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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前男友总是缠着我 上——江洋大刀

文案:

在扶植攻略对象们走上人生巅峰的同时,系统局的小员工江亚没忘记顺便去调戏调戏遇见的各路美人。

霸道偏执的大总裁,恶趣味的杀马特道长,病态阴郁的人鱼王子……

咦,怎么感觉每个世界纠缠自己的配角们都似曾相识?!

“嗨,美人~~”

“嗨,宝贝儿。”

“?”

“呵,把人掰弯了还想跑?”

“……妈蛋老子不认识你啊!”

“原来不记得我了,很好。”

“……你你你别过来啊啊啊!Q A Q”

1、被抛弃后黑化的占有欲强攻X美貌花心渣渣受

2、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快穿

主角:江亚 ┃ 配角:纪岭

第1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1)

夜晚的天空像一匹黑色的天鹅绒,华美而无垠,零碎的星星闪着点点的光亮,宛如画龙点睛的珠宝首饰,精美而小巧。

晚上的风很凉,江亚一手牵着陈丹,一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陈丹哈了口气,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西语哥,我们去哪里啊?”

“去吃面。”

江亚笑眯眯的盯着街对面的面摊。

吃了两碗热腾腾的拉面后,吃饱喝足的两人沿着路边散步,陈丹毕竟年轻,孩子心性的非要走在狭窄的横阶上。

江亚看他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便不放心的伸手拉着他。

陈丹蹦蹦跳跳走到横阶尽头,张开双臂大笑。

“西语哥!快点接着我!”

江亚伸出手,然后被陈丹扑个满怀,两个人哈哈大笑,微寒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十分温暖。

陈丹赖在他怀里不肯松手,无意间一抬眸,看到马路对面有个英俊的男人直直地盯着自己,隔了一个马路的距离,陈丹也能感受地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像有人按着自己的脑袋浸在极寒的海水里,窒息而惊骇。

江亚感觉到他的僵硬,疑惑道:“怎么了?”

陈丹咽了咽口水,躲在江亚怀里,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那边有个人……好可怕。”

江亚扭头看过去,撞上阴沉的目光时,心里咯噔一下。

我滴天。

陈丹怯生生地问:“西语哥认识那个人吗?”

认识啊,旧情人嘛。

江亚摸了摸鼻子。

“不认识,我们回家吧。”

“哦。”

陈丹点点头,紧紧拉着他的手。

回到了出租屋,陈丹用钥匙打开门,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开了灯,欢快的声音在扭头看向屋里时突然变得很惊恐。

“西语哥——”

江亚抬眼。

哇,走的居然比我还快。

他温温柔柔的冲面沉如水的男人一笑。

“谢钦,你貌似走错了吧。”

男人眉眼英俊,轮廓如刀削斧雕,线条流畅而优美。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唇边的笑容优雅,却没有半分温度。

“西语,跟我回去。”

江亚偏头看了看身旁惊惶地抓着自己衣袖的陈丹,恋恋不舍的叹气。

我的小美人啊。

他笑道:“好啊,我跟你回去。”

陈丹惊讶道:“西语哥?”

江亚遗憾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丹可不要太想我哦。”

陈丹用力抓住他的手,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慌张,颤声问:“西语哥,你、你要走了吗?”

江亚没说话,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捏住了陈丹的手腕。

陈丹吃痛一声,不得已松开了江亚的手,怔怔地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腕。

江亚不赞同的摸了摸下巴。

“身为男人可要怜香惜玉呀。”

肩膀被轻轻按住,男人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灼热的像是一把烈火。

江亚微笑的挥挥手。

“小丹,再见了哟。”

走到出租屋楼下,江亚看见面前深紫色的车子,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车!”

他立马窜过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靓丽的车身,目光热忱的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谢钦低沉的声音平静如水。

“这是在你走的那天,我本来打算送给你的。”

江亚眨眨眼,笑嘻嘻道:“现在送也不晚。”

谢钦低笑。

“怕是你没机会开了。”

“为什么?”

