里,锦然更喜欢秦修衡身着素衣白纱的样子,今日不知怎的,竟为画中人穿了一身华服,更是显的俊美不凡的了。专注着画的少年也仿佛深陷其中,难以自制,竟与这画中男子,传起情来,眉眼俱笑。

真说起来也不再是少年了。曾经的锦然面如凝脂,狭长的凤眼中睛如点漆,朱唇轻抿,即便想着什么坏主意也显的俏皮灵动。秦修衡当年形容过他的锦然秀眉,凤眼,薄唇那时仅是年少,将来定是个极美的风情,也多数是纨绔子弟,风流之至。

却没想到,锦然会因他的离世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身材相比前年更加伟岸了,肤色略显古铜,依旧是凤眼秀眉,神采中却是略见深邃,虎口和手中细处很厚的茧,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如今却变成了战场上的粗人。

只不过与季唯和迦蓝眼里,不论锦然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始终是当年那个竹寮里因为失了心上人而不知所措的孩子,后来无数个夜里独自抽噎啜泣,孤单又落寞。

逾时之后,落了笔,结了心思,执起画来。

“季唯,迦蓝你们看看,是不是今日的比较好看?” 这少年对自己的画功可是自信的很,毕竟这些年画的太多了,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没有像了十成十,也足有九成九了。看着身后的两人越发笑的宜人。

被旨名的两个人却是全无笑意。敛眉,颔首,心里清楚一个差错,落下的责罚,可未必是他们两个人能担的起的罪过,毕竟眼下还有百余人跪着候旨呢。

如今这个少年身边,真心待他的也没几个了。季唯和迦蓝便是少有中的几个。

“呵呵,我觉得这画挺好的。今日心情好,那外面的人……” 说话的少年,有意一顿,给人一阵遐想。只是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也不是季唯和迦蓝轻易便能揣测的。

若是,从前,没有十分,季唯也是可以明白这少年九分的。如今………

“十步外的那两个人,永乐。至于百步外的,就先收着吧。” 说完便执起了画走进竹寮内。

身后,旧居幽禁之中,仍是那座竹寮,景物依旧。如果不是屋前多了一块碑,是全然看不出这屋子里曾葬过一个人,死了一颗心。就好像全然无法看出此刻眼前这个如花少年究竟有几分如意,几分愁苦。

这几年。凤阳锦王已不在是从前那个因为年少便恣意轻狂的九少爷了。即便面容若画仍有如初的痕迹,只是,这手掌中了结的性命,却是不计其数。

凤阳城内,但凡落在锦王手里的罪证,十有八九都是极刑。

当年秦修衡死了以后,锦然要回麒麟剑带着季唯编了凤阳城的五万大军与煜荆城联盟,半年之后,仅剩两万铁骑兵临圣陵城下,占他三座城池,经此一役,圣陵城少说十年内难成气候。

这一战,锦王手持麒麟亲自带兵出征,但凡临危退后半步者,便是灭种族的死法。这么严厉的军律,在从前是根本没有的。

初战时,凤阳城主是派了身边十二位死士一路护着锦然。锦然的武功并非上乘,即便手持麒麟也并非所向披靡,也侥幸这些死士不辱使命。有些武人是自幼习武,心无旁骛,只做了这么一件事,便修得了上乘武学,比如秦修衡。又比如有些人,痴迷武学,苦心专研,终成了一代武学大家,比如沈漠阳。还有一种武学原本造诣不高,因生了事故,心里的愤恨嗜血因无处发泄便转到了战场上,以杀戮来减缓心里的怨恨,又有天府派来的人随身护着,手持当世名剑,硬是在一次次的战场上修得了兵法战略,武功绝学,锦然便当属最后者。

锦王这些年收着的军队没有给凤阳城主,而是归了锦王府。即便是凤阳的王有异议,也奈何不了在外的将军。当然像季唯这类长年身处庙堂之高的谋臣还是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凤阳城主默许的,希望锦然让自己过的好些。若说从前的凤阳锦王是个美丽少年,如今的凤阳将军便是个嗜血成性的小兽。

也许是因为感情无所寄从,所以只能宣泄在战场上,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安生一些。当日年少,一念之差失了秦修衡之后,尸身给了月重华宫,锦然只剩下了麒麟。从此以后,这把剑再未离过身,便是软榻就寝间,这麒麟也多是不离左右的。

后来过了些时日,锦然一遍一遍的回想着自己,想着秦修衡,想着他从前并未觉得自己爱那个人就爱的怎么深刻无比。他是凤朝的得势的王爷,那人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个江湖上的人。不过相处两年的光景,怎么,这情就轧进了心里,偏偏拔不出来了?

如果说是季唯,这么多年只和那一个人朝夕相处,想是爱别人也是全然没有第二个人给他爱的。

可自己,这情陷深处,究竟是那人给他推下去的,还是他自己给自己陷里的?

感情在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放下了便是过去了,过不去也并不是因为别人,而是自己一天天的想,一遍遍的想,这样,即便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情,也好像刚刚发生过,不停的发生着,直到生了心魔。

锦然便是这样的人,过去的这些年,锦然一遍遍的想着从竹林初相识,一直到秦修衡死的前一天,秦修衡说他为了凤阳城什么都肯牺牲。他也才渐渐的明白了,秦修衡竟然以为他是为了凤阳城才肯委身于他,那个傻子,若不是因为情有所钟,心有所属,凤阳城大多比他好看,专研此道的少年,怎用他一个不经事的王爷来做这样的事。

锦然自知自己应当合适更好的。所以,他也并不想就守着那个死人一辈子,可是……他的心里偏偏就容不下别人,想到其他人雌伏在自己身下,即便再是阿娜多姿,也觉得心里不舒服,还不如摸着那把麒麟剑来的顺畅,若是再让他雌伏于他人身下,那还不如麒麟开窍,一剑毙命来的更舒服些。

那场情殇后,季唯说,锦然固然是这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却也少有几个人能真的舍命只为博君一笑的。

死士自然是有,可为的是 “锦王” 还是 “锦然”,他心里清楚。

这话,这意思,季唯只说过一次。因为那次后,曲少将军便带着少数的兵亲自随锦王出征了。从此后,这些话成为了禁忌,不容多说一句。

想着想着,这心竟生起疼来,无法自控的疼,锦然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若是再想,今晚怕是又不成眠了。

有多少个夜晚,轻嗑假寐间,想着某人入了神,心硬是疼了一宿。磨死人的疼,怕也不过如此。

人说,这命,长不过百岁,生不过百年。可失了秦修衡的他还有几十年要怎么过活。身逢战世,生在凤阳,本就是一个多事之秋,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他凤阳子孙的使命,却偏偏遇到了一个月重华跑出来的情种,又偏偏生了情,失了心,诶……

想着此时天已经大亮了,便出门喘口气,越过竹寮。直直的立在一块碑前。许久微动,只轻叹了一口气 “手持麒麟者,果然有他的非凡之处啊……”

这声轻叹。也是生生的凿进了不远处季唯和迦蓝的心里。

对锦然,他们是有同情的。这少年怎么走过的这些年,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季唯是锦然的什么人自是不用多说的。

至于迦蓝不论怎么说,身上始终流的是那人的血,便是这样,锦然便再不会放她离开了。时至今日,但凡于那人有关的东西,即变再远,锦然也非要走几个弯想到那人身上。然后便舍不得了。

第14章

春至,正是桃花盛开之际,花瓣纷纷而下。落至河中,顺流而下。落至肩头,凉进心里,却有凄美的意境。

“咳……咳……” 幽居中,正入沉思的三人,不由得被这由远而近的咳声给惊醒了。

自从那人去了以后,这里便是锦然的地方了。既然是锦王的地儿,便不是谁都可以来的了。

“咳……咳……” 声音越来越近,锦然竟是心里一紧。

猛然回头,果然是他。是了,这桃园深处,能美过此地桃花漫天的除了沈若衣,怕是这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远处的人,望见锦然回头,便不再多走,停在原处,只,静静的看着锦然。看着锦然骤然僵了身子,不自觉的握紧拳头,而后,又缓缓的松开转着拇指的指环把玩。

“锦然”  软软的一声唤着,如多年前一样,眉目含笑的望着他。

若曦间,便见锦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经年以前,锦然便知道这美丽男子貌似柔弱。也仅是,貌似而已。

季唯是被月重华莲起救过的活死人,说到底与沈若衣这种生在月重华宫的人毕竟不同。上次相见,还是这间竹寮内,月重华宫里相关的人出来接了秦修衡一程,此时此地再见这人,难免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道道儿了。能进来此处的人便是不易,再出去就更难了。

迦蓝却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便是从前也没见过。一袭轻纱薄衣,风姿世间无人能其左右。

她心里的那个人觉得锦然美,可这个人却硬是比锦然年少时还美上几分。再说这么美的沈若衣难怪近年来嗜血成性的人,也会怜香惜玉了。

沈若衣是那人近身的人。此地再见他。竟觉的世事真是讽刺,如今所有可以不在的人都在,只有那个不可以离开的人,却偏偏离开了。

那人的衣冠冢,就立在屋前,是想藏都藏不住的。本以为沈若衣是来拜访故人旧居的。没想到他临近后竟是背对而行,略过季唯时,停下了。季唯也是颔首成礼。

“咳……咳……你身上莲起的魄已有骚动。你是凤阳王舍不得死的活死人,命定天生,终是谁也改不了的。” 锦然也只是静静的扶着他。

又走到迦蓝的跟前,“ 六生悲观一梦,如何做的双成。”

走过了这两个人,便是负手而立河边了。锦然也只是一副小心翼翼护着的态度。

“三月初十,咳……便是衡哥哥与沈漠阳的六年之约了。如今,衡哥哥虽是武功全失,却也算是渡了他的劫了,之后,多是福泽了。咳……咳……” 说话的人,并无惊异。听着的人却好像是炸了魂般,尤其,是离身最近的那个人。

面对千军万马也面无改色的人,眼前脸色骤然发白,五指骤然攥紧沈若衣的手腕,一使劲拉到自己身前,仿佛不可置信般,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

