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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性心动过速——昼夜不分

文案:

“你心跳有点快……”

“所以?”

“要不要做个心电图?”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陈冬临,秦许┃配角:尹宇平,何建钧

第1章:心率正常一

“你好,这里是EICU。还有床位…好的…我马上做好准备。”黄珍珍赶紧挂了电话,对医生值班室喊了声。

“陈医生,收了个昏迷的,快来看下!”

陈冬临本来就压根没睡着,一听见喊声马上弹起来把白大褂套上就往病房走,这时候病人刚送进来,是个五十多岁挺壮实的一男的,众人合力给他过了床,护士在上氧的时候陈冬临给他做检查,压眶无反应,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他抬头看了眼吼了句:“怎么搞的?!心电监护还没接上?!”黄珍珍把手抖的实习小护士拉开,手脚麻利的把心电接上,刚接上没多久机子就发出了警报

“快,推机子来!”陈冬临一边心脏按压一边喊,“尹宇平,准备插管,珍珍把除颤仪推来!丽姐肾上腺素1mg静推!”

自动心肺复苏仪用上去后陈冬临退了开来,看了看抢救时间,没想到已经快七点了,一个夜班又快要过去,又是一夜没睡。

抢救了半小时,病人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陈冬临感到无力,这种无力,在他实习第一次跟随带教老师抢救病人时就深植于心,他看到那个病人大咯血,脸色发绀,医生和护士为了抢救忙得不可开交,没人顾及他,他就愣愣的站在一旁,脑海中一片空白,最后那个病人还是死了,肝硬化晚期,抢救室外家人哭天喊地,监护室里各种仪器声音交织于耳,到最后,他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一路走来,他从住院医到住院总,再到主治医,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抢救,专业水平已经不同与当日,然而在无能为力时,他还是会感到无措,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学会了隐藏,学会收起自己软弱的情绪,安抚家属,循循规劝,然后写死亡病志。

这个病人的家属在外地,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陈冬临坐在电脑前茫然的敲敲打打,黄珍珍喊了句,问他医嘱补好没有。陈冬临抬头,抢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不是有一具尸体躺在那里,一切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他没有回应,开始补医嘱,马上要交班了,今天又要留下来加班,不过他习以为常,连抱怨几句都懒得说。

交完班后主任神神秘秘的喊住了他,先是宽慰几句,又问他忙不忙,陈冬临都一一回答,终于主任进入了正题。

“冬临啊,我们科新分来一个小伙子,刚毕业你多带带他,让他给你帮忙,免得你太辛苦。”主任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

“鲁老师个副主任医比我忙多了,主任你也要帮衬下他老人家啊。”陈冬临知道,毕业生不好带,什么也不会,还挺有脾气和想法,不说帮忙,不碍事就不错了。

“是,但是鲁老师这不旁边还跟着个进修的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人带怎么能行?”

陈冬临想起自己刚进医院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况且主任话已至此,确实没有什么好推脱的借口,当然他不会以为这是主任认可他的原因,科里资历老的医生医术没得说,脾气也不小,对学生要求也很高,一没做好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相反他这个小主治算是脾气好的,几乎没和病人闹过什么医患纠纷,也足够细致耐心。主任能为这个人想的这么周到,可能也是有点后台的。

主任见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笑眯眯的要请他吃早餐,陈冬临哪敢受他的早餐,借口还有记录没写要推辞,“哎,正好,你让他跟着你,让他看看记录是怎么写的。”主任掏出手机就打电话,陈冬临有点吃惊,这么快就来了,他以为还得要后天星期一呢。

主任揽着他往值班室走,“记录不着急,早饭总是要吃的,你们这些人就是仗着自己年轻。”

两人刚在休息室坐下,就有人敲门了,主任喊了声进来。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提着三份早餐就进来了,工作服很整洁,也穿得很工整,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做外科的好苗子。

“林主任好,陈老师好,还没吃早餐吧,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他先是看了看主任,然后又看着陈东临。

陈冬临回看着他。对方眼神很坦荡,说坦荡好像也不对,可能是自然,自然的把早餐放在他面前,自然的向他问好,自然得不懂讨好,只会表情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一丝要拉近关系的意思。

“来来来,冬临给你介绍下,这是秦许,他学习勉强过得去,我们医院这批的状元。”主任嘴上说着勉强,看着秦许的目光却是带着赞许的,陈冬临对秦许笑了笑,夸了句后生可畏。

说不诧异是假的,这个医院是省级医院,靠关系很难,除非是真才实学,能考上的都不会差,陈冬临也没存小瞧对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优秀。

秦许倒是大大方方的,也没有看到骄傲的神态,感觉第一名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对待陈冬临的夸赞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看着他。

没错,秦许又注视着他,陈冬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吃早餐,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坐了会,只觉得疲倦,他得赶快把记录补完然后好好休息下。

吃早餐期间,主任挑了几件有趣的事讲,陈冬临和秦许应和几句,气氛也算和谐融洽。

陈冬临惦记着记录的事,只吃了几口就要走,秦许看他起身,也跟在他后面。

“诶,你吃完早餐再来也行,没关系的。”陈冬临看着他。

“没事,我吃饱了。”

陈冬临看着才吃了两个的蒸饺没吭声,他转身抬手招了招,秦许立刻跟了上去。

写记录是很细致也很枯燥的事,也没什么好教的,陈冬临进入状态后也没管秦许,就是动作比平常慢点,他想让秦许自己看自己记着。

等记录写完后,发现秦许正在奋笔疾书写些什么,陈冬临瞟了眼,然后笑了笑。

其实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赋异禀,大部分人都是很平凡的,要想成功,就得努力,谁也不例外。

“我要下班了,你呢?跟着鲁老师待两天?我今天明天休息。”陈冬临伸了伸懒腰,疲倦的笑了笑,感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星期一才来报到,今天就是先来看看,顺便找下房子。”

“你没地方住?”

“想重新找个离医院近点的,之前租的房子有点远。”

“哦,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中云市的,离这里也不算远。”

陈冬临点点头没说话,关了电脑两人一起回了值班室换衣服。

镜子里的青年面色略显憔悴,他凑近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又伸手拨了下耳后的头发,又多了片白了的发根。陈冬临叹了口气,随手整了整,把白头发藏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鼓励般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发现了眼角两条细纹,陈冬临脸又立刻垮了下来。

他看着秦许背着包走过来,身姿挺拔,朝气蓬勃,不由的感叹一句:“还是年轻好。”

秦许看着他,眼睛带上笑意。

“陈老师也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

陈冬临一愣,不太相信,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都三十多了,还能看起来比你小?”

“真的。”

秦许看着他满是怀疑的眼神觉得挺有意思的,陈冬临没有架子,他感受到了,以前在实习的时候,有些老师不太搭理学生,也不能说不搭理,就是不会主动讲工作以外的事,偏偏秦许也是个看人做事的人,也不太主动说话,所以和老师相处总是淡淡的,轮科后再见就是陌生人,他偶尔听到老师之间讨论过他一句说:高材生嘛,有傲气是正常的。秦许只觉得冤枉,他是尊敬老师的,能在这个医院说得上话的都是天之骄子,他这点水平根本不值一提,哪敢还讲什么傲气。

两人没事闲聊几句,在医院门口分道,秦许家比较远,要等公交车,陈冬临只要走五分钟就到家了,一夜没睡的他只想洗个澡赶紧休息下,刚进门就看见何建钧在收拾东西。

“你干嘛呢,要去哪?”陈冬临一边脱鞋一边问他。

“冬临,我要去首都医科大进修一年,你之前一直在医院值班,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陈冬临靠在门边不由的艳羡,进修都是有指标的,他之前有申请,但是没成功。

“什么时候的机票?”

“下午两点的,到那边快傍晚了。”陈冬临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诶,你一走,我就是个孤寡老人,独守空房了。”

“那我临走前再临幸你一把?”何建钧狞笑着要扑过来,陈冬临麻利的把门带上拉住。

“赶快走,好走不送,把垃圾带上,我要去睡觉了。”陈冬临没心思再闹,准备去洗澡。

温热的水淋下来,一下子就让他放松了,水汽氤氲,仿佛要溺毙在这潮湿温暖的空间里,整个人愈发倦怠,陈冬临匆匆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有吹全干就躺床上睡着了。

何建钧轻轻打开房门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睡着了,也没打招呼,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第2章:心率正常二

陈冬临醒过来时,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七点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拉开窗帘,外面的光溜了进来。

房子里静悄悄的,他自然的摸了摸床头柜,准备点根烟。

什么也没摸到。

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陈冬临哂笑一声,想到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也很久没想抽烟了,平时工作太忙了,回家还要看书,偶尔空闲下来,反而不知所措。

陈冬临没有开灯,就着外面的灯光走到了客厅,然后把自己摔在沙发里,刚起来不觉得,走两步后就觉得腰酸背痛,趴着没一会儿,就看到茶几上有一张纸条,陈冬临打开灯。

“冰箱里还有余粮,走之前给你买了晚餐,微波炉热下再吃,房租我照出,你照顾好自己。——何建钧。”

房子是他俩合租的,两人当时同一批考上这医院,两人就商量一起租的房子,陈冬临打开冰箱,有速冻饺子,还有一份外卖。他心里还是感激的,何建钧细心体贴,平时也照顾他颇多。

想了想,陈冬临决定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了。

“冬临啊,我刚到酒店就给我打电话,这么快就想我了啊哈哈哈。”

“对啊,我想你了你要不要回来啊。”陈冬临故作惆怅的口气。

“嗷,冬临你不要这样子啊,小心我真的回来临幸你。”

“行了,和你说正事呢,你那房租就不用给了呗。”

“算了吧,那三室二厅你一个人给全租,就你那点工资,还要不要赡养你的老母亲啊。”

陈冬临笑出声,他的老母亲可不要他赡养,老太太自己有退休工资,打回去的钱她都留着说要给他攒老婆本。况且他工资交全租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些事何建钧都知道,这么说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他,但是没住也交钱,对何建钧来讲实在太吃亏。

“这还不简单,我再重新找个人租呗。”

“好啊,陈冬临,你居然要抛弃我!”何建钧心里有些不痛快,他知道陈冬临是为他好,但是两人合租这么久,突然要分开他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烦躁,但是如果他和陈冬临一起交租又是不同的,虽然人不在,但是两人一起交租总是会有一种有伴,还有所牵连的感觉,可是如果陈冬临重新找人合租,这意味着,他进修回去,他和陈冬临就是普普通通的同事关系,况且两人还在不同科室,想见面就是难上加难,他开始有点后悔来首都进修。

“没有,我招个短租的还不行吗,我们医院那么多实习生,他们实习完你也就回来了,这不刚好嘛。”陈冬临诱哄他,虽然何建钧开着玩笑说的,但是他敏感的嗅出了一丝怒火的味道,对此他只当对方念旧,况且何建钧这样好的室友,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何建钧想了想,勉强答应了,毕竟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对这种变化,却束手无策。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陈冬临把外卖热了后,给自己倒了点红酒,看着外卖配红酒他噗哧笑了起来,心情颇好的举起酒杯,对着空气做了个碰杯的动作,然后轻声说了句干杯,最后一饮而尽。餐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披上了柔光,陈冬临感觉自己把外卖都吃出了高档西餐的感觉。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比如陈冬临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躺床上发发呆,整理下书柜,一天就过去了,明天又要开始上班,科里的微信群就没停歇过,陈冬临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但是看到对话框弹出来又忍不住点开看,鲁老师发了张ICU的照片,陈冬临点开看了下,忍不住冒泡了。

时至冬临:还是鲁老师镇得住场子啊,我多久没看到这么空荡荡的场景了。

ICU里竟然只剩两个人,实在是难得。

黄珍珍:哈哈,陈老师,我们明天又一起搭班啊,明天终于可以清闲一回了。

这个话刚发出来,主任都冒泡了。

林主任:@黄珍珍,赶紧把这话撤回,明天要是来了大抢救,就扣你奖金!

黄珍珍麻溜的把消息撤回了,大家都哈哈大笑。做这行的,像什么夜班怎么这么安静啊,太清闲啊,这种话想都不要想,不然到后面有得你忙,忙的你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就是这么邪门,就是这么准确!

“林主任”邀请“秦许”加入群聊

林主任: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个帅小伙@秦许

秦许:大家好,以后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秦许问了好,还顺手发了个红包,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大胆一些,从秦许朋友圈偷了几张照片放到群里,群里一些潜水的纷纷出来一边抢红包一边说要勾搭帅哥,问他哪里人啊,有没有女朋友啊,明天上什么班啊等等,秦许都回答的规规矩矩。

尹宇平:都是一群喜新厌旧的人啊,想去年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也是喊我帅哥的!

李仪丽:算了吧,平平,在小秦和陈老师面前,你简直不堪入目,况且你去年的时候还没有发红包。

尹宇平不服,气的不行,说自己已经失宠了,黄珍珍和李仪丽直接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

尹宇平:完了完了,我急诊的颜值担当招牌已经不保了。

众人纷纷骂他不要脸。陈冬临说了那句话后就没吭声,但是在这边已经笑得不行了,笑完后就去洗澡了,今天要早点休息,明天又要早起上班。

临睡前陈冬临刷了刷微博,新増了个粉丝,他点开对方主页一看,什么也没有,大概又是个僵尸粉,现在微博越来越没有意思,都是些娱乐板块,陈冬临觉得没意思,还是准备睡觉吧。刚躺下手机就叮咚响了声,他打开一看,是条好友申请,是秦许发过来的,他直接点了同意。

秦许:老师好。

陈冬临实在想睡了,不想再扯一些有的没的,本来就这么句简单的问好不想回复的,后来想想还是不好,免得学生对自己有意见,他回复后直接把微信声音震动都关了。

时至冬临:嗯,明天上班不要迟到,我先睡觉了,明天见!

秦许看了看手表,才八点多,这么早就睡觉?他想起网络上说,如果还早别人就对你说他要睡觉,意思就是不想和你聊了。秦许突然觉得这个老师…嗯,挺委婉的,其实他不回复自己,也没有关系的。

他回了句晚安,觉得陈冬临可能不会回复了,准备退出微信,没想到对方飞快的回了句晚安,还带了个感叹号,秦许笑了笑,关了手机。

第二天起来果然满血复活,陈冬临从床上蹦起来,看着时间还早,就到小区里跑了一会儿步,然后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就去上班了。到了值班室,遇见了秦许,他刚好换完衣服,但是今天还戴了副细框眼睛。

“早啊小秦,吃早餐了吗?”陈冬临笑眯眯的问他,秦许有一瞬间错愕,但是他马上收起自己的情绪,回了个他一个笑脸,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今天的陈冬临好像和前天的他有些不同,眉目间多了些精神,眼睛微微泛起亮光,就像一湾会流动的清泉,声音也清脆响亮,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老师今天很高兴啊?”秦许问他。

“还可以,终于睡了个饱,心情自然就好了。”陈冬临臭美的照着镜子,感觉白头发都少了几根。

原来,他真的去睡觉了,秦许为昨天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没多久陈冬临就换好了衣服。可能是白大褂洗了的缘故,干净又整洁,穿着工作服的陈冬临显得格外的有范,精神而专业,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专家的感觉,这时候主任也来了,主任毕竟年纪大了,发福也是在所难免的,为数不多的发量打上了发胶,服帖的梳成了个背头。秦许歪头看着陈冬临,又看了看主任,第一次觉得,其实上天是不公平的,就像有的人生下来,就能轻而易举拥有别人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比如钱财,比如相貌。

ICU里只有三个人,昨天夜里收了个毒蛇咬伤的,送来救治及时,病情比较稳定,八床九床都是老病号了,尤其是九床胡金旭,戒毒所戒毒时突发心搏骤停送来的,抢救了半小时出现了脑死亡,家属不肯放弃,就上着呼吸机一直这么吊着。

陈冬临看着他就头痛,顺手一翻昨天胡金旭的病历检查单,白细胞增高,发生了细菌感染,关键是普通的抗生素已经产生了耐药性,每天还得用进口药养着,他又查了查胡金旭的费用,已经负了八万多的医疗费,听护士抱怨说,他用的护理垫,都是借别的病人的,叫他家人买,都联系不上人。陈冬临知道胡金旭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是独生子,交不起住院费,又不愿意放弃儿子生的希望,可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最开始时胡金旭父母开始还求着陈冬临救他,后来慢慢家里积蓄耗光,医院这边催着交钱,两老人干脆不来了,相当于把整个人丢给了医院。

“为什么不停药?”秦许问。

“停药了,然后呢?传出去就变成:无良医院因病人拖欠住院费停药以至延误病情致病人死亡,在医患关系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我们医院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秦许没说话,从他的角度上来看,医院停药有悖道义,却在情理之中,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免费救治病人。然而人们大部分都有可能成为患者,而很少人能成为医院的管理者,从一开始双方的关系就是对立的,很难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大家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如何,批判医院,就是维护自己,在他们的观念里,强大必须对弱小施以援手,否则只能遭万人唾弃。

第3章:心率正常三

“诶,不说这个了,你一共培训多久?在这待几个月?”陈冬临问。

“两年,在ICU三个月,然后轮到抢救室。”

陈冬临想了想,发现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陈冬临升主治还没一年,还没带过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想起自己培训的时候,有的导师不怎么说话,来病人看一眼就让自己上,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在家看书看操作视频总是熬的很晚,技术虽然突飞猛进,但是几个月熬下来瘦了十多斤,然后被护士长嘲笑,说医闹一来,最先就是找他这样的,看起来就好欺负。也有的导师清创都不怎么让他来,总是让自己多看…

他想了想,决定要适当,就是该放手的时候放手,该小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很快陈冬临当导师的机会就来了,快得他很想问问黄珍珍,如何能把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一技能贯彻得这么准确的。

120接来一个急性呼衰的老人,家属联系不上,就一台关机的手机,身份证都没有。陈冬临一看,口唇紫绀,意识模糊,桶装胸,护士一边采血一边道:“这么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还往大街上溜达,家人也不看着点。”

尹宇平戴上手套准备插管,陈冬临把他推一边去,拉着秦许往前凑。

“这个让秦许来,你旁边歇着去。”

得,尹宇平吐槽,现在自己已经完全被冷落了,用得上他的时候叫平平,用不上时就把他一脚踢开。

秦许本来只打算在旁边看着,没打算上手,也没想到陈冬临这么放心自己,底还没摸清就让自己上,示范一遍的机会都没给。他接过陈冬临递来的手套戴上,准备开始插管。

插管是很基础的操作,但是对于新手来说就有点难度,没有掌握方法,声门都暴露的不好,插管自然就没法插。陈冬临就站在秦许旁边,从置入喉镜到暴露声门,然后插入导管,拔出导管芯,最后塞牙垫退喉镜,秦许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后面固定的时候陈冬临就没管他了,默默的退到了旁边。

尹宇平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不错啊,都快赶上我了!”

这时候黄珍珍在旁边来了句:“那可不,当时谁插管声门都没看见,急的脸通红啊?”

尹宇平气的跳脚,当时他来急诊没多久,在ICU里遇见抢救,导师让他插管,主任恰巧也来了,后面跟着一波医生,就在这样的包围下,尹宇平没手抖已经不错了,一开始还是挺顺利的,会厌暴露,进入会厌谷后上提喉镜,但是声门就是暴露不好,怎么调整喉镜也没用,他急得不得了,脸都涨得紫红的,后来导师看不下去了,就自己来,他退下来的时候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叫他别着急,不说还好,一说尹宇平脸色更加难看了,平时导师都夸他聪明,但这次却让导师失望了,这件事一直是他的耻辱,黄珍珍旧事重提,无疑是踩了他的痛脚。

“其实我也很紧张,一开始都没找到声门位置,后来是凭运气的。”秦许笑着摊手,尹宇平听了后回过头对黄珍珍挑眉,意思说,听见了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黄珍珍对他做了个鬼脸没搭理他了。

上了呼吸机后老人发绀有所减轻,后续治疗跟上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护士给手机充了电联系上了病人家属,没多久就赶到了。陈冬临带着秦许跟家属说明情况,补签了字,就开始写医嘱,秦许跟在旁边也不吭声,他有点吃不准陈冬临的意思,自己插管的时候没发生什么问题,之前说的话也只是为了宽慰尹宇平,他就站在自己旁边,应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陈冬临这个一声不吭的样子,不应该啊…

这件事到秦许吃饭的时候都没琢磨明白,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坐到了陈冬临身边,然后直截了当的问:“老师,你觉得我插管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插得挺好的。”陈冬临一脸茫然,自己好像也没批评他啊,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看到秦许插管他是有点惊讶的,陈冬临不算是个有天赋的人,只是他相信勤能补拙,勤加练习总能成功,但是像秦许这种,一出就得手的,确实值得夸赞,但是他没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骄傲使人落后,况且尹宇平已经对他表示了肯定,自己没必要再锦上添花了吧。

“哦,我以为老师看到我哪里做错了呢,其实插管我对着模型练了很多次了,也看了很多视频,才勉勉强强过关的。”秦许放下心来。

“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是你的习惯吗?”

“什么?”

“对自己要求严格,尽力把所有做到最好?”

“也不是吧,就只是觉得,这都是应该的而已。”是啊,作为一个医生,这都是应该的,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尽力把每个操作做到规范,减少伤害的发生,这种思想应该深植于每件事情当中,而不是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和寻找借口。

“看来你很喜欢这一行啊?”

秦许笑了笑没吭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一行,他不喜欢血的腥甜味,闻着让人头晕,不喜欢看到病人因为疾病而流露痛苦的神情,更不喜欢发生医疗纠纷时无止境的争吵。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追逐内心的勇气。

“那老师你呢?”

“我?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就想看看当年的自己,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选临床,我一些高中同学,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

“然而您还是条单身狗。”秦许淡淡地接了句。

陈冬临斜睨着他,“别说你也找了女朋友。”

“对啊。”秦许一脸理所当然。

陈冬临咽了口老血,郁闷得不知道说什么,真是没道理啊,自己好歹也是个优质青年,怎么就一直没人慧眼识珠呢。

“开玩笑骗您的,我还没女朋友呢。”秦许看着他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陈冬临冷笑,继续斜睨着他。

“哦,没女朋友,你是不是要接句但是有男朋友啊。”

秦许正在喝水,差点把水都喷了出来,男朋友?他一脸复杂的看着陈冬临,脑中闪过千万条信息,秦许是个爱学习的同学,同时又想象力丰富,一个男人,能这么自然的对另一个男人说是不是有男朋友,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吧,才同班一天,难道老师就在柜子里藏不住了?

陈冬临看着他复杂的表情又是一脸茫然。

“微博上段子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哦,老师您还是少刷点微博比较好。”秦许表情一收,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真没女朋友?”

“真的,真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

“哈哈哈,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没对象算多大事啊,像我不也一直为了医疗事业在努力奋斗吗!”陈冬临拍着秦许的肩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毕竟也只能这样安慰了。

他是不急,但是老太太急啊,每到过年,陈冬临宁愿自愿留下来值班,也不想回去过年,过年=相亲,而且一天还不止一个,关键是对方知道自己是医生,就开始问问题,比如自己睡觉睡不安稳怎么办啊,头发掉得多怎么办啊,怎么减肥最科学有效啊等等,一开始陈冬临还细心回答他们的问题,后来就统一回答,哦,你这个估计挺严重的,得去医院挂号做检查。对方一听就要翻脸了,怎么说话呢,过年也不会说几句好听的。每到这时,陈医生就连连冷笑,几次都弄得对方很尴尬,后来过年陈冬临干脆就不回家了,省的应付这些人。

“今天没什么事终于能准点下班了。”陈冬临伸了伸懒腰。

“嗯,我还要去找房子呢,老师对这边熟悉,有没有看到哪里出租的?”

“你想租什么样的?”

“一室一厅的就行,我不挑。”

陈冬临想了想自己租的房子,他是和何建钧说找另个人合租,但也只是推辞何建钧的借口,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个打算,重新找个人合租,说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总是在一个屋檐下的,万一脾气秉性不合,看着对方就心烦。

“那行,今天下班后我和你去转转。”陈冬临还是没有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看下,等租不到再说吧。

两人坐了会又得去上班,吃饭期间来了个车祸肾裂伤的,叫了泌尿外科的来会诊,问题不大,明天就能转到泌尿外科去,这时候ICU难得清闲下来,尹宇平和鲁医生亮跟他交了下班就吃饭去了,就剩陈冬临和秦许,还有几个护士,陈冬临叫秦许自己去观察病人的面色和体征,根据病人情况给出诊断和治疗方法。不到临床实践不知道,理论学得再好都是纸上谈兵,真出了事,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只有实践了,才能结合理论知识,对理论知识的理解才会更深更难忘。

下班前秦许交了份不错的答卷,字迹工整,内容清晰有条理,有些遗漏的陈冬临也给他一一指出,到快要下班时,陈冬临有点莫名的紧张,因为往往越到下班,越容易出急诊,数不清有多少次,在他刚踏出icu的大门时,就被拉回来抢救病人。

等陈冬临换完衣服走出医院大门后,才不由地松了口气,下班也是不容易啊!

第4章:心率正常四

医院在的这个地段还比较繁华,租金也不便宜,一室一厅有,但是却贵的离谱,那些条件好点又实惠的房子早就被实习生租走了。

“没事,慢慢找,总能找到合意的房子的。”秦许笑着说。

“你现在是住哪里?”陈冬临问他。

“在飞云区那边,有点远。”

这已经算挺远了,医院在宁仙区,坐地铁还要转线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不过飞云区,好像主任家就在那边…

“我记得主任家好像也在那边。”

“嗯,我暂时住在主任家,我爸和主任是师兄弟的关系,我爷爷是他老师,所以主任很照顾我。”

看出来了,连跟个老师还要精心安排,怕被骂吃亏!

“真好啊,那就是医学世家吧。”

“算是吧。”秦许暗自苦笑了下,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走上了这条父母认为最好的路,作为父母,总是希望能尽所能及为子女铺好路,尽管学医辛苦,但是秦父有资源在手,当初的大学同学,都在大医院有所成就,只要走这条路,总比其他人来的容易和轻松。

秦许的爸爸是首都医院的副院长,本想让秦许来首都医院,但是秦许想回家乡就拒绝了,中云市属于南方,广山市与其毗邻,两市相差无几,他喜欢这边的气候,春天草长莺飞,冬天也不算太冷,首都的风太冷冽,与他温和的秉性不合。

夕阳即将落下,只余下细碎光辉,两人走街串巷,倒也悠闲自在。

“快要国庆节了吧?”秦许突然说。

“嗯?”

“老师国庆节有什么安排?”

“值班,抢救病人算吗…”

“……”

说得也是,其他科国庆节说不定有假,但是急诊,反而正值忙的时候。

两人融洽的气氛使秦许感觉就像回到了校园,首都他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母校,挨挤的树木,为城市增加了一些婉约,他想起和同学走在林荫下的日子,微风拂柳,怡然自得,在操场等待太阳落山,在实验室共同奋战。

在这一刻,秦许发现,从来广山市后一直存在的那些微小的疏离感,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秦许带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就像一弯新月。

“嗯?”陈冬临打量着他,似乎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

陈冬临没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把秦许甩在后面。

秦许有点丧气,看来和老师的距离还有点遥远啊,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碎石,然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

太阳真的要落山了,可能要即将入夜,南边吹来了微风,树叶沙沙作响,而最后一丝斜阳如上天眷顾般,停留在前面那个人的脸上,他在远处站定,挑眉冲自己问道: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你还不跟我来?”

秦许只觉得,这里的风怎么这么好呢,轻轻一吹,他的心就酥了。

最后陈冬临带他来的是川味馆,他点了个鸳鸯锅,看着自己面前那红艳艳的颜色翻滚着,不由自主的就馋了。

走在路上,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校,不过想起的,是那热火朝天的辣,勾得他馋虫都出来了。

“没想到老师你这么能吃辣。”秦许涮着清汤,看着陈东临吃得鼻尖冒汗。

“本来是不吃的,但是在渝庆读书那段时间,感觉他们那里的空气都是辣的。”陈冬临很久没吃辣了,功力不如当年,没吃多久就汗流浃背,但是真是痛快,也许和年轻人呆一起,也能激发自己的活力和朝气吧。

秦许一边吃,一边涮些青菜在干净的碗里,等凉了就用干净的筷子夹给陈冬临。

“中和一下,我怕你辣过头。”

陈冬临从这边捞块毛肚给秦许让他尝尝,秦许吃了下,意外的觉得味道不错,虽然辣点,但是很够味。陈冬临看他还能接受,又给他夹了丸子和一些肉。

两人你来我往,吃得很痛快,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陈冬临在吃,秦许给他倒水布菜,直到陈冬临捂着肚子摆手他才停手。

“吃不下了,再吃晚上都睡不着了。”陈冬临靠在椅背上满足的摸着肚子,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健胃消食片,还问秦许要不要,秦许简直一脸震惊。

“肠胃功能不好,就随身带点消食片。”陈冬临笑眯眯地说,他吃饱了心情就好的很。

“那坐会儿等下我陪你转转?”

陈冬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

“没事,你要不先回去吧,等到家也挺晚了。”

“老师我送送你?”

“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小孩子。”

秦许还是看着他,坐在座位上不动。

“怎么,难道要我送你吗?”陈冬临反问。

“好啊,老师你送送我吧。”秦许眨眨眼睛。

陈冬临随口说说,没想到秦许真让他送,这臭小子!不过他心情好,不计较。

地铁站就离这没多远,两人就着微风也没走多久,陈冬临送秦许进站,直到看不到他身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家前陈冬临还在公园转了转,吃得实在有点撑,平常晚餐他不怎么吃,多吃点就肚子不舒服,今天实在是有点放肆,他一边按摩肚子,一边在散步。他抬头看了看满月,如果不是这个城市灯火太多,想必月亮的光辉会更明亮。

陈冬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给何建钧打电话。

“建均啊,我找到个租客,和我一个科室的,还在培训,你觉得怎么样?”陈冬临觉得还是要和何建钧说一声比较好。

“培训多久?人品怎么样?”

“两年,只是让他暂时住在这里,人品可以放心。”陈冬临打开窗子,让风扑到自己脸上。

“那好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只是碰巧而已,碰巧!”

何建钧听着那头的解释,心里不舒坦也忍了,好歹人家征求了自己的意见,证明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做男人,就应该要大度!他暗暗说服自己,忽视心里的那点不舒坦。

“那行,我明天就给他答复。”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的事情,何建钧还在值班,没聊多久就挂电话了。

陈冬临从窗边转移到床上,打开微信,点开和秦许的对话框。

时至冬临:在吗?

秦许:刚到家,怎么了老师?

时至冬临:给你找了个房子,你明天要不要来看下?

秦许:租金多少?

时至冬临:你先看了再说,租金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时至冬临: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秦许:老师你每天都睡那么早吗?

时至冬临:早睡早起身体好,晚安!

秦许:……晚安。

看着手机屏幕陈冬临发的消息,秦许无声的笑了笑,他飞快的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房子里很安静。主任平常住在医院旁边的小公寓里,偶尔才回来一次,本来想在小公寓腾出个房间给秦许的,但是他拒绝了,主要是主任和他妻子感情实在太好了,秦许不想当电灯泡。

在私下秦许也是喊主任老师,不是生分,只是对他的敬重而已,他由衷地佩服这些在临床前线的人,他们为医学的发展,牺牲了时间,牺牲了健康,也可能牺牲了婚姻,譬如他的爸爸妈妈。从小他们家过年很少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在秦许刚懂事的时候,他的爸爸就已经是很优秀的外科医生,她的妈妈是大学老师,两人因聚少离多很早就离异了,但是两人对秦许的关爱只增不多。

秦许还小的时候对感情的这些事情并不明白,但是他很聪明,也很体贴,并没有因为这些变故而心生反叛,直到他慢慢长大才理解,感情这种事,合则聚,不合则分,没有必要因为某些因素而委屈自己。他的爸爸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他不愿意留在首都医院,秦父就没有任何挽留的放他回来,当时选专业的时候,秦父也只表达了自己的期望,秦许听了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了临床。

也许正是这种因缘际会,他考了首都的大学,却因为不喜欢首都的人文气候又回到家乡,然后又考到这个医院,又遇见了陈冬临。

初次相见,陈冬临和他见过所有的医生一样,认真中带着疲倦,乌青的眼眶都是标配,还穿着一身带污渍的工作服。而今天早上看见的陈东临又让他眼前一亮,干净又阳光,面貌上仿若涉世未深,举手投足间却是大家风范。

实习期间秦许总结了下,外科医生老司机,飙车快又猛,内科医生内闷骚,做事留一套。陈冬临不同,开始秦许觉得对方虽然没架子却不怎么说话,有心亲近也找不到突破口。经过今天相处后发现,陈冬临确实是个内敛的人,但是内心直白单纯,又很热心体贴。

他突然想起自己实习时带他的第一个老师,是个严肃又暴躁的老专家,坦白讲两人交情并不深,但这个老专家,是他人生中,面临临床,第一个老师,他对这个老师怀有莫名的情感,是后面再好的老师都没有的。也许陈冬临也正扮演着这个角色,他正式上班时,第一个给他启蒙,也是日后,准备拉扯他成长的人,也许陪伴他的时间会非常短暂,也许他会遇见更优秀的老师,但是这不能影响陈冬临在他心中特殊的地位,一如那个老专家一样,而这种特殊的情感,只关先后,无关喜好。

秦许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在最后睡前,他恍然发现,对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医院的陌生,对未知生活的迷茫,就在今天找到了出口,不过才短短一天时间而已,就拨云见日,柳暗花明。

第5章:心率正常五

陈冬临刚到icu就看到秦许已经在看病历了,昨天夜里来了几个病人,很快就住满了。

“吃早餐没有?”

陈冬临走过去问他。

“吃过了,老师呢?”

“吃了,你早上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半。”

陈冬临咂舌,这来回就有够辛苦的。

“老师,你在哪帮我找的房子?”

“下班了你就知道了,我就这么说,也说不清。”

秦许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冬临,陈冬临坐下后手指点了点桌面,故弄玄虚的看着他。

秦许还想再问问,大家都喊交班了,他只好按下不提站在陈冬临旁边,昨夜新收的几个病人病情都稳定了下来,等下就可以转到普通科室去,只要不来抢救就不会太忙。

交完班后陈冬临让秦许来开医嘱,自己在旁边看书,他一边看书还顺便指出秦许的小错误,比如剂量和单位等等。

今天还有鲁老师坐镇,几个护士没敢怎么闹腾,凌霜早就往陈冬临那边瞟好几眼了,他就是没回头,今天交班的时候,陈冬临都没注意到她。

“陈老师,三床硝普钠的泵还续不续啊?”凌霜走到他电脑前站着。

陈冬临下意识抬头看三床的血压,然后就看见凌霜似笑非笑娇俏的脸。

“续,医嘱在开呢,这不还没到时间吗,霜霜老师今天怎么上里面的班啊?”科里人都喜欢把EICU称“里面”,分诊留观称“外面”。叫她一声霜霜老师也是打趣。

“怎么?我上什么班你还知道啊?”“我记得你昨天还在分诊来着,好像你这周都是分诊的班吧?”不是他知道,是黄珍珍天天在念叨,说在里面忙成狗,分诊留观就是天堂,羡慕凌霜一周都是分诊的班,不过今天好像没看到黄珍珍的影子。

凌霜看他还知道自己上什么班,心里一阵窃喜。

“那个,珍珍她和我换了班,本来我今天休假的。”谁都不愿意换里面的班,操心事特别多,凌霜要不是为了陈冬临,打死也不愿意换的。

陈冬临笑了笑就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不过凌霜一直没站开,他抬头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秦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看看陈冬临又看看她,两人都看着凌霜,凌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就走了。

陈冬临接着看书,秦许瞟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诶诶诶,你这个硝普钠改盐水配,他那小黑板上写着血糖高呢。”陈冬临指着电脑敲了敲,拉回了秦许神游的思绪。

快到中午时陈冬临想着要点饭了,但是他不想吃食堂,秦许给他点外卖问他吃什么,陈冬临又说不出。

凌霜听到后先暗暗不做声,过了会儿她才突然说,今天心情好,大家中午的饭她都请了。

“小凌是中彩票还是捡钱了,今天这么大方。”鲁老师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趣她。

“鲁老师这话讲的,今天难得和您搭班,表达下我的激动之情,您想吃什么就点,别跟我客气。”

有人请吃饭大家都高兴的很,凌霜先问过鲁老师,再是其他同事,最后才问的陈冬临和秦许。

“陈老师和小帅哥想吃什么,这家店的红绕肉很不错哦,可是招牌菜。”凌霜看陈冬临眼神亮了下,心中暗喜:情报正确!

“那行吧,就点红绕肉吧,秦许你要吃什么?”

陈冬临点了红绕肉,秦许点了个清蒸鱼。

“呵呵,看来陈老师挺喜欢红绕肉啊。”凌霜说道。

“啊,还行吧。”陈冬临挠了挠脸。

“刚好我最拿手的就是红绕肉了,下次我做给你吃,试试看怎么样。”

“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吧。”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又不是做给你一个人吃,我做给科室的大家尝尝。”

“那有空再说?”凌霜看他没有拒绝,喜滋滋的去点外卖了,她决定今晚回去就问老妈红绕肉怎么做!哼!自己亲手下厨,真是便宜他了!

谁知道饭店人说,除了红绕肉,其他的菜都有,凌霜僵住了,回头尴尬的问陈冬临:

“那个,今天没有红绕肉,你要不要换个菜?”

“怎么红绕肉都没有,不是招牌菜吗?”陈冬临郁闷。

“呃,这个招牌菜肯定就订得人多,人多就没有了,是吧?”凌霜干笑。

陈冬临没吭声,一时也不知道吃什么,就说算了,多要份饭,跟秦许凑合凑合就得了。

凌霜心里把店家翻来覆去骂了几遍,哪天都有偏偏今天没有,又一边小心翼翼的瞟着陈冬临,怕他生气。

陈冬临低头盯着书,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秦许明显察觉他兴致不高,翻书的速度都比之前慢了,这个情绪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陈冬临都没什么表情,凌霜主动和他说话他也照常应对自如,就是没怎么笑。

吃完饭后凌霜停留了会,她有点吃不准陈冬临有没有不高兴,但是陈冬临在玩游戏,秦许又不怎么说话,她也坐立难安,磨磨蹭蹭一会就恨恨走了,想着自己明明是想讨好陈冬临来着,结果却弄成了这样,实在是令人扼腕!

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陈冬临还在玩游戏,最后几关他怎么都过不了,又一次over之后他退出了游戏,点开另一款游戏,秦许给他倒了杯茶。

“清蒸鱼好吃吗?”秦许装作不经意的问他。

“好吃啊。”陈冬临头也没抬。

“肯定不如红绕肉好吃。”

陈冬临手指一顿,然后死了,他郁闷的退出游戏。

“这么明显?”

“不明显。就是,你真这么想吃红绕肉?”

“哼。”陈冬临不理他,打开手机又开始玩游戏,然后小声飞快的说了些什么,秦许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听见陈冬临说:

“明明说好的。”

秦许想起去年过年,他上街之前答应给小表妹买洋娃娃,结果最后忘记了,秦许只好在楼下超市给她买了个小发卡,小表妹当时委屈的不行,背着手掉眼泪,不肯接小发卡,嘴里只嘟嘟囔囔说,明明说好的,明明说好要买洋娃娃的。

小表妹和陈冬临两人毫无相似的脸在秦许脑海中浮现重叠,最后只剩下陈冬临低眉翻书的模样,隐忍又委屈。秦许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一个大三甲的主治医,在抢救病人时面不改色,却会为没吃到红绕肉而耿耿于怀。

陈冬临收起手机,大手一挥,走,上班!

下午没什么事鲁老师在icu里值班室休息,其他几个医生和护士在闲聊,陈冬临也不掺合,自顾自的翻病历,凌霜搬着凳子坐他旁边,秦许自觉的移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

“陈老师好久没休假了吧,呵呵。”凌霜捧着脸问。

“没啊,前两天就休了。”

“……”凌霜不死心,再接再厉。

“秦老师下次休假有什么打算吗?呵呵。”

“睡觉啊。”

想约他去龙溪山爬山的凌霜再次无语。

“年轻人总是要多锻炼锻炼的,比如爬爬山什么的…”凌霜没了底气。

“你说的对。”凌霜眼神亮起。

“秦许,跟你霜霜老师去爬爬山,别抢救的时候按两轮就不行了。”

秦许:“……”这也能躺枪?

凌霜:“……”啊啊啊!我是想约你啊混蛋!

直到下班凌霜还没约到陈冬临,她换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明媚娇俏,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约他都没反应,陈冬临就是个瞎子!

她换好衣服出休息室门,就看到陈冬临和秦许在医院门口,凌霜喊了陈冬临一声,等她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又发现两人不见了,难道她眼花了?凌霜不禁感叹,护士真不是人干的活,像她这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老花眼!

陈冬临听到凌霜的喊声,浑身一震,拉着秦许就躲。

“凌霜老师,一直这么……热情吗。”秦许哭笑不得。

“嗯,一直这样。”陈冬临正色道。

“凌霜老师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呃,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要知道什么吗?”陈冬临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老师你带我去看看房子吧。”

陈冬临慢悠悠的带着秦许去超市,叫秦许推着车,自己在货架上挑挑拣拣,看看生鲜类,又看看鱼,转了半小时,最后买了包速冻饺子。

秦许:“……”

后来想想觉得一包不够,又买了一包。

于是两人出了超市又慢悠悠的往外面走,直到陈冬临围着超市转悠到第三圈。

“老师,我们去哪?”秦许提着饺子忍不住了。

“小伙子要有耐心。”陈冬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终于在第四圈的时候,陈冬临换了路线过了马路,然后进了一个小区。

两人坐电梯直达八楼,陈冬临掏出钥匙打开门,请秦许进来。

这是个很简单的套间,进门客厅餐厅一目了然,家具一应俱全,东西收拾都得整整齐齐。

陈冬临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提着饺子进了厨房,没多久又探出个头来。

“秦许,饺子吃玉米馅还是香菇的?”

“都行。”秦许放下杯子,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边抱胸看着他。

陈冬临烧开了水把饺子放了进去,然后盖上锅盖,回头就看见秦许正看着他。

“干嘛看着我。”

“老师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房子吗?”

陈冬临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客厅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那个,你介不介意和别人合租?”

秦许挑了挑眉,坐在了陈冬临对面。

“那要看是跟谁合租。”

“比如我?”

“乐意至极。”

第6章:心率正常六

陈冬临不置可否。“你先看看房间吧,靠近厨房那个。”

秦许走过去打开门,房间里很整齐,地板一尘不染,除了书架上有些专业书外,没其他东西。他打开衣柜,里面有些床单和棉被,种种看来,显然是有人收拾整理过的。

陈冬临叼着饺子站门口。“别看了,先吃饺子。”

两人到餐桌前坐下,陈冬临把筷子递给他,在秦许准备吃的时候又阻止了他。

“你猜,这两碗哪个是玉米馅的。”

“……”这个这么幼稚的人真的是他的导师陈冬临?