江亚很茫然。

谢钦不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路上风驰电掣,把车子开得飞快,有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吓得江亚脸都白了。

不过还好,终于平安的回到了谢钦的公寓。

江亚望着眼前银灰色的建筑,三个月没回来,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谢钦用指纹打开门,回头看着他笑道:“怎么还不进来?”

“哦。”

江亚抓抓头发,抬脚走了进去。

轻车熟路的在沙发床上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看似闭着眼假寐,实际上他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谢钦的动静。

这么淡定,没道理啊。

当初见到他和别人一起吃饭都会醋意大发,现在亲自捉奸在床……呃、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还是说,谢钦已经想通了,不会在意这些了?

江亚眼睛一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喊道:“谢钦!我想吃苹果!”

谢钦从卧室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气质柔和了许多。他看了一眼露出一截嫩白腰肢的江亚,眼眸一暗,转身去了厨房,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江亚一向喜欢看他削苹果,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的将红彤彤的苹果一层一层剥落,露出鲜嫩多汁的果肉,薄薄的苹果皮连成一圈,而且不会断!

这技能简直太苏了啊!

他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歪头看着谢钦削苹果,客厅只开了一盏淡橙色的灯,雪亮的水果刀在翻转之际映出银色的寒光,像是诱人吞服蜜糖时漏出的一丝冰冷杀机。

江亚忽然背脊一寒,有种被水果刀剥去皮骨的不是苹果,而是自己的错觉。

他伸手覆住谢钦执刀柄的手,另一只手扯掉蜿蜒的鲜红苹果皮。

“不削了不削了。”

谢钦看他把苹果塞进嘴里,低头捡起来断裂的苹果皮,垂着眸慢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削的完完整整的苹果皮了吗。”

江亚鼓着腮帮子啃苹果,随口道:“只是觉得很好看,也没有最喜欢啦。”

谢钦专注地看着他被吊灯映满光彩的眸子,容色摄人的脸上是如此漫不经心,因这天生的夺目资质,便有着挥霍多情的资本,连喜爱都是如此浅薄,如此短暂。

江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偷偷留意着谢钦的表情。

咦,还是这么平静……

绝对有哪里不正常!

他抓住谢钦抚摸自己头发的手,寻觅到指缝十指相扣,笑容灿然,眉目秾丽。

“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吗?”

敌不动我得动。

主动示好为上上策。

谢钦握紧他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啃了一半的苹果跌落在地板上,悠悠滚了一圈后停在了苹果皮的碎片里。

第2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2)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江亚揉着腰走出卧室,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果然生气了,昨晚简直凶残到可怕!

简洁的欧式屋子空荡荡的,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字迹是标准的正楷,干净利落,力透纸背。

一如他这个人,沉稳不失凌厉,严谨又极其霸道。

“公司有急事,我必须要过去。厨房里有做好的饭菜,热一热再吃。”

啧啧,连说话都是命令的口吻。

便条被揉成一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进了垃圾桶里。

江亚得意的吹了声口哨,热好饭菜后,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慢吞吞咀嚼。

正在播放的娱乐报道里出现了一张俊朗的脸,年轻的青年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笑容不羁而帅气,身上有种落拓而令人迷醉的气质。

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是他个人演唱会的片段,观众的呐喊欢呼声如潮,唯一一盏镁光灯照亮的青年立在舞台中央,闭眼握着麦克风,他的声线微微沙哑,歌声像是深海里漂浮的美丽贝壳,整个人自信而张扬,好像在发光。

恩……的确在发光。

不过只亮到了脖子。

奇怪,明明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歌手了,难道还不算登上人生巅峰么?

江亚托着腮苦思冥想。

他翻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一栏下拉至“阿北”,想了想,发送了一条短信过去。

发送后不到两分钟,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七点半,老地方。”

江亚低头看完新短信,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谢钦回来的时候,江亚正在客厅里换衣服,烟蓝色的衬衫穿到一半,雪白柔韧的腰肢上还印着暧昧的斑驳红痕,格外醒目。

他的肌肤太娇嫩,稍微一掐便会留下痕迹。

谢钦反手关上门,目光黏在他被衬衫遮住的腰上,泛着微微的热度。

“欸,你回来啦。”

江亚头也没回,眼睛依然感兴趣的盯着综艺节目,随手理了理衣领。

“我刚好打算出门呢。”

谢钦自后搂住他,低头舔了舔他的耳垂,语气平淡。

“去哪里?”