沈若衣,月重华宫的神子。他说没死的人,谁也不敢死。

沈若衣一个颠颤落到了锦然怀里,半响,动了动被锦然攥在手里的手腕,见锦然还是纹丝不动像傻子似的发呆,也忍不住闹起脾气来踢踢锦然的小腿,嗯…。比当年结实多了,又抬头看了看也高多了,黑多了。原本是两个纤纤少年,如今一个已经快成猛汉了,还真没眼看。

锦然愣了好久才发觉小腿被踢了,低头看着沈若衣还在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便小心的放开了沈若衣的手腕,又换个手势放在手里看看有没有弄疼了他。

如若这世间还有个人生来便能让锦然错觉赢弱不堪,只得日日小心经营,并且心甘情愿的,怕说的就是沈若衣这一个了。

想当年,锦然和沈若衣闹的凶了,每每被秦修衡无奈拉开,最先看的也是沈若衣是否有恙,想那时,锦然也确实醋过一下,不过后来也晓得沈若衣身子确实长年汤药养着,也释然了。

只听沈若衣又默默的碎碎念,“ 你以后离战场远些,衡哥哥才睡醒,过多的戾气对他身子不好。”

然后见沈若衣退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锦然,叹气道:“ 衡哥哥喜欢的少年郎,怎么变成了这样?诶……” 说完感觉锦然瞬间石化了一般,然后慢慢的粉碎在风里。

回首直直走过身后石碑,掠过间,掌风收势。只见一地碎石。

君若还在,可会仍念故人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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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 嘉兴。

沈漠阳手持湛泸剑。 定定的看着六年前“侥幸”赢过自己的人。 如今,气息不稳,脚步虚浮。 周身的内力怕是废些时日了,别说持剑,便是能踏上这山顶,就费了他不少力气。

存身于江湖中的剑客,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套道义,沈漠阳尤其当中的佼佼者,并不是欺软凌弱之人,见他如今失了剑,人也是废了。 便没在多说什么转身下山了。

留下的人看沈漠阳走远了,也只是原地休息了好大一会儿,又起身勉强往回走了小段路,终于,再也撑不住依树颓坐在了地上,气息明显粗了起来。 毕竟才睡醒,身子骨总还有些酥软,今日又是起大早就来爬这么高的山,也当真是累了。

对于此时的秦修衡来说,确实是这样, 能走到这里纯粹是出于对湛泸剑的尊重,于自己来说已是不易了。 更不用说还能察觉到后面某个持剑青年,一步一寸一路的跟着他了。

身后的青年见秦修衡喘气明显粗了起来,好久也不见起身,便实在忍不住近身走了几步,站在秦修衡眼前。

眼前一片阴影笼罩,秦修衡缓缓的抬头看去。 锦衣华服,一笑倾城,若曦间,便是阳光普照。

秦修衡缓缓的低下头,嘴角一丝自己才知道浅笑,锦然,我们这么快就又见了。

于在月重华宫睡了一觉的秦修衡的来说,醒来没几日便见了锦然自然是太快了,可对于此时的锦然来说,却已是过了一个经久隔年,过了一次生离死别。

锦然一手抬起秦修衡的下巴,好生端看着,只感觉一只手缓缓的摸上自己的胸膛,又听一句,“ 结实了不少,不过没少时俊俏可爱了。”锦然觉的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没少年时俊俏可爱了?

秦修衡觉的自己好像听见锦然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不受控制的龟裂了,紧接着便被扑倒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亲吻,不,应该说是撕咬来的更贴切一些。

下巴又被锦然捏住,被迫张开嘴角,自己口里的每一个角落,每颗牙齿,每寸软肉都被细细的舔舐,对方的舌头探进了自己的喉咙深处,口水溢出尴尬至极,奈何被对方捏着下巴只能让口水顺着嘴角狼狈的留下,又被对方用舌头一点点的舔进自己的嘴里,却有更多流出,也是被对方玩的不亦乐乎,实在是萎靡至极。

玩了一会儿,好像又找到了更好目标,对方狠狠的吸允着舌头,一寸一寸,从舌尖到舌根丝毫不放过,玩了一会儿,好似不尽兴一般,退开了一点,才算是喘了一口大气,伸出双手,想要把对方推开一些,却更深的体会到,是更结实了,都推不动了,想要放下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反而更紧了一下,更是得寸进尺,又缓缓的低下头,鼻尖顶着自己的鼻尖,呼吸绕着彼此呼吸,“伸出来,让我玩玩。”秦修衡不理他,只是把眼睛转向了别处。

只听对方一声嗤笑,舌头便犹如巨龙般想要钻进自己的喉咙深处,难免忍不出使劲咳嗽了起来,对方缓缓的退开了一点,又重复到,“ 伸出来,让我玩玩。”秦修衡还是爱搭不理,被锦然几次玩弄的口水断了线的往下流,一边咳嗽一边被锦然捏着下巴,一边把舌头伸进自己的嘴里百般戏弄几次,不得不,慢慢的伸出自己的舌头,任君享用。即便是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被锦然像野兽般吸允,含进自己嘴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的从心里往外的细微的震撼发抖,不知所措。

等到真的锦然享用完了,只见秦修衡的嘴唇肿了一圈,微微泛着艳色,即便是秦修衡这样经过风月的人,也不免狠狠的瞪了锦然这个流氓一眼。

却又被锦然以手抵着脸,从额头一寸寸的往下攻城掠地,眼睛,鼻尖,当再次亲到嘴角的时候,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随即感觉上面贴着自己嘴角的嘴唇好像浅浅的划过了一个弧度。直到迷迷糊糊间感觉锦然开始脱他的衣服,才真的慌了起来,双手握着锦然不老实的手,紧张说到,“我身子还没恢复好,见不得太凉。”

本以为锦然此时意乱情迷,听不进去他的话,却没想到锦然身子一僵,竟然当真退开了一些,双手抵在他的耳旁,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半响,才哆哆嗦嗦说了一句,“修衡,你真的回来了?”

看着这个野兽,又想着当前自己的衣衫不整,上下尽是凌乱的模样,也不免老脸一红,微微的侧过头去,轻轻的点点头。好久之后,也没觉得锦然有什么动作,刚想转过头来再看一眼,却不想一滴液体落在眼角,秦修衡惊的赶紧转回头去看着他的锦然,只见锦然眼眶通红,眼泪成线滑落,竟有越落越凶的架势。

秦修衡正想抬起身子,却见锦然双手落下伸到他的身后,脸轻轻的埋在秦修衡的肩上,像他们从前相处时的那般模样,想起从前竹林内也是这般,自己坐着河边看书发呆,锦然睡醒了午觉找不到人,便迷迷糊糊的走出来,伸手抱着秦修衡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每当这时,秦修衡便轻轻解开身上的披风,盖在锦然的身上,不想他在要醒不醒之间,着了凉。然后,便一手持书,一手抱着锦然,等他真的睡醒了。想到这里秦修衡缓缓的把手围在锦然的腰上,锦然,我真的回来了。

命盘是圆的,只要时间长了,走的总是从前的路。

可曾想过,有生之年尚早,不过四年有余,我们便又狭路于此。

第15章

凤阳城的孩子,从出生起,便是劫数。 有些孩子,甚至是被扼死在母胎腹中。 莫名死于百日之前的凤姓子孙,也不占少数。 反而是活下来走到今日,能站在凤阳殿上,敢接万人受礼朝拜的才为少数,可这少数里又有几个不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

也许,这就是宿命,是诅咒。 是自古以来帝王家子孙的悲怨。

尤其是当代,正是多城集结的乱世之秋。 只有强者才能实现凤阳统一的夙愿,即便如当朝凤阳城主般的雄才大略,也是耗费了十几年的光阴,才幸得一方子民安居,免于流离失所。为此,弱者是从来都不会被同情的,只会被这个乱世的洪流所吞灭,甚至有些人到最后连骨渣都不晓得落在哪块地上化成了谁的灰。

世事懵懂的时候,锦然问他同父同母的皇兄, 如今的凤阳王:“这世间我只有你一个嫡亲的人,难道,我不该相信你会一直对我好?”

锦然始终记得当日凤阳王敛眉颔首,“这世间除了自己你谁都不该相信。 只有近身的人,才能真的伤到你。 而且,越近越伤。” 字字珠玑,一言一句间,泯灭了锦然最后的那点童心。

当日,他皇兄的忠告尤在耳边,如同昨日。现今想来,他和秦修衡可不就是应了他皇兄当日的远见了不是?

一个人的时候,锦然常常想,如果当年凤阳王能像普通百姓家的哥哥一样,摸着自己的头,含笑说道:“锦然自是该和哥哥最好了。”

那如今的,凤阳锦王可还会是这般狼狈,又可会有今天这般成就?想到这里,锦然自嘲的微动嘴角,怕是能活到今天,都难吧。

一直到遇见秦修衡,得了他,又失了他。 锦然才真正的体会到,原来被一个人满心满意的爱着,疼着,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锦然从未想过生在帝王家的自己,也会有朝一日,生得一副患得患失的女儿家心思出来。想来也实在是再也受不得一个人了。

想想从小身边的那些人近么?可又有谁知道,哪个是他城派来的卧底伺机而动。就连季唯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谋臣。 如果是身系少将军的安危,想也会义无反顾的叛了自己。

世间偌大,哪个可信,哪个可亲?若大,只会若寂寞。

也只剩秦修衡不是这样的了,若论样貌他算是上品,与自己相比却也是不分伯仲,若论武学,才情,谋略,也算是上品,却不算是绝世。

即便是都加到一起,也绝不是当世少有,凡间难寻的举足轻重。

从前没觉得过他珍贵,至少觉得自己是配得上他的,甚至是更好的,并且多数会是和女子在一起,当日接近秦修衡时也有想过,于麒麟相比,此人可用,可弃。

可如今,失而复得之后才知道,万般皆上品,只有满心的想对自己好的那个,才最是弥足珍贵。

这人生太长,这人生又太短,真正过或的也无非是一段长情一个人,以及百世之后,衰朽之时的那句一生被爱,已足矣。

既然是这样……那便这样………认了吧……

就当此四年如一噩梦,只要不再来一次便好,只要此时不是梦便好,若非是梦,只要不醒便好,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历经苦楚的时候,挺挺便过去了,可一旦上天垂爱,可以再遇一次,便是死都放不开了。