“两碗都是。”秦许无奈道。

“不可能!”

“我看见你下了两种饺子。”

“……”陈冬临脸一收,一言不发吃饺子。

“那个,房间挺不错的。”

“哦。”

“老师就你一个人吗?”

“嗯。”

“老师,饺子好吃吗?”

“嗯。”

“……”秦许默默的埋头吃饺子。

“吃完了吧,吃完了你就早点回家吧。”陈冬临靠着椅背看着他。

“那房子……”

“什么房子?哦,刚刚房东告诉我他不租了。”

“……”秦许起身,不知道说什么,手局促的不知道放哪。他不知道陈冬临是不是在生气,就算在生气,他也不知道陈冬临在气什么,想到他因为没吃到红绕肉就耿耿于怀,自己哪里惹他不痛快了也说不定。

“老师,我……”

“我什么?”

“没什么,就是饺子挺好吃。”

“哦。”秦许站着没动。

“你还不走?”陈冬临皱眉。

秦许默默的走到门口,走之前回头认真的看着陈冬临。

“老师,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对不起。”

“你觉得你没做错什么,那干嘛要道歉?”陈冬临面无表情。

“别说了,你走吧。”陈冬临要关门。

秦许看着他把门关上,怔怔地站了会,然后转身要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开门声。

“秦许,接着。”

秦许没反应过来,看看一个东西朝自己飞过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

是串钥匙。

“老师……”秦许拿着钥匙有点懵。

“有空自己把东西搬过来。”陈冬临笑眯眯的在门口探着头。

“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想租啊?”

“不是,老师你不是生气了吗?”

“生气?我逗你玩的。”说完陈冬临调皮的冲他眨眨眼。

“老师,有没有人说过。”

“什么?”

“你演技真的很好。”秦许苦笑,刚才他真以为陈冬临生气了,心中翻来覆去把两人说的话想了千百遍,就是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看着陈冬临的眼睛,生怕错过他眼里隐藏着丝毫的生气。

陈冬临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明明他们家老太太说他演技很差啊。

“行了,你快回去吧,把东西收拾好。”

秦许展颜一笑,点了点头,看着陈冬临跟他摆手,然后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几身衣服,秦许本想赶快回家把东西收拾好赶过来,转头一想,念及陈冬临睡得早,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为好,明天再搬也不迟。

陈冬临倒是悠闲的很,看了会电视,然后才慢悠悠的把碗洗了,他决定今晚要早点睡,昨天收拾东西收得挺晚的,之前何建钧住的是主卧,他住的是客房,还有一个客房是最小的,那个最小的客房总不好给秦许住,于是他征求得何建钧同意后,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小客房,还把主卧的卫生全部打扫整理了下,打扫完主卧,看到客厅也乱糟糟的,又开始收拾客厅,等他把地全部拖完后,都快11点了,最要命的是,最后躺在床上,他还精神的不得了,今天再不早睡,怕是明天又起不来。

为了能有好的睡眠,陈冬临特意泡了个澡,关紧门窗,拉上窗帘,由于职业特殊,他只关了网没关机,以防有紧急事件。

事实证明,陈冬临很有先见之明,他刚进入梦乡没多久,就被“嘭”的一声惊醒,尖叫声喇叭声划破夜的寂静,他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时间,刚过12点,陈冬临鞋也顾不上穿就从床上蹦下来,他拉开窗帘一看,一辆大货车撞到隔栏直接翻了车,压到旁边的小车,前面模模糊糊好像还躺着两个人,后面几辆车没来得及刹车直接追尾,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前面几百米就是自己医院。

陈冬临飞快的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就出门,还在等电梯时就听见外面警笛声和救护车声,等他到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拉个几个人走了,他赶忙跑到医院,主任正在打电话,叫二线的医生回来抢救,抬头就看到了陈冬临。

“冬临,你怎么来了?快,先换衣服再说。”

陈冬临换好衣服迅速走过来。据目击者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追着一个妇女打,那个妇女突然横穿马路逃跑,吓得迎面而来的货车司机马上打方向盘,结果因超载货车直接翻了车,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胸部贯穿,心脏破裂,那位小车车主被压着根本出不来,还在等消防员,而那个妇女已经送进了手术室,那个男人也浑身血迹送到了医院。

陈冬临正在给后面受伤的人清创,就听见急诊大厅里男人的叫喊声,他急急忙忙给人包扎好,手套一脱就往外面走。救护车拉回来的那个男人一身酒味,之前看到发生了车祸,估计是吓懵了,现在回过头又开始发酒疯,虽然他浑身血迹,实际上只有几处擦伤,身上的血可能是沾染那个妇女的,而他长得太壮实,几个保安都拉不住,护士站的电话已经全部被摔烂了,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李仪丽今天正好上夜班,遇到这样的事真是苦不堪言,她站在最边上,几张化验单就掉在她前面,她刚往前走一步蹲下身捡,那个男人就注意到她要扑过来。

“丽姐小心!”陈冬临跑过去把李仪丽推开,生生受了他一拳,直冲他颧骨,陈冬临惯性往后一倒,结果头先着地,直接一阵耳鸣头晕加恶心。那个男人用力太猛收不住也摔倒在地,几个保安扑上来就把他给捉住,其他护士找来了约束带,保安直接把他手脚都绑了起来。

主任在抢救病人根本分身乏术,陈东临躺在地气一时都无法起来,几名护士搀扶着他起来躺床上,值班的陈飞云冲过来给他做检查,又给他开了个CT,陈仪丽看着他眼睛都红了,背过头偷偷抹了下眼泪,然后接过单子主动推陈冬临去做检查。护士长刚从icu出来,后面还有伤员送过来,她组织护士分流,自己也没闲着抢救室icu来回跑。

片子结果出来后陈冬临自己先看了眼,然后才放下心来,没什么事,只是有个小血肿,过段时间它就会自己消散,陈冬临第一次被人用平车推着走,总感觉怪怪的,他想下来,李仪丽怎么都不让,陈冬临再多说一句,她就红了眼眶。看着李仪丽有些白了的头发,心里也难受的很,她年纪大了,夜班也上得很少,一个月才偶尔上那么一次,还要遇上这样的事。

主任忙完后亲自下令不准他下床,叫他好好休息,陈冬临只要躺着,李仪丽陪在他身边,隔五分钟就要问他感觉怎么样,陈冬临恨不得站起来蹦几下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其实他还有点头晕耳鸣,但他心里有数,说出来只是徒增他人忧心,没必要。

外面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呼叫铃一直响个不停,陈冬临让李仪丽去忙,好说歹说,李仪丽才走。他侧身调整个姿势,用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包块,硬硬的。想起那个醉酒的,陈冬临爬起来往外走,在隔壁病房就看见了他,手脚上了约束带,已经上了纳洛酮,人也安静了很多。

还有几个伤患在等候室等着,伤口处还在流血,陈东临整理好工作服,戴上口罩,就领个人进去做清创缝合,陈飞云看见白了他一眼。

“老兄,今年年底骨干名单不投给你我都不服气。”

“片子你看了吧,压根就没事,我自己还能不知道个度?”

陈飞云不吭声了,两人默默的清创缝合,等所有病人都忙完,收拾整理下,天都快亮了。

“你知道那个小车车主怎么样了吗?”陈冬临瘫在椅子上问。

“死了,也是倒霉,好好的开着车过,就这样被压死了,货车司机也倒霉,这都是什么事啊,罪魁祸首还在医院好好躺着吹着空调。无辜的人反而……”

陈冬临没接话,他想到了很多。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他的背后有妻子,有父母,有儿女,而在这一夜间,几个家庭就毁了,也许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去,却不知道已经天人永隔。

“家属联系上了吗?”陈东临问。

“联系上了,货车司机是外地的,家人正在赶来,小车司机的还没联系上。”

陈东临猛地又有些头晕,于是顺势把眼睛闭上,他摸了摸头上的包,感觉还大了一些,陈飞云担忧着看着他,扶着他往床上躺着。

两人身上都沾上了大片的污渍,谁也没精力换,只想坐着歇会,一整夜都处于精神紧绷的情况下,两人都累得不行。陈冬临躺着稍稍眯了一会儿,真的是一会儿,他看了钟,二十分钟都不到,昨天夜里发生了这么事,今早肯定要开会。

他爬起来往外走,衣服都睡得皱巴巴的,刚走到大厅,就碰见背个包来上班的秦许。秦许以为自己看错了,陈冬临白大褂上都是干了的血迹,明明睡了一会,却还显得更疲倦,两眼通红布满血丝,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显得黑眼圈更加的厚重。

“老师你怎么?”秦许扶着他,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倒了一样。

“昨天夜里车祸,就在我楼下,我就顺手来帮个忙,没事儿。”

秦许眼尖看见他后脑勺有个包,本想问他怎么回事,又忍住了,只默默的扶着他走。陈冬临受不了了,把手挣脱出来。

“哎呀。没事,怎么还扶上了,照这样的走路速度,我怕主任会都开完了,我还没到办公室。你快去换衣服,马上就要开会了,别在这里磨磨蹭蹭。”

主任也是一夜没睡,顶着眼红血丝在开会,知道大家累了他也没多说,大致交待了昨夜的抢救工作及后续工作安排,重新调整了排班,让昨天来抢救的医生回去休息,还特意给陈冬临放了三天假,本来是想让他住院观察的,被陈冬临拒绝了。秦许站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主任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他的耳朵,寥寥数语他也猜到了昨夜的忙碌和凶险,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冬临身上,看见他一脸淡漠的听着主任说话,仿若昨夜发生的事都事不关己,但是疲倦的神态又无处可藏。

第7章:心率正常七

散了会后秦许喊住了陈冬临,昨天晚上就吃了几个饺子,秦许不说,陈冬临肯定回家倒头就睡,早餐都顾不上吃,他来开会前给陈冬临点了早餐,多多少少让他吃点。不过陈冬临拒绝了,他现在还有点头晕,压根什么也不想吃,但是秦许的这份心他很感动,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来缓解自己的过度劳累,说到底,还是没吃什么苦啊。

陈冬临不像外科医生,遇见几个大手术的时候白加黑连轴转,事实上他在急诊没怎么遇见这样的事,不是没遇见大抢救,而是没有一人独挡大局。以前大抢救的时候,上级医生都在旁,仿若定海神针,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昨夜这样的抢救根本不算什么,主任粗略的估计了下,二线医生加上陈冬临基本毫无问题,如果不是那个人发酒疯,这时候他都在家躺着睡觉了。

回到家的陈冬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热水淋下来的第一瞬间浑身都开始松弛,他洗脸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碰到颧骨那一块,痛的他直抽气,他把镜子上水雾抹开,看到颧骨那一块隐隐约约泛着青,陈冬临没了心情,飞快的洗完澡。为了弥补自己的脑袋,他顶着打架的双眼把头发完全吹干,头刚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秦许回来时已经下午六点了,他进门没有穿鞋,怕吵到陈冬临睡觉,不过他不知道陈冬临睡在哪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秦许只好先收拾自己的东西,出去买了日用品,然后坐沙发上等着陈冬临醒过来,但是他等到八点钟都没听到一点动静,他心下一沉,怀疑陈冬临是不是昏睡过去了,但是又转念一想,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他想偷偷看一眼,结果两个房间都锁了门。

等到秦许忍不住快破门而入的时候,陈冬临终于把门打开了,然后被客厅的光刺瞎了双眼。

“你怎么在这?”陈冬临揉眼一脸茫然。

“……”

“哦,你这么快就要搬过来啦?”

“……”

陈冬临洗了把脸,然后呵欠连连的往沙发上坐,刚一坐下就看到秦许一脸担忧。

“你干嘛啊?”

秦许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点自拍模式递给他看,陈冬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眼眶下一整块都淤青发紫,还有点肿,难怪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脸绷绷的,没想到竟然都破相了,陈冬临无语。

“报警了吗?”陈冬临突然想起来问。

“应该吧,我不清楚。”秦许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陈冬临靠在沙发上不说话,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又庆幸自己动作快,这么猛的一拳,如果是打在李仪丽身上,她肯定受不了。

秦许去厨房热了碗鱼汤给他,奶白的汤冒着热气,香气逼人,陈冬临喝了口,觉得挺不错。

“你自己做的?”陈冬临没想到秦许还有这一手,真是人品好,相貌好,家世好,连厨艺都这么好!

“我买的。”

“……”当我没说。

“你不会做饭?”

“蛋炒饭算吗?”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

“你怎么不吃?”

“我只买了一份。”

“那你吃什么?”

“蛋炒饭。”

“……”厨房里传出滴滴的声音,饭熟了。

秦许真的去炒饭了,不过刚煮熟的热饭不太好炒,而且可能是水放多的原因,看起来黏糊糊的,炒出来的卖相,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陈冬临尝了口,觉得这份蛋炒饭表里如一,不好看也不好吃,秦许倒是眉也不皱的吃完了,看着陈冬临不敢置信的眼神,他说了句:“我妈炒的更难吃。”毕竟有那么段时间,他曾一度认为,他爸妈离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妈妈的厨艺,当然难吃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还乐此不疲。

“两个人都不会做饭,看来我找个会做饭的老婆这件事要早日提上计划了。”陈冬临无奈。

“凌霜老师挺不错的,听说红绕肉做的好。”

陈冬临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掏出手机玩。

凌霜默默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秦许自发的收拾东西去洗碗,陈冬临跟大爷一样躺着玩游戏,刚起来头发还竖着根呆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手指飞快的在乱点,在他这么聚精会神下,没过多久,他终于死了。

陈冬临下意识要抹脸,想到脸上的伤又郁闷的把手放下,拿着手机开屏熄屏,手撑着脑袋看着秦许忙忙碌碌。

“你就这样搬过来啦。”陈冬临喊道。

“不然呢,您要给我举办个欢迎会吗?”

“不是,我就是挺不习惯的。”

“慢慢就习惯了,房租是多少?”秦许擦手问。

“一千”

“这样的地段,才一千?”

“哦,那一万。”

“……”

“到底多少?”秦许哭笑不得。

“哎呀,你烦不烦,我说一千就一千。”

“那我先交一年的。”

“你也就只能交一年,等何建钧回来你就得搬家。前几天他去进修了,明年这时候回来。”

秦许郁闷,原来他还是捡着这样的便宜,一年就一年吧,总能找到房子的。

“疼吗?”

“什么?”

“你的脸和头…”

“你来试试?走走走,去洗澡,别来提我伤心事。”

“老师,有时候吧,我觉得您特别和蔼可亲。”

“只是有时候?那其他时候呢?”

“呵呵,不好说。”陈冬临一个靠枕扔过去,秦许麻溜地躲开去洗澡,本来看着他挂彩的样还是挺心疼的,现在,想心疼也心疼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陈冬临起来喝水,刚好遇上秦许准备出门上班,他差点又问出口你怎么在这。秦许跟他打招呼,陈冬临点点头,然后转身回房,前脸的青紫,后脑勺的包,特别亮眼,秦许没忍住笑出了声,陈冬临不知道他笑什么,斜睨着他。

秦许看了看时间还早,回浴室拿着烫过热水的毛巾递给陈冬临。陈冬临呆呆的接过来看着他,秦许挑挑眉,这是还没睡醒?他握着陈冬临的手往脸上一凑,就看见陈冬临一激灵然后听见嗷嗷喊烫,又痛又烫的,激他得眼眶都红了,秦许吓得赶紧把毛巾拿下来,真以为烫到了他。

陈冬临招招手,说自己没事,然后拿过帕子,轻轻的敷在脸上,然后躺在沙发上挺尸。

“你去上班吧,让我静静。”

“行,我给你点了早餐,等下就会送过来,这几天我跟鲁老师,中午有休息时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鲁老师骂你了吗?”

“为什么要骂我?”秦许不解。

陈冬临哦了一声,想起来秦许刻苦聪慧,和自己以及其他人不一样,不是一路被骂过来的,因为他在做任何事前,就已经做了十足的努力和准备,不仅要达标,还要做到最好。这样的学生老师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又会被骂。

“那你给我带医院南门那边的叫花鸡。”

“能带顺路的吗?”秦许讨价还价。

“哦,那我不吃了。”陈冬临闭眼躺着继续挺尸。

“……行。”秦许出门,走在路上感觉自己伺候的是个祖宗。偏偏南门那边的叫花鸡还不送外卖,要提前预定去买。

陈冬临摸着脸帕有点凉了,又重新烫下再敷,虽然觉得自己不是靠脸吃饭的人,但是也要保持良好的职业形象,不然走在医院里不是让病人看笑话嘛。

他一边敷脸一边看电视,昨天的交通事故上了新闻,主任竟然还上了电视。他敢打包票,主任肯定梳了头发打了发蜡,还换了新的工作服!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就是普通话不太标准,护士长也出了镜,妆容干净整洁,颇有气质。看着看着主任就突然说那个醉酒的人打医生事件,记者敏感的抓住话题,现在医患矛盾就是社会热点啊,还是一写就火的那种。

“您是说陈医生被那个醉酒的人一拳打倒在地是吗?他现在在医院吗?方便跟我们讲一下经过吗?”

不方便不方便不方便不方便…陈冬临心里默念。

“哦,陈医生已经回家休养了,可能不是很方便。”

陈冬临舒出一口气。

“这次的交通事故是惨重的,希望大家还是少喝酒,很遗憾几位重伤的患者没有抢救过来,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大家以后能以此为戒,醉酒误事,害人害己。”主任最后总结,记者纷纷点头附和,后面采访的是小车车主家属,家属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但是面容憔悴,双眼通红,记者刚问她两句,她几度哽咽,采访都进行不下去。

陈冬临把电视关了,他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看到家属悲恸的神情,鼻尖就隐隐发酸。

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他刚上班没多久,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在池塘里溺水,捞上来还没送到这里就没了,他父母坚持要送到医院抢救,抢救了半小时仍然回天乏术,他跟着导师说出最后的结果时,那对父母直接跪了下来拉着他和导师的裤脚,求他们再努力救救。做母亲的哭的几度晕厥,他们老来得子,好不容易养育到这么大,竟然就这样没了。整整一下午,急诊都是他们的哭喊声,绝望且痛苦。

他很早就知道,一个医生能做的很有限,能真正治愈的病其实很少,他也希望自己传递的都是好消息,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人能阻挡死亡的步伐,医生能做的,只是让死亡,来得晚一些而已。

知道是一回事,切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痛苦过,迷茫过,时间拉锯的越长,他就越痛苦,后来他学会无视这种痛苦,比如关掉电视,比如在和家属谈话时强迫自己成为一个信息的传达者,旁观者,比如在家属在门外痛哭时,他在心中默背书中的知识,让自己变成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陈冬临知道自己的弱点,一个医生的技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精进,而对生命流逝世事无常的解读,却永无止境。他的这种逃避的做法毫无用处,总有一天,他会避无可避,直面自己的脆弱,然后一击就倒,这就是他最大的错,拒绝成长。

第8章:心率正常八

秦许提着叫花鸡打开门,就看见陈冬临站在窗口思考人生,如果不是手里的脸帕和脸上的青紫破坏了周围忧郁的氛围,他怀疑陈冬临下一秒就能吟出两句诗。

“你回来啦。”陈冬临回头幽幽的望着他。

“老师你怎么了?”秦许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呢?”他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问得好,据专家研究,空腹的情况下对问题的思考会更加透彻。”

“所以?”

“为了真理的到来,老师你慢慢想,我先吃饭,就不打扰了。”秦许正色道。

陈冬临把帕子一丢,就抢过他手里的叫花鸡。

秦许掏出手机,对他咔嚓一拍,然后拿着手机在陈冬临眼前一晃,塞进裤兜里,笑着说了一句:真帅!

“……”别以为他没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顶着眼袋和半脸的青紫,眼里散发着护食的光芒。谁能告诉他,哪里还能看出帅??

陈冬临把叫花鸡放下,然后扑上去抢手机,秦许不敢用力,怕碰到他脸。没多久陈冬临就得逞了,拿到手机打开一看,竟然要密码?!!陈冬临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你给不给我,不给我胡金旭的病程记录以后都归你写!”胡金旭快住一个月了,不知道还要住多久,各种记录加起来估计能出本书。

“……”

“而且要你手抄两遍!”

“……”

“三遍!”

“…123321!”

陈冬临得意洋洋输入密码,打开相册,把自己的照片删掉,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拿着叫花鸡哼着歌就去吃饭了。

秦许打开网盘,嗯,已经自动备份好了,他把手机一关,故意装作不爽的样子。

陈冬临看他掉着个脸,笑眯眯的给他夹了个鸡腿。

“小朋友,有没有人告诉你要尊敬师长,像你这样的行为,就是不敬,就是幼稚!”

究竟是谁幼稚??秦许在心里冷笑。他正打算反驳,就看到陈冬临竖起手指。

“食不言,寝不语。”

“……”秦许被他气的没脾气,想到网盘里的那张照片,他又平静了下来,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最后棋高一着。

秦许吃完饭就走了,买午餐耽误了太久,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陈冬临看他来去匆匆,心里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明明有休息的时间,就为了给他买叫花鸡浪费了,明明能打赢他,为了怕他受伤还是心软让他抢到了手机,明明知道他不会真的让他抄病历,还是把密码说了出来,就连最后吃完饭,都把垃圾收拾好打包带走,这样的学生哪里找?!!陈冬临作为老师第一次感到羞愧,自己真是,太无耻了!他决定,今晚要让秦许吃一次自己做的晚餐,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秦许走在路上打了个喷嚏。其实叫花鸡根本不是他买的,上午icu很忙的好不好,所以他请一个实习生帮忙买的,回去晚的原因,是因为他跟主任说搬出来住的事情耽误了时间。手机能让陈冬临抢到,一部分原因是顾及他有伤,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一直有备份的习惯,照片一拍下来就自动备份,删不删除根本没什么影响。至于收拾垃圾,这得全归功于他不靠谱的妈妈,才养成了爱收拾归纳的好习惯。

陈冬临还沉浸在自己的“自责”里,他准备要出门买菜,当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决定肯定要全副武装一下的,毕竟门口的保安大爷和他那么熟,这个样子被他认出来就太丢脸了!下班那天早上,他都是捂着脸一路小跑进来的!

他从柜子里的深层翻出一件格子衬衫,还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穿的,再配件牛仔裤,然后翻来覆去,陈冬临竟然在箱子里找到一副黑框眼镜,他全套换上,再把口罩帽子戴上,对着镜子一照,完美!这下估计他家老太太都认不出!

陈冬临自然的准备走出小区,刚迈出小区一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呵呵,陈医生,准备上班啊。”保安大爷笑眯眯趴在窗口问他。

陈冬临身体一僵,慢慢的侧过头。

“叔,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头上那棒球帽,前几天不还见你戴过吗?”

真是功亏一篑!

“啊,我上班快要迟到了,叔下回再聊!”陈冬临跑得飞快,直到超市门口才停下来。

他取下帽子扇了两下风,然后再带上,就这么跑下就热的不行,进了超市猛地凉快多了。

陈冬临边推车边想要做些什么,上次看秦许点了鱼,可能他喜欢吃鱼,还有上次吃火锅他也吃了挺多青菜的,有菜了总还要个汤,陈冬临喜欢吃玉米排骨汤,这么盘算下来,他一击掌,就这么决定了!就做清蒸鱼和青菜,再加个玉米排骨汤!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陈冬临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机智所折服。

他站在超市角落,下了个做菜的APP,跟着菜谱买材料,他点的这几样都属于比较简单的,材料也很容易买齐。

陈冬临提着菜一边给秦许发微信,叫他下班早点回来。秦许给他回了个问号,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我要给你个惊喜。:)

秦许看到信息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难道他网盘的照片已经暴露?绝对不可能!他开始回想,想想自己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想了很久了,他发现没有,当然,除了照片外。

等陈冬临实际操作的时候,就有了摔手机的冲动,比如做鱼,要放料酒些许?适量的盐?些许是多少?多少才能称之为适量?他两眼一抹黑就随便放,能不能吃就看运气了。最简单的还是炖汤,玉米排骨一丢加水然后盖上锅盖煮,完美!炒青菜还能不容易?放油!放青菜!问题就是出在放青菜这一步,噼里啪啦溅出来的油把陈冬临都给吓懵了,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拿着锅铲快速的翻炒,说来也怪,一翻炒起来就油就不怎么溅了,他为自己get到的小技能沾沾自喜,结果放盐的手一抖,就放多了,他迅速的夹出沾盐最多的几块青菜往垃圾桶一扔,继续翻炒几下,下调料,下蒜,出锅,完美!他尝了下,是正常青菜的味道,没毛病,他叉腰看着还在蒸的鱼,面容严肃冷静,内心弹幕咆哮,哈哈哈,可把自己牛逼坏了。

尽管秦许仿若嗅到阴谋的气息,但他还是一下班就往小区走,连主任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秦许打开门就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等他走到餐厅时,陈冬临刚好捧着碗汤出来,他打发秦许去洗手,然后自己拿了酒杯和红酒出来。他有个破毛病,心情高兴就爱喝点小酒,按照今天他这个心情,估计能喝多。

陈冬临把碗筷摆好,收拾的工工整整坐在餐桌旁等秦许来。

秦许洗完手出来看见餐桌旁那人竟有些晃神。也许是陈冬临今天敷脸敷了一上午的原因,脸已经消了肿,青紫虽然还在,可看久了也不觉得突兀,此时他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摇着酒杯笑吟吟的望着他,懒散又随意。秦许定了定心神,走到餐桌旁坐下。

“来,你尝下,看我做得怎么样。”他放下酒杯,单手捧着脸望着他,手刚好遮住了大半部分青紫。

“还不错。”秦许尝了筷鱼,咸淡适宜,肉质鲜甜。

陈冬临笑了笑,朝他举杯。秦许双手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下。

“谢谢你对我的照顾。”陈冬临目光灼灼。

“谢谢您对我的教导。”秦许目光放柔,低声的说道。

陈冬临先错开目光,开始吃饭,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陈冬临怕浪费,煮的分量不多,两人吃刚好差不多,到了晚上,陈冬临吃不了多少,反而秦许吃得多些。

吃完饭秦许就收东西洗碗,陈冬临揉着肚子在房子里转悠,他问着科室里的情况,秦许就大致的说了一遍,icu住满的,那个醉酒的酒醒了就被警查带走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哦,对了,主任说国庆去龙溪山爬山,老师去不去?”秦许道。

“看排班安排吧,不值班就去。”

“我今天听主任说了,他说你去年国庆春节都在值班,今年就改鲁老师值班。”

“那你呢?”陈冬临问。

“主任给我排了班,可能去不了,要留下来跟着鲁老师,那个进修的医生这个月底就结束了。”

陈冬临哦了一声,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秦许跟他不长久,科里资历比他深的多得很,最先跟着他是为了让秦许熟悉下操作和流程而已,等秦许适应了后,主任肯定会给他找更好的老师。

秦许一边洗碗一边偷瞄陈冬临神情,结果陈冬临压根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无所谓,他心里有一点点失望,陈冬临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他一点也不想换个老师,中午主任跟他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他就拒绝了。但是陈冬临好像就不这么觉得,听见他可能会换老师也毫无反应,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秦许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情绪,洗完碗擦干手就去客厅,陈冬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在看电视,不过都是新闻联播,也没什么好看的,秦许默默的坐在旁边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新闻联播的声音。

“真是羡慕你啊,以后在医院跟着老专家,回家还能跟着小专家。”陈冬临突然道。

说完后他眼神闪了闪,看来陈冬临还是要脸的,并不能把自称小专家说得面不改色。

秦许有点想笑,然后心里一下涌起震惊,他自以为情绪收的很好,却还是被陈冬临看穿了。

第9章:心率正常九

他很感谢陈冬临的体贴,看穿而不拆穿,也就那么一句话,秦许就得到了释怀。

陈冬临可能不会再是他的老师,但是会是他的室友、朋友,这样比较起来,后两者反而亲密的多,老师这个身份也就不值一提。

两人没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结,秦许依旧跟在陈冬临身边当他的小尾巴,刚上班几天,陈冬临不断的收到来自同事的探望和问候,不过好在icu里大部分时间都要戴口罩,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他的尴尬。只是凌霜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没事就在冬临面前晃悠两下,问起来就说,icu太忙她是来支援的。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无法让人拒绝,陈冬临无话可说,到后面也慢慢习惯了。秦许没有再回绝主任的提议,只是说要等到国庆后,主任表示理解,没有多加劝说。

半个月转瞬即逝,陈冬临只要坚持今天最后一天班,就迎来为期四天的国庆假期,别人只有三天,他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得意得很。

只是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胡金旭突然发生心跳骤停,尽管他醒过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只要家属还没有放弃,他就不能不抢救。

监护仪滴滴直响,陈冬临让开让秦许做复苏,刚有点起色又发生了室颤,护士飞快的推来除颤仪,陈冬临让他们都站开,除颤后秦许继续按压,几个轮回后胡金旭心跳恢复。这样的抢救都是很平常的,前天夜里也抢救了一回,次数越来越频繁,只能证明一件事情,胡金旭真的要不行了。

然而他的家属却无法联系上,三餐都是外卖送过来的,打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陈冬临之前拿自己手机打也没打通,估计是把号码加入黑名单了,他又拿秦许电话打,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你儿子在抢救。”陈冬临打通后飞快的说了这一句,怕那边又挂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是压抑的哭声,陈冬临心中的那一点烦躁就这样被消灭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严肃的说:

“我是你儿子的主治医生陈冬临,他刚刚在抢救,情况不太好,希望你能来下医院,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谈。”

“我知道欠了医院很多钱,可是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家根本没那么多钱,你们医院就是要人命的地方,不就是想让我捐他的器官吗?我捐还不行吗?”他妈妈砰的把电话挂掉了。

陈冬临一脸镇定把手机还给秦许,心里却很震惊,捐器官的事他根本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确是跟主任说过很多回胡金旭的问题,但是主任也很头疼,没一点办法。

他拨通主任电话,主任在电话那头跟他解释。的确,胡金旭的事情很棘手,直到现在,他所欠的诊疗费累积已经超过十万,主任上报给领导,领导想了很久才给出这个意见,以胡金旭这样的家庭情况,根本无法承受高额的诊疗费,如果就这样算了,那医院以后又怎么立足呢?每个病人都说自己没钱,就医院来垫付医疗费,这显然很不现实。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器官捐献。胡金旭正当青年,器官非常符合捐献条件。这个决定也是前两天的事情,主任实在太忙,一时忘记了告诉陈冬临。

陈冬临挂了电话后深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心里隐隐作祟的悲悯之心,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与其这样苟延残喘,浪费医疗资源,还不如捐出自己的器官,至少能造福他人。

胡金旭母亲在快要下班时才姗姗来迟,她要求进去看看胡金旭。本除了探视时间是不可以进去的,但是陈冬临同意了。

这时候正值护士交班,晚班交班前要给病人擦脸清洁身体,胡金旭母亲没有让护士帮忙,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拿着毛巾给胡金旭擦脸,仔细看胡金旭五官长得很立体,和他母亲并不太像,因为躺太久,头都有些变形,而他又身体高大,脚几乎能抵到床尾。如果不是插着管,身上连着监护仪,看起来和睡着的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仔仔细细给胡金旭每个地方都擦了遍,还给他修剪了指甲,然后将棉被盖得整整齐齐,在做这一系列事时她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也许是长久的悲恸让她变得麻木,也许是已经选择接受这样的事实。

陈冬临已经下班半个多小时了,但却没有催促她。他天生对于洞察别人情绪这样的能力高于常人,这样的丧子之痛他没有经历过,事实上他从小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得到的关爱与呵护也比常人多得多,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感同身受的能力从何而来,明明胡金旭母亲什么都没说,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和悲伤。

胡金旭母亲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目光停留在对面的墙壁上,一言不发。陈冬临揉了揉鼻子,只能由他先开口。

“胡金旭这样的情况,能醒过来的机会很少,而且现在情况越来越差。”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就算我们不谈钱的问题,他一直在这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对不起。”

他本想再说,器官捐献也是生命的一种延续,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将心比心,如果能帮助别人,就等于帮助自己。

可是他说不出口,正因为将心比心。

“我知道,这些话他们都和我说过,他们还说,有很多人正濒临死亡,他们需要健康的器官,还希望我能理解对方将要失去亲人的痛苦,与其让他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不如让死亡变得有意义。”

“我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可是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要怎么理解呢,他们即将失去自己的亲人,而我已经失去了我唯一的儿子。”

“他爸爸根本不管这些事,听到我说就打我,看见我偷偷的哭也打我,他觉得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没有管教好,他就不会去吸毒,如果没有吸毒,就不会进戒毒所,然后不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已经这样了,我有什么办法?不就是捐器官吗,如果我儿子能活过来,就捐我的,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可是我儿子能回来吗?能回来吗?啊?”

她从一开始低声细语,然后痛苦哽咽,到最后捶胸顿足。陈冬临不敢看她,甚至开始耳鸣,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只是用手抹了抹脸,看也没有看陈冬临,转身就走了。

陈冬临收起被忽略递纸的那只手插进了口袋,用口袋挡住了微微发颤的手,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见秦许一脸平静的望着他。陈冬临没有说话,错过身就往值班室走,甚至加快了步伐,他希望秦许不要跟上来,他不希望让秦许看到自己不专业的一面,对于他来说,一个医生,不能平静的面对死亡,又如何能面对被死亡打垮的家属?

他没有回家,在广山市四处游荡,从小学走到初中,从初中走到高中,直到再也走不动,在一个不知名的公园,坐下来回顾自己的前半生,都是万事顺遂,称心如意。

他突然很想老太太,很想很想。

陈冬临打了个车回了家,老太太正在下棋,对面是他的爸爸,两个老人看到儿子回来,高兴得不得了,直接把棋一丢。

“儿子,你怎么回来啦?国庆节休假呀?”老太太挽着他的手往沙发上坐。

“没有,就是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你们。”陈冬临咧嘴一笑。

从他踏进家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一个医生了,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想回到家里寻求庇佑。陈父陈母体贴的没有询问他任何事情,维护了他一个成人最基本的自尊,陈冬临觉得,如果他们问起来,他可能会哭鼻子,不是因为他脆弱,而是他在父母面前,苦苦坚持的好强和独立就会全面崩塌。

他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被子都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蓬松,柔软。就像年幼时妈妈的怀抱,足以忘记所有忧伤和烦恼,可能是因为疲倦,可能是因为心安,陈冬临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一大早,给两位老人留了纸条,就匆匆离去。

老太太起来看见纸条就忍不住抱怨:“早餐也不吃就走了,当初都怪你,就是你让他去学医,忙得休假的时间都没有。”

陈爸爸只觉得冤枉,学医是陈冬临自己决定,他做的就只是说服妈妈而已。

“有我陪你吃早餐还不行吗?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老太太不说话,陈爸爸知道了,还是她最喜欢的桂圆银耳粥。

等陈冬临回到家时秦许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居然还放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留了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而且装粥用的碗还是家里的碗,不是外面一次性的,他打开电饭锅,就看到里面还剩着一些。陈冬临尝了一口,觉得还挺不错,和上次蛋炒饭比起来就是天壤之别。他发现秦许的房门是正敞开的,虽然知道秦许不在家,他还是敲了敲门,对着空气说,我进来啦。

房间没有多大的改变,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医学期刊,没有多余的物件,东西仍然收拾的井井有条,但是他闻到一点檀香的味道,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窗台上发现了熏香,然而平常,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秦许身上有任何味道。

陈冬临回到床上躺着,微信群里都在说明天去龙溪山的事,陈冬临报了个名,然后没再在群里说话。没多久主任就私聊了他。

林主任:胡金旭妈妈同意了器官捐献。

第10章:渐入佳境一

主任:但是他的情况很不好,移植手术要尽快进行。

陈冬临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要回复什么,索性关了手机,趴在窗子上吹风。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气是阴天,正好合适去爬山,他不禁扫兴地想,在这样个时刻,有人欢庆国庆,有人却肝肠寸断。

秦许下班回来给他带了很多零食,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陈冬临靠在沙发上,看他一样一样的拿东西。

“给你买了糖,饿的时候吃,免得低血糖。”

“哦,还有薯片,珍珍姐她们应该喜欢吃,你也带点吧,我买的散装,不占位置。”

“这个是晕车贴,你要不晕车的话就算了,听说你们要在那边过夜,农村里蚊虫多,这个是花露水,防蚊的,还有风油精。”

“我还买了点创可贴你也带上吧,以防万一。”

陈冬临坐起来拆了包薯片。

“我没买多少,你现在吃了明天吃什么?”

“我明天是去爬山的。”

“所以?”

“没爬到顶之前,我可能会被背包压死。”

秦许皱了皱眉,他挑的都是些不占份量和重量的东西,哪里有这么夸张。

“喂,秦许。”陈冬临吃完最后一片薯片。

“嗯?”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陈冬临拿纸擦了擦手。

“很好吗?我不觉得。”

“如果你是女人,我肯定对你死缠烂打。”陈冬临抬头望着他,笑意粲然。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陈冬临笑,但是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慢了半拍。眯起来的眼睛弯弯如新月,只留得从缝隙中窥得一汪清亮,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暖又得意,难过的时候又仿佛蕴含着潋滟水光,别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陈冬临一定拥有最美丽的心灵,纯粹,透彻,柔软。

“那我去变个性?”秦许一本正经。

陈冬临抖了抖鸡皮疙瘩,把秦许逗笑了。

看着他没事的样子秦许终于放下心来,昨天他以为陈冬临是直接回了家,出于直觉,他觉得陈冬临可能不太想被打扰,于是他一直待在科室,直到八点多钟才回家,回到家后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喊了几声老师,并没有人回应。秦许下意识掏出手机打电话,在拨出去前又停住了。虽然他不明白陈冬临为什么会情绪失控,但是他选择理解,也相信陈冬临作为成年人,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他躺沙发上摆弄手机,丝毫看不出昨天遗留下来的任何痕迹,也许每个人都会有痛苦失意的时候,但是时间在流逝,伤痛总有一天就能被抚平。

国庆节早上,爬山队为了怕堵车,很早就约定在医院集合,陈冬临虽然很嫌弃秦许买的东西,但还是一样不落的都带上了,他准备出门时,秦许才刚起床,他顶着睡眼稀松的样子送陈冬临出门,还嘱咐他出门注意安全。陈冬临有种感觉就像被老妈子呵护一样,真是让人不爽又令人难以抗拒。

爬山队比想象中的人还要多,除了科室的,还有人拖家带口,比如黄珍珍和尹宇平,他们都带了各自的男女朋友,不顾场合,随意秀恩爱,已经亮瞎了陈冬临等单身狗的眼睛。

凌霜在角落望着陈冬临暗暗握拳,决定在这普天同庆的国庆佳节,作为青春无敌可爱的美少女,她要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一举攻破城池,拿下傲娇陈医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建立了一个微信群,拉上了除陈冬临以外的所有爬山同事,让他们自己组队,务必让陈冬临落单,然后自己就可以趁人之危,哦不对,趁其不备,攻破他的心房。当然,同事在答应她之前,还狠狠的嘲笑了她一番,并且还说,如果成功了要请大家吃饭。凌霜被他们无耻的言行所震惊,嘲笑自己就算了,还要求自己请客,怎么会有这样的同事?她咬着银牙,恨恨的打了一句回复:好的,谢谢各位亲们啦!么么哒!

果然,大家上车的时候,犹如赶春运的火车,一窝蜂都往上挤,陈冬临自然的留在了最后,等到他上车,发现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就第一排凌霜旁边有一个空位。

微信群里纷纷咆哮,表示留第一排的空实在太刻意太做作了!

然而凌霜同学并没有感觉到,她正发挥自己毕生的演技,诠释着“好可惜虽然我不想和你坐但是没办法如果你硬要坐我不会拒绝”这样的表情,顺带还娇羞一笑。

陈冬临默默的看着全车人,全车人也默默的看着他,直到主任干笑一下说了句:“没关系,就随便坐坐嘛,呵呵呵。”

陈冬临没说什么就在凌霜旁边坐下,他敏感的感觉到,全车人好像都松了口气,而且,旁边的凌霜,很不对劲。

他看着凌霜越来越红的脸,简直一头雾水,空调明明开的很足,一点也不热啊。

事实上凌霜很烦恼,他们以后的女儿到底是叫陈恋霜还是叫陈爱霜好呢,想了很久,她决定叫陈恋霜,毕竟陈爱霜这个名字太不委婉了,不符合她含蓄的作风。她掏出手机看到大家的吐槽,默默的回复了一句:不行,我晕车!

众人:……

事实证明,坐前面还是坐后面,对晕车的人来说,用处并不大,只是晕的时间早晚问题而已。从市区坐车到龙溪山,要两个多小时,他们出发的早,一路也算畅通无阻。出发半小时时,凌霜感觉还好,一个小时后,她就开始面色苍白,早上没吃什么又吐不出来,闭着眼靠在窗边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陈冬临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凌霜递去了晕车贴。他很细心给她撕开了包装,凌霜感动的接过来,然后贴在了太阳穴。

陈冬临:……他记得,晕车贴好像,是贴在耳后的吧?

陈冬临默默的看了看说明书,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挣扎了一下,还是帮她把晕车贴撕了下来,撩开她头发,贴在了她耳后。

凌霜脸上由白转红,面上羞涩,心里在咆哮,鬼知道晕车贴贴哪里啊!她又没用过!人家平常都是吃的晕车药好吗!

陈冬临又给了她风油精,然后补了句:“这个可以涂太阳穴,你晕的时候闻闻,说不定有用。”

凌霜感动得要哭了,果然陈医生除了长得帅,人还温柔,体贴。简直是居家必备的好男人…呕…凌霜一阵干呕。陈冬临担忧的看着她,想给她拍拍背,又怕觉得不合适。

凌霜内心一阵悲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在计划中,两人一路谈笑风生,然后彼此增进了解,循序渐进,水到渠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送入洞房!然而现实却残酷得让人无法直视,实在是太丢脸,别说是洞,给个缝她都钻了!