江亚呼吸乱了一瞬,偏头避开了男人灼热的气息。

“去见阿北。”

谢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亚颈窝处凹陷的一小块肌肤,上面有一个很深的吻痕,近乎噬咬般暴虐,像是要把他撕碎了一口一口吃下去。

“如果我说不许,你还会去吗?”

江亚转身勾住他的脖子,笑容满面。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啦,我保证。”

谢钦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兀自穿上外套,换好鞋,然后兴致勃勃地按下指纹。

江亚一愣。

又试了一次后,他盯着“认证失败”的字眼。

妈蛋,原来昨晚的“怕是你没机会开了”是这个意思。

连门都出不了,再好看的车又有毛用啊!

他歪头看向沉默的谢钦,语气轻快。

“快来帮我开下门啦。”

谢钦一动不动,眉宇间凝着几分冷酷,慢慢绽开的笑容却极其满足。

“不,西语,你永远也别想出去。”

哟,囚禁play。

江亚笑意不变,走过去撒娇地摇摇他的小臂,眼眸软软的,如盈盈春水。

“不要逗我玩啦,我真的要赶去见阿北的。”

“不许去。”

谢钦怜惜地摸着他的脸颊,眼眸里满是沉甸甸的爱意,与汹涌席卷的晦暗。

“我不能容忍你再离开我了。”

江亚眸光微闪,垂下眸。

啧,早知道昨天就该先痛哭流涕认个错,哪想到你还有后招对付我。

硬碰硬最难搞了,不开心。

“好,不出去就不出去,那我就一直待在家里陪你。”

江亚凑过去亲了亲谢钦的唇,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谢钦伸手搂着他的腰,淡淡一笑。

和阿北的约定只能作罢,原本想关心一下他的近况,不过鉴于谢钦如此强硬的手段,江亚只好在电话里询问。

“阿北,我有看到你的演唱会哦,超棒的啦~~”

“真的吗?”

在众人面前谈笑自若的大明星此刻却害羞地像个腼腆的小孩子。

“当然是真的呀。”

江亚额头抵着窗户,清润的眼眸被窗外华灯初上的溢彩染上几分昳丽。

“阿北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还可以。”

那边顿了顿,呼吸的频率加快了些,似乎有些紧张,语气夹杂着期盼。

“我的新专辑发布会下周在你的城市举行,表哥……你会不会来?”

江亚盯着窗户上映出的身影,似笑非笑。

“我下周有事,应该去不了。”

苏北一怔,语气陡然失落,黯然道:“那……那好吧。”

这楚楚可怜的小语气。

江亚心生怜惜,语气温和。

“阿北要好好唱歌哦。”

“恩,我会的。”

挂断电话,江亚转身冲谢钦一笑。

“不早了,该睡了哦。”

非常听话的待在公寓里不出门,江亚整天吃吃喝喝,全心关注苏北的实时报道。

身为系统局穿越部的员工,他常年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完成任务。这次的任务叫做“守护者之光”,他需要协助每个世界的攻略对象登上人生巅峰。随着任务完成度的上涨,攻略对象的身体会一点一点亮起来,当然只有江亚能看到。

当攻略对象被光完全填满时,他才算完成任务,可如今不管苏北再怎么风生水起,那光却迟迟卡在脖子不再动一步。

既然不是苏北这方面的问题,那这种情况就表示后面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阻拦苏北的星路。

没有办法预测未来,江亚只能安安分分的履行小情人的职责,把谢钦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谢钦是苏北的老板,得罪了他总归没好处。而江亚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谢钦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苏北,万一惹他不高兴了,苏北立刻就会被雪藏。

啊,总裁就是如此狂拽酷炫的存在。

自从江亚回到公寓后,谢钦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吃晚饭,但今天却晚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江亚接过他的大衣挂在墙边的衣架上,疑惑地问:“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谢钦看着他。

“今天没有看电视?”