月照中斜,城外河边,某锦王忽然笑了,美至月色难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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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室内暖意蔓延。

“修衡,要我帮你宽衣就寝么?”身旁子木看着秦修衡。

“啊?不用了,再等一会儿。” 子木是秦修衡从睡醒之后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厮,聪明可人,若有当年锦然作小厮的架势,只不过这个少年是真的小厮,是能伺候秦修衡起居的。上山时便是在山下的客栈守着,知道秦修衡的身子弱,想着今日早些伺候着睡下了。

秦修衡知道锦然马上就要回来了,却不懂这人的心思,是啊,如今以不再是少年,更不在是孩子了。

正想着便看到锦然推门而近,略站了一下,便开始动手宽衣解带了。 眼睛都没抬便对着子木说道:“你出去吧,今天晚上我伺候他” ,

子木是从月重华宫里便跟着秦修衡的,自然知道锦然是什么人,秦修衡他锦然不稀罕,可有的是人愿意服侍他,甚至,是终身伴其左右的。

看见锦然,当着面便开始解了外衫,自然开始急道:“凭什么我要出去?这些年我都是和修衡一起的。” 其实,子木说的是夸张些却也并非全无不实,这些年,确实是子木偶尔照看着月重华里的睡着之人,也偶尔探探天机看看那宫外的人。

一抹厉色掠过,子木没留意,坐着的人自然是看的清楚。 才要出声便听锦然含笑说道:“修衡,要我用护城军架着他走么?你要是舍得,我也愿意。”

“子木,你先回去休息吧。” 锦然这个人,秦修衡还是很了解的,任性惯了,多数是看着心情,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如今更是不讲道理了。

“修衡!” 气的子木使劲儿跺跺脚,碰!的推开门便跑出去了。 也却是气秦修衡太不争气,才是今日重逢便便宜了锦然,忘了自己当日吃的苦,看的旁边的人都觉得他……太不争气!活该一直被锦然牵着鼻子走。

留下坐着的人一脸无奈不知如何是好,站着脱衣的人,此时只剩一身中衣,踱步走近秦修衡:“让奴家,伺候主子就寝吧。” 说着在他耳边吹了一口软气。 便真的开始抬手想要脱下秦修衡的衣裳。

秦修衡的命格里只有这么一个少年,如今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他。可眼看着,从前的少年,变成了当今这般模样,还做出这般只合适少年的举动,总还是有些不适应,便不自然的躲开了,站起来,退开了几步。

“胡闹!”假意呵斥完,便转身背对着锦然,却也难掩耳后一片绯色。

从前,两个人偶尔戏弄,却从未这玩闹过,即便这般闹过,那也是四年之前的少年模样,如今这般,秦修衡还当真无法一时适应。

早前在山上时是锦然直接冲了过来与他亲近,本就些混乱,可如今,想到循环渐进,两人才见面便又这样,还真是有点无措。

其实还有一个便是,秦修衡不知是不是此时失了修为还是怎的,总觉再见之后的锦然有些让人害怕,总有一种野兽盯着食物的不适感,一阵阵想要逃跑的冲动。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冷了起来,若说留下了锦然,还不知今晚会发生什么,那也太矫情了,只不过是一时不太……… 想到这里,见锦然还没有过来,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锦然坐在了他渐才坐下的位置,也抬着眼睛看他,眼底一片通红,即便狼狈至极,也至始至终一直看着他。

秦修衡从前便拿锦然没有办法,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见锦然还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也是心底一软,叹了口气,便自行解了刚才没有解下的外衫,却是闭上眼睛认命了。

片刻,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慢慢的靠过来,然后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耳垂舔舐,一寸寸的沿着外轮廓往上移,甚至转到了耳朵里面,不论是谁,耳朵都是个敏感的地方,有些痒,有些忍不住,不自觉的躲开了一下,便听身后传来明显沉重的声音,“嗯?”

接着便感觉一只手盖住了自己那处,并有微微用力的架势,也只好慢慢的退回半个身子,把耳朵退到那人嘴边,任他玩弄。一直到身后的那人尽了兴,才接着沿着耳朵后面的皮肤一寸寸的往下移,另一只手缓缓的解开了最里面的衣裳,却没有全部脱下来,只是退下一点,方便他攻城略地的侵略。

若是锦然主动,便是心不动,身体也动了。 锦然,也看出了秦修衡的变化,更是笑出声来。

衣服还没褪干净,离床边还有段距离,这手便更不规矩了起来,直接探进去玩弄那人的羞处。

秦修衡本欲手覆其上阻止的,却不自觉扶着锦然的手更往那处摸去。 甚至还觉得不够,竟是直接拽着锦然的头,亲了上去,用过了力气,越也不自知。 锦然也是任他亲着。

两人一路从地上,亲到了床上时,以是衣衫散尽。

一室暖意入春。只偶尔软香艳语:“主子,你可轻点,奴家可是第一次” 第一次?难道四年前的哪些夜晚,自己是和鬼在行房么?

“啊……呃……修衡……修衡……进来……已经够湿了……”

“恩?……什么?” 某人便是故意挑逗到,以报刚才的仇,更是不肯再进一步,实则是怕,情动伤了身下人,奈何有人,却偏偏不领情。

“啊!秦修衡,让我疼,让…。我…嗯…。感觉到你……知道………真的是你回来了。”

“……修衡……修衡……”

******

倾暮薄明,以见晓日。

若说前半场还是温情脉脉,那后半场便是野兽的厮杀,两个人再遇见的震撼,才算是发泄了一些出来,其实说到底,也是,锦然配合着秦修衡发泄了出来。

真是荒唐的一夜啊。

锦然忍着下身的不适,看着眼前的秦修衡,睡了几年的身子却是不如从前了,即便是欺负自己也不负从前那般狠了,好在那个地方没睡软,反而弄得自己更舒服了,又偷偷的亲了亲眼前熟睡的人。

身处下位的人怕秦修衡刚养好的身子累着,一直用的便是对方舒服的姿势,即便再羞人,也是以对方为先考虑。

本来想着让对方多休息一会儿,可又实在忍不住,一下下的亲着,眼睛,鼻尖,然后贴着嘴角便不动了,好久之后,又把自己埋在秦修衡耳朵下方的皮肤上,偷偷嗅着他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的把手放在对方的手心里,十指相扣。

就这么偷偷的玩着一个昏睡的人到天大亮了起来,对于此时的秦修衡来说,却是昏睡了过去。

一直快到正午,秦修衡才算是彻底的醒了过来,也是因为侧着身子被埋在自己胸前的人给闹醒的。 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你醒了,怎么不起来?”

“想让你醒来第一个便看见我。“ 锦然一遍玩弄着被子下的手指,一边缓缓絮叨。

“胡闹,我现在的身子,可是每日起不得早的。你既醒了,便去做自己的事去吧。“ 虽是这么说,却也没放开身下的手。

其实,与深眠的秦修衡不同,眼下的人是真的一夜未眠,只一遍遍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才算是渐渐的定了心,却还是不敢相信枕边人是真的回来了,总怕睡着了便成了梦。

锦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抬起头从秦修衡的胳膊里窜出来说道:“那个子木,我是不介意的。”

“嗯?”秦修衡可从来没相信过锦然是个大度的人。

“除了我,你喜欢谁,谁就得死。既然是个死人。我确实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

第16章

雁自南飞,自有归途。 人若西行,可有归期?

一个人寂寞的时间太长了,是很难相信真的或者假的,不幸福或者幸福的。

心疼难忍的时候,忍忍也就过来了,只要不想着那些事,那些人,总会过活的,只是,也许会过活的不太好。 也总信着会再遇到另外的一个人,另外的一些事,只是还等待着遇见罢了。

可真当那个人回来了,才晓得心里的所有不满足只是因为少了那个人,所以,又开始害怕,怕那个人再丢了自己,又只剩下一个人在这空空的城里流荡。

患得患失便是此刻锦然的心情写照,总怕这是一个美梦,终会醒,终会散,终是一个人做的一场梦,这么怕着怕着,便好像真的成了真,成了惶恐,成了疾。

毕竟,除了秦修衡,锦然当真从没见过有其他人死而复生,也当真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事情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当年,手持麒麟的白衣公子。 多少人扒着,捧着。 倘若,情人生在寻常百姓家,再不济,掠回到凤阳城锦王府里日夜守着,便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可这个人偏偏是秦修衡,月重华的药师秦修衡。 换言之,如果锦然想要,别说凤阳城,便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是他要不起的,可这真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也还好,若是梦中想望,可让他怎么办?

太爱一个人,便会呈现出一种病态,锦然觉得此时的自己便是这样。

不见的日子里,一遍一遍的念着,撵进了心里,化了灰,落进了每个角落。每每如此便会盼着,如果秦修衡还在该多好,可又如果……便不再往下想了。

见到了,又害怕再失去,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又是什么?