汽车终于在凌霜的煎熬当中到了龙溪山,还有几个晕车的,但是没凌霜那么严重,陈冬临因为离她最近,自发的担任起照顾她的角色,扶着她下车,帮她打太阳伞。

这时候龙溪山已经有很多人了,主任清点好人数就让大家自由爬山,最后中午一点前山顶汇合。凌霜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再爬,陈冬临就默默的陪着她。

凌霜打开手机,微信已经被刷屏了,都是说她好计谋,装病演技一流,凌霜白眼一翻,骂他们没良心,自己晕成这个样子他们还看笑话。

不过没多久,黄珍珍就发了张图片,凌霜脸一下子就爆红。

照片正是陈冬临给他贴晕车贴那一瞬间抓拍的,虽然看不清陈冬临表情,但是两人挨得很近,姿态亲密。

黄珍珍:拿去,留着夜里自己回味去吧。

凌霜长按图片,然后保存到本地。她关掉手机,偷偷抬头看了陈冬临一眼,陈冬临四处漫无目的张望着,然后用手机拍了张龙溪山的山脚发送给秦许。

“那个,我休息好了,我们去爬山吧?”凌霜小声的说。

陈冬临愣了下,然后说好。虽然是阴天,但还是有些细碎的阳光,他撑开伞,帮凌霜挡着。

凌霜开始还爬的有气无力的,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晕车好了,反而还越来越有精神,常常要走两步然后停下来等陈冬临。陈冬临也不是吃力,他就想慢慢爬,边爬边欣赏沿途的风景。凌霜有时候等的她急了,就拉着他的手往前跑,等陈冬临想甩开手前,她又撒了手,一路都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一样。

快到山顶时陈冬临实在走不动了,凌霜也不说话了,两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凌霜的肚子最先发出了叫声,她尴尬的捂着肚子,陈冬临被她逗笑了,觉得她其实特别可爱。他从背包里掏出薯片和小蛋糕给她,凌霜给他递了个苹果,陈冬临接过来放进背包,他不怎么想吃东西。

等两人到山顶时,主任已经在那等了一段时间了,山顶上有大寺院,还有很多供人乘凉歇息的亭子。凌霜和陈冬临不是最后到的,还有几个没有到,他们就先坐在一旁休息。

陈冬临把帽子取下来扇风。山顶的景色很漂亮,颇有“会当凌绝顶,一览纵山小”的气势,远处的山峰藏匿于飘渺的雾后,房舍屋落交错纵横,人更是渺小微不足道。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世界面前,人的一生实在太短暂又太渺小,旋即又觉得感动,可尽管如此,每个人都在认真努力的活着,背井离乡,怀揣梦想。

第11章:渐入佳境二

陈冬临拍了山顶风景的小视频给秦许,秦许很快就回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份食堂外卖,清汤寡水配上都是干辣椒的梅菜扣肉。他在这边笑出了声,言语上也不忘幸灾乐祸。他猜秦许应该不怎么吃辣,因为两人吃饭,从来没见他点过带辣的菜,今天的饭可能不是他点的。他一问秦许,果然是鲁老师给他点的,鲁老师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还是喜欢重口味。

秦许偷偷问他,鲁老师一把年纪,医术精湛,怎么还是副高。陈冬临想了想,听说好像是因为论文学术报告不够,他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天天泡在科室,是扎扎实实做事的人。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面人到齐了,主任就喊大家吃饭。寺庙里都是斋饭,而且需要提前预定,黄珍珍运气好,预定到了最后一份,但是位置不太好,两桌都是在角落里,不过众人也表示无所谓,比较科室忙起来的时候,大家不是挤着就是站着吃饭的,这已经很好了,况且今天人确实很多。

凌霜为了保持形象,吃饭都是细嚼慢咽的,吃了一小碗,就说自己吃不下了,要减肥。陈冬临没坐在她旁边,在另一桌,和尹宇平坐在一起,她努力的坐直身体,抬高脖子往那边瞟。陈冬临吃饭也斯斯文文的,只夹面前的几碗菜,比起旁边的人吃饭高谈阔论,他完美的充当了一个哑巴,只是别人说到他的时候他才笑笑,停下筷子应付两句。尹宇平吃得高兴了,就顺手搂上了陈冬临的肩膀,和大家说爬山时的见闻,陈冬临被他搂着也不好吃饭,干脆放下碗筷听他讲,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凌霜用蕴含着无限柔情,柔情里夹杂着无数刀片的眼神远远的注视着尹宇平,可能是由于距离的原因,尹宇平并没有接收到信号,一直讲得眉飞色舞,直到他女朋友都受不了了,给他塞了馒头放嘴里,他不爽的拿下馒头一转头,就看见凌霜似笑非笑的脸,尹宇平咽了咽口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回头看了看陈冬临还没吃完的半碗饭,然后默默收口,低头扒饭。陈冬临问他怎么不说了,尹宇平斜眼看他,好好吃饭,知不知道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

陈冬临无语,是谁一直在说?是谁一直在喷洒雨露?他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和尹宇平坐一起!尹宇平偷偷打开手机,就看见凌霜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凌霜:下个月我就在里面上班了,呵呵。

看着呵呵两个字,尹宇平浑身一抖,虽然他并不怎么了解凌霜,但是他想起自己科室小护士的战斗力,默默的为自己点了一根蜡,毕竟他刚进科室时,给病人做复苏,按几个轮回就手发软,科室的小姐姐们无情的嘲笑了他,并亲自示范了自己的能力,按十几个轮回都不带喘!更别说搬病人几人配合徒手过床,动作迅速流利一气呵成。

吃完饭后大家开始了最重要事情,它是旅行的灵魂所在,甚至饭也可以不吃,但是就是不能不自拍。

女孩子可能还含蓄点,无非就是嘟嘴卖萌剪刀手,发到朋友圈标配话语就是这里的风景真美丽,实际风景全被脸霸屏。男生就喜欢跳起闪拍还搞怪,尹宇平追求不同,他要求要拍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女朋友问号脸,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个响指然后说:

“不如我劈个叉?”

女朋友掉头就走,决定回去就分手,他没有这么弱智的男朋友。

陈冬临和主任一定是这里面最正常的,两人都在拍风景。陈冬临是真的在拍山山水水,主任就是装作在拍风景的样子,实际上在拍这群人,他拍了几张陈冬临眺望远方的照片,还有尹宇平追着女朋友哄的样子,还有黄珍珍躺男朋友怀里一脸娇羞的样子,还有凌霜…凌霜背着镜头,主任往旁边移了移,就看到凌霜鼓着腮帮子,在偷吃零食。主任放下相机,看了凌霜一眼,真是太猥琐了!

也有很多人找主任和陈冬临合影,两个人都配合他们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科室里微信群都要被照片刷爆了,秦许下了班就坐沙发上一张张翻着,陈冬临只发了一张,还是拍的寺庙,他最喜欢的就是陈冬临和主任的那一张,两人都规规矩矩站着,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在外面的陈冬临散发出来的感觉和平常认识的他很不一样,秦许觉得他纯真,开朗,善良,但是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却是淡泊,稳重,疏离。

爬山的一行人到了晚上就在烧烤,行程都是安排预定好的,不用担心没有位置,黄珍珍和男朋友耽搁了一会儿,来得最晚,经过最旁边一桌的时候她多留意了几眼。等他两人一就座,就开始点东西了。凌霜旁边是陈冬临,黄珍珍拉着凌霜,叫她往自己这边坐点,示意她往后看,凌霜抬头往后面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

“不是,唉,最旁边穿灰色衣服的那个。”黄珍珍低声说。

凌霜有点近视,看不太清楚,她眯了眯眼睛,努力看清那个人。

“啊,长得挺帅的,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和陈医生挺像啊?”

“哪里像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黄珍珍翻了个白眼,觉得凌霜压根不懂气质这种东西。

“唉,长得好看的都是单身狗,就像我,就像陈医生,就像这个小哥,孤零零一个人吃烧烤,没有什么比这更惨的事情了。”

“滚,你别嫉妒我,况且人家一看就不像一个人,没看见旁边一共有两瓶饮料吗?”

凌霜往后一看,好像真的有,她觉得自己两人挺猥琐的,偷偷摸摸议论一个陌生人,正当她要回头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坐到了小哥对面,凌霜不敢确认是她,于是想起来走过去看下。

黄珍珍惊悚的看着她往小哥那边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凌霜越走越近,然后高兴的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哈!徐医生,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那个被称为徐医生的人有一瞬间诧异,但是看着凌霜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记起来:“你是凌霜吧,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去年凌霜妈妈检查出来子宫肌瘤,在妇科住院,那时候她的主治医生就是徐淼的姐姐,两姐妹都在一个科室,徐淼不仅对自己的病人很上心,对她姐姐的病人也是如此,两姐妹都是互相照应,那时候她们两姐妹对凌霜妈妈都很客气,她妈妈很喜欢这两个医生,还去给她们送过特产。

“我妈妈总跟我说起你们呢,一说医院就夸你们好。”

“阿姨太客气了,她身体还好吗?”徐淼请凌霜坐,把自己没喝的饮料递给她。

“挺好的,诶,你和你男朋友要不去我们那里坐坐?我们科室正好在这玩。”

“这样不会打搅你们吗?不太好吧?”徐淼下意识想拒绝。

“嗨呀,这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一个医院的同事,我们科室大部分人都来了,和我们在一起更好玩一些。”凌霜想拉她走,徐淼犹豫了下,同意了。

但是她男朋友好像并不太感兴趣,借口和大家不相熟,让徐淼自己去玩,徐淼对他说了声抱歉,承诺自己只是去打声招呼就回。

“你和你男朋友真客气。”凌霜小声的对她讲。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徐淼微微一笑,轻声回答。

凌霜回来时,大家都开始喝酒了,她拍拍手掌,把徐淼介绍给大家认识。

徐淼看了一圈,对上了某个目光,稍作停留,然后移开目光,介绍了自己。大家都很高兴,给她鼓掌,欢迎她的加入,然后都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给她加了把椅子在凌霜旁边,徐淼另一边就是陈冬临。

徐淼叫服务员拿瓶橙汁,大家听了都不乐意,吃烧烤还喝什么橙汁啊,肯定得喝啤酒啊,凌霜给她拿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啤酒满上,徐淼连忙摆手,说自己酒量很差,不能喝。

“徐医生,酒量都是喝出来的嘛,不信你喝点试试,不喝多了,就是尽个兴。”尹宇平起哄。

“她酒精过敏,我替她喝吧。”陈冬临突然出声,说完就一口闷了。

徐淼下意识给他拍背,陈冬临喝猛了就必然咳嗽,不论喝水喝酒都是这样。

众人看他们的来往,顿时鸦雀无声,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徐淼站起来给大家道歉,说招呼也打过了,谢谢他们的热情接待,自己那桌还有人等她,不便久留。

大家看了凌霜的脸色不对,没多做挽留就让徐淼走了。服务员把凳子搬走,凌霜又坐回了陈冬临身边。可能是大家都在兴头上,说话也直白起来。

“冬临,你和徐医生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之前认识啊?”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陈冬临毫无避讳,直接坦白的说。

大家点到即止,没有多问,谁还没几个大学同学啊,但是是什么样的大学同学就不得而知了。

凌霜回头看了一眼,徐淼和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她心里抓心挠肺的,但是又得故作矜持,她心事重重的,烧烤都没心情吃。

第12章:渐入佳境三

吃完烧烤大家都还在聊天,陈冬临跟尹宇平借了根烟还有打火机,他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离了席,找了一个偏僻人少的地方,坐在花坛边,点燃了烟。

他轻轻的吸了口烟,想起了很多事情,譬如大学,譬如同学,譬如徐淼。

当时他一个人在渝庆读书,对于交朋友他一直顺其自然,大一半学期过去了,班里人都没认全。徐淼是学习委员,一次在收集学籍信息的时候,偶然发现两人是同乡,后来徐淼就主动找他说话,一开始徐淼是跟他讲普通话,陈冬临也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后来徐淼突然跟他讲起了家乡话,陈冬临眼睛一下就亮了,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就占了一样,虽然两人以前并不认识,但是算是同乡一场,自然比别人更亲近,而且了解后,发现两人隔的并不远,初中还是校友,只是高中不同校而已。

两人自然而然走得近一些,徐淼经常和他讲初中时的事情,比如两人共同的地理老师,讲课总是夹杂着一半的家乡话,而且还喜欢喷口水,骂人最喜欢骂别人是猪,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徐淼在讲,陈冬临在听,但也经常被她说的事情逗得很开心。

徐淼是个很聪明又很博学的女生,学习成绩很好,而陈冬临就一般般,不算差,也不算优秀,两人是在大三才在一起的,后来读研方向不同,彼此都冷淡了一会儿,再后来两人又同时考上了一家医院,那段时间两人感情又好了一些,但是两人的感情并不顺利,彼此都有各自的事情,最后两人还是分道扬镳,甚至连分手都没来得及说,谁也没给对方打电话,就断了联系。

而忙碌的生活连失恋的痛苦都让陈冬临无暇顾及,甚至谈不上痛苦,本来两人后来的感情就岌岌可危,很久都不联系一次,等到很久后,陈冬临才发现自己失恋了,但是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了。

烟还没有燃完,他已经觉得顶顶无趣,凌霜走了过来,他按灭了烟头。

“怎么不和大家聊聊天?”凌霜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闷想透透气。”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一阵铃声打断了凌霜的话,陈冬临接起电话。

“明天下午回,嗯,好,随便吧,你买什么我吃什么,好,再见。”陈冬临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凌霜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那个,其实就是,嗯,我有点喜欢你。”凌霜说完低下了头。

陈冬临愣了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尽管这么说,凌霜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期许。

这还是第一次女生跟他当面表白,他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两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凌霜先忍不住了。

“哈哈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啦,说不定我就这时候喜欢你,过段时间又不喜欢呢,你不要这么自恋,以为我会缠着你好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那个,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凌霜没有说话,转头没有看他。

“你是个特别可爱的女生,我也喜欢你,但是是朋友的喜欢。”

“我知道,嗨呀,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又没逼着你喜欢我,我也没有很喜欢你啦,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而已哈哈哈哈。”

凌霜笑完后世界又回归了沉默,突然她肚子咕咕叫了声,从来没一刻凌霜觉得自己肚子这么争气过,关键时刻解除了她的尴尬,她忙说自己又饿了,然后逃之夭夭。

秦许挂了电话。但是陈冬临和凌霜讲的话他都听见了,本来他在微信上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回,要不要给他带饭,结果陈冬临一直没有回复,他就打了电话,听到他们谈话实在是意外,他以为陈冬临那边会挂电话的,结果直到凌霜出声电话都没挂断,他知道偷听人讲话是不对的,在秦许准备挂电话时,他听到了凌霜的表白。

秦许迟迟无法下手,内心在挣扎,最后情感占了上风,他听见凌霜告白,听见她故作轻松的大笑,他感觉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听见陈冬临的婉拒,才恢复正常。

挂了电话后,秦许没什么反应,他像往常一样,洗完澡,点燃熏香,然后戴上眼睛,翻阅杂志。只是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翻阅,眼睛停留在书刊上,思想不知道神游到了何方。

秦许早就知道凌霜的喜欢陈冬临,喜欢一个人,眼睛是瞒不住的。以前他觉得这很正常,陈冬临外形优秀,又无不良嗜好,工作收入稳定,是很多女人理想中的对象,但是真的当凌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心中集起了十万分的注意力,然后等待陈冬临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希望陈冬临应该怎么回答,但是在听见陈冬临的话后,他悬起来的心才慢慢放下。他摘下眼镜,疲倦的揉了揉眼眶,生平第一次,没有把一篇论文看完。

龙溪山当然不仅仅只有山,山后还有一个天堂湖,

可供游客划船游玩,与登高望远不同,从船上看去,绿水悠悠,青山叠嶂,又别有一番景致。陈冬临借主任的相机拍得忘我,他刻意与凌霜保持距离,没有和她在同一艘船上,凌霜仿佛忘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一样,依旧活泼开朗,那一船人笑声连连。

陈冬临看着自己拍的相片,觉得回去就考虑买个相机,以前没怎么出来玩没发觉,其实摄影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就心痒痒的,把相机还给主任,又问主任什么相机比较好,主任也不懂这个,他的相机还是他儿子买的。陈冬临不死心开始上网查,结果评论五花八门,他选的眼花缭乱。他还问了秦许,可能秦许上班在忙,压根没有回他。

中午的时候秦许终于回了他信息,秦许表示对这方面也不太懂,但是他有一台相机。是他表哥送给他的,是尼康的一款单反套机,陈冬临想看看照片,但是秦许在值班室,中午没有回去,陈冬临知道后开始数落他。

时至冬临:我不在家你家都不回了是吧!就会偷懒!

秦许哭笑不得,觉得他又要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家里没有人,他回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就在值班室休息一下,况且陈冬临下午就回来了,看照片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拿在手里看。

陈冬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他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说下班会给他买机器人,他就在门口望眼欲穿,恨不得爸爸马上回来。现在他就是这样,看风景划船的心情也没有了,就想早点回去看看秦许的相机长什么样。

中午吃完饭陈冬临就旁敲侧击问主任什么时候启程回去,主任看了看时间,才刚到两点,之前计划要四点才回。陈冬临心里急啊,他又缠着秦许问是什么型号的,秦许也说不出来,只是宽他的心,叫他不要心急,回来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陈冬临想想也是,他决定大发慈悲放秦许去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秦许简直无奈,再过没多久就要上班了,也睡不了多久,况且他和陈冬临聊天,没有一点睡意,两个人闲聊乱扯,直到秦许上班才停。

凌霜虽然没靠近陈冬临,但是一直眼尖的注意那边的动向。她看见陈冬临坐在亭子里拿着手机打字飞快,嘴角带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个活人还比不上手机,后来想想不对,是比不上手机那边的人,那究竟有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陈冬临法眼呢?凌霜懒得去想了,虽然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但是她也有自己骄傲,对于拒绝自己的人,她不会死缠烂打。

终于要启程回去了,大家都买了一些纪念品,就陈冬临两手空空的,不是他不想买,是觉得都不好看,这次他是和主任坐一起的,主任给太太带了一串佛珠,据说是开过光的,很灵验。陈冬临夸他们感情真好,主任笑眯眯的,很得意的样子。

来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回去的时候却开始堵车,陈冬临心里恨恨的想,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叫秦许下班就把相机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他一打开门就能看到,以宽慰他受伤的心灵。

可怜凌霜闷在里面想死的心都有了,黄珍珍拿出晕车贴和风油精给她,凌霜看着这些东西怀疑的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嘛,我特意给你买的。”黄珍珍说道。

“哦?那怎么只剩半瓶了?”

黄珍珍没法解释,她总不能说是陈冬临给她的,但是陈冬临嘱咐过,不要让她知道是他给的,以免她知道后又会想多。

“我知道,都是陈医生给的,这瓶风油精,我来的时候用了一路我还不知道?晕车贴都是一个牌子的,我说过不会纠缠他的。”

“不是,陈冬临不是这个意思。”黄珍珍下意识为他辩驳,陈冬临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他人很好,是怕我难过,我说这话,也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而已。”

黄珍珍没有说话了,凌霜深呼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风油精,瞬间神清气爽,没有什么是吸一口风油精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口!

等陈冬临到家的时候,外卖都凉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放在茶几上的相机,和网上的图片差不多,没多大差别,至少他看不出差别在哪。秦许把菜放微波炉加热,看着他鼓捣相机。

陈冬临拿着相机摸索了一下,大概知道快门键在哪,但是聚不了焦,他拿着相机凑过去问秦许,秦许不吭声,陈冬临推了下他,叫他快说,秦许却只幽幽的问了一句:

“别人出门玩都带了纪念品,老师,我有没有?”

第13章:渐入佳境四

陈冬临呵呵干笑,秦许也跟着他笑。

“我觉得纪念品都很丑,不符合你形象。”

“我觉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你等等!”

陈冬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来找去,秦许诧异,难道真的买了?

最后陈冬临翻出一顶帽子,然后戴他头上。

“我要的是纪念品。”秦许面无表情。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就是陈冬临戴着爬山的那顶,连新的都不算。

“对啊,我戴着它拜过菩萨,相当于开过光,它一定能保佑你!”

“保佑我什么,不秃顶吗?”

“……”

陈冬临恼羞成怒把帽子拿下来戴回自己头上,他确实忘记了给秦许带纪念品,但是秦许也太不依不饶。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秦许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但是没想到陈冬临会真的生气。秦许也在生气,他气陈冬临反悔,把要送给他的帽子又拿了回去。

陈冬临连相机也不玩了,默默回了房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秦许开始后悔逗他,也许是两人的融洽相处,才让他得意忘形。

相机就摆在茶几上,从一开始爱不释手到后面被冷落,不过短短一瞬间。秦许叹了口气,拿着相机开始摸索,他记得表哥跟他说过一些对焦和调节光圈的事,他找到表哥告诉他的开关,然后调了一下,又可以对焦了。他从镜头里看到陈冬临把房门打开,朝他走来,秦许轻轻一按快门,然后放下相机。

“诺,给你。”陈冬临把一个木质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秦许诧异,他打开一看,是一串佛珠手串。

“我妈去年给我求的,驱邪保平安的,我没戴过。”

秦许把盒子合起来,然后站起来还给他。

“谢谢,不过我更喜欢这个帽子。”秦许把帽子从他头上取下来,然后在戴到自己头上的那一瞬间,闻到一丝淡淡洗发水的香味。

“父母送给你的东西,随便送了出去,他们会生气的。”秦许轻声道。

陈冬临收回盒子,心里不禁腹诽,老太太他们压根忘了这事,就连自己都忘了,还是上次他受伤出门找衣服时翻箱倒柜发现的。

“行了,在家里还戴帽子,傻不傻?”陈冬临要掀他的帽子,秦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我的帽子,我想戴就戴。”

“放手。”

“我要是不呢?”秦许挑眉,还用拇指刮蹭了下他的手心。

陈冬临猛地把手抽出来,震惊的看着他。

“你他妈,要造反?”居然敢调戏他??

秦许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抓过他手的那只手感觉火辣辣的,刚才那个暧昧的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实在太轻佻。他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烫,很诚恳的对陈冬临道了歉。

陈冬临本来只是觉得震惊,他不是没被人调戏过,准确说也算不上调戏,陈飞云还拍过他屁股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没想到秦许也敢对自己这样,在他心里,秦许尊敬师长,细心体贴,不可能对他做出这样轻佻的动作,可是他确实做了,做了也就算了,事后这么认真的道歉让他心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两人又诡异的陷入沉默,很久之后,秦许突然道:“相机我调了下,好像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陈冬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拿着相机看一下,真的好像可以了,他半跪下来,试着对茶几上杯子拍了几张照片,效果很惊艳,和手机拍的完全不一样。

“你表哥是学摄影的吗,这个相机多少钱买的?”

“嗯,他以前大学时候用的,后来上班了没怎么用就给我了,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你要喜欢就拿着玩吧,反正我也没怎么用过。”

陈冬临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下次买点什么东西给他,还没想买什么呢,秦许就说教他对焦和调光圈。

陈冬临欢欢喜喜在他身边坐下,秦许了解的也不多,就是把他表哥教的大致的东西说了一遍,陈冬临听着觉得不是很难,想亲自试试秦许说的方法,眼巴巴的低头凑近看着他手上的相机,近到他的头发都蹭到秦许的下颌。

秦许觉得脖子有点痒痒的,又嗅到帽子上相同味道的清香,他有些心猿意马,咽了咽口水。他飞快的把相机塞给陈冬临,然后喝了口水,像是掩饰什么一般,把帽子取下来扇风,结果一扇就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他的手一僵。

陈冬临开心的拿着相机到处乱拍,但是拍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个问题,虽然对焦好了,但是拍出来的照片确还是模糊了,他又凑过去问秦许。

秦许让他拍张给他看看,这次拍出来的挺清晰的,陈冬临就奇了怪了,他又多拍了几张,其中有一两张确实不太清楚,秦许想了下,叫他把相机拿稳,可能是抖得没拍好。

陈冬临试着拍下杯子,谁知道又不对焦了,秦许下意识俯下身双手抓着他的拿相机的手,往杯子拉得选点道:“距离太近也没办法对焦的。”陈冬临相当于整个人都被秦许圈在怀里,耳边拂过热气,这次,他闻到了秦许身上,淡淡的檀香,淡得仿佛就像错觉,秦许站起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热了的外卖又凉透了,秦许把外卖又加热了一遍,然后叫陈冬临吃饭,陈冬临正在兴头上,嘴上应着说马上来,实际上抱着相机不撒手,在秦许喊他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洗手吃饭。

“咦,红绕肉?”陈冬临夹了筷放嘴里,然后朝秦许竖起了大拇指。

“上次你没吃到,怕你心心念念想着。”

陈冬临真是太感动了,他就喜欢吃红绕肉,难得秦许有这份心一直记得,他已经成功的跃过何建钧,成为世界上对他最好的第二名,毕竟爸妈是并列第一。

“鲁老师对你怎么样啊?”吃完饭陈冬临照惯例在客厅里四处转悠消食,秦许收拾东西。

“挺好的,就是挺严厉的,上次我写错个单位,被他骂了一上午。”

“肯定得骂啊,毕竟你将来是要对别人生命负责的。”

“老师你也骂过学生吗?”

“我骂过你吗?”陈冬临想了想,自己好像没骂过人。

“我是说以前的学生。”

“哈。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首席大弟子。”秦许擦桌子的手一顿,回头看着陈冬临。

“看我干嘛,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你也不算我学生,又没在我这里学到什么,我才带你一个月,跟着鲁老师好多了。”

“不,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来,叫声爸爸来听。”

秦许扭头不搭理他,等他擦完桌子收拾好,陈冬临又在那里鼓捣相机了。

“老师,你消化不好容易积食是吧?”

“对啊,干嘛。”陈冬临拿着相机根本不看他。

“我们书上写,适当运动有利于消食,促进肠胃蠕动,加强血液循环。”

“对啊,适当,我现在不很适当吗?”陈冬临笑嘻嘻的回头看他,然后对着他飞快的拍了一张。

秦许无奈的看着他叫他删掉,陈冬临又拍了张。

秦许:“……”

“哎呀,你还不去洗涑,明天你还要上班呢。”陈冬临催促他走。

“那老师你呢?”

“我?你洗澡关我什么事啊,不有两个浴室吗,难道你还想和我一起洗啊?”

秦许一抹脸,掉头就走。

秦许洗澡擦脸的时候,陈冬临头发蹭过的微痒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他想着陈冬临柔软黑亮的头发,突然很想摸摸看是什么手感。以及他用的洗发水的那种淡淡清香,一直在他鼻尖流连不去,明明这个浴室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陈冬临的东西,却让他浮想联翩。

秦许感到心头一热,然后全身的细胞仿佛一起呼应,都跟着燥热起来,于是,他默默的,看着身体的某个部位起了变化,他站在镜子前,皱眉瞪着镜子里的人,然后脸就慢慢红了起来,他想到自己抓住陈冬临的手,在他手心刮蹭,又想到握着他的手,给他调整相机,陈冬临的手不像女人一样柔软,他的手骨节分明,还有薄薄的茧,秦许闭上眼睛,把花洒调到最大,掩盖了自己压抑的喘息声。

陈冬临玩累了就把笔记本搬出来,然后连接相机,想把相机里所有的照片都传到电脑里来。他打开文件夹,第一张就是自己的从房里走出来的那张照片,他点开大图看,面无表情,一脸呆瓜样,不好看,删掉!然后陆陆续续删掉一些模糊重复的照片,翻到一半,有两张秦许的,两张都是靠在沙发上,一张表情带笑,一张一脸无奈。

他探头看了看秦许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洗个澡都洗这么久,真是磨叽,不过他嘿嘿一笑,给这两张照片p了下,然后发给秦许。

等陈冬临把所有相片都筛选出来导入了手机,秦许还没出来,他想秦许该不是煤气中毒了吧,后来一想,他们家用的太阳能。他看了眼电脑上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兴许秦许已经睡了吧。陈冬临伸伸懒腰,然后把东西收好就准备去洗澡了。

事情上秦许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他感到很羞耻,没想到自己居然想着老师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太那个了!他脑子一下子都转不过来,心里什么感受都形容不出。他划开手机,看到陈冬临给他发了微信,打开一看,是自己的照片,还被P上了蝴蝶结!

秦许:老师能把图片删了吗?#哭

陈老师:哈哈,不行,我P了好久的,你还没睡啊?

秦许:嗯,老师你把原图发给我吧。

陈冬临发了两张照片来,秦许点开一看,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他很可能,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第14章:渐入佳境五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还是看眼神,那满满的无奈加宠溺让他想时间倒流回那个时候,然后狠狠给自己扇个耳光。

畜生,他是你老师啊!他把你当学生,你竟然想???

可是老师是个单身狗,长得帅又有趣,外冷内热太撩人……

打住!打住!一嗅二视三动眼,四滑五叉六外展,七面八听九舌咽,迷走及副舌下全……要冷静!

十分钟后……

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理了下思路。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既然喜欢,就应该去追求。这句话放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没毛病,但是陈冬临是个男的啊,还是他老师!这个认知简直让秦许的三观受到碾压,毕竟对于他这种情感白纸的人来说,直接跨过男女开始男男,这实在是太劲爆了。

也许这种感情其实算不上喜欢,可能只是一种仰慕?没错,就是一种仰慕,正如他实习时第一个带他的那个老专家,如果这种情感在日常的相处中加强,的确会产生类似爱情这样的错觉。而为了不让这样的错觉一错再错,最先做的,应该就是保持距离。

秦许想出了他所以为的正确答案,可仍然难掩焦虑,他从床上坐起,然后起来把窗户打开,不打开还好,一打开热浪都扑了进来,冷气都跑走了。他把空调温度调低,然后开始看书,等心湖平静下来后,才关灯睡觉。

陈冬临休完假上班就轮到秦许休,等秦许休完,陈冬临又要值班,两人总是碰不到一起,陈冬临倒是觉得很正常,不过不正常的是秦许,他发现最近两人交流的少了,秦许还是照样给他带饭,就是不怎么主动说话,陈冬临特意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因为P图的事生气了,然后跟他道歉,秦许表示没关系,但仍然是惜字如金的样子,两三次后,陈冬临就放弃了。他以为秦许遇到了什么困难,还偷偷问过鲁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根本没有,鲁老师对他喜欢得很。后来陈冬临想,也许两人师生缘分一尽,就再也没有对他好的必要了吧。

陈冬临昨夜值班,icu没来新的病人,他撑到三点忍不住眯了下,早上交完班后精神还挺好的,交班的时候秦许跟在鲁老师后面,见到他也就淡淡的叫声老师好,然后就走开了。哈?以前还会问他一声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吃早餐的好吗!对此,陈冬临内心很不爽,所以他选择无视对方,连眼神都不屑于给。

他下班后回到家,看到桌子上还摆着秦许的相机,以前怎么看怎么喜欢,现在横看竖看都觉得扎眼。陈冬临洗完澡拿上相机就跑去专卖店想买个同款,但是专卖店里没有这个型号的,店主给他推荐了一款差不多的,他试了下感觉差不多,然后就刷卡走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冬临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相机,但是他并不开心,连拍照都不想拍了,但是相机又买了,一下刷了五千多,他还是挺肉疼的。回到家他把秦许的相机放回他的床头柜上,并留了一张标签,无非就感谢之类的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一觉就睡到晚上六点,秦许还没回来,他迷迷糊糊的跑到沙发上趴着打开电视,没多久就听见钥匙开门声,陈冬临头都懒得回,秦许也没喊他就回了房间。

没多久秦许又回到客厅,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陈冬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心想,想说什么就直说就是,何必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简直做作。以前他对秦许有多满意,现在就有多失望。

他在心里不断的暗示自己,不要理会,不要生气,若无其事就好,但是每次看到他漫不经心冷漠的样子,心里的火就压制不住蹭蹭的冒,他从来没这么暴躁过,但是下一秒他又在心里冷笑,人心难测,根本无需介怀。

“相机放在你床头柜上,以后也不用给我带饭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了。”陈冬临从沙发上坐起来,说完之后就回房间,然后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

秦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睛有点酸胀,他眨了眨眼,没有眼泪掉下来。他打开外卖,今天买了红烧肉,他知道陈冬临喜欢,吃不烦,所以经常买。平常的红绕肉入口软烂,肥而不腻,而今天的吃起来,却有点发苦。他吃了几口白饭,然后就把饭菜都倒了。他想,再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可能就会好受一点,现在他有点想吐,胸口胀得满满的,有点呼吸不畅,感觉再堵一点,胸口就要炸裂开来。奇怪,明明体检他身体很好,为什么还有一种类似心脏负荷过重的感觉呢,为什么明明心理上不难过,反而生理上会这么难受呢。

两人正式开始冷战,秦许更是连老师好都不叫了,偏偏两人班这时候又对上了,但是彼此都对对方视若无睹,一开始陈冬临还是会生气,还是会暴躁,但是越暴躁,他表面反而越平静,反而和同事相谈甚欢,直到后面,陈冬临已经心如止水,他对有秦许在的地方,一律目不斜视,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回家也不在客厅晃悠,只在自己房间里活动,绝对不给双方同框的机会。科室里的同事觉得陈冬临的情绪就像快到绝经期的大姨妈一样,一阵一阵的,时而冷淡,时而热情,然后到最后,还是回归于冷淡。

陈冬临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下去,一年时间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天气入凉,陈冬临下班后洗完澡后就喜欢在被窝躺着看书,连晚餐都省了。不过今天中午忙,他没有午休,躺被窝里翻了几页书就睡着了。

起来后陈冬临以为半夜了,打开手机一看才十点多,他爬起来出门喝水,刚一开门就被客厅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等双眼适应后,他才到客厅倒水喝。

他刚到客厅,就看见秦许背对着他在电视机旁边不知道在做什么,陈冬临没喊他,接杯水就准备往回走,秦许听到声响回头,这是两个人在冷战的一个月后,第一次目光对视。

秦许看到他愣了愣,然后匆匆越过他就要回房间。

在秦许越过他身边只留下一个背影时,陈冬临心中的那团无名火突然死灰复燃,而且比以往更猛烈,他不知道秦许有什么好躲的,这么不想看到他,他以为自己想看到他吗?既然两看两相厌,就搬出去啊,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几乎就是一瞬间,陈冬临暴躁地摔碎了自己的杯子,秦许震惊的回过身。

水溅湿了陈冬临的裤脚,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溅,其中一块直朝陈冬临眼睛飞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碎片从他眼皮上划过,没有想象中痛。

他抱胸站在原处,想叫秦许滚。

秦许突然冲过来扯出一张纸按在他的眼角,陈冬临打掉他的手,看着他手上的纸巾沾染着血,他抬手摸了摸,有点痛,而且手上有点粘,确实流血了。

秦许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有那么一瞬间,陈冬临有点心软,他想,为什么要这样子呢,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选择和我分道扬镳,而自己做出这样咄咄逼人的事其实毫无道理,除了不再对自己好之外,秦许没有一点过错。

他深呼出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然后对秦许道:

“对不起。你交钱租房,还遇上了像我这样合租人,如果你不想租了,没关系,我可以退钱给你,这段时间,有无礼的地方,还请你原谅。”

说完,陈冬临没有看他,拿扫把开始清理玻璃屑,等到他拖地的时候,秦许终于开口道:

“对不起老师,钱不用退了,明天我就会搬出去。”

秦许没有看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后,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心跳得不快,却格外有力,仿佛要冲破胸膛。他捂住脸,却感觉到了双手潮湿,他一点也不想搬走,就算不说话,看着陈冬临也是好的,他的眼里没有他,余光里却全是他。

他看到陈冬临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内心嫉妒的发狂,看到他无视自己的样子又心痛得无以复加,这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很想喊陈冬临老师,想看到他吃红绕肉满足的样子,想看到他拿着相机拍照得意洋洋的样子,想到最后,只剩下陈冬临那双对他带笑的眸子,灿若星河,又像蕴含汪洋大海。

如果说以前他还可能有勇气不顾一切对陈冬临说:“老师,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可是现在,他连看他的眼神都不敢,因为他知道,陈冬临的眼神里,除了失望,就是冷漠。

而今天的道歉,就像是离别前最后的饯别,陈冬临愤怒,是因为对他还有期望,可是等他真正通情达理,就意味着,他们已经真正分道扬镳,毫无瓜葛。

事实正如秦许所想,第二天陈冬临贴着个创可贴就大大咧咧来上班了,就是眼睛还有点肿,同事笑话他是不是又被家属打了,陈冬临瞪回去说,我这么帅,哪个家属舍得下手,大家哈哈大笑,说起上次他被那个醉汉打的事。

陈冬临没有再无视他,反而对他温和有礼,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温和亲近又保持着距离,偶尔心情好也和大家调笑几句,但是更过的事就不会了,在众多不拘小节开口就是段子的医生衬托之下仿若高岭之花,再大胆的护士在她面前也规规矩矩,不是不敢,而是无趣。

第15章:渐入佳境六

但是秦许知道,其实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在最初相识时,陈冬临就对他报以了最大的坦诚,主动和他说话,主动露出最柔软的一面,他能感觉到陈冬临对自己的特殊,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陈冬临拥有很强的同理心,所以对待胡金旭的事情到最后会情绪失控,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如何教导学生可能并不擅长,但是却很容易让对方感到轻松。每个人都是从学生慢慢成长过来的,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可能也曾暗暗发誓,如果自己当老师了,绝不苛责学生,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不忘初心。

他记忆中的那个陈冬临,还是会为了没吃到红绕肉耿耿于怀,因为不能尽快见到相机而抓心挠肺,也会被羞愧得恼羞成怒,甚至还带着孩童的调皮和纯真。

大脑美化过的曾经总是令人难忘,甚至让他短暂的忘却即将离别的事实。

陈冬临今天下班没有窝在被子里,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秦许没什么行李,正如他来时那样,一来一去之间,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而已。

“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冰箱里有一些水果,我要走了。”

“好,再见,我就不送你了。”陈冬临对他微微一笑。

“哦,等一下,方便把你的QQ号留给我吗,之前我转账给你,你好像没看见。”秦许看见了,但是没有收。

陈冬临从旁边拿出纸笔递给他。

看来早有预备。秦许写下卡号,他环顾整个房间,也许这次一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电视里的女主持字正腔圆的念着新闻,声声入耳,陈冬临却仿佛听不懂一般,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看电视,却只听见钥匙碰击茶几的声音,听见门打开,然后合上。

房间里只有女主持的声音在回荡,他关掉电视,世界便归于寂静。他忽略心里那蠢蠢欲动的失望,他不禁想,如果秦许开口留下来,自己会怎么做。可是他没有,他好像看起来很难过,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许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也是唯一的一个,因为以他的资历,其实还没有资格带学生。他很欣赏秦许,看到他的努力,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而如果真的比较起来,秦许比他更聪明有天赋。一个聪明又努力的人,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与其说他把秦许当学生,更不如说是把他当朋友。从他的幼年起,就更喜欢亦师亦友的老师,自己最后也不免如此。

正如他第一次当学生时,与老师的关系并不融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当老师,过程近乎完美,而到最后还是落得这样一个局面。他突然想起鲁老师,他带过的学生无不对他毕恭毕敬,逢年过节礼品不缺,混的好的学生同为副高,也规规矩矩喊他一声老师,撇开里面多深的感情不谈,而这表面的敬重,秦许也是没法比的。所以究其原因,难道是秦许觉得他不配当他老师?还是觉得自己对他,其实并无所益?他不想这么功利的揣测秦许,质疑他,也相当于质疑曾经欣赏喜欢他的自己。

广山市很快就入了冬,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寒流来袭,陈冬临出门前多穿了件毛衣,生活恢复了以前的无波无澜,秦许转去了抢救室,两人仍然在同一个科室,不过就算中午大家都点了外卖在值班室,两人也很少碰到,碰到也不过点头之交。

今天中午吃饭前来了个病人,陈冬临忙到了两点多才吃饭,主任刚好午休完从值班室出来,看见陈冬临在休息室,他正好找陈冬临有事。

“冬临,这个时候才吃饭啊?”主任给他倒了杯水。

“嗯,新收了个病人。”

“今天下班有没有事啊?晚上来我家吃饭?”陈冬临听后觉得莫名其妙,没事吃什么饭。

“是这样的,秦许今天他生日,他爸爸回不来,让我给他过个生日,请些同事老师吃个饭,他刚来的时候你也带过他一阵子。”

陈冬临吃饭的手一顿,他不知道今天是秦许生日,准确来说,突然听到秦许的名字,他有一瞬间陌生,但是反应过来后,隐隐约约又有些特别的感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真心付出过的,再理智的压抑,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哦,主任那您替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吃饭我就不去了,这几天我没怎么睡好,想早点休息,下次我请您两一起,算赔礼道歉。”陈冬临还是拒绝了,他不想看到秦许,然后自己动怒,他不知道自己的暴躁从何而来,不明白就不去想,不去靠近,时间久了,自然就释怀了。

主任没多做游说,扯开了话题,讲了下今年科室元旦要出的节目,然后就让陈冬临去上班了。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提到秦许时陈冬临下意识的皱眉,他确定两人之间肯定出了问题,他曾经旁敲侧击问过秦许,秦许说的确是他的问题,但是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再问他就不肯多说,只恳请主任请陈冬临来吃饭,又说他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主任觉得自己真的老了,都不懂这些年轻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冬临这几天确实没休息好,他回到家就洗涑完上床睡觉,结果睡到一半就被北风刮醒,睡觉前他忘记了关窗,夜里突然就刮起了北风,呼呼作响。他把窗户关上,却被吹醒了睡意。

已经夜里十一点钟,陈冬临从房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如果是平时,他一定首先拿手机玩游戏,但是醒来后他却下意识避开手机,生怕看到什么消息和电话。随后又觉得可笑,有什么好纠结的,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戏太多,然后打开手机,就看到短信。

秦许:我在楼下。

陈冬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看到短信后从窗户往下看,小区的路灯下,确实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短信是九点半发的,难道他在下面站了两个小时?陈冬临下楼,到了楼下才发现自己只套了件毛衣,外套都没穿,他不禁叹息一声,推开门往外面走。

寒风呼啸,路灯下那个人穿着大衣围着围巾,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冬临喊了他一声,那个人猛然抬起头。

“你在做什么?”陈冬临皱眉。

“老师,我…”

陈冬临等着他说话,他却又停了口。

两人一时无话,但是陈冬临太冷了,脖子上都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秦许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陈冬临脖子上,他下意识拒绝去拉围巾,却被秦许按住了手。

秦许的手冰冷却很有力,尽管穿着大衣都没有阻挡寒风,脖子上的围巾并没有多少热度,对抗寒风不过杯水车薪,陈冬临低头,就嗅到实实在在的檀香和酒的味道。

“有什么话上去再说吧。”陈冬临挣脱他的手,转过身就往回走,秦许跟在后面。

等进了电梯,陈冬临把围巾解下来要还给他,但是秦许并没有接。

回家陈冬临把暖气调高,然后倒了两杯热水,请秦许坐下。

“听说你今天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陈冬临等了一会儿就失去耐心,他不知道秦许想干什么,大晚上站在楼下,有什么话又不直说,他讨厌去探究去猜测,他不知道秦许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别扭,思来想去就忍不住要发怒,顾及今天是他生日便又忍耐下来。

“对不起,老师。”秦许低头道。

陈冬临觉得他可笑至极,煞费苦心只为讲句对不起?而且这句对不起,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老师,你真的很好,是我不好。”

陈冬临嗤笑:“是吗,可是我唯一的学生却与我形同陌路。”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们是成年人,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告诉我,但是你什么也不说,就突然的疏远我,你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公平吗?”