江亚摇头。

今天他打了一整天的游戏,还没打开过电视。

谢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递给他。

江亚接过来低头一看,被明晃晃的标题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他细细看完整篇报道,眉头深深蹙起,语气笃定。

“这篇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阿北的,阿北是进过少管所没错,可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谢钦不说话。

江亚抬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阿北是为了我才和人家打起来的,我可以作证,那个人并没有死,只是受伤住院了。”

谢钦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施力。

“你就那么关心他?”

江亚怔住。

“他是我的表弟。”

谢钦嘲讽一笑。

“是么,对着哥哥的照片自慰的表弟?”

哈?

江亚一呆。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谢钦从他手上夺过报纸,随手扔进垃圾桶,轻描淡写道:“他想和我抢你。”

所以?

江亚眉峰一跳,干笑道:“你知道的,我和阿北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很照顾我,我不能看着他被污蔑,断送了大好的前程。”

他想了想又小声道:“阿北还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有什么见识冲我来!别耽误我做任务啊大哥!

谢钦瞥了他一眼,往房间里走。

总裁大人不发话,江亚表示好捉急啊。

他噔噔跟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谢钦的脸色。

“再怎么说,阿北是你公司的艺人,为公司带来了很多效益,你不会不帮忙的吧?”

谢钦松了松领带。

江亚识相的立马上手解领带。

谢钦低头看着他瓷滑白皙的脸颊,纤长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他伸手摩挲着江亚的脸,低声道:“如果我不出手,你会恨我吗?”

当然会。

江亚一脸难过。

“你和阿北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有事。”

谢钦的手慢慢滑到他的胸口,停在心脏处,指甲透过衣服按在肌肤上,带来微微尖锐的刺痛。

“我帮了他,你的心里只留下我好不好?”

原来是个缺爱的小孩子。

江亚认真点头,笑道:“好,阿北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会去打扰他的。”

谢钦满意的勾起唇角,挑起他的下巴含住凉薄的唇,气息暴烈而蛮横。

江亚舌尖发麻。

嘶……被哄开心了果然容易情绪激动。

第3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3)

苏爽的被啃个一干二净后,江亚欣慰的看到网上逐渐出现一些有利的帖子,将苏北凄惨的童年渲染的十分动情,失手伤人被看作是受恶霸欺凌时不得不作出的正当防卫,原本极力排斥谴责苏北的言论也都不再那么偏激,甚至将他看作是抵抗命运的正面人物,事情逐步在向好的方向回转。

他和苏北生活的时候,因为无父无母,所以常常被大孩子们欺负,有的人对自己心怀不轨,故意骗自己到偏僻的小巷子里,都是苏北气势汹汹的追过来打跑他们。

后来有一次他们带了刀子,苏北抢过来后一时失手捅进了别人的肚子里,然后被送进了少管所。

怪不得任务进度停滞了,留下这么一个很容易被抹黑的污点,简直就是一枚不定时炸弹。

人人都希望明星是完美无缺,富有正能量的,如果发现他曾经也如此劣迹斑斑,又有谁不会倒戈相向。

江亚趴在床上长吁短叹。

谢钦走进屋来,手上拿着一管药膏。

江亚努力放松身体,感受到冰凉的膏状物抹在火辣辣的部位,忍不住闷声抱怨。

“都怪你,我都说了很痛啦,居然还不肯停。”

谢钦低笑一声,为他穿好裤子。

“放心,不是很严重。”

江亚警惕道:“怎么听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谢钦但笑不语,起身去洗手。

的确是很遗憾。

想要狠狠占有他,把他弄哭,让他再也不敢生出一分多余的念头去招惹别人。

想要永远把他锁起来,将他的美丽冰冻成永恒,只能被自己看见。

想要把他的每一部分都吃掉,血肉相融,如此才能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种种阴暗而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萦绕不散,像是随时都可能会失去控制的猛兽,潜伏在幽深的黑暗里,对他故作温和的姿态嗤之以鼻,时时刻刻都在引诱着他把心爱的人拖下地狱。

水从指缝间流下浸湿,渗入骨髓的凉意渐渐蔓延至眉目,他扯下旁边的白毛巾擦干手,盯着镜中人偏执近乎疯狂的神色,露出一抹讥笑。

想要拥有他,却不舍得伤害他。

多么可笑。

江亚倚在厨房门口,津津有味的啃着苹果,神色犹豫。

“阿北……他真的没事了吗?”