******

前日回来的匆忙,今日细看,秦修衡才发现这竹寮竟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尘不染,分毫不差,便觉得心里暖了起来,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醒了,昨日情怨,今日黄花,谢了,落了,剩了一双人,圆满了,知足了。

只除了……锦然要是正经些就更好了,说起来,秦修衡也是有些头疼,这几日,锦然总是粘人的厉害,便是一刻也离不了人。

有时自己一个人发发呆,便觉得有人靠近,再回头一不小心就和身后的人装个满怀,再比如,自从在月重华宫里醒来,自己嗜睡的厉害,可即便这样也难免有起夜的时候,朦朦胧胧一睁眼,便发觉锦然眼睛发亮的看着自己,为自己披上外裳看着自己下榻,不知是才醒,还是有心事没睡,问他又不说。

暖帐之事,也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野兽,若是身处上位还好,偏偏身处下位,还能折腾的自己一身羞也是够了,有几次,秦修衡也暗示过,如若锦然想,让锦然在他之上也没什么,毕竟锦然现在的身形体态总被压着…。也……… 可锦然总像听不懂,只一遍遍的欺负他这个身子还没缓过来的人。

每每醒来,总觉得自己腰上,腿根软肉好像比前夜又无缘无故多了一些青紫,今日上午,半睡半醒间,便感觉自己那羞处,被一片温软含着,吓的一个激灵醒过,果然是被锦然含在嘴里舔舐着,便是风月阁的小倌也少有这般知人事的,更何况是锦然这般身份的人,秦修衡下意识的挣扎要躲开,便被那人扣着一双手,接着更是硬身挤开自己双腿,放肆的一寸寸舔湿后,又用鼻子一点点的嗅着,秦修衡自己知道那处哪能有什么好味道,更是红着一张老脸奋力要躲开锦然,可今日的锦然早已非昨日可比,别说丝毫挣脱不开,更是被锦然一次次的弄硬了,舔湿了,然后退开点,看着湿处被空气晾着,直到自己说着羞人的话,才算是让自己舒服了。身处上位的人却被这样玩弄,然后被那人强迫上着,还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垂目,一抬眸,忽然发现伏案前摊开的一纸画卷,画中一白衣青年,衣阙翻飞,无风自动,手持麒麟,剑尖直下,俊采非常,这人竟是自己。

此画笔路细腻,显然持笔者花了不少心思……

正出神看着着,忽然感觉腰间一紧,身后一暖,那人便从后面抱住自己,头随意的搭着自己的肩上,那么大的人居然还在撒娇,真是……… 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那日…。后来是怎么回事?”身后的人随意问着。

“睡着了,后来就醒了” 手覆在从后面搂住自己腰的那双手,细细的抚摸。

“季唯,帮你取出斑斓若的时候,疼么?”

“不疼”

“有没有怨过我?”

“没有”

“为什么?”

“有什么好怨,本就是欠了你的,就当还了便是。” 说完,自己不免一声轻笑,却觉腰间的手忽然一紧。

“那还完之后呢?又发现我长大了,不如少年般讨喜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不够强势,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更深的埋在了秦修衡的肩上,还故意拱了拱。

“……” 秦修衡只觉得自己的耳根被蹭着一阵痒,不由的失笑哄道, “不会,不会,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什么?”身后的人故意闷声问道。

“舍不得不顺你的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不论是给的起的,还是给不起的。”这话其实是当年秦修衡想了无数遍的话, 毕竟当年的秦修横后来也真的这么做了,可即便如此也听的锦然一愣,没想到秦修衡真的说了出来。

纵然,在从前,秦修衡已然给了锦然能给的千万般的好,可是,分开的这段日子,他仍旧不断的反思自己,如果可以,也许……还能对他更好一点。

锦然再没有比此时更明白的意识到,多年的错过,不过是他一个人的错过,于秦修衡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睡了锦然的一世孤凉。

“那有没有想我?”

“嗯。”

“嗯什么?问你想没想呢?嗯是想了,还是没想,还是想得别人?” 自言其说之后,便好像秦修衡真的想了别人一般,作势要把手抽出来。

秦修衡发现了锦然的意图便握紧了想要抽出去的手,又续说道:“想了。”

觉得身后的人仍是静静的把头随意的搭在自己的肩上,没有什么动静了,便一边抚摸着锦然的手一边缓缓的说到:“我总是在想你,想你笑的时候百媚横生,想你不笑的时候也是倾国倾城。每天夜里的时候都在一遍一遍的想着。想着,如果在我想你的时候,你也刚刚好正在想我该多好,又想想,还是不要这样了,不然,你不是平日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想我了?可没想到再一见面,你竟成了这般模样。” 秦修衡是故意说笑道,其实锦然一点都不丑,不但不丑,并且比起从前更加的高峻挺拔了,真真的好看的不得了,多少京城闺秀的春阁梦中人,怎么会不好看?

“你!”便又作视要把手抽出来,便被更紧的握住了,边说边是笑出声儿来了,显然,打破了这半刻平静。

“这么出众的小美人,当然会想了,还想着伺候的爷也挺舒服的。”说着便也不正经起来,不由得,让两人想起了,初相识那日,也是这副无赖模样。

在一句玩笑,竟已是隔年之久。 幸得,景致依旧,故人还在。

有人求富贵千斤万贯家财,有人求锦绣前程殿前扬名,有人求铁甲战骥率军千万,这些锦然都想过,也都得到过。如今锦然只想但求一双人,一世不相离。

******

许是上天的捉弄,本是武艺不凡的秦修衡,自打认识了锦然以后,便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摸样。从前的持剑少侠好像不知是何年以前的事情了。

子木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秦修衡也刚刚睡过午觉醒来。

”我扶你出去走走?”

说着秦修衡便笑了起来:“我哪有那般脆弱,又不是要登嘉兴山顶。”

眼中的狭笑,璀璨生辉,竟是子木从没见过的耀眼。

略垂眸,这种风情,真的是只有凤锦然,才可以给么?

两人才出门,便看到河边不远处,锦然一边看着折子之类的官文一边与站在一旁的迦蓝闲聊着。 说到动情处,两人便当真笑了起来。

秦修衡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子木才要说话,便被秦修衡打断道:“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

子木狠狠的瞪了一眼远处的人,也正巧锦然抬头看向了这边。却只看到秦修衡波澜不惊的摸样,作势真的转身往其他的地方去了。 渐才互吐情愫的两人,转眼,只留一个淡漠的背影。

锦然只觉得觉得心里生出一丝凉,却又不知从何而来。起身走了过去,子木看锦然走了过来,更使劲瞪了一眼,便识相的离开了。

很自然把自己身上披风脱下来,给想要继续前行的人穿上:“ 睡醒了?怎么出来走走,也不过来我那边去?”

锦然明显的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我不想打扰你们。” 说完垂下了目,疯了这些时日,倒真真忘了锦然可还是有一个新嫁娘的,今日一出门远望,才想起这事,不免连声音都低了些。

月重华的规矩,如是锦然有了后,秦修衡断不会醒,可偏偏就忘了会不会还有一个美娇娘。

“有什么打扰不……” 正是笑嘻嘻接话的人,瞬间,查觉到了不对的地方立刻把怀里的人转了过来。

“你以为我和迦蓝怎么样?” 眼睛嗜人一般紧紧的盯着秦修衡,很明显是风雨来袭的前兆。锦然不知道秦修衡是怎么想的,明明昨天夜里,今日上午两人还同榻而寝,此时,他便主动让开。这情人未免“太”识情趣儿了。

从前秦修衡便认定了,他这个王爷是为了凤阳城才爬上了他的床,如今更是……… 见秦修衡默默不语。锦然便更是火从心来,新仇旧恨一起来,转身便作势要走。秦修衡自然做不来锦然从前的那些自作可怜,惹人珍爱的摸样。只是紧紧的握住了锦然的手腕,不想让他离开。两个这才见面好些时日,自是不想因这般小事,再伤了彼此的情分。

片刻后,眼见秦修衡仍是一句话都没有,更是生气了起来。

看锦然这般模样,秦修衡也自然知晓那女子并未真的成为锦然的新嫁娘,是自己错怪他了。

“塌上,被你死命折腾的时候,你怎么没想想,就这副只想被你压的身子还能和别人做什么?”没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狠狠的捏着秦修衡的下巴。逼得被质问的人无处可逃。

明明是你不知羞,不要脸,还赖我折腾你。 这话想想还好,断是不敢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见秦修衡还是没有声响,便放开了他,抽开了自己的手,席地而坐,背对惹着自己的人,独自生闷气,不然还能怎么样,走开么?万一,修衡不追上来怎么办?哼!

半响,一缕音律,自近处想起,如歌如诉,宛转悠扬,配合着桃花落落,竟是有些仿若画中来的禅味。

一曲结束,原本生气的人哼哼了一声,未动分毫,明显是等着有人来哄。

“这曲子是我自己作的,叫故人念。念的是旧人颜,念的是情思切,念的是凤锦然 。

瞬间,某人转过头去,笑容满面,阳光乍泄,暖阳花开。

第17章

收到喜帖的时候,锦然很安静的和秦修衡一起,一个批着折子,一个看书。 子木坐在一旁打瞌睡。

“三日后,曲少将军大婚。 ” 新娘当然不是季唯。

曲少将军和季唯是什么关系,在凤阳城早已经不是秘密了,虽然,茶余饭后总有闲话说少将军马上就要迎亲娶妻摆脱季唯了,可每次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这次连请帖都送了过来,怕是意议已定了,今后,若想再在一起,也不会是只有两个人了。

想必这次他们之间已经有结果了,只怕不是结果了季唯就好。

于公,季唯是锦然身边不可或缺的谋臣。于私,他也是锦然少有的损友。看来,这将军府,锦然势必得走一趟了。 如果有用得到的地方,锦然是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

“季唯,你可以继续像从前那样,一跪不起,这次我在祠堂陪你一起跪着。你跪到晕过去,我陪着你,你跪到死,我也陪着你。你怎么祸害你自己,我就怎么陪着。”

“季唯,我今日才当真见识到凤阳城的谋臣确是有手段,有远略,有本事。事已至此,我也是真的技穷了,除了你和那个上位者,这世间怕是再没人通晓始末了,那个人让我回府问你。 所以我只能问你了,要我爹命的那个人是谁?”