“疏远我也没关系,性格不合很正常,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而你为什么又要跑到我家楼下来?你想干什么?”

陈冬临问完后反而恢复了冷静,两个人长达两个多月的问题终于清清楚楚摊开来讲,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老师都和学生的关系都会这么复杂麻烦,但是至少他以前,从来没有半夜在老师楼下站着的毛病。他以为自己会释怀,毕竟不过萍水相逢,大部分时候理智都会出来粉饰太平,但是他小看了内心的固执,才会在一碰到他掩盖的那个问题,就犹如火山爆发。

“老师,今天我生日…”

“所以?”陈冬临有些疲倦,这种绕来绕去的话,他答都不想答。

但是秦许没有继续回答,他突然站起来,然后弯下身抱住了他,在陈冬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的嘴唇就被覆住,啤酒的味道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往后想逃脱,却被秦许束缚住,灵巧的舌尖趁机钻入他的嘴中,与他的舌尖相碰。

陈冬临一拳打倒了他,撞歪了茶几。秦许撑地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然后居高临下地说:

“我疏远你,是因为我认不清自己,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靠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冬临,这就是我的答案,你满意吗?”

第16章:渐入佳境七

陈冬临的心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他粗略的估计,可能有160次每分,也许是被吓的,也许是被震惊的。

他想起了凌霜对他坦白心迹的那晚,他感到抱歉,感到难为情,但是却很平静的拒绝了她,从头到尾,他的心都没有丝毫的起伏。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呢?被男人告白不是更惊悚吗?所以自己被吓到了,这符合逻辑。

他的嘴里还有一丝酒的余味,舌尖上,也好像停留着温热的触感,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震惊的看着秦许。

如果是平时,秦许看到他这个滑稽的样子,一定会哈哈大笑,但是他现在笑不出来,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抱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甚至亲吻了他,美好的触感让他忘记了可能会失去的恐惧,他决定,不要再退后,最差也不过当一个陌生人,但是只要他努力,就会有希望。

秦许在他旁边坐下来,又抱住了陈冬临。陈冬临脑袋经历无数次重启,最后重启失败,挣扎反抗几乎是他的本能,无论他怎么推,打,秦许都抱着他不放手,甚至直接压在他身上,抓住了陈冬临的手。

“你放开。”陈冬临冷静下来,试图和他沟通。

“我不放。”

“我知道你喝醉了,只要你放开,我就不计较刚才发生的事,我们继续回到以前当好朋友,行不行?”

“不行!我不想你把我当学生!我不想你当我老师!”

“秦许你冷静点,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绝交。”

“绝交?我们已经绝交过了。”

“秦许你…”陈冬临还想再说,秦许粗暴的堵住了他的嘴,陈冬临奋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他不知道秦许竟然有这么大力气,竟然钳制得自己丝毫不动。

喜欢的人就和自己靠的如此之近,秦许把头埋在他的颈边,闻到了曾经熟悉香味,那个他拼命想记住,却开始慢慢遗忘的香味,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幸福的想哭,两人的胸膛紧挨着,加上秦许又喝了酒,身体难免有些燥热。

陈冬临明显感觉到有个东西抵住了他,他瞬间脸由白转红,在秦许松懈时,他奋力一挣脱,没过几秒,就又被秦许捉住,他看着秦许,对方眼里,却闪烁出令人心惊的光芒。

秦许把他双手高举过顶,右手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却开始往陈冬临身上游走,陈冬临瞬间脸色惨白,眼眶都红了。

“秦许,你敢?!我会恨你一辈子。”

秦许手顿了顿,他亲吻着陈冬临的眼睛,自己的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不断地说对不起,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们两人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手继续游走,同是男人,他知道能令人敏感的地方,他用舌尖划过陈冬临的耳后,惹得他浑身震颤,手却慢慢向下,握住了对方的软肋。男人通常都经不起撩拨,陈冬临已经心如死灰,却又忍不住沉沦。秦许吻掉他眼角滑落的泪,停住了手,就在这一刻,陈冬临抽出手就往秦许脸上打,抬脚直接把他踹开。

陈冬临一抹脸,冲上去就是给他一耳光,然后把自己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秦许没有还手,整个人弓成虾米一样躺着沙发上任他发泄,陈冬临打红了眼下手完全不分轻重,用手打累了就用脚踹,直到秦许昏了过去。

陈冬临拖着秦许就往门外丢,然后把门嘭地关上。他看着狼狈的客厅,茶几沙发都已经移了位,东西全部散落一地,然后认命般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看到那张沙发,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眼泪止不住的流,这是他成年来,第一次哭,第一次觉得如此疲倦,还有委屈。

他彻夜未眠,尽管秦许并没有真正伤害他,尽管他看到秦许落泪,愤怒中竟生出一丝心痛,可是这改变不了他受到屈辱的事实。第二天闹钟响起,他还是得继续上班,当他打开门时,秦许已经不在了。陈冬临不想知道,更不在乎他去了哪里,甚至庆幸,还好秦许已经走了,不然他怕又会控制不住自己。

上班没多久,主任就找到了他。主任说秦许没有来上班,问陈冬临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讲到秦许,脑海中就闪现昨夜的事情,陈冬临几乎濒临爆发,咬牙咽了咽喉咙的腥甜,平静的说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主任虽然似信非信,却也没有多问,他揽下了这个事情,跟秦许的导师说他请假了,这件事就这样翻了篇。

但是秦许一连三天都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主任差点一个电话打给他爸爸,但是想到秦许毕竟是成年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第四天凌晨,秦许的爸爸,也就是秦渭,突然打了电话过来。他说秦许正在二医院急救,已经下了病重,他自己也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请他去看一下。

主任猛得下床,穿衣开车直奔二医院,到了急诊一问,人已经进了icu,初步诊断重症肺炎并发休克。听到这个主任悬着的心定了定,他找到二医院的主任,两人本就认识,沟通了下,就给秦许转了院。

本来一切正常,在急救车快回到医院时,秦许血氧就直直往下掉,到医院主任喊人立刻给他拖到抢救室亲自给他插了管,然后直接转进icu,他的意识一直模糊,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全是淤青。

陈冬临一来上班就看到了他。他见过秦许笑的样子,见过他冷漠的样子,也见过他绝望疯狂的样子,还见过他…哭的样子,就是没有见过,这样毫无生机,面色苍白还插着管的样子。那天晚上他是恨不得秦许去死,却没想到真的到这一天,他的心反而叛逆的直抽。

他翻了翻病历,重症肺炎而已,没那么容易死,刚好,秦许那个床也不归他管,他狠狠给心软的那个自己一顿臭骂,强迫自己想到那个晚上屈辱的事实,秦许可怜,难道他就不可怜吗,他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可是秦许的病实际上严重的多,时而昏睡时而胡言乱语,一上午了没有尿,白细胞低得可怜,又开始发高烧。秦渭一下飞机就直奔市医院,进了icu翻完病历后,就直接跟主任说转院,要把秦许转去呼吸疾病研究所。

管床的是鲁老师,一行人都围在秦许身边,商量着转院的风险。但是秦许血氧一直不稳定,秦渭叫主任直接拔管上呼吸机转院,有什么事他担着。主任打电话叫120在门口等着,拔管后直接往急救车送上呼吸机,大家都跟了出去,icu里只剩陈冬临和几个护士。

陈冬临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疲倦而又规律的跳动着,他原本是最该愤怒的人,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如果那天他下手没有那么狠,也许秦许可能会好一些,明明那天天气那么冷,他还是把他赶了出去,他想到秦许暴力压制自己的样子,又想到他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说对不起,最后脑海中只剩下那几句:

我疏远你,是因为我认不清自己,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靠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低着头把书翻页,就看到一滴水滴在了书角,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告诉自己,陈冬临你没有错,你不用内疚,如果秦许不那么偏激,两人或许又有不同的结果,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两人想回到从前,势必难如登天。

第17章:渐入佳境八

不需要陈冬临打探,秦许的消息总能源源不断传入他的耳中。大家总归同事一场,很难袖手旁观,大家组织了一次去呼吸疾病研究所去探望他,主任想叫上陈冬临,但是他拒绝了。

去的人并不多,无非就是几个经常一起搭班的同事和导师,带回来的消息也总是好的,比如他清醒了,比如病情得到了控制等等。等生命无碍之后,大家又开始八卦,秦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被殴打的痕迹,为什么会到不在同区二医院那边,为什么会得了这么严重的肺炎,没有人问秦许,但是那些参加了他生日聚会的人都却难逃此劫,就像鲁老师,已经好几次打发那些明示暗示来八卦的人。鲁老师也很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吃完饭就各回各家,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他压根不知道。

像所有其他的闲话谈资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翻过篇章,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总有新的掩盖旧的事情,大家献过自己的爱心,也揣测过所有事情的可能,然后就把这些事情遗忘在回忆中,没有人知道秦许最后怎么样了,也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

陈冬临想,他大概是好了吧,既然好转了,按照病程,应该也出院了吧,可是既然好了,为什么一直不来上班?他没有去问主任,也没有去联系秦许,他怕主任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也怕知道其他不好的消息,因为这样他就有了理由,去靠近秦许,一旦靠近,他可能就忍不住要原谅他。

他的理智坚守了最后一道防线,秦许伤害了他,这是事实,不管这种行为是出于怎样的借口,都不值得原谅。可尽管如此,他的情感却又对他循循规劝,他欺负你,你打伤他,为什么不扯平?况且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你为什么要这么铁石心肠?

元旦汇演定在元旦的前一天,没有上班的人都可以去看,而且还可以加学分。陈冬临的学分已经够了,对这类的事情并不上心,但是黄珍珍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等落幕时给她献花。她在小品中扮演的是最美护士,既然是最美护士,到最后没人献花,实在是太没面子了。陈冬临作为急诊颜值中的杠把子,被郑重的委托了这一艰巨任务。

急诊的节目在主任的据理力争之下作为压轴出场,主任认为,他们的作品立意新奇,感人肺腑,彰显了当代医护人员的伟大光辉。陈冬临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不过就是一个医闹的人在蓄意滋事辱骂医护人员时然后突发心梗,医护人员不计前嫌全力抢救的故事。这种短短两句话就能概括的事情,不知道哪里提现了“立意新奇,感人肺腑。”

等陈冬临从节目开始坐到快要结束时,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小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舞蹈都挺好看的,让她意外的是凌霜的独舞,往年她都没有参加,而今年一出场就让人惊艳。等急诊的小品开始到抢救闹事人那一段,他就可以准备到后台等待时机上台献花了。

事前陈冬临以为献花就是上台把花递给黄珍珍,但是黄珍珍觉得这样显得太过平淡,于是她要求,一定要陈冬临摆出最真诚的笑容,规定露出八颗牙,上台时穿的全套衣服价格不能低于一千。陈冬临听了后直接把花一扔,头也不回的走,黄珍珍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扯着他衣服,然后猛地抬头,眼泪就在她眼眶里摇摇欲坠。

陈冬临:“……”

最后陈冬临无奈的答应了,黄珍珍眼泪一收,就开始研究要送什么花,最后敲定百合,寓意美丽纯洁。陈冬临捧着百合站在后台,穿着普通的灰白色毛衣长裤加短靴,对于黄珍珍的要求,他只选择性的执行。等到台下掌声响起的时候,陈冬临拿着花就登场了,他没有看观众席,眼里只望着黄珍珍,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把花递给了过去,露出八颗牙齿笑了笑,然后与黄珍珍拥抱,全场掌声雷动,不知道是因为小品,还是因为陈冬临的献花。

黄珍珍下场后眉飞色舞,对陈冬临的任务高度完成表示赞扬,陈冬临虽然没看观众席,但是黄珍珍看了,很多人看着陈冬临的笑容眼睛都直了,黄珍珍抱着陈冬临心里舒坦的不行,这个看脸的世界啊,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节目圆满成功,主任豪气的一挥手,今晚他做东,在格林酒店科室聚餐,值班人员也有份,全都打包送过去,陈冬临早餐没吃什么,快到中午他肚子饿得不行,跟主任说声就开溜了,今天他休假,然后元旦值班,他想等节日高峰期过了后,然后再和父母出去玩玩两天。

回家路上他顺手买了份外卖,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个人,陈冬临认得那个人身上的那块围巾,甚至还清清楚楚记得,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秦许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今天他穿了件深色的棉衣,还戴了围巾和口罩,平常除了工作,他一般不戴眼镜,今天也戴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眼睛先弯了起来,准备开口说话,却猛烈的咳嗽起来。陈冬临走近,没有说话,也看不清情绪,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咳嗽。

“今天的节目,很好看。”秦许缓过气来道,但是声音却很嘶哑。

陈冬临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以邀请你来我家吃饭吗?”秦许道,他像是没看见陈冬临手里的外卖,只全心全意温柔的注视他,就像以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样。

“我家离这里很近,要不了多久时间。”

陈冬临不为所动。

“明天我就要回首都了,所以,能不能陪我最后吃餐饭?”秦许苦笑,小心翼翼的请求他。

陈冬临没有说话,秦许看他没有拒绝的样子,想拉他走,手刚伸出去就仿若被什么刺痛般又放下,他和陈冬临保持距离,走在前面,又两步就回头望他一眼,生怕陈冬临没跟上。

到了小区门口秦许叫了辆出租,然后看着陈冬临怀疑的眼神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吃饭。”

陈冬临心想,如果是这样,你应该让我吃完外卖再说。

出租车转了两个弯就到了,距离确实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秦许住的也是八楼,陈冬临跟着他进屋,就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客厅有点空旷,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就像没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秦许让陈冬临自己随便坐,然后把一直温着的菜端了出来。

秦许解开围巾脱了口罩,他瘦了很多,脸色也透着病态的苍白,但是他忙碌的样子却仍然和以前一样。他拿瓶红酒出来,正准备要开。

“我不想喝酒。”陈冬临及时阻止了他,秦许这个情况,不合适喝酒。

秦许依了他,然后两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三菜一汤,都是陈冬临喜欢的。

“我之前在住院的时候闲的时候就在看菜……”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立刻收口。

“你尝下这个红绕肉,我做过很多次,都是苦的,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秦许把头偏一边,似乎尽力在忍耐咳嗽,等好一些的时候,又回头望着他,可能是忍耐得太辛苦,眼眶里都泛出点点水光。

陈冬临夹了一筷,味道很正常,没有发苦,也没有过闲,就是普通红绕肉的味道,他再夹了一筷。秦许看着他夹了两筷,心里舒坦很多,紧张的眉目也舒展开来。他喉咙突然一阵瘙痒,然后站起身到一旁捂住嘴巴咳嗽,最后说了声抱歉,匆匆走去房间。

陈冬临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秦许在喝止咳糖浆,陈冬临送给他的帽子,就放在床头柜上。陈冬临默默地回到餐桌上,明明之前饿得不行,现在胸口仿佛被堵住吃不下任何东西。

秦许出来,看到饭菜都没怎么动。

“是不是不好吃,不好吃我们出去吃吧,去你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好吗?”

“我不想吃。”陈冬临放下筷子。

秦许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把头偏向了一边,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可以陪我去东湖公园吗,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没有去看过。”声音分明带上了哽咽。

陈冬临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他。东湖公园离这里很近,医院南门直走就到,以前陈冬临很喜欢在那里喂鱼,后来懒了,就很少再去。

秦许出门背了个背包,他走在路上出奇的话多,不管陈冬临听没听。他讲到大学的时候的趣事,讲自己上解剖课最讨厌福尔马林的气味,第一次用青蛙做神经剥离自己却偷偷放了几只,还有校园的风光,还讲到首都这个时候已经大雪覆盖,雪后的首都格外的美,但是他怕冷,所以经常躲在家里不出门。而陈冬临却在想,明明这么怕冷,为什么又要一次又一次站在外面等他,广山市虽然不会下雪,但是冷的时候也只有几度。秦许什么都说,就是闭口不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两人走到东湖公园,有人在广场搭建台子,可能今天要有什么活动。他们沿着东湖不停的走,秦许说多了又开始咳嗽,直到陈冬临打断他,说自己没有兴趣听这些事。

“那可以和我合张影吗?”秦许从背包里拿出相机。

“今天你在台上笑的很好看,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

“老师,就合一张,一张就好。”

“不是说合影吗,那就快点。”陈冬临不耐烦。

秦许弯起眼睛,然后请了一个女学生给他们拍照,女学生举着相机,让他们靠近一点。秦许刚想说没关系,就这样照就好,结果陈冬临直接站到到了他旁边,近到肩膀都靠在一起。

两人靠在东湖的护栏上,背后湖对岸的摩天轮正在旋转着,两人一个眉眼弯弯,一个表情严肃。天气也是阴沉沉的,拍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太好,但是秦许已经心满意足。拍完照两人沉默着围着公园走了一圈,然后秦许就说送陈冬临回去,陈冬临没有拒绝,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送与不送,区别都不大。

到陈冬临家单元楼下时,秦许从背包里拿出几本书,全都是摄影类的,摄影入门,摄影技巧等等。

“这都是我表哥推荐的,他说比较浅显易懂,我也不知道哪本最好,索性全部都买了给你,当时房租你全部退给了我,好歹也住了两个月,这些书也就算我抵的房租费了,我知道远远不够,你也不会愿意收我的钱。”

“路由器有时候没有信号,你把网线拔了重插就好了,不过我之前换了一根,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医院那边…我已经辞职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公园很漂亮,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能陪我。”

“还有就是……对不起,老师,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我接了你的书,我们就再无瓜葛了是吧。”陈冬临突然说。

秦许握了握拳头,然后勉强笑道:“是,我再也不会烦您了。”

“那好。”陈冬临接过书就走,没有回头看一眼。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因为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潜意识揪着这件事不放,无论有多种理由可以原谅他,而潜意识却只有一个借口,他伤害了你。而如果当情感压倒理智,原谅他,就意味着,接受了他。

他已经三十多岁,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义无反顾的决心,也没有了抛弃一切追寻内心的勇气,他只能寻找一个借口,及时收心,悬崖勒马。

不可否认,他确实对秦许有了特殊的感情,甚至内心一直有个声音蛊惑着他,退一步,你们就有回旋的余地。但是他不能退,不说他不清楚这份特殊的感情,是出于爱,还是其他,他都不能深陷其中。这条路不好走,秦许还年轻,可能是一时冲动。而自己更加没有为所欲为的权利,父母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们失望。

秦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然后吸了吸鼻子,鼻子又堵了,他站在单元门口不想走,就算再冷,觉得离他近点也是好的。他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好,结局不是最差的那种,他做好了要被陈冬临打死的准备,他想了想,如果一个同性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不能再和对方心平气和的同行,陈冬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心软,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善良到那种程度。尽管陈冬临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一起吃饭,陪他去公园,还和他合影,他还记得,陈冬临和胡金旭的妈妈谈话时,到最后眼里隐忍的泪光。一个能为陌生人死亡而流泪的人,一个能对侵犯自己的人处处让步的人,正因为陈冬临是这样的人,秦许始终抱有期望,万一他心软,原谅自己了呢?如果自己也妥协,可能两个人就再无可能。

离开不是代表结束,而是让两人都冷静下来,对于想要的东西,除了争取,也要学会等待。

第18章:渐入佳境九

秦许走了,上飞机前给陈冬临发了短信,祝他元旦快乐。

老太太早就计划好了假日要去海西玩,陈爸爸自然一切都随她,陈冬临元旦上完班也就三天假,好在海西也不远,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够了。一下飞机陈冬临就脱了外套,直奔预定的酒店换衣服。尽管已经避过元旦高峰,但是人还是很多,陈冬临顿时没了心情,只想倒头就睡。

老太太见他兴致不高也体谅他工作的艰辛,自己和老伴出去玩,到了晚上,才喊陈冬临去吃海鲜大餐。陈冬临觉得这东西吃起来麻烦,但是老太太喜欢,他索性就帮老太太剥,陈爸爸也是剥壳主力军,两人剥到最后就跟比赛一样,老太太碗里堆满了虾肉,她拨给陈冬临一半,让他别剥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陈爸爸眼巴巴的望着她,老太太全程装作没看到。

陈冬临没吃什么就说吃不下了,老太太看他精神状态确实不好,还有浓浓的黑眼圈,眼神都是疲惫,还时不时发呆走神,老太太一拍桌子走人,拉上还没吃两口的眼泪汪汪的陈爸爸,三人慢悠悠的回了酒店。当然老太太不会对陈爸爸那么狠心,又在酒店点了餐,陈冬临无所事事的撑在桌子上看陈爸爸吃饭,老太太由于吃饱了也慈爱的看看着他,陈爸爸终于受不了了,他表情一收,麻利的擦嘴准备走人。

“你不是喊饿吗,这才吃几口就不吃了?”老太太抱怨。

陈爸爸忍不住吐槽,我倒是想吃啊,你们两个这样盯着我看,要我怎么吃啊!

老太太再三确认他不吃后,就准备回房间了,陈冬临一看时间,才八点钟,才刚是夜晚开始的时候。听说海西的夜景很美,但他却没有心情。

陈冬临回到房间又睡不着,白天他睡过了一段时间,所以他开始看书,是秦许送给他那些书的其中一本,他还带了相机,但是今天并没有排上用场。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响他的房门,他打开房门一看,是老太太。

老太太进来后就看到他床上的书,忍不住笑道:

“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有兴趣了,今天一天都没兴致,难道是因为我们打扰了你读书?”

陈冬临一惊,心里忍不住愧疚,好不容易他放假一次和爸爸妈妈出来玩,没有让他们高兴就算了,还让他们担心。

“对不起,妈妈。”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虽然你已经这么大了,但是在我和你爸的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陈冬临感动的抱住了她,曾经这个让他依偎的女人,现在已经年老了,但还是每时每刻,都给他温暖和力量。

“所以你和妈妈说说,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

“就算真的工作遇到了困难,解决不了就辞职呗。”

“老师从小都说我们要克服困难,怎么到您这里就让我当逃兵呢。”陈冬临哭笑不得。

“你开心就好啊,没有什么事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吗?”

“当然。”

“那我要是不想结婚生小孩呢?”

“原因呢?”

因为我……陈冬临猛然心惊,然后抬头强笑道:“我开玩笑的。”

“你不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有说服我的理由,人的一辈子很长,可能你现在觉得没什么,等到以后你就会发现生活的孤独和无趣了。”

“不过跟你讨论这个事还早,以前跟你相亲的都没了下文,真不知道我儿子长得不差,怎么就没人看得上。”

“也许是您儿子看不上别人呢?”陈冬临不服。

“哈!你的意思是有人对你有意思?该不是你的病人吧?”老太太哈哈大笑。

陈冬临:“……”

“好了,不逗你了,等下你爸洗澡出来没看到我人,肯定又要到处找了。”

“妈…你比我爸大那么多,我爷爷他怎么同意你们的?”

“大十岁哪里大那么多了?嗯?不过你爷爷当年确实不同意,但是你爸爸对我死缠烂打,我都烦死他了,你爷爷都没脸面说。”

“算了,妈你还是走吧。”陈冬临心累。

“嘻嘻,羡慕了吧,嫉妒了吧,那你倒是领个对象来给我看看啊,是你病人也没关系,能治好就行。”

“行了,有什么问题跟妈妈说,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说完老太太就把门带上出去了。

陈冬临躺回床上随手提起书,腰封就顺手掉了下来,他索性把书封也取下来,取下来后却发现书封内面有段字,他又看看正面,写字的人手法很轻,正面竟然没有一点痕迹,只见书封上写着:

“那天晚上离开你家后,我走到了东湖公园,深夜里的摩天轮依旧不知疲倦地转着,里面有几对情侣在互相依偎,我抬头望着,心里想,要是你能在这里就好了,不用陪我去坐,光是陪我走过这段路,就足够令我心满意足了。”

陈冬临的拿着书封不知做何感想,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有过快乐,有过感动,而在那件事后,更多的时候是愤怒,憎恨,直至今日,才重新感受到了平静和宁和,他不过生了一场大病,写了一段随便的话,自己就迫不及待要原谅他了。

第二天陈冬临起了大早,背上相机就敲老太太的房门,陈爸爸还在睡梦之中硬是被拖了起来,然后一行人出门吃早餐。昨天陈冬临拿着书研究了很久,有很多小技巧等着他今天试验,狭长的海岸线,一望无际的碧海,干净犹如水洗过一般的天空,实在是拍照的绝佳素材。老太太惬意的躺在遮阳伞下不想动弹,陈爸爸时时刻刻不能离开她,就只在周围转悠。

陈冬临给两老人家拍了几张照片,就独自一个沿着海岸线边走边拍。有几个女生向他搭讪想和他拍几张照片,陈冬临礼貌的拒绝了。海浪一波波涌来不断地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脚背,陈冬临往深处走了些,海水没过他的小腿,他感受着水流的涌动,每迈开一步,海水都从两脚旁溜走,凉爽又惬意。

玩累了后,陈冬临回到岸上翻看自己拍的照片,有几张拍的特别好,他不禁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很有天赋,想着回酒店导出来给别人显摆显摆,他翻了翻联系人列表,却发现并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他想到上次去龙溪山,那时候还是用手机拍的,也没有讲究什么光线构图,单纯的觉得好看就拍了下来,然后随手分享给了秦许,一切无比自然。那时候他觉得,两人是同事、师徒、室友和朋友,分享这些事情理所当然,现在想来,何建钧也是他的室友朋友,自己却没有这个想法,只想着说不定会打扰对方,但是对秦许,自己却毫无顾忌。他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同事也是朋友,但是却不在自己的生活里,而秦许的出现,直接霸占了他的工作和生活,比起普通朋友,更多了一份亲密,他知道自己的小脾气,也知道自己的饮食喜好,最重要的是,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融洽得如相识多年的老友。但是现在,他们之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无形之中陷入了一种僵局,不管他有没有原谅秦许,陈冬临都不想主动打破这个僵局,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他想抛开这些事情冷静一段时间。

晚上回到酒店,陈冬临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看着自己拍的照片,他已经跟老太太嘚瑟了一天,陈冬临想着要不要发条朋友圈,后来想到大家看到了估计要评论得没完没了,于是他破天荒发了条微博,微博就是他自己的名字,绑定的也是他的手机号,但是没什么熟人关注他,大家都以为他不玩微博,知道他玩微博的,问他名字也被他打哈哈糊弄过去了,其实如果真的有心想找他,微博一搜就能找到。上次他发微博的时间还是在去年春节的时候,那时候他正在值夜班,就随手拍了张照片。陈冬临选了几张自己最满意的图片凑齐了九宫格,然后配了几个调皮的表情,发完博他就准备睡觉了,明天上午就要赶回去,行程确实有点匆忙,但是今天一天他还是很开心的。

第二天早上陈冬临一起床就看到了手机上的推送消息,他点开一看,有人给他微博点了赞,还评论说很漂亮。开通微博这么久,第一次有人给他点赞评论,以前不太玩微博是觉得内容无趣又像单机,今天突然有人和他互动,还是夸他照片好看,他开心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回复他谢谢并祝他节日快乐。那个人头像也没有,名字也只是一串数字,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僵尸号,没想到其实是有人登陆的。

刚回到家没多久,就有人敲门,陈冬临打开门一看,隔壁邻居刘阿姨就带着孙女甜甜来串门,陈冬临一把抱起甜甜在她脸上亲了口,他特别喜欢甜甜,小姑娘才三岁就非常聪明机灵,几次刘阿姨让甜甜叫陈冬临叫叔叔,甜甜怎么都不肯,说这么好看的人要叫哥哥,哄的陈冬临心花怒放的。

陈冬临这边和甜甜玩的正高兴,那边刘阿姨已经成功给陈冬临介绍两个对象了。一个是她媳妇的表妹,一个是她退休单位同事的女儿,她拿着手机指着照片说:“你看这个,长得浓眉大眼的,我问过我媳妇了,也是本科重点大学毕业,在国企上班,工资也不低,性格还温柔,和你们家冬临就是天设一对没得说。”

“冬临要是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你再看看,喏,我同事那闺女,大学老师,有文化有气质,就是比你们家冬临大几岁,年纪大点好啊,体贴会照顾人,对你们将来肯定是客客气气的。”

老太太被她说得心动得不得了,嘴巴笑的都合不拢,两个她都很满意,无论是相貌家世文化都没得挑,随便哪个都是好的,但是想到自己儿子以前相亲的经历又觉得任重而道远。

“唉,我倒是想啊,最开始有几个女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就是见面的时候多问了他几个身体方面的问题,后来我儿子再和其他女孩相亲时,一坐下就问人家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检查什么的,都是过年过节,他这样一问,人家没骂他都是好的。”老太太无奈。

陈冬临坐客厅往老太太房间一瞟,就看见两个老人家头凑一起对着手机指指点点,他心里一咯噔,然后站起身偷偷站在她房门旁边,果然,老太太就是在说他以前相亲的事,看着刘阿姨眉飞色舞的样子,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第19章:心动过速一

陈冬临晚上还要赶回去医院那边的租房,晚饭就提前吃了,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是心里憋着话又难受,因此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老太太知道他晚餐不怎么吃,但是今晚还是吃得比平时少,她看着陈冬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不好吃啊?不好吃我再炒个别的菜?”老太太问他。

“不是,妈,今天你和刘阿姨说的话我听见了一些。”

“哦,那正好,刚好我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呢,今年你该不会又要值班吧?年年值班,都值了三年班了,医院没你还开不下去了?”

“妈,您真是料事如神,没错,前几天主任跟我说值班这事,我答应他了。”

“现在还离过年还早,你把主任电话给我,我和他说说,这不是欺负人吗,年年都你值班,就你不要过年?”

“不是,是我自愿的,过年加班费高,而且调休不也挺好的吗…”陈冬临越说越小声。

“我们家缺你那点加班费吗?今年不行,你去跟主任说,今天刘阿姨介绍的那两个女孩子都特别好,你不接触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呢?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对象,说出去好意思吗?你要不去也行,除非你能说服我,不然到时候我直接去你们科室找你主任。”老太太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后来越想越气,老刘孙女都到处跑了,自己儿子又不差,连个对象都没有。

“其实吧,我觉得孩子有自己的……”陈爸爸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老太太一个眼刀飞过来,他低头默默的吃饭,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妈,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这么些年我也一直这样过来的,没有比别人过的差吧?”

“对啊,天天吃外卖地沟油,不会做饭不懂生活,一件毛衣穿两年,这还能不叫差?”

陈冬临无语,其实他只是懒,而且毛衣穿两年怎么了?谁家毛衣穿个冬季就丢了?但是他知道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就是鸡蛋里都能挑出刺来。

“妈妈不是一定要你结婚生孩子,当年养你的时候看着你就头疼,事特多,我也没想着要抱孙子,妈妈就希望你能早点安定下来,不然一直这么飘着没人照顾你,两个人过日子总是比一个人容易点的。”说到最后动情处老太太都红了眼眶,背过头偷偷抹了抹眼睛。

陈冬临对老太太的演技还是叹为观止的,这样的戏她已经演过很多回了,面对老太太的良苦用心他不忍拆穿,以往都是他最后妥协答应了,但是今年,他不想再这样无休止尽相亲下去,其实每个相亲的对象都很好,甚至有些让他眼前一亮甚至心动,但是相处起来,双方又会有些刻意,然而陈冬临最不喜欢这样,他喜欢随缘,顺其自然,而不是人为刻意的拉拢,也许在生活中,他遇见了这样人会欣赏喜欢,但是一变成相亲,感觉反而就不对了。

陈冬临借口要回去早点休息,就匆匆走了,既没有答应相亲,也没有拒绝,老太太知道此事多半没有希望,以往陈冬临早就被磨得答应了,今年却始终没有松口,但是老太太又想到事在人为,总能找到方法让他答应的。

陈爸爸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等陈冬临走后,他就提出意见:“儿子不愿意你勉强他做什么,说不定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呢。”

老太太一想觉得也对,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怎么会这么排斥相亲,以前也不这样的。但是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带回来给他们看看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儿子还没有把人家追到手。

老太太又不开心了,想他儿子名牌大学硕士,月入过万,人又高大帅气,家世也过得去,两老人家都是退休公务员,对方还看不上自己儿子,这将来要是追到了,该不会要说他们家攀高枝吧?

陈爸爸看她那样知道老太太又想多了,人到年纪了就爱瞎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儿子自己高兴就好。陈爸爸年轻的时候正是吃过父母过多干涉的苦,当时他追陈冬临妈妈的时候,可是在家里跪过一天一夜的,那时候他不明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就因为对方比他大吗?因此陈爸爸在这些事上一点也不拘着他,甚至有时候还帮着陈冬临说话。

陈冬临回家就给主任打了电话,问他过年的班排出来没有,主任在那头嘿嘿嘿笑个不停,叫陈冬临放心,今年一定让他过个好年,连二线班都没给他排。就是这样陈冬临才不放心啊,他义正言辞的要求,他要值班,要在新年时站在最前线!

主任心里也是很郁闷的,他好不容易和其他同事说好过年值班的事,陈冬临又主动要求值班,主任排班倒是小事,就是觉得挺委屈陈冬临的,他父母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怎么亏待他呢,但是陈冬临态度坚决,主任只好在过年前一天给他排了夜班,然后初一排了二线,后面就直接从初二上到初八,这样还有两天时间能陪陪家里人,陈冬临看主任都为他想到这份上了,只好答应了。

今年春节挺晚的,过了元旦还要一个月,但是大家都已经开始计划春节要去哪里玩了,黄珍珍和凌霜两好姐妹终于凑到一起,以前总黄珍珍一个人喊辛苦,现在总算有人陪着她一起喊了。黄珍珍问陈冬临过年要不要值班,陈冬临说要,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并且对他表示了同情。然后她又说到,东湖公园这几年过年都特别热闹,特别是公园中心的这几年新建的大型喷泉广场和摩天轮,而且背后云鼎大厦的LED巨幕正对着,过年的时候巨幕开启,东湖公园就人满为患,特别热闹有气氛。

陈冬临还真没去过,这些年他一直在值班,都好久没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刚好今年有两天空,也可以去看看,但是他还是打算先回家吃团圆饭,虽然值班,每年的团圆饭还是吃了的,毕竟家就在本市,不过离医院远了点而已。

晚上的时候何建钧意外的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过年会回来,陈冬临问他具体时间,他说还没确定,但是假期还挺长,差不多有十天左右。十天确实挺长了,陈冬临上班来,还没享受过十天的假期。

“还有十多天就春节了,快半年没见到你,真是想死你了。”何建钧在那头感叹道。

“是吗?首都美女那么多,你还能想起我啊?”

“首都美女再多,也不及你啊。”

陈冬临一阵沉默,自从出了秦许告白这件事后,平常朋友之间的打趣话他都敏感不少。

“果然是好朋友!”陈冬临干笑道。

“我才不要当你好朋友!”

陈冬临:“……”难道他这么招同性缘?

“我们是好兄弟啊!哈哈哈哈哈!”

陈冬临放下心来,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何建钧讲到自己还去了首都医科大学,陈冬临记得,秦许好像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不知道他回了首都是否回了母校,也许秦许和何建钧两人擦肩而过也不一定呢。他这头思绪已经跑远,何建钧还在那头说医科大学如何如何,陈冬临一句也没听进去,两人就这样东扯西扯然后挂了电话。

陈冬临拉开抽屉,看着放在最角落里的书封,然后打开,他突发奇想,秦许送了四本书,其他三本书封上会不会也写有字呢?他匆匆跑到书柜然后把那三本书都拿下来,然后一本一本拆开看。

什么都没有,他不禁有点失望,就像拆开礼物,却发现盒子里是空的。他把有字的那个书封看了很多遍,到最后心里已经能一字不落的记下来。他打开电脑,无所事事的翻着自己拍的照片,秦许的照片突然就跳了出来,还是他P过的,戴着蝴蝶结的秦许特别的萌,一点也不像他平常内敛的样子,然后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后面的冷战和争吵,他想起那天晚上,秦许对他告白,然后做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而自己虽然抗拒,却依然在他的撩拨下起了反应,以及他掉着眼泪亲吻着自己绝望的神情,这些曾经让他不堪回想的往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酸和感慨,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他最后一遍看过秦许的照片,然后关上电脑。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他心跳的嘭嘭声,脑海里回忆的都是他和秦许的点点滴滴,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回忆来去也不过记忆最深的那些事,而且还算不得好事,越想越觉得,真是一点也不想原谅他。

而在感情上,内心总是要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爱情的开始总是如此地让人后知后觉,当他在犹豫是否有可能会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其实早已把心交了出去。

后来老太太还打过几次电话来,问他过年到底回不回,陈冬临都以值班为由拒绝了,但是老太太好像并没有再催他相亲,反而打探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陈冬临全部否认,并且让她不要乱想,如果自己真的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告诉她的,说清楚后,老太太直接挂了电话,再也没打过来,陈冬临乐得清静。

第20章:心动过速二

陈冬临不说话一直往前走,秦许就跟在他后面,两人到了摩天轮面前,摩天轮刚好停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对着池子许了很多愿,比如我们能一起走过东湖公园,一起看摩天轮,一起过年,再加上今天,没想到竟然全部实现了。”秦许抬头看着摩天轮,有些动容感慨。

“既然来了就坐一下吧,我还没有坐过呢。”陈冬临欲欲跃试。

“真的吗,我们…”秦许刚扬起的笑就被陈冬临打断。

“我坐我的,你坐你的。”陈冬临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一个人恐高。”

“那你在下面看着。”陈冬临说完就坐了进去,秦许站在旁边一脸委屈,工作人员以为秦许也要上去,催促他快点,秦许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陈冬临不情不愿的往里挪,秦许立马钻上去坐着。

“别人都是情侣坐着,不知道你跟上来怎么好意思。”陈冬临看着窗外抱怨。

“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们就是情侣了。”

“答应你什么?”

“和我在一起。”秦许飞快的说道,然后撇过头,红晕蔓上了耳廓。

“哦,我记得情侣一起坐摩天轮后面都会分手。”

陈冬临淡淡地说了一句。

秦许:“……”

“那还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时亲吻,两人就能天长地久。”秦许不服。

“这么幼稚的故事你竟然当真?”

“……”

直到下摩天轮,两人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陈冬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闲地逛着公园,秦许在后面绞尽脑汁,看着陈冬临的后脑勺,他深吸了一口气,人在他身边就应该满足了,相比较以前两人的恶劣关系,他已经得到了很多,果然人是贪心的,以前只想着能见到陈冬临和他说说话,现在人在身边后就渴望得到更多,也许是他操之过急,两人的关系还是要徐徐图之。

陈冬临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第一反应以为是急诊来了抢救,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何建钧,何建钧已经下飞机搭车快到小区了,陈冬临爬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手机上有很多未读短信,都是新年群发的祝福短信,他给每个人都逐一回复,还有一条短信是秦许约他吃早餐的,两个小时前发的,陈冬临估计秦许已经吃了就没有回复,昨天在东湖公园逛到了凌晨两点才回的家,还好今天他只是二线班,不然真爬不起来。

等他刚洗涑好准备出门去接何建钧,就听见电梯开门声,何建钧正拖着箱子从电梯里出来,他看到陈冬临高兴的吹了声口哨,然后冲上来搂住了他。

“冬临,新年快乐啊。”何建钧搂着他肩膀往家里走。刚一开门,何建钧把鞋子一脱就往沙发上扑,发出一声感叹,还是家里舒服。

“半年没见,也没什么变化嘛。”陈冬临给他倒了杯水。

“半年能有什么变化,你不也一样吗,对了,你那个租客呢?回家过年了?”