“恩。”

谢钦系着蓝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他专注的低头切着土豆,刀法娴熟而利落。

“已经找当初那个人出来证实了,只是曾经进少管所这件事,多少会对他以后的路有些影响。”

江亚苦恼地咬了一口苹果。

既然事情解决了,为毛进度只加了一点点呢。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结束,没想到还是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天天都被困在公寓里,感觉自己真的要长毛长蘑菇了呢!

他安静几秒后,似不经意般开口。

“这件事一定很打击阿北,刚好过不久就是他出道五周年的纪念日……我可不可以去参加?”

谢钦手上一顿,拧开了灶火开关。

锅油逐渐升温,江亚不甘心的刚打算说什么,谢钦将土豆尽数倒进锅里,霎时升起的烟雾与噼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一切言语。

朦胧中,谢钦沉默炒着菜的面孔冰冷如雪。

江亚咬住下唇,明白这是他拒绝的方式。

要么直接说不行,要么就不说话。

真闷骚。

他赌气地冷哼一声,把苹果核扔进水槽里转身就走。

必须要去见一次苏北,进度卡在这里,没准是因为苏北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自己却不知道。

江亚烦躁的揪着地毯上的软毛。

谢钦端着做好的饭菜走出来,看见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背对着自己,背影郁郁寡欢。

“吃饭了。”

“不吃!”

江亚气呼呼的拒绝。

谢钦放下饭菜走过来,蹲在他身后笑道:“怎么,生气了?”

江亚板着脸一言不发。

谢钦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忽然缩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才摸了摸江亚的头发。

“快去吃饭,不然会凉的。”

江亚撇撇嘴,语气很委屈。

“我都说过会陪着你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我出去?我绝对不会乱跑的,真的,上次只是想气气你而已。”

可怜巴巴的语气令谢钦心一软,他叹口气,捏了捏江亚的耳垂。

“你太不让人放心了。”

“哪有!”

江亚扭头瞪他,眼眸乌黑发亮,眉梢带着几分冷艳的怒意,显得尤为勾人。

谢钦心一动,眼眸却暗沉了几分,手指抚上江亚的眉骨。

“就是这样的表情……”

就是这样的表情,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让人移不开眼,想要把他藏起来,成为自己专属的所有物。

江亚没有听懂,茫然的看着他。

“我会带你出去的,很快。”

谢钦吻了吻他的额头,微笑道。

江亚蹙起眉,心里闪过一丝不妙。

“什么意思?”

谢钦笑意愈深,眼底流露出几分痴迷。

“我已经买了一座小岛,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我们。等我交代完公司的事,我们就去那里。”

不容置疑的话语溢出显而易见的欣喜与向往,谢钦专注的看着他,神色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

江亚一僵。

咦,我怎么有种被疯子缠上的错觉。

心中寒意骤起,他勉强一笑。

“谢钦,你、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小岛太远了,我们待在家里就挺好的。”

谢钦摇摇头,语气很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猎物牢牢攥在手心里。

“不……你会跑掉的。”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不管我多爱你,你都会跑掉的,所以我要关着你……关着你,你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江亚瞪大眼,差点被吓哭。

才不是疯子根本就是个变态啊啊啊!

他扬起一抹颤颤巍巍的笑容,亲昵的勾住谢钦的脖子,撒娇的软声道:“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谢钦怔了一下,神色恢复自然,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

江亚被他牵着手往餐桌走,混混沌沌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必须要逃出去!不然总觉得自己还没完成任务就会没命的呢!

好害怕呜呜呜!