在季唯的心里,曲柯永远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这次,曲柯能这么说,其实,已经是在求他了。这让季唯,想到了沈若衣的“一尸两命”。

曲柯甚至已经用绝食威胁过季唯,已然还活着,想必也真是再无他法了。

可季唯若是能说,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总总了。如果说,曲柯是陪着季唯一起死的,就算他日九泉之下,老将军面前,做儿子的也是问心无愧。

可如果是自杀,那就是儿子无能了。

所以,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一方面,找不出主谋,也算是“奉子成婚”,给曲家一个后,对祖宗有个交代了。再者,这也是逼着季唯说出来的最后办法了。曲柯知道怎么做,才能真的伤害到季唯,如果季唯还是沉默,他们也真的走到尽头了。

“季唯,说吧。你说了,我也未必就一定会死的。你说了,我许你一个人世红喜,就算是我为妻也行。不然的话,区府自有多的是的人愿意做将来的将军夫人。”

跪着人仍是纹丝不动,油盐不进的样子,只是眼下的疲惫,身体的不堪,实在是藏也藏不住。

“请帖都送出去了?” 曲柯颓废的坐着旁边,看上去也并没比跪着的人好多少,只是略带乏倦的问着下人。

来人回报了以后,出去时识趣的把门也带上了,只剩下屋内的两个人同是疲惫不堪。

季唯更是静的恐怕此时连呼吸的声响都快没有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果。这个世界上,若说还有一个人能带给季唯比死亡更可怕的疼痛,那就是曲柯了。

******

大婚前夜。

屏障暖席,颠鸾倒凤。两条身影,死命的纠缠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声不知道是谁的低声嘶吼,结束,这场整夜欢爱。

与前几日曲柯在床上各种花样玉器的折磨,逼供相比。今日的他,虽然仍是各种体位的折腾,却温柔了很多,想必,也是想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忆念。

“季唯,怎么办?我们这次真的不能在一起了。”身后的人紧紧的搂着季唯,好像恨不得把他直接揉进了他的身体里,季唯只感觉到自己的腰好像要被折断了。却仍是听着身后的人续续断断的念道。

“季唯,你会离开将军府么…… ……”

……

听不到回答,身后的人紧张的续道,“你会离开我的,是不是?”季唯舍不得曲柯难过,想要回头抱抱他,却被他摁住了,而后,便感觉到身后湿湿的。

季唯不知道,曲柯会这样这么难过。 就像,季唯永远不知道曲柯究竟多在乎他。每次,季唯做错事的时候,曲柯只会狠狠的惩罚他,各种方式。

也会想着怎么离开他,只是,有了这次的事情,季唯才知道,其实,曲柯并不是没有办法收拾他,只是从前没有下狠心让他离开。这也会让季唯有一种曲柯也喜欢他的错觉。

“季唯,我舍不得你。”这时的季唯也是泪流满面,没有声响,并且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季唯……季唯……我要你告诉我,你会不会离开我?我要你告诉我,我不想猜测,我不想期待……然后落成空。”

“那你走了以后,会不会想我,一直想,一直想的那种……那种接受不了别人的想”听不到回答,曲柯只有继续问道,因为最后一个破晓之前,曲柯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沉默上。

季唯每听到曲柯问一句,心脏就会急速的抽搐。比疼痛还要来的难受。曲柯,就是这个样子,平日里高高在上,沉默寡言的,只要季唯有什么让他不满意,他就下狠手的折腾,如果季唯还是不应,他就像这样,孩子一般的喃喃哀求。这也是季唯死也放不了手的原因之一。

只是,如果这些,与曲柯的性命威胁相比的话,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季唯,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么?”

“会有自己的女人么?…… 你也会很喜欢她,很喜欢她的是不是?”

“季唯,你会对她像对我一样好么?”

“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有我好看……季唯你说,是不是……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会是你心里最好看的人了”

“季唯,你会娶她的,是不是?……是不是啊,季唯,季唯,季唯……”季唯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样的曲柯,突然回过头来,不顾曲柯的挣扎,把他的头死命的按在自己怀里。这样,曲柯的每一颗眼泪,都会流到自己的心里。

“季唯,你会回来看我么,偷偷的,远远的看着我么?”

“季唯,答应我好不好,如果回来看我了,一定不要被我发现好不好?”

“……我害怕,我害怕我看到以后,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怕我会用绳子把你绑在我的左手边,绑在床上,然后……然后……我会一遍遍的强你……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来……”说着说着,这样的假想好像成了真一样,怀里的人笑出了声来,只是这时的笑比哭更让人心疼,尤其是让季唯心疼。

季唯一直以为,曲柯想要一个自己的娘子,一个曲家的孩子。从前,每次生气的时候,他总会说他要成亲的,所以……所以,季唯一直以为离开了自己的曲柯,不会这么难过的。

“季唯……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季唯,季唯,要不你把我杀死吧” 怀里的人,好像忽然觉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兔子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简直比杀死季唯还难受。只有把这个人再按进怀里。除非有力气在做一次的话……

“季唯,你离开我以后打算做什么?”

……

季唯从来没听过曲柯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这么字字灼心。

“季唯,天要亮了,怎么办”

好像等待了一个又一个岁岁无期。

季唯感觉到怀里的挣开了自己,跑下了踏。过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对铜钱大小的玉,晶莹剔透。

“这两块是如归血玉,相传,这是苗疆的东西。里面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一块送给你,一块我自己留着。你不要看它小小的,听说很灵验的……即使,这两块玉离的再远,也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如果其中一个人的死掉了,那他手里的玉就会变成红色,和血一样的颜色奥!很神奇的是不是?”

“如果,有一天,我的玉变成了那种颜色,我就明白了……然后,我就会去找你,所以,季唯,你什么不要怕奥!”

季唯猛地抬头看着曲柯,满脸的难以置信。曲柯红着脸,把头撇过去。

其实,季唯是根本没有办法活着离开曲柯的,甚至连看他成亲都不可以。一直想着今天晚上就是他活着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可曲柯却给了他一个这个东西……

季唯不想要,也不敢要,可是,想了一辈子的东西,真真的舍不得不要………

“天亮了,我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曲柯慢慢的走了出去。

“曲柯。”门口的人定下了身子。

“普陀罗山苏家,有一种药,叫遗世。这就是我今后的路。”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门口的人,那个人,忽然僵了身子,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

“啊!这样很好啊”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这种狼狈,对于曲少将军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又听到开门的声音,本以为是曲柯还有什么事,却见来人是凤锦然。自从三日前,锦然收到请帖每天都来,只是,看他一眼,便走了。其实,季唯知道,锦然是想问他,有没有什么是可以为他做的。

今天是正日子,所以,他来的特别的早。

第18章

“咣当” 惊得锦然和季唯同时转过头去,确是曲柯端在手里的早膳掉了一地。

眼前,仍是天亮前两个人缠绵的那张塌上,甚至还流溢着谈谈的腥檀味儿没有褪干净。

季唯背朝上躺在上面,全是青紫颜色的痕迹。薄被只盖住了羞见于人的下身,这却不是重点。

真正另曲柯震惊的是,季唯的背部,那种即使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被刀子划开了,里面很明显放进了一个鼓鼓的东西,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可曲柯就是知道,季唯让锦王放在里面的是什么。

遗世,那种只会忘记一个人的药。把如归血玉放在这种即使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曲柯。只是瞪大了眼睛,任凭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季唯……

******

凤阳城,曲府,夜华初上,大红的蔓布,喜字,灯笼,下人们的吆喝声,到处都是,映着府邸一片喜气,少将军大婚。客人络绎不绝的前来道喜,这些人啊,有些是忐忑的,有些甚至是来看热闹,因为,他们知道,今夜多是不会太平的。道喜,便多是熟人,即是熟人,便也多是有人知道季唯的。

一张红纸黑字,惊了曲府,这天怕终是要变了。

吉时时,抢了新人,毁了曲府,怕是都不为过,甚至,有很多人想最多的可能,也会是撞翻了跪在大门前的某人,脚踩着血印,踏进这曲府。

于是,很多心里早有定数,今日算是道不成这喜了。

可不曾想,这喜事还偏偏就办成了。

良辰美景吉时,洞房花烛帐内。窗前一人,身着喜服,头饰玉冠,清俊异常。

外面的一片喧哗,这时也快落的干净了,只剩下些红色的饰物高高的盘着,昭示着将军府的繁华,只可惜这大抵的红色蔓延开来,对他们这些于世不容的人来说,远比血从身体流出的颜色,更加的瑰丽无比,疼痛不堪。

只有疼痛,对于现在的曲柯来说,除了疼痛真的没有其他的了,不敢想起从前,越是想越是疼,更加的不敢想以后……

一对新人各守一边,终是有人打破了沉寂。

“你走吧。”话音刚落,只见新娘明显的僵了身子。

便又没了声响,半刻,新娘子自己落了喜帕,露出了一张倾国容颜,确实,女子的一生,凤冠霞帔,最美的便是今日,

只可惜,她遇错了她的良人。

因为一个名字,太熟了,砸在心底只剩下生生的疼,于曲柯来讲是,与床榻旁的人来说,如是。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季唯对曲府少将军的感情,很多人,即便是看在眼里也会觉得难信。

城里的百姓,有人传着季唯窥视着曲府,季唯是锦王的谋臣,即便他日自立门户,这季府也不过是个富人之地,反之,曲老将军是几朝元老,便是末了,也是贵族。三代巨富,可成就一世贵族。这季唯怕想的就是这个。

也有人说,季唯爱惨了曲少将军,可少将军是什么人,怎么会爱上他呢?不自量力。总之是,怎么说的都有。

老百姓这么想也就算了,偏偏曲府今日新进门的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一面之缘,一次邂逅,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与君相识终须别,妾,不善辞令,离别在即,便请少将军,饮了这杯离别酒吧”,说着,这新夫人,道是落落大发,举杯送了过去。

反之,少将军现在心里倒是什么也想不出来,举杯便饮了,不疑有他。虽是,负了这娘子,可好在一直落着喜帕,少有人知晓究竟是谁家女儿,也免误了姑娘终身,造了孽。

只是这杯离别酒后,却是忽然头重脚轻了起来,一个红衣新人,成了一对儿。

“夫君?醉了?”