“他找到房子搬走了,你房间一直空着的呢。”

何建钧从沙发上弹起,往自己房间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看,的确,里面没变动什么,书架上的书还是按着原位摆放,除了书桌上的东西不见了,其他都没多大的变化,但是他还是感觉若有若无的陌生,东西虽然没有变,气味却已经变了。

“别看了,出去吃饭,我请。”陈冬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钱包。

“我要去广山茶楼!!”何建钧冲过来挂在他身上,广山茶楼远近闻名,特色早茶别有风味,价格也不一般,不过这个时候才去估计也吃不到早点了,不如直接去吃中饭。

陈冬临嘴巴上说是不肯,但还是套上外套准备出门,何建钧太久没看到他了,搂着他肩膀都不肯撒手,从首都的风景名胜,讲到风俗人文,又讲到两地医疗技术差距,陈冬临都听得颇有兴趣。两人坐电梯下楼,想在小区门口叫个的士,结果不是没车就是满客,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车。

广山茶楼是去不成了,何建钧也没真打算一定要去那里,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两人就随便找了餐厅吃饭,何建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餐厅装修偏向田园风,桌椅旁边都扎着藤蔓,别有一番诗情画意。虽然这家店离小区不远,但是陈冬临没有来过,点菜都是何建钧的事。

这边其乐融融,秦许那边就乌云密布。毕竟有着心事,秦许不像陈冬临那样一觉到天亮,几乎都是模模糊糊,半梦半醒,想着怎么样才能更亲近陈冬临秦许一大早就醒了,起来看了会书,放了会电视,硬撑到八点就迫不及待发了条短信给陈冬临,结果一直没有回信,他本想打个电话,又怕吵到陈冬临休息,等了一个小时,秦许实在坐不住了,又跑到了陈冬临小区单元楼下站着,还是原来的地方,但心情却不是那时能比的。

就在秦许徘徊着准备上楼去找陈冬临时,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和别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从门口出来,然后直接忽视了他,出了小区。秦许自认为自己站的地方不偏僻,准确说很扎眼,一出门就能看得到,但是就是这样,陈冬临仿若视若无睹般看也没看他,就和身边那个男人走了出去。

秦许觉得自己就像个跟踪偷窥的变态狂,但是他并没有躲躲闪闪,反而很光明正大走在他们后面,距离也不算很遥远,只要陈冬临回头,就能一眼看见他。但是陈冬临没有回头,直到秦许看到他们横穿马路,然后走进了对面的餐厅,但是秦许没有跟过去,他就在马路这边默默的站着看着。

多亏他出门有戴隐形眼镜的习惯,才能把对面看得那么清楚,同时他又有些后悔,如果没戴看不清,也不用如此伤感。店面都是透明的,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到两人在窗边坐下,看见那个男人给他倒茶,看到那个男人眉飞色舞说些什么,后来菜上齐了,那个人给他夹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他甚至看到陈冬临几次放下筷子跟他说话,陈冬临笑的很开心。他在笑什么呢?秦许记起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冬临很少说话,他以为是家庭教养关系,现在看来,也许只是根据对象不同,区别对待而已。

秦许撇过头不想再看,与其说陈冬临和他人的亲密让他伤了心,不如说是让他明白,他心存的那一丝侥幸,认为自己可能是特别的这些想法,可能全部都是错觉。别人眼里的陈冬临和秦许眼里的陈冬临很不一样,秦许以为自己可能快要接近他的内心,而这一转眼,又觉得遥遥无望。但是他不甘心走,也许是心里的惦念,总觉得,能看到他,总比在心里默默念着他要好受的多。

何建钧已经从医疗手段讲到了预防保健,陈冬临对他说的一些概念只从期刊上看到过,但是却没有真正见到过,并且很多细节书上并不会写得这么详细,正好能从何建钧这里学习到很多,何建钧愿意说,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学习的机会。

两人饭没吃什么,聊天就聊了两个小时,这时候餐厅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人声嘈杂,陈冬临打算结账回家,何建钧却制止了他,并且坚决不让陈冬临结账,自己先冲去了收银台。陈冬临对他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感到无奈,他无所事事的往窗外一看,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陈冬临微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不是秦许是谁,不过他好像看到自己看见了他,愣了愣,然后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陈冬临唰地站起,下意识就想去找他,但是看到何建钧疑问的眼神,他又生生按捺下自己的冲动。两人结完帐慢悠悠地往外走,何建钧继续说回了医院的事,陈冬临却明显心不在焉。

他不知道秦许怎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秦许看到了什么,事实上他和何建钧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而秦许的脸上尽管没表达过多的情绪,却往往说明,他的心情已经阴云密布。陈冬临掏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电话和短信,他抓紧手机,仿若强行安抚自己躁动焦虑的心。

“冬临,喂,冬临!”何建钧拉过他避开一个水滩,陈冬临顺势抓住他的手,然后用无比冷静坚定的语气说:“建钧,我现在有事,就先走一步。”没等何建钧回答,陈冬临就放开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往前跑远了。何建钧停在原地,手臂上还遗留着陈冬临手心的温度,再一眨眼,就只剩下对方的背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冬临问他在哪,秦许说了后他就挂了电话,然后往新尚酒店跑去。新尚酒店并不远,就在医院的旁边,但是和他吃饭的餐厅背道而驰,等陈冬临跑到酒店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他在秦许房门口停下来,按了下门铃,然后撑着双膝平复了一下气息,好久没跑步,跑两下就喘的不行了。

秦许领着他进门,然后在陈冬临坐下来后,突然说道:“老师,吃饭后不能剧烈运动,小心肠扭转。”

“……”陈冬临一阵无语,瞬间打破了他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尴尬。

“那个,你吃饭了吗?”他目光在房间里乱瞟,这是个套间,环境很不错。

“没吃,本来想约老师一起吃的,不过老师好像已经有人约了。”他抬起头对陈冬临一笑,仿佛马路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秦许是陈冬临的错觉。

“他就是我之前去北京进修的那个室友,今天回来,我和他一起吃个饭,就这样而已。”

“老师,你们住一起多久了?”秦许突然问。

“五年?好像有五年了吧。”时间转瞬即逝,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夜之间。

“我们是好朋友,就是普通的好朋友。”陈冬临试图解释。

“那我们呢?”

陈冬临顿时语塞,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尴尬,朋友的关系不够纯粹,同事也不再能算得上,事实上,他们就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我们也是朋友啊。”陈冬临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起来。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一点也不想。”秦许站起来,一如对他剖白的那个晚上,同样的目光,同样让陈冬临不敢直视,那晚的不敢直视,是因为陈冬临震惊,不能接受,而现在,只剩下荡漾的心湖,和被苦苦压抑的雀跃。

第21章:心动过速三

“老师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解释,让我误会不好吗?这样也许我就不会纠缠你了,你也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和我相处。”

“刚才老师打电话来,我以为老师可能是有点喜欢我的,但是我的内心却说,他感受不到老师一丝丝爱意,理智又告诉我,那些你可能喜欢我的想法,也许根本就是错觉。”

“可是没办法,我一点也不想放弃老师,明明可能一点希望也没有事情,我却没办法劝自己放弃,甚至默默的祝福老师都做不到,是不是我自私,狭隘?”

“上次生病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爸爸说了,听完后他不顾我才刚醒来,就直接给我打了一巴掌,他说,他不是瞧不起我喜欢男人,是觉得我的行为无耻,恶心。那时候我就觉得,连我的至亲都无法接受原谅我做出的事情,老师怎么可能……”

“后来他说要来找你,我就求他不要,不要再和你提起那些耻辱的事情,我说跟他回首都,再也不回来。”

“后来我食言了,他没有阻止我,只是让我要尊重你的选择,赶上飞机的时候我满心欢喜,想着能看见你,和你说说话就满足了。”

“我一直以为,不强迫老师做出任何回应,就是一种尊重,但是其实不是,我明知道老师看到我不会高兴,却依然纠缠,直到今天看到老师笑的那么高兴,才发现,虽然我什么也没做,但是出现在老师的面前,其实就是一种伤害。”秦许以为自己会哭,但是他没有,反而很冷静轻松的说完了这些话。

“所以呢?你的选择呢?”陈冬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选择放弃,如果老师你能开心的话。”秦许挤出了一丝笑容。

“哦,我很开心。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家了。”陈冬临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走了两步他回头,郑重的问了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秦许点了点头,红了眼眶。

陈冬临面无表情拉开门,换好鞋子,最后转过身,又说了一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秦许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他一点也舍不得,他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久一会儿,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呢。

陈冬临因为冲力惯性往后退了几步,他抬头看了下走廊尽头的监控器,然后把秦许推开,又重新进了屋,还不忘把房门也带上了。

“你口口声声说尊重,刚才你又做了什么?你不怕我再打你?”陈冬临咄咄逼人。

“你打吧。”秦许一脸无所畏惧看着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一段诗:问君何所欲,问君何所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脑海中这么想,实际上也念了出来,陈冬临听到后直接就笑出了声,笑完后他转头就是吻上了秦许,仿佛练习过许多次一样,随意却精准。他搂着秦许往沙发上倒,还分出一缕闲情感叹,每次都是沙发,以后他可能很难再直视沙发。

也许是陈冬临有过经验,他仿佛并不急于采取甘甜的果实,反而轻柔的用舌尖掠过他的唇瓣,然后才慢慢长驱直入。尽管他的手很老实,但是秦许却经不起撩拨,下身已经直抵陈冬临,陈冬临感觉自己也有抬头的趋势,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却用手解开了他的皮带,然后把手伸了进去,秦许果然更加兴奋,甚至往上抬了抬。

就在此时,陈冬临突然把手抽出来,然后站起来,坐到了旁边沙发上,留下正沉浸其中的秦许一阵无语。他默默的坐起,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师,这是报复?”

“的确,当时你让我感到耻辱。”

“可是,老师,我很高兴,真的。”秦许完全没有被玩弄的愤怒,仿佛真的很高兴一般,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我…只是没有准备好。”陈冬临道。其实他没有玩弄秦许,只是在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却后退了,他突然清醒,秦许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他可以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是却跨越不过心理上的障碍。

秦许听懂了他的话,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不禁又红了,好像他从童年到现在,积攒下来的眼泪,都留在遇见陈冬临以后释放了。

“有没有人说你很爱哭?”陈冬临坐到他身边,递了一张纸给他。

“没有,在遇见老师前,我从来没哭过。”秦许破涕为笑。

“那我罪过真大。”

“但是我愿意。”秦许抱住了他,紧了紧手臂。

“好了,松手,等下我还要回去。”

“你回去干嘛,你们两个孤男寡男,同住在一起合适吗?”

“……”

“万一他对你心怀不轨呢?你们两个认识那么久,很难不产生点什么。”

“……”

“不准去!”最后一锤定音。

陈冬临默默的躺他腿上然后给何建钧发短信,说自己有事今天不会回去,让他好好休息。何建钧只回了句好,就没了下文。

“这样不好吧,建钧好不容易从首都回来,我怎么也得陪陪他吧?”陈冬临一边说一边顺口接过秦许剥给他的杏仁。

“难道我不是从首都回来的吗?”秦许吐槽

“你不一样。”

“对啊,我是你男朋友,他只是你朋友,难道男朋友还没有朋友重要?”

陈冬临坐了起来神色复杂的看着秦许。

秦许噗嗤一笑,把最后一粒腰果送到陈冬临嘴边。

“开玩笑的,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吧。”秦许弯腰收拾桌子,认真又细致,一如从前。

陈冬临斜眼:“你该不会搂着我对他说,这是我的男朋友请你保持距离这样之类的话吧?”

“老师,我发现你把我想的很幼稚,就是很普通的吃饭,你别想多了。”

陈冬临继续斜眼:“难道不是吗,刚才是谁说,孤男寡男同住不合适的?”

“……”其实他真的只是开玩笑的,不过看着陈冬临发短信,他又有点暗爽。

“老师你等一下。”秦许突然跑进卧室搬出笔记本,打开一看,屏保就是陈冬临当时拿着送他礼物的盒子从房门里出来的那张。

“这个照片我不是删除了吗…”

“是吗?可能是你复制到电脑上,只删除了电脑里的吧,那个相机上的照片,一张也没有少。然后这个屏保被我爸看见了。”

“你爸怎么说?”陈冬临莫名有点紧张。

“他说你看起来有点呆。”

“……”陈冬临无话可说,并且拒绝承认。

陈冬临再呆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了,毕竟留何建钧一个人在家不好,大年初一的,一个人确实太冷清。秦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他去超市买了很多水果年货还有菜。

“你明天后面都要上班,他一个人在家,总得买点东西招待人家吧?”秦许推着购物车,陈冬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之前老太太给他拿了很多年货,他都没要,现在想想也是,过年家里什么都没有,确实不像话。

“他喜欢喝橙汁还是酸奶?”秦许问他,陈冬临也说不出来,平时也没怎么注意。

秦许突然回头然后道:“我不喜欢喝饮料,水果喜欢吃荔枝西瓜,颜色喜欢绿色,不吃辣,不吃香菜,星座是射手,记住了吗?”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陈冬临翻了个白眼。

“……”

秦许把陈冬临送到楼下,陈冬临让他上去坐坐,但是他却拒绝了,陈冬临挑挑眉也没勉强,提着一大袋东西就上去了,他打开门时何建钧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回来反而吓了一跳。

“不是有事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何建钧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事情做完了就回来了,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

何建钧感动的轻轻锤了他肩头一拳,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有人记挂着还是觉得很温暖。

“我明天就开始上班了,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就随便买了点,也好打发点时间。”

“但是我明天就回家了,这些东西我也吃不完。”

“你明天要走?”

“对啊,之前没来得及和你说,好久没回家了,到时候我就从我家那边直接坐飞机去首都。”

陈冬临看着这一大袋零食有点无奈,他平时也不怎么吃零食,回房间后,陈冬临第一件事就给秦许数落了一顿。秦许让他带去科室,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容易,陈冬临确实没想到这层,作为每年加班的固定员工,他都是受到慰问的对象,今年他也算休了两天,对前线奋斗的同事确实也应当表示一下。

秦许问他晚上请吃饭的事跟何建钧说了没有,陈冬临才突然想起来,但是对秦许要请两人吃饭这件事陈冬临猜想他动机不良,最后问得紧了,秦许就说了实话,事实上秦许还真没想那么多,他就单纯想约陈冬临吃饭,但是过年何建钧一个人在家也不太好,所以想着三个人一起出来。

时至冬临: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弄得这么复杂!

秦许:我说了就是普通吃饭,你不相信!

陈冬临懒得理他,出门正找何建钧说这事呢,结果刚说完何建钧就拒绝了。

“好兄弟,替我谢谢你那朋友,今天你买了这么多菜,不如请你朋友来家吃吧,今天我下厨。”何建钧手艺没得说,他爸爸就是厨师,他们俩之所以能搭伙过日子那么久,除了何建钧人确实好之外,厨艺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陈冬临把这事和秦许一说,又夸何建钧厨艺好,秦许莫名就有了种危机感,毕竟陈冬临曾经说过,要娶个会做饭的老婆,这种感情危机摇摆的时候,秦许怎么能不在场呢,几人一约好,七点准时开饭。

第22章:心动过速四

秦许提前到了很多,准确说一约好他就出了门,但是他先去了烟酒专卖店,给何建钧挑了支红酒,然后还买了些饮料,才前往陈冬临家。

门是陈冬临开的,何建钧正在炒菜,他把菜出锅就来了客厅,陈冬临给两人做了介绍。

“小秦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何建钧看着对方二十出头的样子不禁讶异,以为秦许至少和自己差不多呢。

“我是陈老师的学生,也得喊您一声老师,初次见面,没什么东西能送老师,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秦许把酒递上,又把饮料放到茶几上道:“听陈老师说您明天要回家,喝酒怕明天不舒服,我就买了点饮料,不知道您爱喝什么,各种都买了些。”

“冬临,你这学生不错啊。”何建钧笑了笑,拿着酒看了下,从包装上看不出什么层次,好酒要尝了才知道。

等何建钧进了厨房,陈冬临就默默的坐了下来,问他到底要干嘛。

秦许觉得冤枉,第一次见面确实不好空手就去,而且今天还是新年第一天,再说陈冬临和何建钧是同事,按辈分上来讲,他喊何建钧老师这是应当的,

秦许对每个老师都是这样,工作平时可能不拘这种礼品礼数,但私下做事周全总是没错的。

陈冬临觉得他说的没错,但是又想到了自己,同样都是老师,怎么最后他们又变成了恋人关系,难道自己不够威严不像个老师?想到这个陈冬临就气,然后他就瞪了秦许一眼。

秦许:“……”

为了加强自己的存在感,秦许跑到厨房去给何建钧打下手,其实就是偷师,同样他照着菜谱做出来的菜,他就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距,而今天就是很好的一个观摩的机会。秦许发现,何建钧除了会做菜以外,刀工也很好,切的肉片整齐薄厚得当且均匀,秦许问他有什么诀窍,何建钧大笑,只说熟能生巧。

有了秦许帮忙,何建钧快多了,厨房就那么大,陈冬临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干脆坐餐厅给他们先倒上了饮料,他记起秦许说不喜欢喝饮料,就倒了杯茶放自己旁边。

还没到七点就准备提前开饭了,何建钧先从厨房出来,收尾的工作就交了秦许,他自发的就在陈冬临旁边坐下,然后把茶一饮而尽。

陈冬临默默的拿了个新杯子,给他倒上了饮料。何建钧高兴,也没注意这种小细节。秦许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在了他们对面,三个人坐齐了就正式开餐了,秦许尝了下何建钧做的鱼,肉质细腻肥厚,确实很好吃,何建钧倒是没怎么动筷子,反而一直在说以前他和陈冬临两人的事,说到兴起,还搂着陈冬临要和他碰个杯。

“两个老师感情很好啊。”秦许笑道,然后顺手喝了口饮料,却被甜的皱眉。

“那当然,我和你陈老师也很多年的交情了,那时候刚上班两年,穷得自己都养不活,就一直合租在一起,彼此照应,感情当然好。”

“现在照老师您的收入,肯定也能换个更好的地方了吧?”

“勉勉强强吧,哈哈,但是住一起这么久了,两人都有感情了,这也不是钱的事情。”

陈冬临闷头吃饭,他决定就当什么也没没听见,虽然确实两人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但是像何建钧这么一说,很难保证秦许不多想。

但是何建钧压根没想这么多啊,他给陈冬临夹了筷扣肉,然后拍拍他的背,问了句:“冬临,我说的对吧?哈哈哈哈哈哈!”

陈冬临:“……”

陈冬临顶着秦许温柔如水的目光放下了筷子,然后干笑了两声,也拍了拍何建钧的肩膀道:“当然啊,这么多年了,建钧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秦许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什么,反而颇受感动的说:“确实,人生知己难求,能相知相伴,就是最大的幸运。”

何建钧高兴的很,没错,他认为陈冬临就是他的好伙伴好知己,当时两人同时考上医院,又住在了一起,这么久以来又从来没生过嫌隙,志同道合,不是知己又是什么?反而是陈冬临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什么相知相伴,不就是合租吗,还讲得这么煽情。

他偷偷抬头看秦许,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反而还谦卑有礼,做足了学生的派头,可能是和何建钧聊的太起兴,后面都没多看他两眼。于是陈冬临成功被晾到了一旁。

总得来说,这个晚餐聚会还是很成功的,至少何建钧对秦许非常满意,觉得他聪明机敏,还能举一反三,陈冬临就默默的听他们聊天,第一次觉得原来秦许还有这么圆滑的一面。

等陈冬临都看完了一集电视剧,才终于听到秦许说时间晚了要准备走了,陈冬临飞快地坐起来,说要送秦许出门。两人出门一时无话,一直到电梯里,陈冬临忍不住了。

“不要告诉我你在生气?”秦许还敢生气?他才生气好吗,两人聊得眉飞色舞,他反倒是个陪衬。

“没有,只是觉得,老师你就是太好了。”

“哈?”

“所以才有很多人愿意对你好啊。”秦许凑近握住了他的手。

陈冬临对他这个解释勉强接受,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但是不满抱怨道:“你今天晚上对我奇奇怪怪的。”不是奇奇怪怪,就是冷淡!

“我怕给何老师看出来,他要是知道并且不能接受的话,你可能会很为难。”秦许捏了捏他的手,安抚着他的情绪。

电梯开门前两人就放开了手,陈冬临站单元楼门口示意他走,秦许觉得他真是无情,居然都不送出小区门口,但是陈冬临嫌外面冷不肯出去,秦许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直到背影淹没在夜色里,陈冬临才转身上楼。

第二天陈冬临就要早起准备上班了,何建钧还没起床,他刚下楼出门,就看见秦许站在门口旁边等他,陈冬临懒洋洋的,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昨天上午我就站在这,你都没看见我。”秦许突然道。

“……”陈冬临一下子就清醒了,谈恋爱虽然甜蜜,但是真辛苦啊!

“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送给你?”

“随便吧,什么都行。”陈冬临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堵了。

秦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陪他吃了早餐,最后送了他到了医院然后就回了酒店。昨天秦渭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还回不回首都,有什么打算。秦许没有隐瞒秦渭,告诉他自己已经和陈冬临在一起了,秦渭没有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首都,秦许是不想再回去了,至于打算,他还没有想好,如果他想和陈冬临在一起,就要重新再考市医院,对他来说,这并不难,但是下一批招聘要等到七月份,中间还有大半年,总要做点其他事来打发时间。

想到早上陈冬临好像有点感冒,秦许去药店买了些药,又买了几本闲书才回酒店。相对于文学书,其实他并不喜欢看医学杂志和书刊,只是后来在市医院上班才慢慢感受到压力,很多操作做不好,也许在老师看来他这样的新手已经差强人意,但是他自己明白,自己的操作和真正正规的操作还相差甚远,无菌观念不强,速度又太慢,书上写的似乎很简单,做起来又怎么都不顺手,最为致命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理论知识,连化验单看起来都吃力,为了弥补这种差距,他才强迫自己去学习,但是现在他没有上班,自然就松懈下来,只是偶尔翻翻书。

可能是早上起的太早,秦许翻了几页书就趴桌子上睡着了,因为暖气开的足,长袖外面只套了件薄款毛衣,后来不知道暖气怎么突然停了,秦许硬生生的被冷醒了,抬起头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他匆忙套上衣服就往外跑,秦许答应中午要给陈冬临带饭的,结果一下就睡过了头,他咽了咽喉咙,感到一阵疼痛,可能是又感冒了,自从他那次生病后身体抵抗力就差了很多,稍稍受一些凉就会咳嗽发热,之前回首都太冷又病了一场,在呼吸科住了几天院,后面还用中药调理了一段时间。

陈冬临忙得晕头转向,根本忘了吃饭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病人,就在中午吃饭这时候来了两个喝多的,在值班室吃饭的两个医生匆匆吃了两口又跑出来帮忙,等秦许提着饭跑过来,陈冬临还正在帮忙按着病人呢。秦许没有喊他,直接在外面等候室坐着,医院里暖和多了,他又觉得喉咙发痒咳嗽起来。

仿若有心灵感应一般,陈冬临从病房里出来下意识往急诊大厅一看,就看到秦许捂着嘴在咳嗽。早上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一上午时间就感冒了,看起来还有点严重。

陈冬临洗了手才朝他走过去,秦许看到他过来,提着外卖就自然站起了来,陈冬临摸了摸他额头,感觉不太出,又叫护士拿了支体温计来。陈冬临把外卖放到值班室,但是没有去吃,反而拉着秦许给他量体温。秦许哭笑不得,一开始还不愿意,后来还是屈服在陈冬临的怒视之下,第一次乖乖的当了次病人,叫张嘴就张嘴。

严肃的陈冬临别有一番魅力,但是检查下手时又仔细轻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体温也正常,就是扁桃体有点充血。陈冬临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多喝点热水,秦许捧着杯子心都要融化了,这种仿佛要溢出来的快乐,幸福让他觉得都不真实。

“别傻笑了,再咳明天去门诊挂个号打针吧。”陈冬临皱眉,这么容易就感冒,身体抵抗力差,小感冒就很容易就变重感冒。

“没多大事,上午给你买了感冒药,不过看你现在没什么事,反倒轮上我自己了。”

其他医生吃完饭,叫陈冬临去吃,秦许还遇上了之前在抢救室的带教老师,不过他第一眼没注意到秦许,还是秦许先喊了他。秦许礼貌的向他拜年问了好,不过两人关系并不亲近,而且没有相处很久,只是寒暄几句就互相道别了。

值班室里的休息室没人,就陈冬临和秦许在那,饭放冷了又热了一回,陈冬临就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我说你以前怎么不对我这样啊?”陈冬临突然问。

“嗯?对你怎么样?”

“就是对我像对刘向峰老师那样啊,礼貌,敬重。”刘向峰就是抢救室带秦许的那个老师。

秦许突然站起来对陈冬临鞠了个躬,低声喊了一句陈老师好!

陈冬临白了他一眼吃饭,不想理他。

“对我来说,你是最特别的老师,因为你不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的男朋友。”秦许弯着眼睛,凑到陈冬临肩上,想到自己感冒,又离他远了点,怕传染给他。

虽然这句话答非所问,但是陈冬临显然很受用,夹了筷叉烧递到秦许嘴边,秦许反而捂住嘴巴,说自己感冒了,可能会传染。陈冬临觉得他医白学了,哪这么容易传染啊,他扯张纸擦了擦嘴巴,秦许以为他不吃了,却猝不及防被他亲了口。

亲完后陈冬临一本正经继续吃饭,秦许捂着自己荡漾的心饭都不想吃了,他之前一直不敢主动亲近陈冬临,就是因为之前冒犯过他,而且陈冬临说自己没准备好,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度在哪,所以两人相处一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但是陈冬临主动亲了他,秦许心里的亲吻技能,啪嗒一下,就突然解锁了。

第23章:心动过速五

毕竟休息室也是公众场合,秦许顾及陈冬临,怕被人看到,尽管内心再春心荡漾,他依然规规矩矩吃饭,两人也腻歪不了多久,陈冬临就要上班,秦许答应下班要来接他,但还是坐急诊大厅不想走,陈冬临上班起来心无旁骛,压根不看他一眼。

秦许还没坐多久,就接到了秦父的电话。

“我和你妈来广山了,医院离云鼎挺近的吧?你到那来,叫上你老师。”秦许刚喊了声爸,听他说完还没出声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妈妈不是在美国吗?秦许讶异,她昨天晚上还和她对了视频,但是并没有对她说陈冬临的事情,这次他和爸爸一起来了,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云鼎离医院确实不远,走路都不要十分钟。等秦许到那里的时候,他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蔺舒先发现了他,就是秦妈妈,她跑过去就是给了秦许一个拥抱。

“上去再说吧,我在楼上订了包厢,就你一个人?”秦渭道。

“嗯,他今天要上班。”秦渭没再说什么,都是同行,可以理解体谅。

三人进了包厢,秦渭让服务员把菜单给蔺舒和秦许,两人就随便点了几样,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是真正来吃饭的。

秦许毕竟还是感冒了,忍不住要咳嗽,蔺舒摸了摸他的脸,说他白了,但是瘦了些。又问他有没有去看医生,秦许想了想,然后说去了。

秦许给他们倒茶,接着问道:“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看见你了,爸爸妈妈想你。”蔺舒道。秦许不信,转头看着秦渭。

“我和你妈说了你的事情,我们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秦许有些紧张,之前秦渭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对,但是也没有说赞同。

“明知故问,你和他是认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的吗,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他的坚定让秦渭一愣,随即嗤笑。

“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久吗?真是幼稚。”

秦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不是反对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妈,还有他和他的父母?你是独生子,他呢?他也是独生子吗?”

“爱情总是让人容易冲动,但是除了感情你们还有什么?如果他的父母不同意呢?如果他因此放弃你了呢?你又要怎么办?”

“你真的确定,他真的愿意和你过一辈子吗?还是因为一时被你感动或者冲动答应了你?等时间一久感情平淡下来,他还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吗?”

秦许一声不吭,甚至平静如水,只是静静的听着秦渭说。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秦渭准备要说的话,等服务员走后,蔺舒就说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尽管秦许吃了午饭,他依然拿起筷子作陪,蔺舒夹给他的菜,他都吃了,直到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碗筷。

“妈妈,您的意见呢?”秦许等他们吃完后才出声。

蔺舒敛容,沉默了很久才说:“妈妈支持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是你的权利,但是你爸爸说得对,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像我们这样去接受,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传宗接代,你这样做,可能会让他的父母非常为难。”

“所以爸爸妈妈,只要他父母不反对就可以是吧?只要他愿意就行对吗?”秦许冷静的问。

“其实我根本没想这么多,但是我觉得爸爸妈妈说的很对,我确实忽略了这些问题,之前吃饭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觉得没关系。”

“就算他后来冷静了后悔了,没关系,我可以离开不纠缠他,我也可以在大家面前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别人发现,包括他的父母,就算他不愿意和我过一辈子也没关系,我会陪到他不需要我那天为止。”

“真的,我心甘情愿,那次得病我差点就觉得可能会活不下去,那时候我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幸福,如果让我因为爸爸说的这些问题而放弃,我做不到。”

蔺舒听他说完撇开了头,泪眼直接流了下来,她现在居住的国家,同性恋合法,她曾经还为他们发过声,但是没想到,当这样的事发生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她又感到恐惧。昨夜秦渭给她打电话,吓得蔺舒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两人一早又从首都赶到广山,希望他能迷途知返,但是她今天看到秦许的态度,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秦渭倒是显得很冷静,只是几次想抽烟看着秦许咳嗽都忍耐了下来。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秦许依旧固执,就像当年他和蔺舒离婚,父母怎么都不同意,自己还是和她离了婚,也许这种执着有迹可循,因为他也曾有过选择,也为之坚定过,所以明白,能下定决心坚持自己的选择,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作为成年人,你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秦渭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许。

“之前听你说不想回首都了,想着如果你要在广山定居,难免会有点感冒咳嗽,这个方子你吃着有用我就带来了。”

是一张中药药单,秦许记得,之前咳嗽吃西药总是不好,后来用中药加西药慢慢调养才好转的,秦许感觉鼻子一酸,他的爸爸妈妈,总是竭尽所能去关心他,爱他,虽然他的家庭并不完整,但是这不妨碍父爱母爱的传递,也是他们的提醒,让他想得更多更长远。

“好啦,妈妈也支持你,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都站在你这边。”蔺舒强笑,眼泪却止不住夺眶而出。

秦许拿纸帮她擦眼泪,然后把蔺舒抱在怀里,他理解父母的为难,正如当时他自己也无法接受一样,用逃避去解决问题,他的爸爸妈妈比他勇敢,能够正视他的感情,并且还鼓励了他,尽管心里非常的难以接受,却为了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秦许以为他们至少还会留下来几天,但是秦渭和蔺舒却马上要走,两人都还有工作,秦许理解他们的难处没有多加挽留,蔺舒让秦许没事去美国玩一段时间,秦许答应了,但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送两人去了机场,又陪他们在机场等候登记,等两人都上了飞机才走。

在机场秦许看了下时间,陈冬临已经下班了,他食言了,而陈冬临并没有打电话来问。他给陈冬临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对不起。”秦许道。

“好吧,我原谅你,你又迟到了,你还来不来?”

“可能来不了了,你先回家吧,等下我去找你。”

“好吧。”陈冬临挂了电话,然后从休息室里起来回家。

等秦许按铃的时候,陈冬临嘴里正含着一口鸡翅包饭来开门,下班的时候他路过店子闻着觉得特别香,就买了几份,本来想等秦许回来一起吃,但是等了很久,秦许一直没来,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想偷吃一小口,结果就被抓到了现行。

陈冬临把口里的东西咽下后喝了口茶,正准备问他去哪了,就被秦许扑上来抱住了。陈冬临感受着背后的沙发,心里默默吐槽,已经第三次了。秦许抱着陈冬临不说话,陈冬临摇他他也丝摇不动,放弃挣扎的陈冬临掏出手机来玩游戏,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怎么的,游戏没打赢一次。

“你就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秦许郁闷道。

“哦,那你说啊。”陈冬临依旧拿着手机奋战。

“算了,你都不想听。”陈冬临把手机一关,表示洗耳恭听。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秦许突然又不想说了,他不想让陈冬临知道,徒增他的压力。

“……”

“我想亲你。”秦许道。

“我拒绝。”

秦许在他嘴巴上啄了一口。

“我刚才好像说的是我拒绝?”陈冬临挑眉。

“我听不见。”秦许又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然后突然听见了一声咕噜声。

“吃饭吧。”陈冬临干笑,他正准备坐起,秦许就直接站起给他来了个公主抱,然后马上又放了下来,太沉了,秦许抱不起。陈冬临不胖,显然是他力气小,秦许比之前更加郁闷了。

陈冬临懒得管他,有些事秦许愿意讲就讲,不讲他也不会多加追问,不是他不关心,而是对秦许的一种相信,相信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等他都吃完一个鸡翅了,秦许还坐在沙发上郁闷,陈冬临探头喊了他一声,他才慢吞吞的来吃晚餐,陈冬临吃一个就不吃了,怕吃多了不消化,剩下的三个全给了秦许。

“我吃这么多会胖吧?”秦许突然道。

“胖就减肥啊。”

“万一减不下来呢?”

“那就分手。”陈冬临表示自己很有原则,他是个看脸的人。

秦许默默的放下了最后一个翅包饭,然后摸了摸肚子,并没有多余的赘肉。

秦许根本无心吃饭,就想粘着陈冬临当连体婴,陈冬临被他烦的不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完全不想理他。

“明天中午你想吃什么?”秦许问他。

“都行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明天给你点外卖,我就不去了。”陈冬临按遥控器的手一顿,然后问道:

“明天你又有事?”

“没事,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我要天天给你送外卖,被人怀疑知道我们关系怎么办?对你影响不好。”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如我们分手吧,这样对我就没影响了。”

“别闹。”秦许又要抱着他。

“那我们能瞒多久呢,一辈子吗?别人总会知道的,而且我说我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吗?”

秦许眼睛突然亮起:“你是说我们?一辈子?”

陈冬临无语,这不是重点好吗,他只是打个比方。

“可是我不想你为难。”秦许闷闷道。

“我根本不为难啊,难以取舍才叫为难,但是比起同事,我肯定选你啊,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陈冬临就是顺口一说,秦许感动的扑上来又是给他亲了一口。

“你有感冒。”陈冬临幽幽的说出这句话,秦许浑身一僵,马上从他身上弹开,下午情绪波动太大,嗓子也很争气咳得不厉害,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生病这件事。

第24章:心动过速六

“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啊?”陈冬临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冲凉。

“我不想走。”秦许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你睡哪?也没带衣服。”

“我睡沙发,衣服先借你的,我保证绝对规规矩矩!”秦许伸掌发誓。

“你都感冒了还睡沙发?”何建钧刚走,床单被子都没换,但是秦许还在咳嗽,睡沙发肯定不行。

“我都是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算了,你睡我那屋吧。”陈冬临无奈,准备去给秦许找换洗的衣服。

“那你呢?”

“我睡沙发啊。”陈冬临理所当然。

“爱睡不睡,不睡滚蛋。”一句话堵死了秦许所有还想说的话。

秦许默默跟着他进屋,他还没见过陈冬临房间。打开灯一看,陈冬临房间比主卧小一点,但是也足够宽敞,书桌上扔着几本专业书,还有电脑和相机都随手放在上面,笔和纸张也乱糟糟的丢在一起,床倒是铺的整整齐齐的。

“抽屉里好像有感冒药,但是不记得放在哪个抽屉了,你要觉得不舒服就自己找找吃点药。”

陈冬临把暖气温度调高,给他翻出套衣服,然后就去冲凉了,主卧还有个洗浴间,但是秦许对陈冬临的房间似乎很感兴趣,一时坐在书桌前都不想动身。书桌上实在太杂乱了,秦许有点不太习惯,他把翻开乱放的书折个角,然后整齐地码起来放回书架,又把各种笔插回笔筒,把整个书桌摆放得井然有序才停手。

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一些名着和武侠小说,而且看起来比较破旧,在最旁边秦许发现一本没有名字的书,拿下来一看,是自己送的些书中的其中一本,而且他还记得,自己在书封上留了话,现在书封不见了,就是不知道陈冬临有没有看到那段话。那时候他以为两人已经希望渺茫,没想到现在却又峰回路转,而且得到的远远比想象的更多。

想到自己感冒不好就不能亲近陈冬临,秦许决定早发现早治疗,趁着病症还不严重先吃点药。陈冬临一直说他神神叨叨的,说这种小感冒根本不可能会传给自己,就他瞎操心,秦许充耳不闻,那时候他在首都大病,轻易不感冒的秦渭都突然得了小感冒,他很怀疑就是自己传染的。想到这个秦许觉得要防微杜渐,翻箱倒柜开始找药吃。

然而他几乎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感冒药,只有几个创可贴,还有一张书封。秦许拿着书封心情复杂,没想到陈冬临看到了,还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他以为陈冬临会丢掉,却没想到对方保存了下来。

陈冬临不是个爱整理的人,从他的书桌就可以看出来,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但是秦许写了字的那张书封,他却把它妥妥贴贴放在抽屉的最深处,是不是可以说明,其实陈冬临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在乎自己?他从来没对秦许表过白,行动却是一直在心软退步。

秦许拿了一只黑笔,在书封原本的那段话下面,写上了另一句话,然后原原本本放回原位,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陈冬临从浴室出来,喊秦许去洗澡,叫他早点休息。

“老师,我没找到药。”秦许拉开箱子,摊手给他看。陈冬临觉得不应该啊,上次他看到好像还有药来着,翻完所有抽屉后他才突然记起,之前看到药过期了,就顺手把药丢了。

没药吃的秦许乖乖去洗澡,浴室里还充斥着熟悉的香味,他拿起沐浴露一看,是一些日文字,难怪他在超市找了很久却没有找到,而且沐浴露和洗发水是配套的,味道很相似。但是他用的时候,还是发现了陈冬临身上的香味有些差别,可能是香味太过浓郁,不像他身上那般清新隽永。

等他出来,陈冬临已经搬好被子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了,头发看起来还没怎么干,秦许插上吹风给他吹头发。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秦许指尖穿过他的发间,柔软的发梢在他的手心带过一丝瘙痒。

“习惯了,想睡觉了。”陈冬临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秦许让他睡,把风档调到最小,然后给他慢慢的吹,等头发吹干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秦许只留了个壁灯,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秦许从来没看过这样仔细的看着陈冬临,也许是因为要值班熬夜的原因,他的眼眶下总有散不去的灰青,虽然并不严重,但是他肤色偏白,看起来却很明显,以及他的右眼眼角下有些浅淡的细斑,不仔细看才看不出,可能是陈冬临不常笑的原因,眼角并没有细纹,而且刚才给陈冬临吹头发的时候,秦许发现他耳后的碎发有了点点斑白。

他从来没问过陈冬临具体年龄,之前是还生分不合适,后面就忘记了,但是陈冬临的行为举止常常让他忽略了两人之间年龄差距,只有当他在工作时,才清晰的感觉到,这个男人,是他的老师,有过硬的专业技术,敏锐的洞察力及崇高的从医道德。以及在这个时刻,他突然发现,陈冬临开始在慢慢衰老,尽管显露得微乎其微,却也逐渐暴露在时间的流逝之中。

秦许关掉所有的灯,进了陈冬临的房间,当秦许躺在他床上的时候,才真真正正感受到陈冬临的气息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他,是浅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陈冬临身上的味道,仿若陈冬临就躺在他的身边。

沙发比床软,但是比床窄还短,陈冬临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缩着一时睡还行,时间一长就忍不住把腿伸直了,迷糊之间再翻个身,陈冬临顺势就往地上栽,好在他反应快,伸手撑住了地,但是下巴就不幸的磕到茶几上,磕得陈冬临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秦许本来就还没睡死,一听到动静吓得他赶紧从床上弹起来跑到客厅,打开灯一看,陈冬临正捂着下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秦许心里一紧问他怎么了。

“我不管,我要回床上睡。”陈冬临真的是痛得狠了,眼泪都要摇摇欲坠。

秦许扯开他手一看,下巴旁边硬生生磕出一个口子,没怎么流血,但是眼见着就有点肿了。

“先冰敷一下好不好?”秦许轻轻摸着他的下巴道。

“我想睡觉,明天我要上班。”陈冬临眨了眨眼睛,把要掉下来的眼泪生生的忍了回去。

秦许让他回去睡,想自己睡沙发,陈冬临已经痛得不想说话了,直接拖着他往房间走。然后把秦许一推,自己爬到床上手脚并用抱着他,最后掀起被子盖住两人。秦许还想要动,陈冬临实在忍不住了:“再动你就滚蛋!”

秦许拿他没一点办法,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感冒,转过身来抱住了他,陈冬临闭着眼睛,眼睫毛湿漉漉的,秦许在他眼睛上亲了口,陈冬临看秦许老实了,就放开了手脚,开始安安稳稳睡觉,可能是太困了,连下巴上的痛也微微减弱了些。

第二天早上陈冬临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烫醒的。他猛然清醒过来,摸上秦许的额头,竟然都有些烫手,他拍了拍秦许的肩膀,秦许才昏昏沉沉的醒过来。陈冬临记起床头柜抽屉里有支体温计,他让秦许夹着,自己飞快起来穿衣洗涑,要是烧的严重,肯定要送医院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咳得都没中午厉害,不知道怎么突然病情就加重了。

陈冬临有点心急,才夹了五分钟就把体温计抽了出来,一看体温已经飙到三十九度,已经算高烧了。秦许慢慢清醒过来反而觉得还好,就是头晕喉咙痛,一开口说话就咳嗽。

“起得来吗?把衣服穿上跟我去医院。”陈冬临怕他没力气站不起。秦许却一眼就看到他下巴上的包,心疼的摸了摸,问他痛不痛。不说还不觉得,早上洗脸的时候忘记了这回事,脸帕一擦痛得他呲牙,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管脸上的包,只想着秦许怎么烧得这么严重。

秦许倒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就像平常一样,穿衣起来,还原地蹦了两下,想叫陈冬临别担心,一出声声音却嘶哑的厉害,陈冬临催促他快点洗涑准备上医院,秦许可能是真的烧的难受了,二话没说就跟他去了医院。

这时候门诊没上班,陈冬临直接带他去了急诊,跟值班的医生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看下秦许,自己跑更衣室里去换衣服,来都来了,干脆就提前一小时上班了。

值班医生给他开了支布洛芬,叫他在留观室休息下,等下还要查血和做痰培养。陈冬临领着秦许去留观室,叫护士再给他量个体温,他还要去挂号缴费,等他回来,护士刚好抽了血出去。

“你体质一直都这么差吗?”秦许烧得两颊都是通红的。

“没有吧,以前我药都很少吃,可能是上次生病的原因吧,不知道为什么,抵抗力一下子就变弱了。”

“这就是报应!”陈冬临瞪他,说完后心里又有些内疚,秦许当时生病,他是占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像是察觉他的心事一般,秦许握住了陈冬临的手,也不说话,给他无声的安慰。其实陈冬临完全没必要愧疚,秦许在寒夜里漂泊了一整夜,走走停停,除了身上的伤,更多的是心神俱惫,才会生病,又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病情凶猛发展迅速,才造成了后来的结果,说到底,这一切也是他咎由自取。

第25章:心动过速七

陈冬临到外面给他买了粥,秦许本来没什么胃口,在他的瞪视之下还是乖乖把粥喝了,其实陈冬临不是一定要他吃早餐,只是布洛芬对肠胃有刺激,想让他先吃点东西垫垫底。

秦许乖乖的吃完药躺下,现在还没上班,陈冬临还有时间陪他,后来来了个小护士给秦许扎针,先是扎左手,扎了两针都没中,陈冬临虽然心里急,但见她眼生年纪小,可能是新来的护士,所以也没催她,反而还叫她不要紧张,小护士急得脸通红,不断的跟他们说对不起,后来换了右手,第三针终于扎中了,小护士明显松了口气,飞快的贴好输液贴然后对他们鞠了个躬,端着治疗盘就快步走了出去。陈冬临帮他按着左手的棉签,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很不好看。

“你别怪她,我血管本来就不好打,而且又不是很痛。”秦许对他笑了笑。

“我知道,我没有怪她。”但是还是会担心会心疼,也许这就是关心则乱,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在乎秦许。

而这种情感可能不是无迹可循,也许就藏匿在每一次他的让步之中。就像当初秦许的疏离,明明可以就此好聚好散,他却愤怒,焦躁,甚至试图去挽回争取,可是这种感情,才刚发芽就被他近乎残暴的自我催眠镇压,用理智去压抑情感,但是时间一长,总有一天,情感会狠狠反弹报复回来。

“等下上班把你转到呼吸内科去吧,在那住几天院?”陈冬临道。

“不用住院吧,就是普通的感冒。你见过哪个人还因为发烧住院的,我之前在首都医生开了个中药方子,回去搭着西药吃很快就好的。”

陈冬临皱眉:“你在首都也生过病?”