第4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4)

接下来的几天,谢钦去公司的时候,江亚就会认真研究公寓的构造,努力寻找突破口逃出去。

找着找着,居然找到了许多意外的东西。

江亚撑着脑袋,神色微妙的看着手上的一沓照片。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自己,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在陈丹的出租屋里的时候。

江亚寒毛乍起,浑身都觉得很不自在,仿佛谢钦此时正通过房间的某个角落虎视眈眈的窥视着自己。

我滴天。

一时间,手上的照片全都成了烫手山芋。

他迟疑一下,把照片全部塞了回去。

晚上谢钦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江亚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在公寓里的小动作,便也佯装毫不知情,笑盈盈的迎面上前。

谢钦拎着一个袋子,温柔的递给他。

“我买了你爱吃的小蛋糕。”

江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接过来,跑到桌子前拆开包装开心的吃,柔软而甜腻的触感令他忍不住愉悦地眯起眼。

甜食什么,最好吃了!

谢钦换了鞋走到他旁边,食指蹭过他唇角沾到的奶油,含进嘴里。

“好甜。”

江亚叉起一块兴冲冲的递到他嘴边,谢钦摇摇头。

“你吃吧。”

他起身走去卧室里,江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苏北发了一条短信。

因为开始怀疑家里有摄像头,江亚只敢趁着在家的谢钦没发现的时候,再传递讯息。

尽管并不想麻烦苏北,但事已至此,唯一能够求救的人只有他了。

谢钦出来的时候,江亚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正心满意足的躺在沙发上伸展手脚,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

见他向自己走来,江亚顺势拍拍身边,等谢钦坐下后颠颠的把头挪到他腿上。

有的吃又有的睡,超舒服哦。

谢钦轻轻揉着他的肚子,力道适中,温度柔暖,渐渐的,江亚的注意力开始跑偏。

饱暖思氵壬欲,人之常情。

他冲谢钦弯起眉眼,盛情邀请。

“要做吗?”

谢钦微怔,摇了摇头。

这下换江亚怔住了,他咬着手指幽怨的瞪着面色平淡的谢钦,反思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下降了?

怎么可能!

他气鼓鼓捏了捏自己依然滑嫩嫩的小脸,翻身起来怒而离开。

刚踩到地板上,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难以控制住平衡,一把向前栽到了地毯上。

脑子迷迷糊糊的,思维变得缓慢而迟钝,手脚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压根抬不起来,明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却说不出话来了。

谢钦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手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神色晦暗不明。

“我就知道,你又想离开我了。”

江亚感觉到自己被温柔的抱了起来,靠在温实的怀抱里,他再也撑不住了,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似乎昏迷了太久,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疲惫的,身体的感知如同被剥离,连睁开眼都耗费了自己很大的力气。

江亚发懵的转了转脑袋,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有人扶自己坐了起来,后背塞了一个软乎乎的靠枕,然后一杯水凑到嘴边。

“乖,张嘴。”

江亚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尝到清凉的液体时才清醒了些,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后,意识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满怀敌意的瞪着床边的谢钦,语气愤怒。

“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怪不得不肯吃蛋糕,妈蛋原来有问题!

谢钦放下水杯,温柔的看着他。

“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换个地方住需要把我迷晕了么!根本是怕我逃跑吧!

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想住在这里。”

谢钦好脾气的想要摸摸他的头,江亚偏头躲过,往墙角里缩了缩。

谢钦脸色沉了几分,淡淡开口。

“忍几天就好了,乖,过来。”

江亚没有动。

谢钦眼中浮出些恼意,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都硬拖到自己怀里,圈的紧紧的。

“你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

在他怀里挣扎的江亚一僵,吓得不敢再反抗,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谢钦,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钦只是亲了亲他的头顶,又呆了一会儿后才走出门。

他一出去,江亚立马跳下床跑去窗边,拉开窗帘后一惊。

目之所及皆是郁郁葱葱的大树,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只能从林叶的缝隙里看到远处苍茫的天色与一楼的小花园。

侧耳细听,周遭极其寂静,像是荒僻的郊外。

江亚沮丧的坐在窗边,双手托着脑袋。

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能逃的出去,而苏北收到自己的求救讯号却扑了个空时,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措。