……

“夫君,你可这酒有个好听的名字,“生情”。” 曲柯已经觉得有诈也晚了,任由新夫人,扶着上了踏,就了寝。

什么生情,不过是一种酿在酒里的迷药,可暂时迷了人的心智,发生了情事,却不知对方是谁,心里想的谁,便以为是了谁。

要不是因为今夜曲柯心绪难宁,忙乱不堪,又或者不是本就觉得对这娘子有愧,哪会……哪会在这新房内,着了道儿。

******

天色大亮,床榻上的人,翻了身,习惯性的想搂住枕边人,确实落了空,这才是醒的彻底,一切昨日种种,都归了位。猛的做起,确是看着新夫人一袭薄衣,七零八落的搭在了身上。忽的,心里便起了杀机。便是从前,季唯,也没这样逼迫过他。

“夫君,念了一夜的季唯,口渴了吧,妾身为你倒杯水可好?”说着,只是转着杯子,并没有起座。

念了一夜的季唯?确时。昨夜春宵一度,心心念着的季唯又回来了,才起的杀机又灭了下去。

“若是夫君,又想起了谁,便过来,臣妾自会备着一杯上好的生情等着。”

曲柯没有理她,着衣下地,直接走了出去,所以,他更没有看到,一滴红颜着泪,泛在酒中,生起的一片涟漪。

一夜的季唯别走,声声砸进心里,讽刺自己的自不量力。

女人就是这个样,在感情上,有丁点见缝插针的机会,便会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可以颠覆乾坤了。除了失了自己,还能有什么下场?

若是放在从前,曲柯定是不会忍下这口气,武将出身,总比不了文人想的细。可这会儿,却只是讪讪的走了出去。

曲柯觉得自己现在连活着都累,而且混乱。对不起老将军,对不起季唯,对不起屋里的,对不起自己。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从前他和季唯的那间房子。

“小枕,打盆水来,我要沐浴,还有,以后这间房,你来打扫,再不许其他人进了。”说着便要踏进屋里。

“夫人也不许” 想到了什么便又加了一句。

一天的荒唐乱事总算是结束了。

******

这城里的街头巷尾,可以缺了谁谁家的店铺,走散了谁谁家的猫狗。可总少不了,那些嚼舌根,说闲话的人。

凤阳城家里的事儿,就更少不得了。比如说城里漂漂亮亮的小王爷成天的和一个大男人手拉手的上街。你说,这成什么体统啊。

说这王爷疯了,这凤阳城的主子,也疯了,成天神神叨叨的去一个什么林子,要找一个太医。是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就说自个儿都去了好几趟了,每每都是空手而归。听在宫里当差的官人们说,皇上的脸色这个沉的,都快赶上闷着好几天不下雨的天了。

皇上这样,王爷这样了,那将军呢,将军从良了,成天只是带着一手铜钱大的念珠,在屋子里拜佛。这些年,朝廷的事,也管的不多了。

再咱这理儿说了,将军府还不早晚有一天得末了啊,偏偏还被一个女人给撑起来了。再说这个女人啊,可真是天大的了不得了。

曲将军府邸的夫人。想当年看上去柔柔弱弱凭空出来的新嫁娘,现在可是好几家绣庄,钱铺的东家了。

常年里,不见将军,只见个夫人这么满大街的打点。说是这个夫人啊,可厉害着呢,前几年有段时间,还大着肚子奔波呢,也不见相公掺一下,扶一把,挺厉害的角儿也挺苦的命儿。

诶呀。总之是,这凤阳城里到处透着古怪。

******

将军府邸。

”夫人回来了“ 下人们远见一个美丽少妇款款走来,都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少爷怎么了?“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童衣着华丽,举止端庄,粉粉的脸蛋现在正是微微的撅着嘴。明明是该打心眼儿里疼的,此时,静静的跪在树底下的阴凉处。脸上的泪痕都干透了,看上去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

“今早先生讲课的时候,打瞌睡了。”

“梦念”听见是娘亲回来了,可怜儿的孩儿,立刻的撇撇嘴儿,皱皱眉,憋憋屈屈的的眼泪儿,顺着原有的泪痕,又流了下来。没有声响,却又惊心动魄。

抬起头顺着孩子的后方看去,落窗背后的那个人,一手转摸着念珠,一手倚后,也是静静的看着这个方向,没有什么表情。

男人手里的念珠,中间的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玉石。经过隔久长年的摩擦,已经变得滋润,渐透明,油脂光泽。就好像经过隔久长年时光的摩擦,这个男人也更加的沉默,没有声息。只是日复一日的摩擦着他的玉。其他的事,都与他没有关系。包括自己,也包括梦念。

梦念,曲梦念。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是谁?在这偌大的曲府里还能有谁?

四年多的时间,在他人眼里,也许只是流年中的转瞬即逝。可对于曲府来说,实在是太长了。长已经让男人的双鬓有了白丝,孩子没了哭泣的声响,府邸成为了阴宅,人们失去了生气,。

如果时间重新来过,蓉娘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走上这条路。

自古以来,男人的眼里的是雄才霸业,是经国社稷。可女人不是,女人的眼里只有她爱的那个男人,有了她的男人,便什么都有了。能日日夜夜的守着,看着,服侍着,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蓉娘不是那种心里嫉妒,歇斯底里的人。曲府里也容不下这种女人。

她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好。尽可能的给他,他想要的。他幸福了,自己就幸福了。

蓉娘款款的走向曲柯,“既然这个先生不合适梦念,那就换一位吧。”

见曲柯没有接话,便又说了下去,“妾身听说近日锦王府里来了一位高人,对行军打仗,奇门遁术颇有研究,可以请来教教梦念。”

曲柯眼睛立刻的发光似的看着蓉娘。可是,亮亮的眼睛渐渐的又暗了下去了。

他回来了,他又回到凤阳城了。

可是,曲府已经有了夫人,有了小少爷……

第19章  完结

锦王府邸

“我不去”话落,在座的除了秦修衡的几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唯。

“那个……我是说,此地,我不会久留。”

咣当!是曲柯手里茶水掉在了地上,虽然强加掩饰,可止不住的手指抖的厉害,脸色更是惨白了起来。

曲柯一直余光偷偷的瞄着季唯,所以知道,自从他和蓉娘来了锦王府,季唯打过招呼,客套一下,便没正眼瞧他一眼。心里更是酸疼的厉害的。

季唯还在,他没有饮下遗世,他还记得自己。只是不想和自己牵扯了。

“来人,给曲将军换杯茶。季唯,你出来!”到底是锦然打的圆场。给季唯叫了出去。

秦修衡看看,便和曲柯颔首打个招呼也和他们一去出去了。

“你闹腾什么啊,他们的事情不是和你说清楚了么。这些年,蓉娘一直不在府里住,偶尔回去,也是另住一室。”锦然是真的糊涂了,不知道季唯怎么想的。他可不信他真的离的开他家那个死板的大人。

季唯看看秦修衡,要说什么,又低下了头去。

“……反正我不回去。”显然,心里嘀咕些什么,没了刚才的底气。

“曲梦念,这孩子你也看见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才三岁的孩子,在父母身边都这样,更何况其他地方呢。是正常的孩子么?再看看曲柯,就差没把眼珠子挖出来放你身上了,你还想怎么着?还有那个蓉娘,你说人家都已经上门把丈夫,孩子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想整个曲府跪地下求你啊。”说完了想说的话,锦然便拉着秦修衡走了回去。

******

是夜,屏障暖席,交颈鸳鸯,颠龙倒凤一番之后。

锦然侧卧躺在秦修衡的胳膊上,一面嗅嗅他身上的汗味儿再一面舔舔,惹的秦修衡给他揉腰的手一紧,才又老实了一会儿。

“锦然,季唯有他的苦衷的”

“曲柯孩子都有了,他能不苦么,折腾了这么多年。”

“不是的,他这次……是从月重华宫回来”

“那怎么了?”

“莲见也是月重华宫里的人”

“我皇兄翻了天的找他,原来季唯早就知道他在哪啊,他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我,季唯,莲见都是那儿的人,其实,月重华宫里没有几个正常的活人的” 锦然忽然觉得身子一紧,心里猝然抽搐。感觉秦修衡更紧的抱住了自己。

“季唯出事儿的那年,曲少将军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其实是个死人。是莲见借了自己的一个魄给他,以后,他身上才有了月重华宫的熏香味儿了。”

“那……你呢?那次,竹寮, 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因为我没有子嗣所以你回来了,是不是?因为你信了,我不能失了你,是不是………”锦然囔囔自语已经带了哭腔,却怎么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了秦修衡。秦修衡只觉得皮肤处渐渐的一片湿润。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谁能真的说清究竟是死过秦修衡这几年过的不舒服,还是活着的锦然过的更不好些………

“那季唯呢?”

他已经睡了快四年了,如果,不是这次莲见出事了,他应该会一直睡下去,直到曲柯百年终了。

******

站在府前看着匾上的将军府,沉的有如重金的脚镣扣在脚上,一步都走不动。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这孽债还真是没完没了。

要依着季唯,他是真的不想再回来这里,堂堂的曲府,曲姓和他季唯有什么关系,这里是他的家,里面是他的福晋,他的儿子,对于他来说除了讽刺就是讽刺,讽刺他还没到而立之年,却爱过了双十华年,结果……

“嗑!嗑!嗑!”再不想,也总是得进去的,再是不进,睡过一觉,醒来怕真是下辈子的事儿了。

打开的门下人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人,竟是愣了半响。“公……公子,是公子回来了,是公子回来了。”单手背后而立,季唯忽然面容焕发,看着连近身伺候主子的小枕都磕巴了,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掉眼泪,还真是汗颜,这已经是曲府最懂眼色的下人了。

忽然觉得没进门前的悲春伤秋有点太矫情了,不由得也是嘴角上扬,摇摇头笑了起来,踏步走了进去。

只见府邸的老下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呆呆的看着季唯,然后季唯也有一种楞楞的感觉,好像是走错了时光,进错别人家的门,自己成了鬼,才会这么的吓着大家伙儿。不会儿功夫,大家也都回过神来,只是囔囔着,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将军府的公子终于回来了。

如果季唯知道,在他走掉的前一段时间里,府邸的将军总会看着看着某个下人背影,恍惚的就会拽着人家的胳膊,等人回过头来,看着不是心里的那张脸,带着一种要哭不哭的神情。

又或者在很多的静谧的夜晚,屋子里传出一阵阵抽泣声儿,更是让人觉得难受,少年时,盛名沙场的将军,没到中年竟已是这般境地了。

等到再过些时日又恢复了不正常的正常,如死般沉寂了,连带着整个曲府都沉寂了下来。

此刻的季唯公子还真是菩提转世脚踏暖色浮云,头应朝阳霞帔普照了整个将军府邸啊。

看着府内景致,古树下的石阶,一个少年静静的跪在那里,从少年跪倒青年。摇摇头,好像又回到了旧日时光,清清眼睛,发现这树下可不真的跪着一个孩子呢么。

清早,练剑,晚起了半个时辰,用过早膳以后,就被父亲罚跪在这里的曲梦念,突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瞬着抬头看上去,是上次一起吃饭的人,好像是听父亲大人说,今天要来一个新的先生教他念书。