“嗯,不严重,就是有点咳嗽。”

陈冬临知道秦许在骗他,如果只是咳嗽,为什么还要吃中药,还要中药西药一起吃,普通的小病根本没有这么麻烦,除非病程长,还严重。

对于是否住院一事,陈冬临还没有做出决定,他上班后跟留观室管床的医生做了交涉,请他出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他一声,陈冬临在抢救室,病区不同,只能拜托同事多加照看。

秦许心里也急,想病快点好起来,如果再像上次在首都那样,不知道陈冬临要操多少心,之前他在首都医院体检前,秦渭甚至还很隐晦的问他有没有在外面乱来,秦许差点脱口而出自己还是一个纯洁的男生,最后想了想还是义正言辞的表示了否定,体检结果出来后,他并没有什么病,秦渭也才放下心来。

吃了药后秦许慢慢退了烧,陈冬临一有空就打开电子病历看他的三测单,到后面体温慢慢稳定下来才放心。下午结果出来,就是个普通的急性咽喉炎,秦许去照X线,拿到片子第一时间就是自己拿出来看,怕又是个肺炎,但是这次没事,双肺都很正常,他把片子给管床医生看,然后马上又溜去了抢救室门口,但是陈冬临在忙,秦许只好重新回病床上乖乖坐着。

秦许之前在急诊也待过一段时间,但是没怎么来过留观室,对这边的护士也不熟,也没怎么看到个熟面孔,所以当凌霜来给他发药的时候,秦许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是谁呢,她们传17床是个帅哥,和陈医生是好朋友,原来是你啊。”凌霜记得他,印象还挺深刻,虽然全是因为陈冬临。

“霜霜姐,最近你上留观啊?之前我都没看到你。”

“没,在里面上班呢,刚才在留观这里借药,听她们在说有帅哥,我就来看看了。”凌霜把药对过一遍后,然后发给他。

凌霜还是挺诧异的,一开始她是听别人说陈冬临凌晨带个人来看急诊,还挺紧张的样子,凌霜还以为他谈恋爱了,男女都没问清楚就眼巴巴跑出来看了,没想到是秦许。秦许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当时几个同事去研究所看望过他,但是她并没有去。

“身体没事吧?之前你那次病的挺严重的,管都插上了,吓得陈医生脸都白了,不过你们关系真好。”陈冬临自己不知道,可是凌霜知道,虽然她一直和陈冬临保持着距离,眼光却仍然会不受控制停留在他身上,凌霜清清楚楚看到陈冬临在见到秦许的时候脸色突变,随即又尽力的想隐藏,而陈冬临的眼神过于复杂,凌霜始终没有看明白。

“是吗…我记不太清楚了。”秦许对那段记忆非常的模糊,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如果这么说,那当时的陈冬临,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自己的呢。

陈冬临刚下班,秦许就拿着药在抢救室门口等他了。

“我看了片子,没什么事,医生说我可以不用住院。”陈冬临早就知道了,同事给他打了电话。

“我们回家吧。”秦许跟在他屁股后面,陈冬临进更衣室,然后把他关在门外。

秦许路上反复跟陈冬临强调自己已经快好了,然后又忍不住顺带咳几下,陈冬临真是被他弄得没点办法,他还没开口劝秦许去医院呢。

两人拉拉扯扯回了家后才发现晚餐都没买,陈冬临无所谓,说要不煮粥算了,反正秦许这嗓子也要忌口,秦许早上中午都喝粥,听说晚上还要喝,脸都绿了,他坚决要出门买晚餐,陈冬临拿他没办法,两个人都跑出来买晚餐。

不过秦许除了买晚餐,还去了药店买了中药,这些中药其实对他的病症用处不是很大,都只是些强身健体的药而已,之前他急急忙忙从首都赶回广山,医生开的中药都还没吃完,他决定这次吃久一点,可能会调养得更好一点。买了中药,两人又跑到市场上买了个熬药的砂锅才回去。

回家后陈冬临开始熬粥,不同的是,这次他加了虾仁和碎肉,之前两人在吃晚餐这方面发生了争执,严格意义上开说,争执都算不上,是陈冬临单方面的强势镇压,秦许想吃饭,但是陈冬临觉得他应该要吃点清淡的,于是秦许拒绝,陈冬临直接一个轻飘飘眼刀,秦许直接屈服在他的氵壬威之下,陈冬临看他实在可怜,还买了点虾和肉,算是开了荤。

他在旁边煮粥,秦许就在旁边熬中药,房间里一下子就弥漫着中药的味道,陈冬临不讨厌,反而还觉得有种苦涩的清香。对于熬中药,秦许似乎很有经验,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秦许都认真看过表的。不过他中药熬得久,陈冬临粥都煮熟了,两人就先吃粥。

“你经常熬中药啊?还有模有样的。”陈冬临轻飘飘的问了句。

“在首都吃过一段时间,所以就会了。”

“你不觉得苦?”

“习惯了。”秦许捧着粥笑道,陈冬临默默喝粥,什么话也没说。

今天陈冬临看在秦许生病的份上勤快了一回,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他刚洗完碗就听到秦许手机响了。秦许其实设的是闹钟,代表药已经熬的差不多了,他在橱柜里翻翻找找,陈冬临问他找什么,秦许说找糖啊,中药太苦,吃完后他想泡杯糖水,然而陈冬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了句没有。

……

当然,没有糖中药还是要喝的,等药放得凉了一会儿后,秦许一口气就全闷了,可能是有段时间没喝了,猛地一喝进去秦许有点想吐。

陈冬临看他喝得脸都要扭曲了,忍不住问了句:“真的有这么苦?”

秦许点点头,连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你忍忍吧,中药都是苦的。”陈东临表示理解,他只小时候喝过,有多苦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每次都是老太太灌着他喝的。

“也不一定,有个方法不加糖也可以让中药不苦。”

“什么办法?”陈冬临问。

秦许笑眯眯的把脸凑过去,点了点自己的嘴巴。

然后陈冬临也点了点他的嘴巴。

……

“我是让你亲我!”秦许无语的看着他。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想亲啊,你刚吃了中药,一定很苦。”

秦许郁闷的倒在他腿上不想讲话,陈冬临推他。

“走开,你别把感冒传染给我。”

“我不,昨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你今天都发烧了,传染力可能会强一点。”

“真的?”秦许似信非信坐起来,虽然书上没这么写,但是临床上病情千变万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假的。”陈冬临哈哈大笑,然后凑过去就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秦许眼疾手快,在陈冬临嘴唇刚离开时他就抱紧了对方,然后嘴唇贴了上去,甚至把舌头伸了过去。陈冬临果然苦得皱眉,但是秦许没给他多想的机会,亲着亲着就把他压在了沙发上,手偷偷就溜进衣服里。秦许的手有点凉,刚伸进去冷得陈冬临一激灵,身体反而还更加灵敏起来。秦许之前就发现了陈冬临的敏感地带,就在后背腰窝处,他用手指轻轻的划过,感受他的皮肤立刻变得紧绷,声音也变得粗重起来。

正当陈冬临某处有渐渐升起的趋势时,秦许突然抽出手爬起来,然后忍不住开始咳嗽。

……

秦许有点尴尬,陈冬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笑得直拍沙发,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他扯好衣服站起来拍拍秦许的发顶。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然后又笑得倒在了沙发上。

秦许面无表情端着中药碗去厨房,到陈冬临看不见的地方后猛地一抹脸,如果时光能重来,他就是憋死也不要这么丢脸,他暗暗决定,明天早上就去跑步,争取早日康复,尽快拿下陈冬临!

第26章:心动过速八

“喂,别说你今天还不回去啊?”陈冬临对着厨房喊。

“我都生病了!”你竟然还让我回去?

“那你穿什么?酒店那边你不回去开着房不是浪费钱?”

秦许无话可说,把厨房收拾好就准备要回去,临走前他似乎又想到什么。

“老师,你刚才叫我什么?喂?”

陈冬临飞快回答:“你听错了。”

“那老师你想叫我什么?”秦许凑近他问。

“小秦同学,你该走了。”陈冬临无辜的眨眼睛。

秦许默默的转身就走,他喊陈冬临老师,陈冬临喊他同学,这没毛病,他认为两人感情的深厚应该不需要从称呼来体现,嗯,没错,就是这样,秦许默默的安慰自己。

等进了酒店电梯,秦许突然想起来自己房间好像空调坏了,他又回到前台去,服务员知道后准备打电话找人去维修,结果维修人员下班了,秦许也不想为难他们,就让服务员给自己换间房,不凑巧的是,今天酒店刚好没房住满了。服务员给秦许道了歉,并且准备打电话给经理,秦许懒得麻烦,干脆算了,将就下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回到房间,看到四周冷冷清清的样子他就后悔了,早知道,他就应该赖在陈冬临家不走的!秦许看了看时间,其实还很早,他完全可以退房,然后再去陈冬临家。心动不如行动,他马上掏出手机给陈冬临打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一开始还有哗哗的水声,后来马上就关了。

“你在洗澡?洗澡还带手机?”

“我怕科室打电话,你干嘛?到酒店了?”

“没事,老师你先洗吧,洗完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干嘛还给你打电话?”陈冬临说完就挂了。

秦许本来是想和陈冬临说去他那边睡这件事的,但是听到他那边的水声,脑海中自然浮想联翩,想着想着他就感觉自己脸颊发烫,身体也隐隐约约有些反应。他看着自己已经慢慢升起的地方面色严肃,他不是个纵欲的人,反而清心寡欲居多,所以直至今日,他一直保持单身,换句话说,陈冬临就是他的初恋,那天晚上就是他的初吻,当然,除去脑海中的无数次演练不算的话。

但是很显然,他对陈冬临有欲一望,无论是占有欲还是其他的什么,从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时时刻刻饱受占有欲所带来的折磨,最常见的情绪,莫过于嫉妒,嫉妒与陈冬临说话的人,嫉妒能让他笑的人,以及午夜梦回,又几次三番梦见一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交织起来,让他痛苦又沉溺其中。

但是现在陈冬临和他确认了关系,两人彼此交心,也曾抵足而眠,坦诚相待。想到这里他的某处似乎变得更加难受,他慢慢伸手去握住它,想着陈冬临在浴室中朦胧的样子,夜里抱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象是陈冬临的手,正在安抚他,就在秦许正要登峰时,一阵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吓得秦许一软,他怒气冲冲拿起电话一看,是陈冬临…

“叫我打电话干嘛?”陈冬临问道。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回音,陈冬临把手机拿下来一看,还在通话中。

“陈冬临!!”

“嗯?”陈冬临抬高了尾音,警示意味不言而喻,竟然敢自己直呼姓名。

“老师。”那边声音软了下来。

“酒店空调坏了。”

“所以?”

“我觉得有点冷。”

“那你多盖层被子。”广山市这几天都不算冷,最低温度都有八九度,盖层厚的被子其实绰绰有余。

“我还在感冒。”

“那你想怎样?”陈冬临右眼皮跳的飞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到老师那里睡。”他就知道!秦许根本不会这么乖乖地回酒店睡,居然还编出空调坏了这样的理由来骗他。

“你该不会在骗我吧?”陈冬临有点不相信,酒店空调怎么突然就坏了,还这么凑巧!

“……”秦许有点受伤,没想到陈冬临竟然不相信他,他扪心自问,难道自己有对陈冬临撒过谎吗,而且自己想跟他亲近,这也没有错啊,而陈冬临似乎却有些不情愿。

“你不想我去吗?”秦许直接问。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陈冬临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秦许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明明陈冬临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是抗拒秦许的亲近,而是心里最后的那个防线却不知为何还在苦苦坚持,如果今晚答应秦许过来,也许他们两个就开始同居,然后水到渠成。但是陈冬临还是不安,刚才和秦许差点擦枪走火,还好最后被几个咳嗽化解,现在想想他还有点庆幸。

秦许在为人处事方面沉稳得体,但是在感情上却又不够成熟,处理自己感情的方式总是太过于极端,陈冬临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小朋友,对喜欢的人热情又粘人,同时敏感又脆弱,就像这次,自己还没解释完,对方就不高兴把电话挂了。

可是毫无疑问,陈冬临自认为确实很喜欢他,不然他不会接受与自己同性的秦许,他喜欢和秦许在一起的感觉,自在,轻松,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自己的思绪,看见他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高兴,生病的时候又为他担心。但是陈冬临没有喜欢过同性,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使身体像心一样那样接受对方,这和他爱秦许,并不矛盾。

正如陈冬临所想,现在的秦许确实不怎么高兴,他开始怀疑,也许陈冬临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喜欢他,可能是一时糊涂冲动。他突然想起秦渭对他说的话,然后脑海中冒出“一语成谶”这个词,但是他也说了,他不会放弃,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就算陈冬临不喜欢自己又怎样,他还是得紧紧抓住陈冬临,至少在他没有亲口说分开时,秦许不会放手。

虽然是这样想,但秦许心里还是会有些不痛快,然后又猛地惊醒,以前明明那么容易满足,现在自己不仅已经和陈冬临在一起,而且还想要求对方爱自己,这算不算得寸进尺?也许这就叫欲壑难填,秦许想。

陈冬临睡前打定主意,明天主动联系秦许,以此宽慰他受伤的心灵,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早上一起床,就听见门铃声响,打开门一看,秦许已经提着早餐站在了门口。

看着他还睡眼朦胧的样子,就知道陈冬临还没洗涑,秦许让他去刷牙,自己帮他热牛奶。昨晚他想了很久,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谈恋爱追一个人就应该持之以恒,不是在一起就足够了,而是要彼此心意相通,这样才算爱情长跑的终点,两人虽然现在已经在一起,离心意相通却还有些距离,但是秦许相信,只要他继续努力,这个距离就不会太遥远。

陈冬临洗涑完后先喝了口牛奶,想着该怎么开口跟他解释昨夜的事情,但是秦许好像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一样,就一心一意给他剥鸡蛋。

“那个,你感冒好点没有?”陈冬临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确定秦许究竟是否还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嗯,好多了,等下我把熬药的砂锅拿回去,再熬几次药就差不多了。”他感觉这次确实好多了,今天喉咙都没有痛,应该很快就能好。但是这话听在陈冬临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他一直以为秦许不会放过任何接近他的机会,而今天竟然说要把砂锅拿回去。

“其实昨天我不是不想你来…”看着秦许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神,陈冬临的解释突然说不出口,怎么解释呢,找什么借口呢?想与不想,他都有所犹豫,事实就是如此。

“老师,你不用为难自己,是我没有分寸,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但是老师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喜欢我,我就不会放弃,所以,老师你随心所欲就好。”

陈冬临敢万分之万确定,秦许肯定想错了些什么。什么叫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他不认为自己接受秦许,只因为有一丝一毫的喜欢,这样算来,那他不是要接受很多人?但是他没办法对秦许表白,他说不出口,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陈冬临没有说话,秦许有些失望,他以为陈冬临已经默认了,默认了他的唐突,也默认了自己对他只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甚至可能默认了他的为难。秦许喝了口牛奶,觉得索然无味,两人一时陷入无话。

吃完早餐后秦许依然体贴的送陈冬临上班,不知道是陈冬临上次的话起作用了还是怎样,秦许说要继续要给他送午餐,陈冬临没有拒绝。不过回酒店的路上,秦许考虑了一下,决定亲自给陈冬临做饭。他心里一直记得陈冬临说要娶个会做饭的老婆,老婆他是做不了,但是成为一个会做饭的老公,秦许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

但是想要速成,看手机菜谱还是不行,趁着现在有时间,他觉得可以报一个培训班,但是他在街上走了一圈,培训班都在放假没有营业,要等到初八后才开业,不过秦许觉得也不差这几天,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可以慢慢来。

等他买完菜才发现,酒店房间里,好像并没有让他做菜的地方,但是他又不想找陈冬临拿钥匙去他那里做,最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还是把菜塞进了冰箱,决定今天中午点外卖。

秦许已经不用问陈冬临想吃什么了,反正他每次都说随便什么都行,这也是事实,无论他买什么,陈冬临都没表现出不喜欢,好像只要是他买的,陈冬临都全盘皆收,秦许把它归功于陈冬临好养活。

中午秦许准点提着外卖去找陈冬临,结果他在抢救室门外看了半天,两三个医生加护士,就是没陈冬临。秦许找护士一问,那个护士都已经认识他了,告诉他今天不忙,陈冬临刚进休息室去了。

休息室要按指纹才能进去,秦许不知道自己指纹还有没有用,他试着按了一下,休息室门竟然开了,他走进去吃饭的地方一看,陈冬临主任凌霜都在里面,还有其他几个护士。他们听到声响,都转过了头来。

第27章:心动过速九

还是主任最先看到了他,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坐。陈冬临就在主任旁边,看到他来了,下意识往旁边坐了坐,给他留出了个空位,秦许走过去就在空位那坐下。

秦许不得不给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个赞,他不仅买了外卖,还买了其他的水果和零食,就是怕自己每天给陈冬临送午餐太过奇怪,所以多买了些其他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就算别人问起来,就说来看同事。随后秦许一一跟大家问好,把一些零食分给了大家。

主任乐呵呵的吃着香蕉问他怎么来了,秦许自然一通胡扯,说自己对急诊有感情,忘不了各位同事和老师的教导,所以特意买了些东西给大家,又听说陈老师过年都上班,实在是太辛苦敬业了,所以有空就顺便给他带个饭。

除了主任,其实大家并不真正关心他来的目的,但是遇见了帅哥,难免有些人多问几句,人多气氛热闹,有几个护士自然就暧昧的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秦许说有了,倒是让主任大吃一惊。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也没听你爸说?”主任问道。

“他比较害羞。”秦许刚说完,陈冬临就被饭呛到了,秦许下意识抽纸给他然后帮他拍背。从秦许一进来放下外卖起,陈冬临就只专注于吃饭,只有当问到秦许有没有女朋友时,他才默默竖起了耳朵,直到秦许说他害羞,陈冬临实在忍不住了。

“陈医生你别激动啊,是不是也着急了,想找个女朋友了?”一个护士打趣道。

听到护士这句话,陈冬临咳得更厉害了,凌霜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好一阵他才缓过来。

“你们说的好好的,扯到我身上干嘛?”陈冬临喝了口水,饭都不想吃了。

“好奇嘛,陈医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陈冬临收了收情绪,平静的说:“我喜欢话少的。”

气氛陡然沉默下来,那个问他问题的护士有点尴尬,吃着零食不说话了,倒是凌霜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难怪当时陈医生拒绝了我啊。”凌霜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并没有不自然的地方,反而自己先笑了起来,其他的几个人也笑了,当时她追陈冬临的事,全科室的人都知道。

陈冬临并不讨厌凌霜,准确说,那次元旦晚会看见她的独舞,就发现凌霜可能并不像表面这么大大咧咧,内心隐藏的可能也是一颗细腻温柔的心。正如这次,她巧妙的化解了大家的尴尬,尽管陈冬临并不怎么在乎别人的情绪,也仍然感谢她的好意。

中午吃饭时间不长,几个护士吃完饭就陆陆续续出去了,只剩主任和陈冬临。主任中午有休息时间,还准备继续八卦几句。

“小许啊,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秦许认真的说:“老师,我也不想瞒您,但是我希望您替我保密。”主任听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其实我…”主任身子往他旁边倾了倾,陈冬临捧着杯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喜欢了一个男的。”

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陈冬临听得清清楚楚,听得背后出了身冷汗。

“你说什么?男的?”主任一脸震惊。

“是的,就是一个…男的。”秦许顿了顿,继续坚定的说。

陈冬临端着茶杯突然放了下来,杯子和茶几碰撞,发生清脆的响声,秦许和主任两人同时都转过头看着他。

“到点了,我要去上班了,主任你们慢慢聊。”说完陈冬临头也不回就快步走了,秦许一脸平静,内心却直跌落谷底。

主任有点没消化过来这个事,本想对秦许好好教导一番,但是又说不出口,毕竟他也没这个资格,沉默了很久后,他才问道:“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秦许道。

“他怎么说?”

“爸爸说不干涉我。”秦渭都这么说了,主任还能说什么呢?他借口要休息就匆匆走了,面色也不像之前那么好看。

不过秦许并不在乎,他只在乎陈冬临的态度。一开始是他畏缩不前,陈冬临鼓励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而真到这一天,陈冬临却退却了。但是秦许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公开他和陈冬临的关系,他之前的畏缩,也只是害怕会影响陈冬临,至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全然不顾。

秦许打开陈冬临吃过的饭盒一看,西兰花没怎么吃,看来西兰花以后都可以不用买了。他路过抢救室,陈冬临看到了他,然后转过身对同事说了些什么,就往秦许走来。

两人走出急诊门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师,你有心事?”秦许问他。

“你这么突然,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陈冬临皱眉。

秦许低下头,突然觉得很想咳嗽:“我没说什么,他们不会知道我和老师的事的。”

“这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陈冬临突然暴怒大声喝道,他还想骂一句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但是他忍住了。

陈冬临对他的坦白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后来是真的气疯了,他不知道秦许脑子里想的什么,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主任说出这样的话,秦许想保护他,难道他就不想保护秦许吗?他听秦许说过会继续考市医院,主任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但是他今天的坦白,如果主任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又或者被传了出去,那将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老师,我发誓,绝对不会把你拖下水。”秦许伸出手掌明誓。

陈冬临掉头就走,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问题根本不是秦许所想的那些,他不知道秦许会这么冲动和偏执,他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以免口不择言伤害了两人的感情,就算是秦许来拉他,陈冬临也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往回走。

秦许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自己被甩开的那只手,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干涩。他还没有尝够爱情的甜蜜,痛苦就来得如此迅速,犹如以前的幸福,都是一场错觉。

他认为自己可能错了,理由是陈冬临不高兴。陈冬临不高兴,那就是错的。秦许忘了自己说出那个话的初衷,可能是得意忘形,也可能是不想隐瞒。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喜欢一个人犯法吗?

但是他不想去想陈冬临为什么生气,也许是因为中午吃了不喜欢的西兰花的缘故呢?他不想把问题延伸到自己身上,那会让他绝望,因为他可能会想到,陈冬临真是对他毫无感情,仿佛与生怕与他沾染上一点关系。

他很想问陈冬临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和他在一起,但是秦许不会问,甚至会粉饰太平去维护这段在他心中脆弱的感情,因为比起不爱,他更害怕失去。

秦许看过一本书,书上写如果想要维持一段长久感情,那么彼此双方就要势均力敌,也要先自尊自重自爱,所有强求、卑微、乞求来的感情最终都不会圆满。以前他觉得说得很对,只有平等的双方才有平等的感情。但是现在他发现,一个人的财富,知识和背景,这些是可以衡量平等的标准,但是感情不行,双方其中任何一个人爱的多一点,就会退让的多一点,在不知不觉中,这段感情的天秤就会倾斜,感情不是加减砝码可以一分一厘去计量,总有人会甘拜下风。

陈冬临下班秦许没有去接他,而是提着菜直接在他家门口等。陈冬临见到他也不诧异,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可能是一下午的冷静,陈冬临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看不出暴怒的痕迹,但是也没说什么,打开门就自顾自的进去,秦许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秦许没有提起中午的事,进门就直奔厨房准备晚餐,他把鱼洗干净,问陈冬临想清蒸还是红烧,陈冬临没有回答,秦许也没有再问,直接准备清蒸,以他的技术还不会红烧,只是想找借口挑起话题罢了。

陈冬临就坐在客厅看电视,没有看厨房一眼,甚至对秦许说的话也假装听不见,直到秦许叫他吃饭,陈冬临才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他随手夹了筷鱼,有点咸,陈冬临只尝了口就把筷子放下,然后不经意间看见了秦许食指上多了块创可贴。

“手指怎么了?”陈冬临突然问。

秦许愣了愣,看了下自己的手指,才笑道:“没事,切菜时不小心划到了。”

陈冬临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似乎觉得索然无味,又把筷子放下。

“不好吃就不要吃了,你想吃什么我等下给你买?”秦许依旧笑望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秦许不明白。

“就是以后的工作,生活。”

“工作,就再考市医院吧,生活,我想和老师一起。”秦许强笑道。

“那主任呢,主任怎么说?”

“关主任什么事?”

“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坦白,如果主任宣扬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医院工作,然后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老师,我跟你保证过,不会牵涉到你。”

陈冬临无力,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牵不牵涉我的问题你知道吗?你明明没有必要说出来的,如果你不说出来,你的路会好走一点你明白吗?换句话说,如果今天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我,你会高兴吗?”

秦许想了想,觉得自己会,而且会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陈冬临承认了他,但是他同时也会担心,担心陈冬临之后的处境,别人的支持可能并不重要,但是如果因此而受到伤害,那又是另一回事,说明他的日子可能就不会过得那么舒心。秦许虽然明白了陈冬临的用意,但是却并没有释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我已经说了。”秦许平淡的讲出这个事实。陈冬临顿时哑口无言。

第28章:情投意合一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陈冬临心里担心,而秦许就轻飘飘地翻过了这一页。他的感冒好的很快,本来要打三天点滴,秦许只发烧的那天去了,在家按时吃药,也很快痊愈了。忙碌的新年即将过去,陈冬临也开始要准备迎接他的四天公休。

这几天秦许依旧陪他上下班,但是不送陈冬临进医院,只在医院门口止步,中午吃饭也只是点外卖,他既然选择了对主任坦白,也就意味着在主任的视线下,要时时刻刻和陈冬临保持距离,以免他对陈冬临产生怀疑。而陈冬临对此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从那次他们的争吵后,尽管秦许依旧细心体贴,但是亲近却不亲密,更别说微乎其微的肢体接触,双方都克制有礼,相敬如宾。

急诊休假前总是要值个大夜班,这都是套路,说是四天假,其实只有三天,还有一天直接睡过去了。这次也不例外,但是陈冬临终于调回了EICU,至少晚上没事他还能在床上躺一会儿,睡不睡得着又另说了。

ICU里十张床位依旧全满,一年四季难得有淡季,过年过节更加就是旺季,好在病情都比较稳定,稳定就代表他没事做,没事做就容易犯困,陈冬临守到一点就扛不住了,到里面小隔间值班室躺着,但是总是半梦半醒睡不着,半夜二点钟的时候,秦许还给他发了个信息,也没说什么,就问他忙不忙,有没有休息,陈冬临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

“怎么还没睡?”陈冬临问道。

“睡不着,总想着老师在做什么。”

“不就是那些事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陈冬临没有挂断,他直觉知道,秦许还有话要说。

过了许久,那边传来声音:“老师,你累吗?”

累啊,值大夜班怎么不累,他刚进医院时几度因值班而神经衰弱,现在虽然好多了,但是还是觉得累,而且是身心俱疲。但是他知道,秦许不是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如果你是问工作,我很累。”

那边顿了顿:“老师,你和我在一起累吗?”

“我们在一起没多久。”陈冬临算算,也不过才几天而已。

陈冬临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像突然,生疏了不少,他不知道秦许怎么想的,有时候想问,又兜兜转转问不出口。

“你早点休息吧。”双方沉默了许久,陈冬临才道。

值班室不太隔音,监护室的监护仪偶尔发出滴滴几声,还有护士走动的声音,陈冬临揉了把脸,开始考虑要不要和秦许谈一谈。秦许是个藏得住事的人,从他那时候故意疏远自己的时候陈冬临就发现了,而且极其的固执,如果他真的不想说,陈冬临就是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结果,但若长久这样下去,对两人都是一种伤害,迟早分道扬镳,陈冬临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一夜无事,早上还要交接班,ICU里能转的都转去了普通病房,一下子就走了一半。熬了一整夜的陈冬临脸色很不好看,用他的话说,就是纵欲过度,等他走出急诊大门的时候,都快十点了,本来想直接回老太太那边,但是想到秦许,他决定还是先解决两人的问题再回去,他以为秦许没有来等他,因为陈冬临这么晚才下班也没接到秦许的电话,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对方并没有来等他。而陈冬临刚出医院大门口转弯,就看到秦许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发呆,都没注意陈冬临走过来。

陈冬临喊了他一声,秦许才回过神。

“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两人边走边说。

“病人多,交班就耽搁晚了些,你等了很久?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还好,也就一会儿,今天起的晚些,才刚刚到,怕你太忙接电话不方便。”陈冬临没有说话,他不想拆穿秦许,现在已经十点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没有下班而不是走掉了呢,所以有可能的是,秦许一直站在这等,并且等了很久。

事实也确实如此,秦许还不到八点就到了医院附近。昨夜他一整夜没睡,其实不仅是昨夜,秦许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怎么睡了,从那次陈冬临生气起,他就没睡过好觉,甚至半夜爬起来,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杞人忧天。他的确在杞人忧天,甚至恐惧,恐惧陈冬临是否对他不满,然后迟早有一天转身离去。他不禁想起一句话,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而在得到幸福后又患得患失。

陈冬临真的很累,连早餐也没有胃口吃,洗完澡就躺上了床,秦许坐在他旁边用腿给他枕着吹头发,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等头发吹得全干时,陈冬临好像睡着了,秦许轻轻把他的头移到到枕头上,帮他盖好被子。正当秦许站起收好吹风机准备出门时,陈冬临喊住了他。

陈冬临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半的床位:“先别走,陪我睡会吧。”

秦许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脱了外套躺到了床上,但是依然和陈冬临保持着距离。陈冬临仿若毫无所觉,自然的靠过来把被子搭在他身上。陈冬临睡觉喜欢蜷缩着,觉得保暖,他下意识蹭了蹭秦许的肩,觉得旁边的人暖和很舒服。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在秦许以为他快睡着时陈冬临猝不及防的问道。

秦许愣了愣:“没有。”

“你撒谎。”陈冬临睁开眼睛。“我感觉得到。前几天生气,是我太过激动,是我不对,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事闷闷不乐,我跟你道歉。”

“没有,你说的很对,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没有闷闷不乐,真的。”说完仿佛还怕陈冬临不信一般,秦许还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陈冬临对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但是又有点失望,他知道秦许心里一定藏着事,却不肯说出来。

“是吗,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是我感觉出来了,我感觉到的就是,你面对我不自然,不开心,甚至心不在焉。”陈冬临往后移了下,与他拉开了距离,而秦许却默不作声。

陈冬临慢慢坐起:“其实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给我这样的感觉,然后让我也不痛快,最后两人一拍两散是吗?”

“我不是女人,没那么难缠,你要是不想再继续下去,直接一句话的事,我保证绝不纠缠。”陈冬临拿出了必杀技。

“好。”秦许从床上下来站着,平静的说了这句好。

这次反倒是陈冬临愣了:“你说什么?”

“如老师所愿,一、拍、两、散。”说完秦许强笑了下,抬头用手捂住了眼睛,心里沉重的枷锁突然就消失了,原来如释重负是这种的感觉,原来真的到失去的这一天,也没有想象中难以接受。但是心依然痛得抽搐,痛得想落泪。

陈冬临第一反应是诧异,然后就是勃然大怒,他一脚踹倒了床头柜,台灯倒地应声而碎,他赤脚从床上下来踩在地板上,一枚碎玻璃正扎在他脚心,陈冬临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陈冬临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

秦许哂笑:“我只不过是遂了老师的愿而已。”

“其实老师有后悔吧,后悔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不想我搬过来,也不想我亲近老师,甚至说出一拍两散这样的话来试探我对吧?”

“至于玩弄老师的感情,我觉得自己没这么大本事,老师能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已经花光所有运气了。”

“记得那天晚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和老师一起去看摩天轮,但是后来我们一起坐过摩天轮,我就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就好了,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又希望老师能爱我,这算不算得寸进尺?”

“初二那天,我爸爸妈妈他们来了,他们问我说如果你后悔了怎么办,当时我说,就算老师冷静后后悔了,没关系,我可以离开不纠缠老师,我也可以在大家面前和老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别人发现,包括老师的父母,就算老师不愿意和我过一辈子也没关系,我会陪到老师不需要我那天为止。”

“现在想想才觉得自己当时实在太天真,我根本做不到那么大度,没办法毫无所求陪在老师身边,我希望你爱我,需要我,正如我爱老师,需要老师一样。”

陈冬临抹了把脸:“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爱你呢,就因为我不让你亲近,不让你搬过来,对你生气吗?我说了,那次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爱你,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不能因为每次不被满足就生气怀疑,还有,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呢?你瞒着我,自己一个人痛苦,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痛苦是毫无必要的呢?”

陈冬临发现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严重到似乎有些焦虑,他从来不知道秦许有这么多的负面想法,永远把事情都想的最糟糕。这样脆弱痛苦的秦许是他从来没有想象到的。

仍记得初次见面,秦许的沉稳自然聪慧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的外表看起来比大部分人都优秀,而且成绩优异,医学世家,家境优越,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父母离异。但是陈冬临没想到他的内心,却是这样的脆弱和敏感。

第29章:情投意合二

除了惊讶以外,陈冬临也为他心疼,他不知道秦许内心究竟藏了多少阴暗的想法,现在还只是焦虑,长久下去可能会发展为抑郁,他也了解,这种病态的思想其实自身根本无法控制,只能硬生生的成为负面情绪的俘虏。而治疗焦虑,除了药物以外,还要帮助他重建认知,矫正他对事物不合理的和歪曲的认知。

陈冬临握紧他颤抖的手,接着抱住了他,然后在他耳边不停的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秦许从一开始的怔忡,到后面潸然泪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哭了,从认识陈冬临以后,仿佛把他前半生的泪都流完了,年幼时,他爸爸妈妈离婚时他没有哭,妈妈出国定居离别时也没有哭,长久的和父母分居两地也这样过来了,他的父母也对他说过我爱你,然后转身就只留下一个背影,而今天,对方没有走,他分明真真切切感受到紧贴着自己那温热的胸膛,和对方跳动的心脏。

陈冬临感觉到自己脚板心湿湿粘粘的,痛觉开始蔓延上来,他一抬脚就看到地板上一个血乎乎的脚印。秦许赶紧单膝跪下捧着他的脚查看,抽纸擦了擦旁边的血迹,发现玻璃已经扎进他的肉里。

秦许拿着外套就往陈冬临身上罩,连睡衣都没让他换。秦许想背他去,但是陈冬临不愿意,秦许只好拿袋子提着他的鞋,扶着他走。

五分钟的路程,陈冬临蹦了十分钟还没到,秦许几次想背上他就走,但是被陈冬临强硬的拒绝了,直到医院,秦许才松口气。陈冬临号都不用挂,直接去了清创室,请护士拿了些清创用物来,有些同事听说陈冬临受伤了,还来问候了几回,问他要不要帮忙,都让陈冬临婉拒了。

陈冬临让秦许把帘子拉上,叫他来清创。这是外科最基本的手术操作,秦许在icu里面就做过,陈冬临看过,做得很标准。

秦许清洗周围皮肤的时候动作非常轻柔,陈冬临甚至觉得有些痒,但是用镊子清理玻璃时,他还是痛得皱眉,他想了想,为什么当初踩下去的时候竟然没有感觉呢。陈冬临的伤口比较小,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处理才流了那么多血,连缝合都不用,直接用纱布覆盖胶布固定就行,为了以防万一,陈冬临还打了支破伤风,到中午才回去。

刚到家老太太就打电话问他,怎么没回家,陈冬临想了想,说有事耽误了现在马上回。他看着房间里的人,若有所思。

“下午跟我回家去不去?”陈冬临问道。

秦许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台灯是没法要了,还要把玻璃扫干净,血迹有些干了,不太好擦,听到陈冬临的声音,他擦地的手顿了顿,心里有点忐忑,但还是答应了,然后一边擦地,一边想着看到陈冬临爸妈要说些什么,还问了句陈冬临要买些什么礼品带过去。

陈冬临想了想,然后道:“礼品就不用买了,你还是回去拿几身换洗的衣服吧。”

秦许从房间里出来,然后看着他:“难道我可以在那过夜?”

“你要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陈冬临哼了一声。

秦许肯定愿意,但是更紧张了,他洗完手在陈冬临旁边坐了会儿,然后又站起,最后在陈冬临催促下又匆匆回酒店拿衣服,两人约好半小时后在陈冬临小区楼下回合。

尽管酒店离陈冬临家并不远,但是秦许为了省时间还是直接打车回去,迅速的整理了一些衣服,然后又直奔市场买了一盒茶和蜂蜜还有一些水果,才提着东西去陈冬临家楼下。

两人上车后秦许提着礼物就开始正襟危坐,然后好像又想到些什么,问了陈冬临一句:“伯母伯父没有糖尿病吧?”陈冬临叫他不要担心,他爸妈都没有糖尿病,又说他们没这么可怕,就是普通的老头子老太太。

陈冬临伤了脚毕竟不方便,秦许把他的东西都自己提着,再加上自己的,还空出只手来扶着他,陈冬临只需要空着手瘸着腿走好路就行,他父母家虽然是楼梯房,但是还好在二楼,一瘸一拐上楼后,陈冬临掏出钥匙打开门。

两老人家正在看电视,看着他被人扶着,老太太冲上来就问:“是不是又被病人打了?”

陈冬临、秦许:“……”

两人进屋后秦许就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说是陈冬临的学生,然后顺手就把礼品递了出去。老太太觉得他怪客气的,上门还提这么多东西,但是心里毕竟还是受用的。

听到陈冬临说不是被病人打伤的,老太太还有点失望,她迫不及待想找理由让他改行了,前几天新闻就报道了一件事,说某大医院超声科主任被人砍了,老太太并不太懂,觉得医院辅科医患关系都这么差,更何况是急诊这种地方呢,不过很久前老太太就劝过陈冬临改行,但是他不愿意,时间长了老太太也不说了。

陈冬临再三跟她保证只是小伤口,让老太太不要担心,最后就差没把纱布揭下来给她看了,老太太勉强相信了,又给他数落了一顿,说他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知道陈冬临要回来,但是没想到还带了个人回来,不过家里有很多菜,两老人家还没吃,就等他回来,现在秦许来了,不过就是加把椅子的事。陈爸爸今天高兴,开了瓶泸州老窖,给自己和陈冬临秦许一人满上一杯。

陈冬临酒量还可以,不知道是遗传还是什么,一杯下肚依然双目清明,面不改色。秦许就没那么好的酒量,他白酒喝得少,才沾几口就脸红了,陈冬临在桌子下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别喝了。

陈爸爸看秦许酒量不高,也叫他别喝了,喝醉了难受,然后接着又和陈冬临对上,陈冬临本来值完班没休息,再加上喝了几杯酒就有点犯困,头撑着脑袋一没注意就往下掉,秦许把手掌伸过去,陈冬临额头刚好磕他手上。

“冬临醉了,你也别喝了,刚回来喝什么酒啊。”老太太抱怨。

秦许扶着他,分不清他到底是睡了还是醉了,陈爸爸起来和秦许一起,把陈冬临扶到房间去,两人出门后把门带上,然后老太太神神秘秘的拉着秦许就往沙发上坐,还给他泡了茶。

“小秦啊,你叫冬临老师,你们俩上班应该都在一起吧?”老太太问道。陈冬临规规矩矩一一作答,其实他跟陈冬临时间不长,还不满一个月,但是两人同在屋檐下,自然是比较亲近的。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发现,冬临有和哪个异性走的近点的?”老太太知道陈冬临不会说,但是他不说,她可以问别人啊。

秦许心领神会,知道老太太是在打听陈冬临有没有对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可能是他还出学校没多久的原因,魏渭从来催过他这方面的事情,甚至还教育他先努力工作稳定下来再说也不急,但是陈冬临不同,他年纪稍长,工作稳定,家长自然开始操心他的婚事。

老太太看秦许迟迟不说话,以为陈冬临让他不要说,于是又装出儿子不孝的痛心模样,眨眼就红了眼眶:“你是不知道,隔壁老刘家儿子,比冬临还小,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在外面谈女朋友还不和我说,这有什么讲不得的!都是一家人,我又不逼他什么。”

秦许不懂,为什么老太太这么笃定陈冬临有了女朋友:“伯母,您怎么知道老师有了女朋友,您见过?”

“没见过,但是以前我让他相亲,多说几句最后就答应了,今年特别坚决,这不就是有女朋友了嘛,就算没有女朋友,肯定也是有喜欢的人了,小秦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和冬临说。”

秦许强笑道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说之前家里有事辞职了,没在医院共事了,很多事情他也不了解。老太太将信将疑,但是也没有再追问秦许这方面的问题。

可能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老太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陈爸爸叫她下棋她也懒得理,刚好秦许说自己会一点,两人就在餐厅搭了起来,把客厅留给了老太太看电视。

陈爸爸自认为是高手,打遍小区难逢敌手,当然除了老太太以外,毕竟他的棋还是老太太教的。但是将近一小时了,两人还没分出胜负,老太太忍不住好奇到餐桌旁观战,陈爸爸捧着脸迟迟不敢走棋,秦许双手放在膝上看着棋局若有所思,老太太只扫一眼,便已分高下了,明面上看秦许已经被四面夹击,但是实际上固若金汤,反倒是陈爸爸那边已经无力回天,无论陈冬临是走车还是炮,都能一击毙命。观棋不语真君子,况且也没有看的必要了,很快就能分出胜负。老太太只停留了一会儿就回客厅了,果然没过多久,就分出了结果,不过是陈爸爸的大笑声,老太太挑眉,去餐厅一看,竟然是秦许输了。

“年轻人棋下得还不错,就是有点毛躁,再来再来。”陈爸爸棋逢对手,顿时来了兴致。老太太看秦许输了却没任何情绪,开始好奇究竟他是真的毛躁还是放水。

老太太来了兴致,直接坐在了旁边看秦许下,只看了半局她就懂了,秦许这是明显的放水,而且还放得挺有水平,比起陈爸爸的步步紧逼,他反而故意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误,让陈爸爸有机可乘,但是又死守防线,不让他赢得太容易。老太太觉得有意思,不禁开始技痒,她敢肯定,秦许读过棋谱,有些走法她在书上看到过。

这一局秦许赢了,陈爸爸被挑起了斗志,正要下第三局,直接被老太太赶开了。老太太自己坐到秦许对面,戴上了眼镜。秦许只走了几步,就丢了个车,不由得开始认真起来,走一步棋要想几分钟,开始走稳扎稳打的路线。老太太也不催他,反倒是陈爸爸急的走来走去,想说又忍着不说,看得老太太都心烦。

秦许守了几个来回后就渐感吃力,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但是几次试探都被老太太成功化解,秦许想了很久,久到老太太都开始提醒他,秦许笑了笑,直接认输,一盘棋才走到一半,他已经看不到赢面了。老太太点了点棋盘上一个地方,问他为什么不下这,秦许摇摇头,吃了她的炮,老太太立刻弃炮走马,无论怎样他的车都逃不了,一开始他就布错了局,到后面挽回的几率几乎微乎其微。

老太太对他的回答暗暗吃惊,她甚至没想到可以走马吃他的车这一步,现在想来,如果秦许真走了这一步,她的棋面反而更明朗了,这样说来,秦许输也只是早晚的事,认输反而是有先见之明。

等陈冬临起来的时候,客厅灯都没开,老太太几个人都聚在餐厅那边,这时候正是老太太和陈爸爸在下,不过老太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基本稳操胜券,剩下陈爸爸还在苦苦挣扎,秦许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不开灯?”陈冬临把客厅灯打开,揉着眼睛往餐厅里走。

老太太看了看钟,竟然已经八点了,之前一直是她和秦许下,虽然秦许没赢过,但是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棋逢对手了,后来陈爸爸为了挽回自己的存在感也要上场,秦许自然退了下来让他上,自己在一旁观战。

第30章:情投意合三

时间比较晚了,陈冬临一行人干脆出门到外面点餐,吃完饭回到家也快十点了。老太太准备收拾客房给秦许睡,但是陈冬临说算了,和他睡一起也没关系,反正也才睡几天,而且客房确实很久没人睡过,都改成了书房,收拾起来还要挺久时间。

老太太挺不好意思的,觉得委屈了秦许。秦许连忙摆手表示不委屈,心里简直高兴得飞起,他不知道想了多久要怎样才能和陈冬临同床共枕,今天算是得偿所愿,不过就算是睡在一张床上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这是陈冬临的家,两老人家就在隔壁,太少儿不宜丧心病狂的事秦许他做不来。

陈冬临房间有带独立的卫浴,他想洗澡但是脚又不能碰水,秦许给他单脚套了个朔料袋,然后用保鲜膜封着,他蹦着脚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挺好笑的,秦许上去扶着他去浴室,一边说新鲜的猪蹄要下汤了,陈冬临白了他一眼,啪的关门把秦许隔绝在浴室外。

秦许无所事事的在他的房间转悠,陈冬临的房间是个主卧,空间大,但东西也很多,虽然没有经常在家住,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的摆放有点像医院那边的租房,都是床边紧靠窗户,对面是衣柜,在床的旁边又是书架,上面放的都是医学教材书,还夹杂着几本外国文学。他随手抽出一本内科书来看,刚好翻到循环章节,上面做满了笔记,还自己画了一个心脏解剖图,不过如果不是因为画下面写了标注,他还真没看出来,毕竟陈冬临的画实在有点太抽象,可能是只有他自己能懂。

洗完澡陈冬临又蹦着出来,可能是拖鞋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原因,他躲过了浴室的防滑地板,却在接近床边缘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冬临斜睨着他,借力站起,然后转身往床上一躺。“是不是很失望啊?”陈冬临道。

秦许闷笑几声:“有点,老师就不担心摔跤?”