“先生早”软软的说着才要低下头,就被眼前人顺势抱了起来。

“啊!”跪了久时的跪早就又酸又麻,一直没动,也就习惯了,突然被抱起来觉得酸疼的厉害,不仅叫了出声。

这先生是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梦念知道父亲就在后面的窗子里看着这边,就被这个人这么抱了起来。

接着又听到轻柔柔的嗓音说道:“跪在这个石头上的人已经跪的时间够长了,不需要有人再跪着了。”真是天籁啊。

“我来吧,这孩子现在也挺沉的”

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慢慢的走了过来顺手把孩子接到了怀里,曲梦见觉得今天一定是在做梦,他的父亲大人抱他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是父亲大人的怀抱,梦念偷偷的把手绕在了曲柯的脖子上,脸埋了下去。

确实,睡了四年的季唯,只觉得一觉醒来骨子都有点睡疏了,确实挺沉的,也就递给了曲柯。也不知道当年秦修衡睡醒了之后,养了多久才好的,怕自己是等不到那天了。

转身走过去,只觉得一种拉力拽着自己,低头一看,是曲柯的另外一个手拉着自己手腕,抬起头,嘴角略微颤抖,一双微红的眼睛,发亮的看着自己。

低头拉开了那只手,继续走了出去。

曲柯呆呆的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指,觉得,空着的心更空了。

******

说时光不是难捱的么?一个人的时候,分分秒秒都是绞着心的酸。

想从前得他纵容的时候,正是年少风发,一骑戟,一支剑,万里沙场,赫赫战功,不求名垂千古,只愿马革裹尸,得偿悍将的最终归宿。

一瞬的光阴剪过,他以为曲家的后人,本就是为保家卫国而生,为征战沙场而死。他一度以为他做的很好,就算是无以数次的伤害了季唯,他也觉得男儿心在四方,本就不应心心惦念着情愫情长。

曲柯是活在阳光底下的孩子,他甚至很些时候,不太喜欢季唯的那种眉角中含情的作态,哪怕是对着他一个人,他也会觉得男儿不该那样。他会对着季唯撒娇,不过是觉得被人当命一样的在乎着,还是很好的。所以一直挥霍着。

一直到季唯离开,他都没有相信季唯会真的离开他,心里发疼的难受,以为是一度的离开,却没想到原来这么长,四个经年的那么长,甚至,也许差点就来的更长……

新嫁娘进门,红杖高堂,不能亡了大凤朝的那个人,却也不会让他好过。 偌大的朝堂之上,凤姓掌政,曲府世袭爵位,其实真正的大事也就是那么几家子的事情,所以,真正容不下的也就那么几家人,只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

经国谋略少了季唯,沙场遇敌少了曲家。 凤阳城可以停止三五年不止。若是举国盛世,三五八年自然是没什么的,可若是当前眼下的乱世,三五年足以亡国了。

所以,曲柯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凤家就在当下便容不得老将军。 后来,九王爷来了,不是朝堂容不下老将军,而是老将军自愿请命的,为了凤阳城,老将军是自愿请命的,锦然告诉他,凤阳家的事,老将军知道了,所以知天命了,若此时不知天命,他日便容不得他一人成一府了。季唯宁可离开都不说,就是要凤阳城守着曲柯老死,否则单凭一个夫人如何在这凤阳城成得一番大事。

曲柯不怕死,可是,季唯怕,季唯宁可自己死,宁可毁了曲府,宁可凤阳家九少爷披甲上阵,也不要曲柯死。

季唯在用他的命告诉曲柯,他爱他。

软榻上,曲柯紧紧的搂着沉睡未醒的人,把脸埋在他的身子里,嗅着他的味道。

季唯回来了,又永远的回不来了,他变的‘嗜睡’了,那日后来,季唯陪着梦念摆石头,摆着摆着就搂着梦念在池水边睡了过去。

如今那几颗石头还在那儿,梦念也已经长大另地立府开衙了,可是,季唯却还在‘睡’着。

此时已经银丝白发的曲柯在经年中懂得了,有些人,一旦不珍惜,之后便是上天入地也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值得他珍惜了。

——正文完——

番外

——人心也不过就那么大点地方,

你还真道能放下很多人在里面不成?

普陀洛山。

终年。山里如沐浴春风,草长莺飞,花开不谢,山中名贵药材无数。山下的人称之其为世外桃源。

只是,这山平地而起数丈之高,陡立光滑。没有极好的轻功怕是难上这普陀洛山。所以,山中倒也难得一片宁和。

普陀洛苏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相传普陀洛的金针有起死回生之效。到了苏白这代,更有了“鬼避”的称号。

只是,这大名鼎鼎的”鬼避“……

“唔……唔……苏陌,好饿,好饿,吃不到凤梨酥,就要饿死了。”一袭红衣雍容华丽,一支琉璃簪随意的拢着松落的三丈青丝,面容嫣然,浅红中藏笑,心里的欢喜,嘴角泄的一丝不剩。撒欢,讨喜,此时的媚态做的浑然天成,却又不同女子般扭捏做作,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只是……这捂着肚子的无赖样,实在是……哎!

苏陌本想转身就走的,可是看着眼前人眸子里薄雾渐深,手里攥着衣角不敢松开,怕是再狠的人此时也无法拒绝吧,更何况……

“过来吧。凤梨酥已经备下了。”

“诶呦,这怎么一下子起不来了”

“……”

“苏……陌……”小心翼翼的叫道。嘴角却上扬,显然知道自己拿他没辙,一副偷腥得逞的样儿。

“……”恶狠狠的拉起蹲在地上装模作样的人儿,飞快的打横抱起,动作熟练的已经不能再熟练了,毕竟,每天都会上演好几次的戏码,还能生疏到哪去。

“哦!哦!最喜欢苏陌了,来,亲一个……”

“……”饶是苏陌,被欺负了这么多回,脸上仍然布上了可疑的红晕。被苏白看见,更是大声调侃了一番。

站在后面的鸢儿也是早已含不住笑了。

苏陌本不叫苏陌的,几年前,本是来上山求药的。能登上这普陀洛山的想必也不是常人,只是被这无赖的主子给赖上了,硬是说这山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苏白的,这苏陌既然自己送上门了,不,是自己跑上山了,也自然是他的了,既然是他的自然要姓”苏“了,这才有了苏陌这个名字的。

******

夜半,微凉。

风渐起,寒意深。

”苏……陌……“

“……”转身,后背对着床前的人儿,鼾声响起。

”苏……陌……“

“……”继续,无视这楚楚可怜的声音

“地上……好凉奥”

“……”往床里挪了挪了,空出了一人的位置。

“苏……陌……我冷……”

“你!”瞬间做起来,挣大眼睛怒视他

”嘿嘿……“床边上的人赶紧跳上了床,往床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地方趴了下来,还故意的呻吟了一大声。

“哼” 重新躺了下来。

片刻,又怕床里的人,方才一袭薄衣真的受凉了,掖了掖被角,搂在了怀里。动作纯熟,这里的小心翼翼怕是连自己都未成觉察。

“苏陌,我喜欢你。”

夜,好像忽然间就暖了起来。

******

——苏陌,你说,我的心这么软,

你怎么就忍心下这么重的手来伤害它呢?

“苏陌,你是骗我的对不对?要不,你在继续骗骗我,好不好?”仍旧是一袭红衣,只是,今夜的红色是那样的瑰丽,刺眼,惊心动魄,盈溢哀伤。犹如它的主人,落魄,凄切,不安却没有声响。

“我寻的药……是玲珑果。”冷静的看着苏白的不可置信。若非可以,他实在不想伤害苏白。可是,取玲珑果是他上山来的本意。比武以后,无论胜负他都会来给苏白一个交代。

“……玲珑果……原来它便是你要寻的药……”如果要寻的是玲珑果,那就难怪会下这么多的功夫了。

玲珑果本来并不是什么难得的药材,山里的很多的地方都有,看上去青青涩涩的样子的,只是,难的是要以苏家人的血来喂养一年。每晚子时浇灌一次。两年后成熟时,只成两颗。浑身墨绿。相传能去世事疾苦,解人间百毒,续骨折筋断,避严寒之气。

冶炼这玲珑果,需两年,两年后玲珑果成,怕是炼成这果子的人也是元气大伤,内,伤至脾,肺。再往后,冬日畏寒,平日口咳,总是难免不了的。

“……苏陌……不行的,你看我这么弱,还没等炼成那果子,肯定就死掉了,不要,不要,我不要” 若是以往,苏陌见他这般无赖。定不会再反了他的意。只是如今再没退路了……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表情冷漠异于往日,只怕这心却远不如面容般冷漠……

三年半前,秦修衡持麒麟剑来沈府找他比试,手中的剑输给了秦修衡。对,是剑,论武功,他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于是,二人相约六年后再进行比试。他便决定向“鬼避”取玲珑果避天山寒气,再登天山顶拿湛泸剑。原想,先观察此人一段时间在动手。只是,想不到遇见的人,竟是眼前这等模样。如今,约定之日渐近,他没时间再等了……

“苏陌,难道,你心里只有剑,从没对我动过半分心思么?”只要他说心里有自己,哪怕半分,也定会为他义无反顾。

便是半分都没有,就不肯给了么?