陈冬临不理秦许的恶趣味,催他去洗澡,自己拿起手机玩游戏。秦许倒是不急不忙,依旧先帮他吹头发。

“你知道伯母今天跟我说了什么吗?”秦许轻柔的拂过他的发梢突然问道。

“说什么?”陈冬临依旧玩着手机不为所动。

“伯母问我,你和哪个异性走的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那你怎么说?”陈冬临似乎毫不奇怪,看着游戏眼皮都不抬。

头发还没吹干,秦许把吹风机关了,房里只剩下游戏的音乐声,随着“嘭”的一声,游戏结束,陈冬临又输了。他抬起头,挑眉看着秦许。

“我说…”

“嗯?”

“我说老师没和什么异性走的近,但是和我走的挺近的。”陈冬临无语,继续躺下来玩游戏,顺便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继续吹头发。秦许弯了弯嘴角,打开吹风继续给他吹。

秦许抚过他光洁的额头,发现陈冬临眉毛略淡,眉型细长,蔺舒说眉色淡的人性格温柔,虽然秦许知道她是在夸自己,但是他现在有点相信,也许他妈妈说的这句话是正确的。秦许目光一路往下,看见陈冬临下巴那里还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仔细看也算不上疤,更像是皮肤修复留下的色素沉着,时间一长,可能就会慢慢淡化。陈冬临被他摸的烦了,又催他去洗澡。

等秦许洗完澡出来,陈冬临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秦许关上灯轻轻的掀起被子躺了进去。房间里不算黑,秦许能把对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看得久了,秦许就忍不住偷偷凑了过去,在离陈冬临还有一拳距离时,他屏住了呼吸,对面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陈冬临眨眨眼睛,意思问他想干嘛。秦许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闪避,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一啄,然后继续坦然的看着他。

两人靠的极近,甚至感觉得到彼此的鼻息,陈冬临对他的举动没有生气,反而狡黠的舔了舔嘴巴,微微弯起了眼睛。秦许的计划是想当正人君子,但是没想到陈冬临存心引诱他,秦许本来对他就毫无抵抗之力,有了他的默许,秦许直接抱上他劈头盖脸就亲下去。

年轻人经不起撩拨,秦许很快有了反应,但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后反而停了下来,只抱着陈冬临叫他不要害怕,他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也明白两人需要徐徐图之,可能是陈冬临说过不会离开他,秦许现在心里不再像以往那样焦急,反而感到平静充实。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身边的人也是真实的,可能以后两人会分开,但是至少现在在一起,就应该好好珍惜。

陈冬临摸过他隐忍温柔的眼睛,主动贴近秦许的嘴唇,如春风细雨一般轻柔的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而看向秦许的眼眸里,仿若有星辰大海。秦许忍不住弯起嘴角亲在他的眼睛上,然后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秦许几天没有睡过一个踏实的觉,现在搂着陈冬临渐渐困意来袭,不久就沉沉睡去,而陈冬临由于下午睡过的缘故,因此精神得很。他听着耳边秦许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想起了秦许说过的话。初二那天,秦许竟然父母来了,而他完全不知道,秦许还坦白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当时陈冬临并没有注意到秦许说的这件事,现在想想他又觉得沉重起来。陈冬临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一门心思催他结婚,现在甚至已经对他身边的人开始旁敲侧击。可是他看了看秦许熟睡的脸庞,突然觉得,可能他又要让老太太失望了。

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和秦许在一起多久,他们之间还需要磨合,未来充满未知,可是他现在不想放弃,秦许照顾他,同时也依赖他,而陈冬临自己,也放不下秦许。

但是在一起,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双方都是独生子,势必会有很大的压力和阻力。陈冬临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两人的结合也是充满曲折和心酸。其中的艰难陈爸爸最清楚,所以他从来不强迫陈冬临去做任何选择,因为理解所以尊重,可能他和秦许的事情陈爸爸会理解,但是换作老太太的话,陈冬临不敢揣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老太太的殷切期盼。

陈冬临轻轻移开秦许搭在他腰上的手,从床上下来打开了窗,寒风迎面扑来。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任由寒风刮过他的脸颊。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心烦时会想抽烟,因为能够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快一点了,房间里暖气都跑完了,秦许扯着被子无意识缩了缩脖子,陈冬临把窗户关上,然后把空调温度调高,又轻轻躺回床上。秦许自然的靠过来,却因为他身上的带入的冷气所吵醒。他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着陈冬临问他去干嘛了,而身体却下意识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陈冬临。

“没事,我上了个厕所。”陈冬临拍拍他的背安抚他,秦许渐渐清醒过来,但是没有说话,他没有继续追问,如果是去上厕所,陈冬临的脸颊和手脚,为什么会如此的冰冷,明明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高。

两人睡到老太太来敲门才醒过来,秦许一看时间,居然九点钟了,他飞快的起来换衣服洗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别人家做客,居然还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太失礼了。等他洗涑完,陈冬临还刚迷迷糊糊坐起,秦许在他额头上狠亲一口,然后拍拍他的背,叫他快起来。

客厅里只有老太太在看电视,她看见秦许出来连忙招呼他来坐,问他昨夜有没有睡好,两个人睡会不会太挤,秦许连忙摆手说一点也不挤而且睡得很好。老太太让他坐着,自己去热牛奶,秦许内心过意不去,就跟在她后面打下手,期间一直没看到陈爸爸,秦许一问,原来是出去买菜去了,等牛奶热好,煎蛋刚熟,陈冬临就打着呵欠坐在餐厅旁了。

“你看看你,一放假就懒洋洋没精神,别的小伙子都去约会了,你除了睡还会什么?”老太太端着盘子出来恨铁不成钢。

陈冬临一抹脸,简直无话可说,一大清早就讨论这个问题,实在影响他心情。看着秦许在后面憋笑的脸,他喝了口牛奶润了润喉咙然后道:“妈,我就是想约会也没对象啊,你又不给我介绍一个。”

秦许端牛奶的手一僵,坐下来转头温柔的注视他。

老太太喜上眉梢,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一张一张照片划过去给他看,接连划过五六张,问他喜欢哪个。陈冬临暗暗咋舌,竟然有这么多后备选择,还个个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不知道都从哪找来的。

这边陈冬临还在惊讶,那边秦许就坐不住了,他看着陈冬临似乎非常“认真”在挑选照片,他不用看也知道,陈冬临这样的条件,他父母给他挑的,自然是个个顶好的,万一陈冬临有看对眼的,那他哭都没地方去,光是想着秦许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放牛奶杯子的手都重了点,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太太陈冬临两人同时看着他,秦许连忙摆手道歉,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他暧昧一笑,问秦许有没有女朋友了,没有的话她可以给秦许介绍一个,说完又到秦许旁边,献宝一般拿给了秦许看。秦许看着陈冬临戏谑的眼神面不改色,婉转的谢绝了老太太,并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对象,并且非常爱他。

陈冬临听了他的话心虚的装作认真吃早餐,果不其然又收获老太太的一枚不成器的眼刀,然后不出意料的说了一句:“就知道吃!”

陈冬临:“……”

玩笑开得差不多了,陈冬临正色道,说照片上的女生长得都不好看,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为理由,直接拒绝了老太太的游说。一番苦心付诸东流,老太太怎能不恼火,忍不住连连冷笑道:“你还看不上人家?你以为人家就能看得上你?”

陈冬临默默收下这波嘲讽,内心暗暗叫苦,顺便给照片上那些人道了个歉,他要不这么说,老太太根本不会放过他,陈冬临干脆顺着她的话连忙说道:“对对对,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你还是别操心了。”

“不行!”老太太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显然是动了真怒,“你一大早是寻我开心是吧?你要不说也就算了,明明知道我的心思,还在这里开玩笑,我认识一个老同学,她女儿也是你们医院的,明天我就约你们见面,你答应得见,不答应也得见!”

听到这段话,陈冬临显然也开始不耐烦,早餐也不吃了,面无表情放下筷子然后掏出手机低头玩游戏,秦许坐在中间承受着两边的怒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他也无权置喙,只得赔着笑脸让老太太别生气,又把陈冬临夸得天上仅有世间绝无的旷世人才,医院护士女医生都对他趋之若鹜等等,老太太听他说得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脸色到底是好看多了。

就在陈冬临和秦许以为这一关已经蒙混过去时,老太太轻飘飘的丢下一句明天必须要去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两人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31章:情投意合四

自从老太太说过那句话后,家里的气氛开始难以言喻,陈冬临借口溜出门,秦许紧跟其后,两人刚出小区,陈冬临就忍不住抱怨,说都怪秦许,要不是他最开始幸灾乐祸,他就不会一时兴起说出那样的话。

秦许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默默的把锅背了,两人沉默的走在街上,心情都有点沉重。

“我一点也不想去。”陈冬临苦脸,天知道他每次相亲有多尴尬,简直不忍回想,他忍不住说:“要不你替我去吧?”

秦许:“……”

说完陈冬临边走边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秦许莫名其妙,他又摇头说不行不行,不能让秦许去。

“为什么不能让我去?”秦许问道。

陈冬临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希望我去吗?”

“不希望。”

“对啊,所以我也不希望。”

秦许笑眯眯的问他打算怎么办,陈冬临看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有点出乎意料。

“你就不担心吗,万一我看上对方了呢?”陈冬临问道。

秦许笑容一敛,认真的反问道:“你不会的吧?”

“这不一定,我看颜值。”陈冬临冷哼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

陈冬临骂他不要脸自恋狂,秦许表示自己在阐述事实。而陈冬临装出一副嗤之以鼻的面孔斜睨他一眼,加快了脚步,表示不想和他同排走。

虽然秦许说的是事实,就连陈冬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随口让秦许去替他相亲,但是当看着他的脸时,陈冬临立马反悔了,毕竟作为一个男性的角度来看,秦许的长相是经得起考验的,很难保证相亲对象不会对他一见钟情,陈冬临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已经看清了,他才不会傻傻的把自己的男朋友送入虎口。

“明天我也要去。”秦许把手搭他肩上,陈冬临嘴巴上叫他大庭广众别勾肩搭背影响市容,但是却没有把他的手甩下来。

“明天我也想去。”秦许又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问诊看病吗!”秦许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陈冬临自然的说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相亲史,都是最先从职业介绍说起,然后以看病问诊结束。

秦许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想起老太太说的,明天和陈冬临见面的好像是个医生,还和他是同事,这总扯不到看病问诊上面去吧。

陈冬临皱眉:“就是这样才烦,这要是同事都知道了我在相亲,还指不定怎么笑我。”

“那不去了?”秦许问。

“你看老太太那个样子,我能不去吗?算了随机应变吧。”陈冬临也无奈了,好不容易休几天假,还碰到这些糟心的事,想到这里就觉得生气,忍不住又白了秦许一眼。

秦许顶着他的白眼再说了一遍:“明天我要去。”陈冬临本来一开始也没说拒绝他,他要去就去呗,正好两人开诚布公,免得日后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争吵,秦许自己亲眼看着,也更放心一些。

也许老太太知道陈冬临心里不高兴,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打电话叫他回家。陈冬临反正也不在意,和秦许两个人在外面吃吃饭,到处走走停停高兴的很。他很久没有和秦许这样悠闲的一起在外面散步了,也许出门时确实不怎么愉快,但是和秦许在一起,就忍不住抛开所有不开心的事,只剩下自在和随意。

说起来这也是陈冬临和秦许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来,秦许把这叫做约会,陈冬临想到今早老太太说他的话,顿时觉得微妙无比,不就是约会吗,谁还没个对象了?不过他的对象有点特殊而已。

不过就算对象再怎么特殊,约会的内容却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两人没事就晃到了电影院,主要也是因为秦许顾及到他脚有伤,怕他走路久了脚痛,好在陈冬临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看着排片表,陈冬临表示想看喜剧片,却硬被秦许拉去看文艺爱情片,而且还是个大冷门,入座前陈冬临大致看了下,加上他们俩都不超过十个人,而且秦许还选在了后排,要不是电影马上要开始了,陈冬临绝对会好好数落他一顿。

音乐一响起,电影里女主角坐在男主角的单车后座从小巷里慢慢出来,男主角时不时回头看她几眼,惹得女主角含羞娇笑。陈冬临也在笑,不过是冷笑,真是万万没想到,秦许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的电影,真是让他瞎了眼。秦许倒是看得很认真,甚至不知道从哪把眼镜掏出来带上了。

电影还没放到三十分钟,陈冬临的游戏已经输了三回了,他敢保证,如果是平时,在三十分钟内他最多输两回,就是因为女主角尖锐的喊叫以及男主粗犷的笑声,使得他无法专心致志的玩游戏。陈冬临不爽的抬头一看,前面的人竟然都走光了,整个电影院就剩下他和秦许,最令人无语的是,秦许看得颇为入神,还时不时扶下眼镜。

陈冬临觉得看秦许比看电影有意思,戴上眼睛的秦许犹如一个还未涉世的大学生,充满干净以及校园的气息,睫毛不长却很浓密,鼻梁高挺秀气,嘴角下边有一颗细微的痣,还是他刚才才发现的。等他打量完毕,秦许也把眼镜摘了下来,陈冬临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开心的站了起来。

谁知道秦许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把他拉坐下来。他知道陈冬临不喜欢看这些东西,但是他并不打算就这样走掉。

秦许把脸凑到陈冬临耳边,笑着低声问道:“你知道下一步春生要做什么吗?”

陈冬临电影压根没看,甚至他都不知道春生是谁,他没好气的翻白眼,说不知道。

话刚落音,电影背景乐慢慢响起,秦许喊了他一声。陈冬临转过头,秦许就坐在他旁边,只微微探过头,就轻轻松松亲吻上他的嘴唇。背景乐仿若在为他们伴奏,陈冬临余光一看,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也是在电影院内,甚至一模一样的座位,也在缠绵亲吻。

这个吻稍纵即逝,陈冬临久久没有说话,秦许以为他被感动了,搂过他的肩拍了拍以示抚慰。

“你该不是为了亲我所以才挑了个这样的电影吧?”很久后陈冬临忍不住问了。

秦许委婉的夸赞了这部电影一番,然后承认了。

“下次直说就好,还有,因为你挑电影的眼光,我想过和你分手。”

“……”秦许默默的拉起陈冬临就走。

出了电影院陈冬临忍不住问道:“这部电影你该不会看过一遍吧?”不然他怎么这么了解剧情的走向。

“没看过,但是看过原着小说。”

陈冬临更是感到惊奇,能拍出这样的电影,原着该不会是本爱情小说吧,光是想着,陈冬临看向秦许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复杂。

“其实原着写的挺好的,也是师生之间的故事。”秦许默默解释。

“我明白的。”陈冬临一脸不拆穿的表情,接着又问:“那结局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是怎么样?”

“两个人并没有在一起。”

陈冬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年轻人还是要多看些有用的书。”言外之意就是这种书不值一看。

“老师,那我们…”秦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冬临走在前面背着手道:“看你表现。”

虽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承诺,但是秦许并不失望,毕竟他明白,也不是每个承诺都会被遵守。陈冬临给了他希望,这就是他为之努力的原因,哪怕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至少也不留遗憾。

秦许蹭上去揽着他,陈冬临甩开,秦许继续揽上,几个来回后,陈冬临累了,干脆随便他。在陈冬临眼中,秦许现在就像一只大型的金毛犬,时时刻刻都想粘着他,虽然肩膀有点累,但他的心却充实而且雀跃。

两人还在公园坐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暗淡,才缓缓归家。看到两人回来,老太太高兴的招呼他们吃饭,仿佛早上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秦许心里充满疑问,而陈冬临心如明镜,他了解老太太,正如老太太了解他一样。

陈冬临一向吃软不吃硬,老太太懂得点到即止,早上已经表明了立场,没必要一直去强迫压制,还可能会适得其反,不如自己先退一步,两人不把话说死,一切就都还有商量的机会。

果不其然,等陈冬临晚上洗完澡准备去休息时,老太太就来敲门了。两人在客厅落坐,老太太问他白天去哪玩了,玩的开不开心,几次迂回话术后,终于直奔了正题。

老太太直接把微信消息转发给陈冬临,信息上写着明天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以及那个女的的喜好。老太太叫他明天打扮得精神一点,不要起晚了,要早点出门等等之类的话,陈冬临左耳进右耳出,敷衍的点点头,老太太看他这个态度就生气,忍不住又耳提面命,直到陈冬临再三保证一定会去,老太太才放他回房。

秦许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陈冬临愁眉苦脸的进房关门,他凑过去问是不是相亲的事,陈冬临点了点头,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

“满堂轩?离这里远不远?”秦许对这一片不熟,上面写着九点见面,如果远的话,就要早起。

“不远,就在我高中母校附近,早上九点,难道她就不用上班吗?”陈冬临没想到自己躲开了春节,却仍然躲不开调休。

“可能也是遇上休息吧,还是我们医院的,说不定你们以前可能还见过,不过怎么没有基本信息和照片?”

陈冬临眯起双眼,踹了他一脚:“怎么?你似乎很感兴趣啊?”

秦许没有躲开,反而捧着他的脚看了一下,陈冬临早就把纱布丢了,伤口就暴露在外面,但是好在愈合良好没有红肿。其实秦许也是纯属好奇,可能是因为明天他也会去的原因,所以毫不担心陈冬临相亲的问题,才有闲情逸致注意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他是个喜欢用行动说话的人,为了表示对那个女的毫无兴趣,秦许直接把手机一丢,然后把陈冬临扑倒,在他的脑门上狠亲一口,抱着他不肯撒手。陈冬临冷着脸让他放开,秦许不肯,陈冬临说一句,秦许就亲一口,亲到后面陈冬临实在忍不住破功,笑着任由秦许胡闹。

第32章:情投意合五

第二天早上刚到七点,老太太就开始来敲门,秦许挣扎着准备起来,却被陈冬临一手按住,不让他起。

“让她敲去,起这么早干嘛?”陈冬临闭着眼睛嘟囔。秦许哭笑不得,虽然他也不想起,但是和陈冬临这样赖床,恐怕会给老太太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好说歹说,陈冬临才让他快点滚。

秦许刚换上衣服,就听见钥匙转动门把的声音,他抢先把门打开,倒是把老太太吓了一跳。老太太看到是他,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心里过意不去,打扰了秦许休息。但是她在客厅等了那么久,都没听见陈冬临一点动静,千叮呤万嘱咐叫他一定要早起,结果还是没用,老太太火气一上来就没控制住,忍不住去敲门。

推开门后老太太看见陈冬临还在捂着被子睡觉,顿时怒极反笑,又因秦许在场不好发作,硬生生把这口怒火憋下。陈冬临不配合,他爸爸也反对,就她一个人操心,两爷俩都是不知好歹。

直到快八点钟,秦许都吃完早餐了,陈冬临才姗姗来迟。老太太看他穿得随随便便,忍不住批评道:“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这件毛衣穿了两年了吧?还有你那头发,就不能好好整理一下吗,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陈爸爸实在听不下去了,给老太太使眼色,叫她不要再说。老太太顿时火冒三丈,她都是为了谁,还弄得好像是她不对一样。一家人顿时气氛降至冰点,陈冬临强忍着不耐默默的吃早餐,秦许一看钟,说时间不早了,以第一次见面不能迟到为由,拉着陈冬临就逃离出门。

秦许知道他不高兴,早餐也没吃什么,重新带着他去茶楼点了份早餐,陈冬临心情不好也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秦许也不强求,两人就静静坐在茶楼里发呆。

陈冬临发呆是在后悔,后悔昨天不够坚定,如果他不妥协,到最后无非就是吵一架的问题,而现在事情发现到这一步,后面各种各样的问题恐怕还会接踵而至,而且想到等下莫名其妙的相亲陈冬临就觉得烦躁。

而秦许,却在老太太坚持的态度中看到了她的

立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是所有做父母的希望,老太太也不例外,甚至更加激烈和固执,他不禁想到,如果真到了两人坦白的那一天,那会是什么后果。

两人磨磨蹭蹭踩点到了满堂轩,老太太订的是包厢,陈冬临报了名字,服务员就带着他们往上走,秦许心里犯难,在包厢他就不能偷听,不能偷听他跟来还有什么意义?

服务员带陈冬临到门口就被他打发走了,秦许郁闷的看着他,陈冬临让他稍安勿躁,然后把两人的电话拨通,狡黠的冲他眨眨眼,秦许顿时对他竖起大拇指,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真想猛亲陈冬临一口。两人在门口分别,秦许直接订了他们隔壁的包厢,开始安安静静听陈冬临相亲的现场直播。

陈冬临推开门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长款针织毛衣的短发女人正背对着他,听见门口的声音然后转过了头来。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陈冬临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两人的确是医院同事,还是大学同学,更是旧情人。徐淼可能也没想到是他,连脸上的错愕都来不及收回,不过她反应很快,轻轻笑了笑,朝他俏皮的眨眨眼。

陈冬临在她对面落座,把手机就放在了餐桌上,徐淼看到是他,心情似乎放松了一点,坐姿都不像刚进门时看到的那样拘谨。

“好久不见呀,新年快乐。”徐淼道。

“新年快乐,国庆的时候见你还是长发,现在感觉都变了个样了。”陈冬临笑道。

能在这里看到徐淼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徐淼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很熟悉亲切的人,虽然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但是大家也算和平分手,所以再次相见也毫不尴尬。

“那是变得好看还是不好看?”徐淼托腮问他。

“唔,其实都很好看。”陈冬临认真点评,徐淼不禁感叹:“这么久不见,你都会说好话哄人开心了。”

陈冬临手机振动了一下,桌面上弹出秦许的对话框,上面只一个可怜兮兮加一个愤怒的表情,陈冬临想象了下对方在隔壁房间生气吃醋的样子,忍不住就弯起了嘴角。

“这么开心,谁的短信?”徐淼好奇。

“对象。管的严,在查岗。”陈冬临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说这句话。

“那你怎么?”

陈冬临做出无奈的表情道:“家里人不同意,没办法,别见怪。”

徐淼表示无所谓,她本来对相亲也没多大好感,纯属应付家人,倒是对陈冬临的对象非常好奇,陈冬临喜欢的是什么人,他父母居然会不喜欢,虽然她没见过陈冬临妈妈,但是据她听陈冬临讲过,他妈妈并非是那种难相处的人。

徐淼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的。陈冬临不用想也知道,他和秦许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个人都是男的,别说老太太不能接受,当时他都难以接受。事实如此但话不能坦白说,陈冬临沉吟了很久才道:“他比较特别,不是我父母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说我了,你呢,之前在龙溪山,你好像不是一个人。”陈冬临笑道。

“对啊,也是相亲对象,不过后来没谈成。”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两人都这个年纪了,家里人着急是难免的,陈冬临还好,毕竟是男人,徐淼可能更不好过,从国庆到春节,竟是一个假期都没被放过。

“对了,这里糕点不错,你要不要试下?”徐淼看了看菜单,突然想起陈冬临不喜欢吃这些,又回了句抱歉。

与其说两人是相亲,更不如说是叙旧,两人在医院碰面的机会不对,也没有特意联系过,这次遇上实在是偶然,就多说了几句,但是双方默契的对曾经的事绝口不提,犹如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直到最后陈冬临把徐淼送上车才掏出手机,他喂了几声,对面都没说话,陈冬临干脆把电话挂了,他才不过聊两个小时,期间也没说什么越界的话,不知道秦许又怎么了,想到他可能不高兴,陈冬临加快了脚步,到了后一把把门推开,却看见秦许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轻轻走到秦许旁边,摸了下显露在外面的脖颈,触手温凉,陈冬临把温度调高,取下秦许放在一边的外套给他盖上,然后坐在一旁玩手机一边等他醒来。

秦许没睡多久就醒了,陈冬临在旁边玩游戏还没注意到他,等秦许凑过来时他才发现,然后把游戏按了暂停。

“什么时候睡的?”陈冬临帮他理了下耳边一缕翘起的短发。

秦许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靠在陈冬临身上,想了一会儿才道:“说到她今天下午有什么计划那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秦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坐直身体,严肃的问陈冬临:“你和她之前认识?什么关系?”

陈冬临为他略长的反射弧感到好笑,这都快半小时了他才记起来问。

“以前在一起过。”陈冬临不以为然。

“什么时候?在一起多久?”

“大学的时候,差不多三四年吧。”

三四年,这是段足够漫长的时光,加起来比他和陈冬临认识的时间还要长几倍。秦许的心情顿时很复杂,既庆幸他们早已毫无瓜葛,又嫉妒那个女人在陈冬临生命中留下的痕迹,那时候的陈冬临是不是和现在不一样?是不是会像大部分年轻人一样意气风发朝气蓬勃?这些秦许全然不知。

“那当时老师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不喜欢为什么会在一起。”陈冬临再次想起两人曾在一起的时光,和龙溪山那夜不同,现在脑海中回想的,都是两人快乐有趣的回忆,但他心里只有感慨,没有任何遗憾和后悔。

“那现在呢?”秦许不死心。

“现在?大家只是朋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那老师现在你喜欢谁?”

陈冬临失笑,觉得秦许真是太小孩子脾性了,虽然他很恶趣味想逗弄他一番,但是比起看秦许皱眉生气的样子,陈冬临更喜欢看他笑起来那弯弯的眉眼。所以陈冬临直接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笑道:

“小朋友,我现在当然最喜欢你啊。”

虽然这句话秦许很爱听,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但是陈冬临叫他小朋友,不就是说他幼稚吗?所以他正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决定应当沉稳一点,不要太过于喜形于色。

“老师,我今年都26了。”秦许掏出身份证给他看。

“哦,那看来是大朋友了。”陈冬临拿着他的身份证端详,那时候的秦许还很青涩,额头上还有几颗痘痘,发型也是一言难尽,现在除了五官,其他都不大像了。

秦许跟陈冬临伸手,说也要看他的身份证,陈冬临直接把钱包都给了他,秦许拿出他的身份证看时,竟然有一瞬间被照片上的人惊艳,身份证上的陈冬临正值青年,面部还有些圆润,大大的鹿眼水光粼粼,干净清澈,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太过于严肃,如果笑起来不知道又会有何等效果。

秦许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本人,现在陈冬临眼睛依然透彻,却不再像照片上那样神采奕奕,轮廓也变得分明,气质上更偏向沉稳内敛。秦许不由得感叹青春易逝年华易老,更何况像是医生这种高强度昼夜颠倒的工作呢。

“老师,突然觉得很遗憾,因为没有早点遇到你。”秦许认真道。

陈冬临轻轻一笑:“傻瓜,那时候你就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秦许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得到释怀,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不同的,而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都成就了现在的自己,两个人遇见,如果时机不对,那就是有缘无分,而他和陈冬临的相识、相知,都不早不晚,刚刚好。

第33章:情投意合六

服务员之前来过几次,都被秦许打发走了,正好这时恰逢饭店,两人就随便点了几个菜,陈冬临早餐就没吃什么,中午好像也不觉得饿,看着菜若有所思就是不动筷子。

看着他这样,秦许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就停下来给他布菜,在秦许一哄一劝之下,陈冬临才慢慢吃饭,直到他吃得撑着摆手秦许才开始自己吃,不过菜都已经有些冷了,秦许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看向陈冬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像有了心事。

吃完饭两人歇了一会,秦许问他想不想回去,今天陈冬临一大清早就被老太太吵醒了,现在回去,他还可以睡个午觉。陈冬临想了想然后摇头,回去的话老太太肯定会无休止的盘问,他还不如在外面多呆一会。

但是冬日里容易犯困,两人又没什么安排,秦许干脆找个酒店开了间房,让陈冬临去睡觉。躺在床上,陈冬临精神倒是挺好的,反而是开着电脑玩的秦许有点犯困,虽然之前他在包厢里趴了一会儿,但现在又有些倦怠,他干脆关了电脑,也爬上床准备搂着陈冬临睡觉。

暖气温度开得挺高,陈冬临被他搂着觉得有点热,等他扒开秦许手的时候发现人已经睡着了。陈冬临躺沙发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让他犹豫不决的问题,正当他再度陷入纠结的时候,秦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又黏了过来。

沙发躺下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显得逼仄,所以秦许有一大半身是悬空的,需要靠抱着陈冬临来保持平衡,但是他丝毫不觉得难受,蹭过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没睁开。

陈冬临看着他感觉就像在撒娇,心里一片柔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秦许完全不像,他感受到了秦许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爱恋,而自己的心也忍不住一步步靠近,想去拥抱亲吻。陈冬临顺过他柔软的发顶,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心中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突然就这样豁然开朗。

两人挤一会儿还行,时间一久陈冬临就觉得不舒服,他拍拍秦许的脸颊,秦许一松手就摔下了沙发,陈冬临哈哈大笑,也没去拉他,秦许被摔懵了,反应过来就爬起把幸灾乐祸的陈冬临一把抱起,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把他丢到床上,结果自己趴在床边气喘吁吁,陈冬临笑得不行,跑下床一躬身,轻轻松松就把秦许抱起,还转了个圈,才把他放下。

秦许看着陈冬临一脸震惊,没想到他力气竟然那么大。陈冬临表示他太弱了,毕竟他在急诊平常抬病人都是常事,不仅力气大,而且很有耐力,CPR能脸不红气不喘做十多个循环,秦许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遭受打击的秦许决定要去办张健身卡,以挽回自己为数不多的光辉形象,陈冬临劝他别麻烦了,直接到操作室多练几次动作,就当强身健体,等真正上班时,有得他锻炼的机会。

接连被否定的秦许严肃的在床上躺尸,陈冬临凑过来逗他他也不理,几次之后陈冬临就觉得没意思了,在他身边躺下打了个呵欠。谁知道秦许猛然翻身压过来,陈冬临猝不及防被亲个正着,他没有推开,笑着任由秦许撒野,直到他回不过气来时才躲开,喘息着看着秦许。

秦许最喜欢的就是陈冬临全心全意的望着他,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极度自信的告诉自己,看,他是喜欢自己的,不然眼睛怎么会高兴得发亮。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恨不得把陈冬临揉进骨血里,生吞活剥。平时他能够尽力的克制,但是今天他却放肆了自己谷欠望,头深深的埋入陈冬临的脖颈中,然后狠狠的咬了他一口,秦许想舔舐他的血液,却又怕他痛苦下不了重口。

尽管如此,陈冬临还是痛得闷哼,却没有推开秦许。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激动和紧张,而这种情绪的来源,其实是因为爱。可能是他过了那个年纪,所以尽管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还是没办法那么强烈的去回应,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接纳和包容。

等秦许平复下来,陈冬临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照镜子,果然脖颈处有排很清晰的牙龈,但是快挨近肩膀,冬天穿上衣服,完全不会显露出来。秦许随后跟到浴室,看到那个牙印便生愧疚,忍不住出手想抚平那抹痕迹,却被陈冬临拍开了手。

“别摸了,有点痛,估计明天要紫了。”

“……”秦许记得自己明明没多用力。

“后天我上班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陈冬临从浴室出来后问道。

秦许是打算报个厨艺培训班的,但是他不想被陈冬临知道,所以摇了摇头。

“你还要报这个医院主任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和老师说。”秦许回来的匆忙,还是秦渭帮他打的招呼,过年吃完饭后秦许回过一次礼就再也没联系过主任,打算再考这个医院也是他和陈冬临确定关系后才决定的事。

陈冬临想了想才道:“你可以和主任说下,也许他能给你想想办法,毕竟等到大招聘时间还很久。”

“到时候再说吧,总是麻烦老师不太好,况且我多等会儿也没关系的。”他知道医院有内部推荐名额。只要秦渭和主任一商量,这事就肯定八九不离十,但是秦许不想这么着急,他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

陈冬临也只是提点他一下,秦许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陈冬临问他还想不想睡,秦许已经完全精神了,两人退了房又去了陈冬临的高中,但是正在放寒假期间,校园门都是紧闭的,两人只好打道回府,走走停停,到家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陈冬临到家先换了件衣服,因为之前在酒店他出了点汗,老太太从他进门就跟在他身后转悠,嘴里却一边跟秦许扯着家常,陈冬临知道她眼巴巴的想知道今天相亲的事,但是他偏不说,反正老太太忍不了多久也会直接来问。

等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老太太就凑了过来,陈冬临还没等她开口就说自己肚子饿了,老太太想问的问题就这样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但是显然她没这么容易妥协,拿起水果刀给他削苹果。

“你爸出去散步了,等他回来再吃,先吃个苹果吧,怎么今天中午没吃饱啊?”老太太旁敲侧击,硬生生把话题拖到了主题上。

“这么晚还没回家?我打个电话催催。”陈冬临一看钟已经六点半了,准备打电话问问,结果找了找口袋,都没有,陈冬临又问秦许在不在他那,秦许一脸莫名其妙,两人突然就站起来找手机,然后老太太就眼睁睁看着两人借找手机之名进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秦许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但是陈冬临没理他,一直在翻衣服被子,秦许一问,结果是手机真的不见了,秦许打电话也没声音,陈冬临想了下,记起来之前他和徐淼聊天时好像关了静音。

两人坐在床上相对无言,陈冬临想了很久才记起,有可能是掉在了酒店沙发上,然后默默的又朝秦许投去埋怨的眼神。如果不是他爱粘着自己,那陈冬临就不会躺沙发,两人不腻歪在一起,手机怎么可能会掉。

秦许被他强大的逻辑所折服,虽然他自认为和自己关系不大,但是陈冬临都这么说了,找手机的事肯定是落在他头上了。秦许无奈的穿上外套,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陈冬临送他到门口,然后做了一个早去早回的口型,直到目送看不见秦许身影才关上门。

家里只剩陈冬临和老太太两个人在家,且各怀心事,老太太狐疑的看着他,陈冬临大大方方任她打量,完全没有丢手机的应有的焦急和不高兴,反而神色从容的从柜子里拿出秦许送来的茶。

打开包装,一股淡淡的茶香就扑鼻而来,陈冬临很久没泡茶了,手法有些生疏,连茶杯都没温,直接就醒茶冲泡,然后端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现在完全没有品茶的心情,几次想开口都被陈冬临打断了。

“妈妈当时嫁给我爸,外公同意吗?”陈冬临开始提一些陈年旧事,并且答应老太太,只有先回答他的问题,他才能回答老太太的问题。

“不同意啊,当时你爸爸没什么钱,还比我小那么多。”老太太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

“所以说大家都不看好您们?那您们为什么还会在一起?”

老太太嗤笑:“那是他们的事,他们说我是错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又是对的?未必遵照他们的想法生活就是对的?一件事的对错,从来不取决于赞同它的人的数量。”

“所以您和外公关系一直不好,您后悔吗?”说完这句话,陈冬临深知自己失言了,老太太和外公的关系一直是禁忌,两人一见面就难免冷嘲热讽,谁也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才道:“我不后悔,因为我做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和判断,但是我很遗憾,没有办法争取到他的支持。”

“如果是我呢?我做了一件大家都不认可的事,那妈妈你会怎么做?”陈冬临问她。

“那要看是什么事。”老太太警觉的看着他。

“我谈恋爱了。”

老太太还没高兴过来,刚露出笑容,就听见陈冬临说:

“这个人你认识,这两天还住在我们家。”

笑容僵在脸上,老太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尽管没有说话,眼神却透露出凌厉的质问。

“就是秦许,我在和他谈恋爱。”陈冬临不躲不避迎上她震惊的目光。

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巨大,她甚至有些头晕目眩,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眼前的茶杯氤氲着幽香,陈冬临就坐在她旁边,冷静的看着她,她瞬间明白了陈冬临之前那些问题的目的所在,但是这完全是两码事,陈冬临完全就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收回你这句话,我当做没听到。”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强制压抑自己的怒火。

“说出去的话还怎么收回?这叫自欺欺人。”

“是不是他…我记得你以前…”老太太想着秦许平时的行为,完全看不出他是个这样的人,那时候秦许还告诉她他有女朋友,还说很爱自己的女朋友,这就是在撒谎!

“不是,是我。”陈冬临一直保持着冷静,不见丝毫慌乱。“是我先喜欢他的,我逼迫他,那时候他在医院,我是他老师,威胁他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就让其他的同事…”

“你住口!”老太太一巴掌狠狠地甩了上去,陈冬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显然是用了十全的力气。

老太太还欲再打,突然听见钥匙转动门把的声音。陈爸爸推门进来,就看到老太太眼里噙着泪,陈冬临顶着个绯红的脸面无表情,老太太看到他回来,眼泪立刻就滚落了下来。

第34章:情投意合七

陈爸爸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先抱着老太太哄她。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哭得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太过于伤心,老太太不会如此失态。

没等陈爸爸问,陈冬临就主动把事情又交待了一遍,他做好了被再打一遍的准备,却发现陈爸爸根本无暇顾及他,因为老太太再次听到他的话哭得完全不能自已,陈爸爸正忙着帮她擦眼泪。

陈冬临鼻头一酸,撇过了头。陈爸爸把老太太安抚好送进了房里,出来时还带上了门。他缓缓坐下,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又失望。

“大学的时候,你交了一个四年的女朋友,还是前两年你妈妈帮你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你自己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我们也一直当做不知道。”

“你知道,只要你不说,你和他的事我和你妈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陈爸爸没有看他,反而盯着茶叶怔怔出神。

“因为他和徐淼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冬临语塞。

秦许和徐淼没有不一样,不一样的是陈冬临对两人的感情。当年他确实喜欢徐淼,感情好时两人刚好忙着在校内准备考研,没有机会对父母说,后来两人感情疏远,更没有说的必要,最主要的是,陈冬临从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要带徐淼回家,而徐淼,也从来没有把他介绍给父母。

诚然,当陈冬临知道秦许已经对父母坦白,他却什么也没有做时,心里确实有过愧疚,两个人的感情,不应该让只一方去承担责任,但更多的还是,秦许在他心中占据了很重的份量,重到除了希望两人能长久的在一起,还更希望能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可是我已经说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说。”陈冬临顿了顿然后接着道:“我喜欢他,我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就像妈妈希望得到外公的祝福一样。”

最后一句话成功触碰到陈爸爸的逆鳞,他握紧双拳站起来怒视着他。他这一生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老太太爸爸的态度,这么多年过来了,陈爸爸一直和老太太琴瑟和鸣,却仍然被她爸爸嗤之以鼻,这两年老人身体一直不好,却一直不让他们探望,从前他不理解,但是后来他明白了,一个人偏执,厌恶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而他又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这样被否认。

“强词夺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两个男人之间能叫喜欢吗?能过一辈子吗?你站出去说说,看谁会支持你。”

“如果我坚持呢?”陈冬临咬牙。

“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要么,你们两个一刀两断,要么就不要回家来。”

陈爸爸说完这句话有一瞬间恍惚,这句话何其耳熟,当年他父亲也这么对他说过,但是他还是遵从

了自己内心的选择,但是当他成了父亲这个角色时,却希望儿子永远不要反驳他。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以不管不顾去追求自己的感情,那我和你妈妈呢?你妈妈再过两年就七十岁了,你还忍心让她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因为一时的贪玩误入歧途,而放弃自己的父母,这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又是什么?”

“如果你跟我保证,说马上和他分手,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我和你妈会绝口不提,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走歪路,那我也没有办法。”

陈爸爸的话字字诛心,陈冬临顿时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件事让他们接受很难,但是却没想过会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包容有爱的环境中,他的父母给他最大限度的自由,陈冬临以为自己可以说服他们,但是他们态度的坚决,让陈冬临的说词都无法说出口。

陈爸爸看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重新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话你说不出口,爸爸妈妈帮你说,秦许是个好孩子,我也不相信你会做出逼迫他的这种事,他还年轻……”

“是我逼迫他的。”陈冬临打断他的话,然后迅速低头,轻声道:“爸爸,对不起。”

平静下来的陈爸爸再次被激怒,“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去跟秦许他爸爸说,说是你逼迫的他,是你毁他前程,让他断子绝孙!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这么多书都白读了是不是?你简直就是畜生!”陈爸爸越说越愤怒,反手就把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陈冬临已经心如死灰,他没办法把脑海中那些想说的话一一道来,因为说与不说,用处都已不大,他们不会听,也不会理解,也许最一开始就是怪他,他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时机和方式,很多事情不是讲道理就可以解决的,尤其是亲人之间,大家也许都应该坦诚相待,而不是讲道理。

陈冬临已经感觉到疲倦,脸仿若火辣辣的在燃烧,他起身弯腰把碎掉的茶杯一块块拾起,然后走到老太太门口敲敲了敲门,房里毫无反应。他对爸爸鞠了个躬,然后提高声音说道:“妈,我知道你在里面听得到,我对不起您们,我不会放弃他的。”

老太太猛然把门打开,阻止了想动手的陈爸爸。她的双眼已经肿起,显然是哭了很久,但是面对陈冬临时却又强硬冷静起来。

“你别做梦了,我和你爸爸不可能会同意你们的,话我放在这里,你要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陈冬临没有说话,默默转身回了房间,没多久就提着包出来了,陈爸爸看他真的要走,气得身体发抖,走过去就要揍他,被老太太拦住:“让他走!他要是踏出这个门,我就当他死了!”