“我明白了。鸢儿。”

“在” 室外的鸢儿不知屋内方才的事,只道今日主人怎么这般正事。

“准备素食,我要闭关两年。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

——也许

情爱在你眼里远比不得手中的剑来的重要

可单单就有人愿意为它生为它死

为他颠沛流离半世为它甘愿蹉跎一生

夏至未央,普陀洛山,花开两季

“这便是你要的玲珑果了”普通的青色小瓶。 价比万金珍贵,玲珑果避天山寒气助他取湛泸剑,傲视江湖。可同时,苏陌也弃了苏白的心,倾尽天下,从此,再没有一个如这般爱他的人了……

这两年间,苏白也不是没有想要放弃,放弃以血养药,放弃他的苏陌。可是,每每最后却又开始期待,明知道不可能,仍然会期待,期待苏陌进来,解了他的伤,免了他的苦。足足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这心里的血都洒到了果子上,冷冽彻骨,等到这疼痛麻木……

******

这倾天下,这江湖梦,这情爱……如今在苏陌眼里怕是也分不清孰轻孰重了……也许,同等重要,也许,都不如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苏白……

不然怎么这世人梦寐以求的湛泸剑剑马上就要到手了,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隐隐作痛。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窗前的人,半垂眸眼,脸色苍白,身子羸弱,还时不时的微咳几声,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人儿还是从前的人儿,不同的是眼中除了一幕夜色再是没有自己了,明白了这些心里更是凉凉的玄着,总也没个着落处。

苏陌知道他是真的心动了,除了习武再无杂念的心,如今埋了一个叫苏白的种,欠下的情债早晚是要还的,只欠下的是这一年的忧愁,要还的却是一生情愫。

“谢苏大夫,在下嘉兴沈府,字陌阳。若日后有所需,沈某定赴汤蹈火,为君所用。”

嘉兴沈府,少主沈漠阳,弱冠年,独手单挑八大门派,胜之。后嘉兴沈府,名扬天下,比剑者无数,败之。直到几年前输给了秦修衡。后无所踪。原来一直在这里。

“沈少主,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请便吧。我家主人要歇息了”说话的是鸢儿。主人外似洒落不羁,实则心思紧密。既然,主人有意,做下人自是不好说话。

临走时,不忍又往屋里看了一番,仿佛每个细节要记在骨子里。随生,随死。

将命系剑上,这是持剑者终身的宿命,他怎么能怨得了沈漠阳?怨的只是他苏白从前不信,如今,白昼,降至。

那些美好,恩怨,纠结,情爱,都是要随风而逝的……

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青色药瓶……

黎明破晓前,是谁毁了这一米纯白?

******

——任谁也无法想象,那么单薄羸弱的身子,

却可以有着那么另人疼痛的力量

三月初十,嘉兴比武,沈漠阳手持湛泸剑。秦修衡,武功全失。沈漠阳本不是欺软凌弱之人,结果自是不了了之。

未曾有人察觉的远处,一玄衣男子,不得样貌。手持的是却是六年前打败沈漠阳的麒麟剑。待众人走后,也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秦修衡,不敢近身一步,也不敢稍远一分。

******

两年后

凤阳城

砰!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诶呦,这个疼……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是在下失礼了。”苏白说完,便想捡起掉在地上的凤梨酥。可惜都摔坏了,也不知回去了还能不能吃。又摸摸头,还是有点疼。

被撞倒的人却似被点了穴一般,丝毫未动。

远处。

“苏大夫……沈……漠阳”看见沈漠阳,鸢儿也不仅僵了一下。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怪不得两个人都这么奇怪呢。

……

“……咳……咳……在下苏白。是城里的大夫。既然你和鸢儿是旧时,在下就不打扰了。”礼貌性的打个招呼,便头也不回的调头往原来的方向走了。白瞎了才买来的凤梨酥。

千百万次的遐想,我们是会在喧嚷的街头“不期而遇”。还是,会在拥挤狭窄的药庐“刚好碰到”。你依旧一袭红衣百媚横生,笑着闹着,还是懒懒散散的假寐着。偶尔嫣然一笑,迷妖惑众。又或者,你恨我负了你的情,一剑穿心,我也定然不会退后半步。抱你入怀。把你骗走的心,通通要回来……

可是,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牵绊,我于你只陌生人一般。伤过,爱过,你叫我情何以堪?如此大的凤阳城,好像瞬间陷入寒冷中。所有的想忘消失弥尽,剩下的只是彻骨的寒冷。

嘉兴比试以后,便回到了普陀罗山,即使,苏白还怨他也不要紧,哪怕被贬为仆也不要紧。只要还能在一起就好,可到时却是人去楼空。景色依旧,物逝人非。什么都有,只除了从前讨喜,耍赖的人。从前的世外桃源,如今一片凄凉。他便开始住在那里等,等了一年有余,直到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回来,他便开始下山找,一点一点的找。一听说,哪个地方新搬来个年轻大夫,他就马不停蹄的往哪去。一直到找到这,可是,一想到……不由得嘴角抽了一下,这里大概就是凤梨酥最有名的地方了……

******

“在下沈漠阳。来凤阳城寻友,不幸失了银子,望苏大夫收留,日后所欠之情,定当加倍奉还。” 恭恭敬敬的样子,只是抱拳的手指却是微微发抖。若是从前,哪会这般拘谨,忐忑……

“哦!这样啊,那你便睡在鸢儿旁边的那个屋子吧,……咳……咳……什么欠不欠,还不还的”掩盖不住嘴角的偷笑,此人怕是相中他们家鸢儿了。

“哎……”鸢儿和沈漠阳不自觉的都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这个傻子般自笑的人,哪还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听鸢儿说,当日,沈漠阳走后,苏白便服下了遗世。

次日醒来,苏白却什么事都记得独独忘了苏陌这个人。苏白自己不知为何身子好像一夜间受损严重,还染上了咳症,畏寒。来回上山下山,已非易事,便下山住在了这里。打算身子养好了,吃够了凤梨酥再回去的……

******

“鸢儿,……咳……咳……明个你去帮我提亲吧,那个琉璃姑娘做的凤梨酥实真是天下一绝,能吃一辈子也值了。”一边吃着一边含糊的对鸢儿说着。

啪!心里的某跟弦突然间断了。从前练武受伤无数,远不如眼前人的漠然来的让人疼痛。漠然,不是故意的讽刺,刻薄,而是,从里往外的淡漠。

”不行!……不,我是说,你若想吃,往后,我天天买给你吃好了“那琉璃早就对他苏白有意了。每天总是会特地为他多留出几个,眉眼儿早不知飘了几次了,只有这呆子眼里只有吃的。幸好,找到的早,不然,指不定被拐走多少回了呢。

几天下来,知道苏白身子大不如从前了,总是咳。咳的明明是苏白,伤的却是他沈漠阳血淋淋的心。从前伤了人家的心,如今活该受罚。只求上天怜惜,饶了苏白吧……

”真的?好啊,好啊。要赶早去啊。早上的才好吃呢“

看着还是如从前般贪吃。不自觉的伸手搽了搽沾在他嘴边的碎末。被苏白,直觉性的躲了一下。半空中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尴尬的撂下了。好在此时苏白的眼里只有那该死的凤梨酥。

假若是从前……自作孽不可活。

******

”沈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苏白好奇的紧盯着沈漠阳。近几天,越来越觉得他认识他很久了似的,有些时候,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好似从前发生过一般

”你确定?“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若记起了从前的事……

******

——也许,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可是,我不同

我远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真切的知道这个事实。

夜深。

屋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偷摸的拿着行李,里面还不忘多放几块凤梨酥。小心翼翼的奔门口去……

”啊! 你怎么在这?“手里紧抱着行李,肚子气的鼓鼓的怒视着沈漠阳。昨晚睡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依稀红衣的自己,若夕间,便成了血,一点一点的流。流到了苏陌脚边,成了无尽的讽刺。是的,他记得了,记得了从前的事,从前的人,从前的疼……

“干什么去?”门外的人紧握拳头,一袭青丝无风自动。怕是风雨来袭的前兆。面如泰山,心里却是隐隐发抖,如果不是不安,如果不是想离他再近一点,如果不是守在门前怕有意外。是不是又要失去了?是不是若干年后,依然漫不经心一句,在下苏白,这是我家娘子……

”沈少主,沈大侠,求求你了,……咳……咳……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是不能在弄那玲珑果了。这身子现在还难受呢“苏白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故意大咳几声,眼泪巴巴的看着沈漠阳。还把袖子撩起露出往日的伤痕来给沈漠阳看。

……

”你……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身子不禁退了一步。心如窒息般难受。失去的再是无法挽回了么?

我不要……

苏白趁着沈漠阳发呆,赶紧飞快逃跑。

只是没两步远,就被沈漠阳一把拉回来抱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不!不!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再做玲珑果了,鸢儿救命……”苏白使劲挣脱,只是再加上十个苏白怕是也抵不上半个沈漠阳来的有用。

……

眼前人影忽然扩大,再扩大……

“唔……你!你!”瞪着眼睛看着偷亲自己人,捂住嘴。只是不知,这可爱的样儿,差点让沈漠阳把持不住。

“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你在做什么?”学武之人最大的长处便是持之以恒,如今总是有用武之地了……

“……唔……唔……不要……”

******

普陀洛山上

苏白手里抱着行李,第一百零一次看着陡立的山下。要不要试,轻功不如从前了,要是摔到会很疼吧。

“凤梨酥再不吃就没了”远处有人平述说道

算了先吃完凤梨酥再说……

看着苏白瞬间两眼放光,把行李放在树下向自己跑来。

心里不觉难过起来,前些天,苏白记起了,从前的事情,仍然是一有机会便想怎么逃离自己身边。虽然是看见凤梨酥,依然神采奕奕。只是,再也不敢如从前般那样冲着自己撒娇了。夜深人静时,换成他赖着苏白的床了。也才知道,那床本就是苏白了。有种人只有伤害过对方才知道敢爱。有种人,遇见了便爱了。这边是苏白的真爱。心里不由得酸酸的。他当真能还得起从前的情债么?那件事,已经是彻底的伤了情人的心,再不敢如从前般相信自己了。

昨日晚上,苏白看着他说:“ 我疼,别说爱,一想到哪怕是爱过,这心连着身子都疼,沈漠阳,你放了我吧。”

却也只是一把被沈漠阳拽到怀里……放不掉了……

我知道你疼,我知道我自私,我什么都想要,可是这都怨你,都是你惯的我成这样,所以……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让我放了你……

我如今除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也不能不要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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