陈冬临浑身一震,脚步有些发软,他一抹脸,看着熟悉的客厅,熟悉的亲人,曾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历历在目,现在却如此的陌生,他撇开头眼泪就流了出来,但是他不能后退。陈冬临对两老人一鞠躬,转过头已经泪流满面。

他没有走远,就在小区门口旁边的路灯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有十个未接来电,都是秦许打的,在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故意把手机藏在了包里。

他点下了秦许的电话,只响一声对方就接起了,陈冬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声音才道:

“手机找到了,你快回来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没等对方说话陈冬临就把电话挂断了,从酒店搭车回来大概只要十五分钟,陈冬临就站在路灯下,往着去酒店的地方发呆。他开始想起,秦许每次都是这样,站在他家小区的路灯下,遥望着他窗口的方向,当时的秦许又是抱着什么的心情呢。

天气寒冷,路人来来往往,路边没有凳子,明明才十五分钟,陈冬临仿若等了一个世纪,他开始有点耳鸣,直到秦许跑过来喊他,他才恢复了听觉。

秦许下车一走近最先看到的就是陈冬临已经肿起来的脸,他心纠纠的疼,问陈冬临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却呆呆的看着他,直到秦许摸上他的脸,陈冬临才道: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秦许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完全没有顾及还在街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些潮湿,然后就是陈冬临拼命压抑的抽泣声。

秦许心堵的厉害,声音也沙哑了,只能紧紧抱着他,给陈冬临无声的安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隐隐约约猜了一个答案,却又不敢相信,以为一家人又是因为相亲引发的矛盾。

陈冬临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包甩给秦许,然后拦着辆车就说回家,一路上陈冬临都没有看他,只低头玩自己的手机,毕竟是在外面,秦许也不好多加追问。

到家刚一进门,秦许把包一放下,陈冬临就贴了上来,秦许一转过身陈冬临就吻了上来,在他闭眼的一瞬间,秦许分明见到他眼中的悲伤和脆弱。但是陈冬临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吻着吻着两人就进了房间。

陈冬临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在秦许身上汲取力量,这次他主动伸手去讨好秦许,和以往不一样,他没有感到任何的违和感和不习惯,甚至想去迎合他,他的身体也非常的诚实,在秦许的撩拨下很快就有了反应。

就在他准备好接纳秦许时,对方却停了下来,此时两人都已赤,裸相对,而秦许却只不断的抚过他的脊背,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冬临紧闭双眼,身体隐约有些颤抖,秦许只好不断的亲吻他,安抚他。

“我告诉他们了。”陈冬临从回来后没有说话,一开口声音沙哑得难听。

秦许红了眼眶,“老师,你可以不这么做的。”

“可是我想这么做。”陈冬临笑了笑,眼泪却又忍不住要溢出来。

秦许没有问他父母的态度如何,很明显不会是好的那一种,不然陈冬临不会受伤,不会这么难过和绝望。除了感动,秦许更多的是心疼,如果结果是这样,他宁愿陈冬临永远不要告诉他的父母,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场面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两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第二天秦许把酒店房退了,搬到了陈冬临家里。从那晚之后,陈冬临一直郁郁寡欢,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不太爱说话了,甚至是对秦许,一天也难得说几句话,但是秦许能够理解,父母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他拥有开明的父母,是他的幸运,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陈冬临的父母也没有错,他们也爱陈冬临,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罢了。

第35章:情投意合八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陈冬临原本是没有假的,但是主任看他状态不太好,就给他调了两天休,陈冬临没有拒绝,却不知道休假能做什么。

早上去上班,秦许依旧把他送到医院门口,然后买了些礼盒和水果,就搭车去了陈冬临家。原本计划是元宵节去的,没想到陈冬临有假,他只好提前两天,这次前去秦许也没想着能让老太太他们接受自己,只是觉得,自己作为晚辈,而且和陈冬临的特殊关系,去看看他们是应该的。

秦许按门铃的时候,两老人正在吃早餐,陈爸爸开门看到是他,脸色突变就想关门,但是老太太眼尖看见了,请了秦许进来。

毕竟时过境迁,老太太很难再对他和颜悦色,她很难相信陈冬临的说辞,她知道自己儿子的为人,这么些天来,她也冷静了很多,让秦许进来,不是代表接纳了他,而且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进门后没人给秦许倒水,他也不介意,只说过几天元宵节了,送了些东西给两位长辈过节。老太太脸色多少好看了些,还问他有没有吃早餐,她也不是在乎这份礼,至少看出秦许还有些担当,没有当缩头乌龟。

但是老太太耐心有限,不想听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秦许只好直奔主题。

“那天晚上老师难过了很久,现在也一直郁郁寡欢,昨天有点感冒了,一直有点低烧,他很自责,觉得自己做错了。”陈冬临这几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但是也没有低烧,秦许觉得事实经过适当的渲染,可能会更有效果。

老太太和陈爸爸都没有说话,秦许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脸色斟酌着用词。

“我感到很羞愧,明明是我的错,却让老师承受了这份痛苦,他没有一点错,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可是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您们,您们是生养他的父母,永远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陈爸爸冷笑:“可是他选择了你,离开抛弃了这个家。”

秦许低头,“也许老师明白,如果他选择我,他不会真正的失去您们,所以才这样做的吧,因为他一直相信,伯父伯母是爱他的,所以到最后会原谅他包容他。”

“其他事可以,这件事不行!”陈爸爸态度坚决,随即又苦口婆心劝道:“小秦,你还年轻,你们两个是不会长远的,你有考虑过吗?这个社会根本容不下你们,何苦要毁了两个家庭呢?难道你父亲也同意你这样胡来吗?你这样子知道会多伤父母的心吗?”

“他们已经知道了,而且也同意了,因为我和他有了约定,我一定会过得很好,做父母的不就希望儿女幸福吗?”

“让他走歪路误入歧途就是让他幸福吗?”陈爸爸顿时火气上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伯父伯母觉得什么是最重要的,是看着老师结婚生子重要,还是幸福快乐重要。没错,适龄结婚,成家立业,这是大部分人走的路,可是如果老师不想这样呢,如果因为这样不快乐也没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我们哪里错了,既没有违反法律,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为什么我们就要受到反对和歧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被社会认可,他们的意见对我们毫无关系,但是伯父伯母不一样,您们是老师的父母,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最想得到认可的人,如果你们都不支持他,他还怎么面对别人。”

老太太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陈爸爸也陷入了沉默,陈冬临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般,轻声道:“前两天老师在超市买东西,看着汤圆出神,正好老师元宵节有假,我就拿了一盒,他说他想起了伯父伯母,如果一家人不能团聚,吃汤圆又有什么意义。”

老太太瞬间红了眼眶,转头抹了抹眼睛,但是仍然嘴硬说道:“我们没有逼他,他想回来就回来,我既然不能说服他,那我就问问你,你说快乐最重要,那你离开他,我们一家人回到以前,你能做得到吗?”

秦许一怔,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主动离开陈冬临,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可能,他也是自私的,况且他和陈冬临在一起和他快不快乐这并不矛盾,他沉吟了许久,才郑重道:“如果我离开他,他能够快乐,那我可以做到。”

但是这种假设毫无意义,陈冬临没有退步,秦许更没有退步的可能,妥协的只能是老太太,显然,这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陷入了僵局,秦许已经尽了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多说也无益,全看两位长辈怎么想。

秦许没有再说两人的事情,反而把话题转到了首都,说了些自己家里的事,还说了些首都的风景名胜和一些趣事,陈爸爸充耳不闻,老太太倒是偶尔应几句,秦许也不觉得尴尬,快到中午吃饭时他就主动告辞。

在临走前秦许忍不住回头道:“听老师说他已经几年元宵没有休假了,如果伯母您愿意让他回家团圆,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

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

“当然,我不会来破坏气氛的。”秦许笑笑,然后朝两人鞠个躬转身就走了。

秦许看了看时间,估计今天吃饭要迟到了,这几天陈冬临没让秦许送饭来,两人直接在外面吃,今天约好了在医院对面的餐厅,秦许看了看表,十二点可能是赶不到了。

等陈冬临下班后秦许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他只好催司机再快点,等到了餐厅,也超了半个小时,陈冬临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秦许先去餐厅找了一圈,没发现人,又找去医院,刚进急诊大厅,就听见角落方向传来不断的争吵声,那儿刚好是EICU的门口,秦许赶紧跑过去。

保安已经在场控制住了场面,但是围观的人太多,秦许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到上级医生都在场,而陈冬临正低头无声的站在一边,工作服下摆沾满了血迹。那名叫骂的男人几次欲冲上来打人,手都指到了陈冬临的鼻尖,秦许下意识冲上去挡在了他的面前,打开了男人的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几名警察随即赶到,把闹事人扭走。

主任让陈冬临先去吃饭,相关事宜下午再讨论,临走前深深看了秦许两人一眼,秦许没管这么多,拉着陈冬临就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楼梯间,才上下都摸索了一番,看他没受伤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陈冬临开始一直没说话,看着秦许担忧的样子,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说道:

“我没事,那个人故意闹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

秦许又气又心疼:“那你为什么不躲开点,他差点就打到你了,你就连退两步都不会吗?”

“保安都在那,他打不到我的。”

秦许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催他去换衣服带他去吃饭。这几天陈冬临胃口一直不太好,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脸倒是快好了,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秦许已经习惯先给他布菜,等陈冬临吃好了,自己才快速解决。

吃完饭后,秦许斟酌了许久,打算跟陈冬临说他要回趟首都的事情。上午他在走前,看了老太太松动的神情,相信元宵节一家人团聚应该没多大问题,但是如果他在的话,陈冬临势必也会带他回去,为了避免影响他们一家人,秦许决定还是要回避一下,况且过年的时候,团圆饭还没吃他就匆匆从首都赶了回来,这次元宵散节再不回去,也实在不太像话。

秦许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和他说了这个事,陈冬临一愣,如果秦许也走了,假日就真的就他一个人了,但是他能够谅解,秦许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过节,一个人又怎样呢,以前不都是这样过的吗,现在家也回不去,除了睡觉,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的兴趣和爱好。

“休假几天不要总待着家里,这几天天气很好,你好久没拍照了,到外面去走走心情总会好些。”

陈冬临低着头没说话,只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秦许的心顿时隐隐作痛,用身体挡住视线握住了他的手,这些天陈冬临一直都是这样,经常走神发呆,眼眸里都是茫然和无措,秦许恨不得哪也不去,只陪在他身边,但是很多事情,他也有心无力,老太太一天不接受他们,陈冬临心里永远无法释怀。

“那你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陈冬临轻轻的问他。

秦许保证,正月十六一大早就赶回来,只回两天。陈冬临并没有催促他的意思,但是秦许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陈冬临回到科室,主任和他大致讨论了一下,这个病人送过来其实就没救了,陈冬临依旧对他实施了半小时的抢救,无论是用药还是抢救规程都没有任何问题,符合规章制度,那个人就是恶意敲诈,陈冬临并没有任何过失。

主任让他回去补写抢救记录,临走前主任又叫住了陈冬临,口里兜兜转转的话还是说不出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让他回去了,本来主任是想问他,是不是和秦许有不一般的关系,后来觉得还是没什么好问的,毕竟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第二天一早,秦许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陈冬临要上班没法送他,两人最终还是在门口开始依依惜别,主要其实还是单方面的,陈冬临站门口看着他走,秦许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事情,明明才分别两日,弄的就像是生死诀别一样,最终还是陈冬临无法忍受,直接在秦许还在说的时候就关上了门。

第36章:情投意合九

秦许走了,就剩陈冬临一个人,上飞机前秦许打了个电话,陈冬临正在交班没接到,等他看到未接来电时,秦许都快飞到了一半。到了中午,陈冬临猜他应该已经到了,打开手机一看,对方果然发了信息来,还有几张雪景图。

陈冬临没有回他信息,等下聊起来估计要没完没了,还不如等下班后直接打电话。

往常下班的时候秦许都会在医院门口边等他,陈冬临出了门口下意识往旁边看,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并没有那个熟悉驻足的身影。书上写,一个人养成某个习惯需要21天,那两人明明在一起还不足半个月,为什么就变得这么习以为常了呢。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后,陈冬临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打电话,只响一下对面就快速的接起,熟悉的声音传来,瞬间填补了陈冬临心中的某个地方的空缺。依旧是秦许说,他在听。两人最近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有时候他看到秦许很努力的想让自己高兴,心里不免觉得愧疚,他不想把负能量传给秦许,但是想到家里两位老人的态度,心情就忍不住沉重。

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手机滚烫陈冬临才挂电话,刚挂完电话手机就自动关了机,陈冬临开始无所事事在沙发上躺着,游戏似乎也不那么好玩,他不禁开始回想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过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自己,感受过温暖,便再也不想回到那种冷冰冰的日子。

今天很早陈冬临就洗涑完在床上躺着了,几经辗转反侧还是毫无睡意,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放在书桌上孤零零的相机。当时买的时候可能是一时冲动,现在对着这台机器,却提不起兴致。尽管如此,他还是爬起来拿起了相机,翻过一张张旧照片,还是很漂亮,但是却不如往日般兴趣盎然。

桌子上除了相机,没有其他的杂物,陈冬临不喜欢收拾,乱糟糟的反而更容易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但是自从秦许来了后,他的书桌就变得整洁干净,虽然陈冬临并不习惯,但也没有阻止,毕竟从美观上看来,的确大有裨益。但是打开抽屉一看就暴露了原型,不知道秦许是否因为顾及他的隐私,所以抽屉里的东西丝毫未动。而这个抽屉很长,要拉出一大半,才能看到最深处的东西。陈冬临不需要把抽屉全拉出来,脑海中就已浮现抽屉里所有东西的位置,只要伸手进去,就能准确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冬临伸手进去,不出意料感受到有张略微薄硬的纸张,上面写的话他已经烂熟于心,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回想起来,又是另一番感触。他娴熟的掏出纸张,打开一看,却发现原来的一段话下,又加了新的一句话:

我的“厄尔庇斯”,希望您能允许我,永远留在您的身边。

厄尔庇斯,在古希腊是希望的意思,也是希腊神话里的希望女神。而陈冬临就是他的希望,也只有陈冬临,能满足他的愿望。

一行字写得非常隽秀,比前一段话的字更为工整美观,陈冬临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秦许认真执笔写字的样子,眼神一定坚定而又温柔。他拿起相机,只截取了这一句话拍了下来,然后传上了微博。

他的微博内容实在寥寥无几,一划就到底,陈冬临毫不在乎,发完就退出了微博,只把它当做记录生活的一种工具,他的朋友圈也很久没更新,秦许的也是,点开进去都是大学时候的一些校园照片,但是今天秦许还更新了一些首都的雪景照片,都是下午的事了,陈冬临看到也没点赞,只是默默的发了信息给他,问他买了回来的机票没有。

秦许不知道是在忙还是什么,没有马上回他的消息,陈冬临耐着性子看了几页专业书,马上觉得困意来袭,当他爬上床,又悠悠转醒,陈冬临直接把书放到床上,一边躺着一边看,效果果然立竿见影,坚持了半小时,就忍不住缓缓睡去。

但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总在混沌与睡梦当中徘徊,都是些令人不快乐的梦境,大多都与父母反对他们的事有关,终于陈冬临又再次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半夜两点多钟。

秦许给他回了好几条信息,还有买票的截图,就是后天早上七点的,陈冬临随手回了句知道了,没过多久,秦许竟然直接打了电话来。

电话那边秦许显然是刚睡醒,说话还带些鼻音,陈冬临原本有很多想说的话,想说自己已经看到了他的写的话,也想问问他首都是否还在下雪,但是听到那边略带担心的问候,陈冬临心中的千言万语,却顿时不知从何说起。

秦许想问他老太太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又怕触及他的心事,只好按捺不提,又说起了自己大学的一些事情,陈冬临刚开始还回应两句,后面就慢慢没了声音,秦许也不喊他,反而放轻了声音,耐心的哄了半小时,才轻轻喊了对方几句,直到电话那边悄无声息才挂断电话。

陈冬临睡着了,但是轮到了秦许辗转反侧,说到底他并没多大的把握觉得老太太会让陈冬临回去,如果老太太狠下心肠,那么他就是做了最自以为是的一个决定。

在陈冬临低落的这段时间,秦许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而现在,他却连陪伴也做不到,两人相隔千里,秦许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但是从陈冬临有意无意询问他的归期可知,对方可能正需要他。

第二天一大早,秦许就给老太太准备打电话,但是没人接,秦许以为两位老人还没起,所以只好作罢,打算等晚点再打。除此之外,秦许早起也是为了陪秦渭吃早餐,昨天秦渭一直很忙,几台手术连轴转,所以回得很晚,两父子都没来得及打声招呼。

秦渭看到他回来也很讶异,秦许并没有提前给他打电话,如果他知道,就会早点回来,本来有些手术他也只是在旁边指导,不需要全程参与,完全可以早点离开回家。昨天夜里他回来,秦许已经睡下了,他只推开房门匆匆看了一眼,心里就熨帖不少,但是看到现在秦许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感叹,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不用猜他也知道秦许在想什么,但是他不想聊起这个话题,虽然他没有反对秦许的选择,但是也不赞同,让他若无其事说出秦许那些事情,他还做不到。还好秦许并没有把陈冬临带回来,秦渭根本不知道要以何种态度去面对,也许有一天,他会慢慢的接受,但是至少不是现在。

早上没有多少时间,父子俩也只是闲聊几句,秦渭就准备去上班,刚好今天是周末,没什么事的话,他中午就能回来,下午可以不用去医院。周青送他出门上班,目送他离开后才回来。她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厨艺很好,是首都本地人,不过秦许不太吃得惯,两人关系还过得去,相处的也很和睦,他一直叫对方阿姨。

周青对他的回来也表示欢迎,她周末有双休不用上班,收拾妥当后就准备出门去买菜,秦许打算也跟着去,但是周青却顾念他来回奔波辛苦,让他好好在家休息。

秦许继续给老太太打电话,却没有人接。给陈冬临发信息也没回,秦许又怕打电话吵到他休息,自己只好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等待,心里越想越急,觉得这次老太太真的打算毫不退步,竟然连电话都不接。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机,发给陈冬临的信息石沉大海,想到他昨夜没睡好,只好在心里默默担心。秦许知道,自己这叫关心则乱,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早就拥有了调整情绪保护自我的能力,更何况是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陈冬临,但是他依然放心不下,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就在秦许准备第三次打电话给老太太时,没想过对方竟然先回了电话。原来并不是老太太故意不接他电话,而是两老人出去买菜压根没有带手机,秦许还没高兴的太早,就听见老太太冷冰冰说道: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都不想要这个家了,我还叫他回来做什么?”

秦许百口难辩,无论他怎么说,老太太也不松口,他甚至再三保证,自己不在广山,不会打扰他们,只想让陈冬临好好过个节,希望他能高兴一点,不想他那么低落。可老太太依然无动于衷,听他说完后什么也没表示就挂了电话。

中午秦渭回来,看见周青在厨房炖汤,秦许也在一旁,似乎在观摩学习,今天正好是元宵节,周青必然会买元宵,一家人这样团聚和睦的日子实在珍贵,秦渭的心情顿时大好。

上菜的时候秦渭大致看了下,有几样菜不太像是周青做的,就像红绕肉,她的口味偏清淡,这样大荤的菜很少做,也做不太好。秦渭去厨房看着两人,顺口一问,果然不是周青做的,但没想到会是秦许,他印象中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个擅长下厨的人,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他好像就成长成自己不了解的模样。

午饭秦渭吃得很愉快,正逢佳节亲人团聚,自然喜上眉梢,秦许对他似乎也更亲近了一点,经常说起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又巧妙的避开了有关蔺舒的话题,周青在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插得上话,但是也不会尴尬,顾全了两位长辈的面子,一餐饭下来,算得上其乐融融。

只是这份愉快并没有持续多久,秦许帮周青收拾好碗筷,就要跟秦渭辞行。

上午他给陈冬临打电话旁敲侧击打听过一回,陈冬临没有任何安排,老太太正如她电话里所说的那样,没有叫陈冬临回去。秦许当时就想买机票准备飞回去,但是想到秦父,又觉得自己非常不孝,诚然,陈冬临很重要,但是亲人,对他来说也很重要,秦许无法做出取舍,只好折中打算,陪秦渭吃完中饭再回去,一家人总归算是团聚过。但是这样一来,他就错过了中午的那趟飞机,只能订下午三点的,到广山那边,天都要黑了。

“你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怎么走这么快?”秦渭中午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秦许没有说话,即心怀愧疚,又迫不得已。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秦渭心里大概有了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愠怒。

“你和他天天在一起,还缺这两天吗?”

“他一个人在家…”

“笑话,一个大男人一个人在家又怎么了?难道他还需要你的照顾?”

说完这句话秦渭心里一愣,想起自己中午吃的红绕肉,顿时陷入了沉默。也许是他年纪大了,很难会为一个人去改变自己的行为,但是仔细想想,在他年轻还和蔺舒还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曾为她做过什么,现在更是如此,所以他不能理解秦许这种痴狂的感情。

秦渭再次问道:“你非走不可?”

秦许只是沉默,但是秦渭懂了。是的,秦许非走不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用的事情,毕竟陈冬临的低落,不是他的陪伴就可以化解的,就算他回去,陈冬临依然不会高兴,依然变不回那样自在轻松的样子,可是他的内心,却强烈的想回到陈冬临身边,秦许发现,也许不是陈冬临需要他的陪伴,而是他,根本离不开陈冬临,只有看在眼里,抱在怀里,自己轻飘飘的心,才能稳稳重重的落地。

第37章:情投意合十

秦许去意已决,秦渭也没有挽留,只是临走前,秦渭却出乎意料开了车送他,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秦许是心生愧疚,不知从何说起,而秦渭,却是无话可说。

到了机场,秦许没有立刻下车,秦渭也没有催促他走。秦渭把车窗摇下,然后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两口然后按灭,他的肺不好,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吸烟过多,现在已经很少吸了,但是心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来一支。

秦许一只手不自觉抠着安全带的边缘,仿佛回到小时候,因为做错了事而心生不安。如果他不回来,也许也没什么,但是他已经回到首都,却一日还未待到就要匆匆离开,无疑是让秦渭失望了,但这并非秦许所愿。

直到车内烟味散尽,秦渭才拍拍他的腿道:“走吧,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瞻前顾后,来日方长,有空总能团聚的。”说完他又故作轻松一笑,接着道:“下次再放心不下,就把他一起带回来让爸爸看看,那次在医院,我都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子。”

秦许松开安全带,然后转过身抱了抱自己的父亲,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他见过老太太的态度,才知道自己父母的退让是多么的艰难,他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老太太的质问字字敲在他心,他选择了陈冬临,意味着他的父母,可能也要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受到指指点点,也会因担心自己孩子而倍感忧虑担心,但是秦渭接纳了这一切,并把所有负面的东西深藏于心,正因于此,秦许才能任性的选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和陈冬临走的这条路才能少些坎坷和艰难。

秦许回去的这件事并没有告诉陈冬临,之前他试探的说过,却被陈冬临拒绝了,秦许只好先斩后奏,等他回去再说,两人一直微信联系,直到秦许登机才作罢。

陈冬临一直在床上躺尸,浑身懒洋洋的没劲,这段时间他休了挺多的假,后面估计得连上两周的班,不过他乐得如此,至少工作的时候,他不会想!得太多。相信时间长了,很多事情也就慢慢释怀了。

下午秦许有事,陈冬临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躺在床上没怎么动,连中饭都省了,只是当他闭上眼睛,一些负面情绪又随即如潮水般涌来,但是他依然纹丝不动,不断的催眠自己,可惜在他催眠还没成功时,一阵电话铃声成功让他前功尽弃,看到来电人名字时,陈冬临顿时从床上弹起。

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不是老太太还能是谁?只是她这次说话,却少了往日的关切,甚至谈不上和颜悦色。

“一个人在外面过的很潇洒?过节电话都不问候一句?亏你爸爸还天天在家念叨你,你倒是乐不思蜀。”

“妈…”

“别叫我妈,从你那天踏出那个门我就不是了,你今天要不要上班?”

“今天我休假…”

“那正好,趁着你今天有空,赶紧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带走,我好眼不见心不烦。”

陈爸爸对老太太的口是心非无言以对,直接把电话抢过来道:“今天散节,你要是有空就回来一趟,你妈妈放心不下你。”

陈冬临正要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争吵的声音,不过仅仅只是老太太一个人的,还没等他回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陈冬临也没打电话回去,直接下床收拾出门,然后搭车往回赶。

在路上他给秦许打了个电话,不过无法接通,陈冬临也没有多想,事实上,他所有的思想都已经被回家的这个事情占据。可能当时老太太他们确实愤怒决绝,但是冷静过后,更多的还是关怀和担忧。

到小区时陈冬临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由于是冬季,夜色总是来得早一些,这个时候天色就已经慢慢暗沉下来,路灯也早已亮起。他不由得想起前些天的那个晚上,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如果他和秦许的事情无法在父母之间找到平衡点,也许就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那样轻松的踏入家门。

场面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陈冬临以为,父母俩又会对他质问指责甚至争吵,但是事实并没有如此,气氛甚至相当和谐,两位老人家也对秦许的事情避而不谈,仿若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元宵散节,晚上几人吃得都不多,老太太就只煮了汤圆,陈冬临胃不好,这些糯米制的东西吃了会不消化,但是他却吃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多,他不由得想到,也许这碗汤圆,会是他前半生最令人难忘的,因为带着喜悦,也带着愧疚。

逃避问题不过自欺欺人,哪怕老太太两人不问,陈冬临也不得不说,可是老太太仿若有心灵感应一般,一直绕开话题。

“我记得你小时候读幼儿园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你前面的那个女孩子了,每次我去接你,你总围着她打转。”

陈冬临完全毫无印象,“我不记得了,但是没想到我现在……”老太太立马打断他道:“早知道就不同意让你学医了,你看你这么辛苦实在太吃亏。”

“我觉得还好,因为学医我才能遇见…”

“啊,上次你爸爸在外面赢棋输了耍赖,邻居们笑话了他好久,哈哈哈哈…”

“上次秦许…”

“够了!”老太太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转瞬即怒。

陈爸爸也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眼神里俱是失望和冷漠。

陈冬临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当时我也很难接受,我也挣扎过,痛苦过,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别人理不理解,我一点也不在乎,但是您们是我的父母,您们厌恶我,反对我,我很难过,我不想失去您们,也不想失去他,无论失去哪一个我都很难受。”

老太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他,脑海中所有的理由都能被自己一口否定,更何况是陈冬临,自然能反驳得更有理有据,也许是这些天有了一段缓冲的时间,老太太情绪总归比那天平稳许多。

一阵铃声把压抑沉默的空间划开了一道口子,陈冬临接起电话,客厅里鸦雀无声,老太太甚至能听到电话那边秦许说话的声音。

秦许下了飞机,匆匆赶回陈冬临家,结果却发现空无一人,他只好打电话来试探,却没想到,陈冬临竟然回去了,他既高兴老太太的退让,又隐隐约约担心,怕陈冬临再次受到为难。

尽管再如何担忧,秦许也不可能去老太太家找陈冬临,也许一家人冰雪初融的关系,可能会因为他的到来,陈冬临的处境再次变得艰难,但是让秦许在家里等待,他又坐立难安。最后秦许还是把行李收拾放好,然后搭车去了老太太家。

还是在楼下路灯旁,没有上去,关于等待,他已经驾轻就熟。只要能离陈冬临近一些,等待都是值得得,仅仅只是看着亮起的窗户,秦许心里都会觉得好受些。

广山的冬天并不算寒冷,但是入夜后的寒风却十分凛冽,秦许从一开始的站着,然后开始徘徊,眼睛却始终离开不了窗户,生怕错过陈冬临可能会无意间路过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秦许终于走累了,靠在路灯上,揉了揉脸,然后透过指缝,看见了窗边熟悉的身影,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放下揉脸的手,与那人目光遥遥相接。

陈冬临原本只是想到窗边吹吹风冷静一下透个气,却一眼看到了路灯下那个笨拙的身影。那个人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做着这些又傻又没用的事情,如果自己没看见他,难道他就要在那里站一宿吗?可是他明明是明天的飞机票,为什么现在却在这里?

然而他的行动永远比思想更为诚实,在百转千回的思考时,陈冬临已经转身就往外跑,以至于秦许上一秒看见他还在窗边,下一秒就看见人在他面前了。

“你怎么来了?”陈冬临问他。

秦许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然后笑道:“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所以就早点回来了,结果你回了这边来,我就想来看看你,又怕老太太生气,所以就在这…”

秦许还没说完,陈冬临就吻住了他。

陈冬临主动亲过他,但是从来没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这样毫不掩饰的亲近他,大胆且疯狂,秦许的余光,甚至看到窗边两位老人难看的脸色,心中因陈冬临而加快的心跳,又慢慢弱了下来。

在看到秦许的那一刻,陈冬临沉寂的心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甚至被他这些所谓笨傻的行为,感动得无以言表。陈冬临感觉自己的心膨胀的难受,他觉得可能那是爱,满得想要溢出来。

“跟我上去。”陈冬临摸了摸他的脸和手,都是冷冰冰的。

“伯母和伯父可能会不高兴的。”

陈冬临遥遥头,“没关系的。”然后牵着他往上走,刚一进屋,就看到两位长辈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

陈冬临从房里拿了件厚点的外套让秦许换上,完全忽略了老太太两人如针芒般的目光。

“你当时求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老太太嗤笑。

秦许垂头不语,这件事确实算他食言,他无话可说。

陈冬临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想知道,也许他之前还抱着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想法,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幼稚与天真,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也许秦许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知,所以为了他,他决定可以舍弃一些虚无的东西,来争取自己内心那些最想要的。

陈冬临直直的跪下,陈爸爸一愣,然后顿时暴喝,老太太却是已经惊得说不出话。

秦许也转眼红了眼眶,想拉陈冬临起来,他不想这样,这样委屈陈冬临去求得他们的认可,如果跪,理应是由他来跪,是他带陈冬临走上了这条路,所有的责任都在于他。

秦许陈冬临双双跪在两人面前,老太太拉他们起来,两人都是纹丝不动。

最终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哭了出声,陈爸爸痛心疾首:“好!好!好!你们既然这么坚决,那我就成全你们。”

“以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你妈不管了。”说完这句话陈爸爸就进了房,然后狠狠地摔上了门。

老太太扶两人起来,陈冬临起来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擦掉眼泪,可他越擦老太太的泪越止不住般地流,陈冬临没有办法,他不能后退妥协。但是他却相信总有一天,老太太他们能接受两人的感情,支持并祝福他们,因为陈冬临相信,有时候父母的爱,永远比想象中的更要伟大。

第38章:情投意合末

事情没有圆满解决,但总归翻过了这页篇章,至少陈冬临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他安抚好老太太,然后穿上外套准备回去,留下来也是徒增他们的烦心,不如分开冷静一下,可能大家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走出单元大门,陈冬临在秦许站的地方定了一会,然后转过身问秦许:“你在这等了多久?”

秦许歪头想了一下:“不知道。”他没有注意时间,只觉得等待的时候十分漫长,而现在回想起来,不过只是一瞬间的记忆。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陈冬临边走边问。

“什么时候?”

“别装。”

秦许轻轻一笑:“我和伯母说你很久没吃汤圆,想吃汤圆了。”

陈冬临撇嘴,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陈冬临精神很好,毕竟休养了一天,坐在车上精神奕奕,反倒是秦许开始犯困,昨天夜里他就没睡好,早上还起得早,加上又坐飞机一路奔波劳累,坐上车没多久就想打瞌睡,陈冬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但是秦许悄悄比划了一下司机,陈冬临挑眉,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秦许这才安心的靠着他睡觉。

陈冬临和秦许的手交叉相握,他发现秦许右手中指指头处有个微微凸起的小硬结,那是写字写得多而用力的特征,几乎每个人读书时期都有,而陈冬临工作多年,自己的那个小硬结早已退化消失。他还注意到秦许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漂亮整齐,明明医护人员的手都是这样,包括他自己也是,陈冬临却觉得他的手尤为好看些。

出租车驶过医院,再过个转角就到家了,陈冬临正愁该不该喊醒秦许,对方却仿若有感应一般悠悠转醒,陈冬临难得看他因为没睡饱而显露出小孩子的神态,只是一下车寒风扑来,秦许瞬间睡意全无,立刻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两人腻腻歪歪回了家,陈冬临心疼秦许一路劳累,催促他去洗涑,秦许没有推辞,陈冬临也收拾东西去了主卧的洗涑间,等他出来,秦许却还在浴室没有动静,陈冬临好奇,偷偷把耳朵凑到浴室门口,没有听见任何声音,陈冬临还欲再听,就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秦许打开门看到他也吓了一跳,不过下一秒就笑吟吟把他搂住。

“你在这里干什么,想偷看我吗?”秦许亲亲他的耳朵,两人身高相仿,亲吻极其容易。

陈冬临也没推开他,“一直没动静我怕你一氧化碳中毒。”

“骗人,家里明明用的是太阳能。”秦许又忍不住亲了他带笑的眼睛。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看见对方就想笑,想靠近亲吻对方。

回到房间,秦许把自己狠狠往床上一摔,感受到背后的柔软,顿时完全不想动弹。陈冬临把他推开,自己也爬上床,秦许下意识就缠过来,陈冬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却发现并不是檀香,回想起来,他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嗅到这种味道了。

“我记得你之前身上有一些檀香,现在好像没有了。”陈冬临还特意凑到他颈弯处嗅了嗅。

“我妈妈信佛,小时候偶尔住在佛堂,就一直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之前买了些熏香,后来用完就不记得买了,你喜欢那种味道?”

陈冬临遥遥头,他对香味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因为是在秦许身上出现,所以引起了注意。

两人挨的极近,陈冬临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秦许的颈肩,秦许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陈冬临也慢慢回应,两人气氛逐渐升温,许久两人才分开,秦许目光灼灼望着他,陈冬临没有说话,直接贴上去搂住了他,秦许眼神瞬间亮起,欺身覆了上去…

秦许毕竟是新手,技术实在是一言难尽,陈冬临诚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感受,秦许羞愧得很,差点没脸见人,陈冬临看他把自己整个都蒙在被子里,笑得不行,虽然过程算不上愉快,但是心理上却得到了满足,他和秦许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彼此了。

比起秦许,陈冬临身体素质好得很,痛阈可能也比较高,第二天只起来时只觉得有些不适,在客厅转悠几圈,玩几场游戏就恢复如常了,秦许可能是为了补偿他,变着花样做一些好吃的给他,不过做来做去也做不出什么新花样,毕竟还是因为水平有限。

秦许开始深深的怀疑自己,身无所长,实在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看来报厨艺培训班要早日提上日程了,陈冬临对于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自己开开心心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第二天陈冬临一上班,秦许马上就报了个培训班,开始了每天与厨房为伍的日子,一开始陈冬临见他手指不是贴着创可贴就是涂着药膏,叫他别瞎折腾,秦许完全不觉得自己是瞎折腾,反而乐在其中,完全不在乎这点皮外伤。

事实证明,天道酬勤,短短几个月时间秦许厨艺突飞猛进,陈冬临被他养得脸都圆润了许多,捏捏肚子,甚至开始有了些赘肉,自此后秦许最喜欢挠他的肚皮,软软的,整个人抱起来也更加舒服。

今年市医院招聘七月初就开始了,陈冬临都没收到风,医院就突然发了招聘信息。联想起秦许半年来好像都没怎么看书,整天醉心于厨艺,陈冬临想着就着急得上火。秦许倒是神神在在的,报名都是快到最后截止日期才去的。

陈冬临心里急,但是想着他平时还分得清缓急,所以只是委婉的提醒了他几句要看看书,秦许对他的话自然是唯命是从,但是也仅仅是表现在嘴巴上,答应得迅速痛快,实际上没沾点书,至少在陈冬临看来,他连书的影子都没看见。

陈冬临掐着笔试时间一结束,就立刻去厕所给秦许打了个电话,听到秦许那边语气轻松才放下心来,挂掉电话后又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紧张,当年他自己考医院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而且秦许并不差,甚至可以算得上优秀,考市医院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想通后陈冬临对这件事果然不再上心,以至于几天后他下班回到家,看到秦许坐在沙发上皱着脸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陈冬临凑过去问他怎么了,秦许也不说话,想了很久陈冬临才记起,今天出笔试成绩。

看着秦许的表情,他心一下子就揪紧了,难道是没考上?一边进医院官网的时候陈冬临一边在心里吐槽,平时不努力,考试徒伤悲,想到秦许没考上,他就开始考虑,要不要请主任帮帮忙…

陈冬临下载了入围名单表,点开一看,就看到了秦许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这笔试也没问题啊?不知道秦许又抽了什么疯,陈冬临耐着性子,问他到底怎么了,秦许搂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委屈道:“去年我笔试是第一名。”

“……”

陈冬临拍开他的手站起来,然后自顾自去厨房找吃的,秦许黏过来,陈冬临完全不想搭理他,让他离自己一米远,然后故作认真的道:“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实在考的太差了。”

秦许脆弱求安慰的小心脏瞬间四分五裂,掉头就回房间看操作视频去了,准备一雪前耻,陈冬临跟在他后面,电脑开机时,秦许顺便从床头柜里抱出一摞书,都是一些习题和资料书,陈冬临随手翻来一本来看,里面题目都做完了而且还标注了解析和相关知识点,资料书上也写满了笔记。

“你什么时候开始复习的?”陈冬临不禁咋舌。

“三月份。”秦许依旧耿耿于怀,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没想到还是比别人略逊一筹。

“你知道今年会提前招人?”

“不知道,去年我也是这个时候就开始复习的。”

看着这些书,陈冬临不禁再次感叹,成功没有捷径,只有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在陈冬临心里,秦许已经很优秀了,但是世界上优秀的人很多,总会有人会超过自己,只要不断的进步,就已经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其实第三名也很不错啊,你已经努力了。”陈冬临试图安抚他受伤的心。

“努力了居然还只考第三。”

“……”

陈冬临默默的准备去吃饭,却发现秦许破天荒没有煮饭,连菜都没买。陈冬临叼着盒牛奶去找秦许,秦许已经完全沉浸于知识的海洋,戴着耳机正专注的看视频,陈冬临不满的用力吸一口牛奶,结果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秦许吓了一跳赶紧给他拍背,陈冬临缓过来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捂着肚子往床上一躺,秦许看到他就完全把视频抛到了脑后,忍不住蹭过去亲他,陈冬临一边被他亲着,逮着空闲时机就又叹了口气,终于秦许忍不住,问他怎么了,陈冬临揉着肚子,然后翻身看着他,认真道:“我饿了。”

“……”

秦许爬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昨天下午他包了很多饺子,两个人能吃很久,平常晚上陈冬临也吃不了什么,煮点饺子正合适不过了。

第二天陈冬临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秦许,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床,陈冬临把各个房间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就看见有条未读消息,陈冬临点开一看,正好是秦许发过来的,说他去医院找主任了。

主任平常去科室比较早,但是现在也太早了,陈冬临看看时间,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他赶紧收拾了下,就去医院上班。刚进急诊大厅,就看见陈冬临提着一些东西进了主任办公室。

……

这是在走后门?

虽然陈冬临觉得,以秦许自身的水平,完全可以凭真才实学考进来,但是陈冬临不介意把这份确定性继续加以巩固。只是令陈冬临意外的是,以为骄傲如秦许,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笔试成绩出来三天后就是操作考试,秦许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他找主任只是借了操作室的钥匙,然后天天泡在操作室里面练习。陈冬临去看过几次,操作室并不只有秦许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对比之下,秦许虽然做的慢些,但是细节地方都很到位,其他人做的也很不错,但是陈冬临无法判断是考生还是本院的,不过只要秦许能够稳定发挥,考上医院是必然的事情。

正式公布名单那天,陈冬临刚好值完班,秦许在急诊大厅等他下班,期间遇上了主任,主任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然后就让他来自己办公室。秦许刚进办公室门,主任坐在椅子上就叹了口气。

……

“你和陈冬临关系不一般吧?”主任开门见山,反倒把秦许问得一愣。

随即秦许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这已经算是一种肯定,主任又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支持的话说不出口,批评也没有资格立场,只好转移话题。

“你考试结果我昨天问了下人事科的朋友。”

秦许定了定神,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差强人意。”主任淡淡的说。

秦许心里一紧。去年还在主任家住时,他知道结果后马上就打了电话告诉秦许,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把他介绍给陈冬临时,也是一口一个状元,而今天只剩下了一个“差强人意”。

录取名单十点以后发布,陈冬临回来后先洗了个澡才吃早餐,秦许给他做了面条,陈冬临吃了两口后,然后抬头问道:“你有心事?”

秦许一怔,掏出手机就着屏幕看了看自己的表情,发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心事的样子,况且,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只要能考上医院,名次根本完全不重要,秦许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陈冬临舔了舔唇,然后说了句:“你忘记放盐了。”

秦许自己碗里的面还没来得及动筷,听陈冬临这么一说,他马上尝了一口,确实清淡无味。秦许默默的起身准备再去做一份,陈冬临拉住他,叫他不用麻烦了,面汤都是热的,加点盐拌一下就行。

陈冬临吃完最后一口面,然后轻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有心事?”

秦许把遇上主任的事和他说了,陈冬临听后沉吟了许久才道:“你有看今年急诊医师招几个人吗?”

“……”秦许完全没有注意看,只看了职位代码。

“去年是南院新开张,所以去年急诊医师招了6个,只有一个在我们中心院,就是你。”陈冬临拿出手机,进了医院官网,把招聘启示调出来给他看,今年急诊医师计划招聘人数,竟然只有一个。

“所以,你考上了,你还是第一名。”

“录用名单还没出来,说不准。”秦许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已经舒坦不少了。

“你肯定考得上的。”陈冬临笑道。

陈冬临的肯定,让秦许浑身舒畅,心花怒放,他笑眯眯搂着陈冬临,心里甜的不行,嘴上接着道:“万一我要是没考上呢?”

“那就分手。”陈冬临笑弯着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然后起身收碗。

“……”

两人到底是没分成手,录取名单一出,秦许名字赫然在列,陈冬临陪他看完结果,才放心的准备休息睡觉,秦许无所事事也陪他躺着,两人开着空调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舒服得不得了。

“老师,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上班了。”

“嗯。”

“以后请老师多多指教。”

“嗯。”

“冬临。”

“嗯?”

“我想亲你。”

没等陈冬临回答,一个吻便轻柔的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一切仿若就此尘埃落定,两人相拥而眠,在陈冬临最后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中听到了窗外蝉鸣,室外一定骄阳似火,不过都与他无关,他只知道,时间还正长,他还可以睡很久,身边的人,一定还能陪他走很远很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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