心里恐慌更甚,他急躁的在房间里转着圈,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有电磁,没有ic卡根本打不开。

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无法与外界联络。

屋子里连电视电脑也没有。

啧,这才是真正的囚禁吧。

孤立无援的境地令他食不下咽,短短几天便憔悴了许多,饭菜吃的很少,连谢钦也看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看着江亚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

“把粥喝完。”

江亚蜷缩起来,神色萎靡,小声道:“我吃不下。”

谢钦沉着脸向他走了过去。

江亚慌张的拼命向后缩,像只害怕的小动物,声音里含着绝望的哭腔。

“谢钦,你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不可能。”

谢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粗鲁的将他搂在怀里,舀起一勺粥便塞进他嘴里。

江亚拼命扭着头不肯喝,碰撞间,粥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谢钦脸上凝出一层寒意,阴郁道:“你是不是非要我……”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

江亚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痛苦,他弯着腰呕吐不止,原本这几天他吃的就不多,吐出来的都是胃酸,甚至还带着丝丝血迹。

谢钦被那血色刺的眼睛发疼,连声音都不稳了,焦急道:“西语,你怎么了,西语……”

江亚只顾着呕吐,神色恹恹,身子软软的就要滑到地上。

谢钦眼疾手快的抱住他,摸着怀里瘦的硌人的单薄身躯,脸色大变,眼眸里闪过一丝仓皇,怒吼的声音隐隐颤抖。

“医生!快去叫医生!”

门外守着的人听到后,连忙去找医生来。

江亚躺在床上,露出的脸颊消瘦苍白,胸膛起伏很小,好像没有呼吸了一样。

谢钦守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打着点滴的手,低声道:“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就走。”

江亚垂着眼睫,好像睡着了一样。

谢钦不再说话,紧紧抿着唇。

一连几天,医生都会过来给江亚打点滴,奈何江亚毫无好转的迹象,整天病蔫蔫的窝在床上,荏弱的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谢钦又急又惊,一有空就会过来守着他,即便有事,也会反复嘱咐医生好好照顾他。

洒满阳光的屋子盈满澄暖的光线,覆在昏睡中的人脸上,如西方油画般神圣而美丽。

医生忍不住看呆了,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陡然回神时才发现吊瓶快打完了,忙去自己的医药箱里找另一瓶。

转身打算重新挂上的时候,才发现病人醒了。

清润的眸子泛着如水的柔和,神情有些懵懂,像是初生的雏鹿,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

病人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的吊瓶时,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医生……我怕疼,能不能不扎针了?”

过分漂亮的脸上露出几丝委屈与哀求,声音温软,惹人怜惜。

医生心里忽然涌出几分罪恶感,差点脱口而出“好”,但想到谢钦强硬的命令,只好不忍道:“你生病了,必须要打吊瓶才能好起来。”

病人眼神一黯,失落的小声道:“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拿本书,看点别的东西,我就不会太疼了。”

医生连忙点头,放下吊瓶便去旁边一面墙的书架上寻找病人要的书。

书架上有很多书,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刚踮起脚打算把书抽出来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出来,口鼻被纱布紧紧捂住,乙醚的熟悉气味令浑身的力气迅速被抽走。

他短暂而微弱的挣扎了几下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上。

第5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5)

江亚退后一步,盯着医生的身形看了一会儿,然后扒下来他身上的衣服给自己一层层穿上,最后套上了白大褂。

从医药箱里翻出新口罩戴上,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后,拎着医药箱走了出去。

用白大褂口袋里的ic卡顺利打开门,江亚面不改色的从门外的保镖面前经过,垂着眸粗声道:“里面的人已经睡了,不要打扰他。”

保镖点点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保镖收回了疑惑的视线,继续站岗。

伪装成医生走出门口,外面有谢钦的手下凑了上来,一边引着江亚往外走一边笑道:“张医生,今天来的时间很短啊。”

这些日子江亚一直在生病,谢钦没有料到他会趁机逃跑,便也没有对守卫多加嘱咐,因而手下的人渐渐有些松懈了。

江亚垂着眸,尽量避开与他的视线交触,只“恩”了一声。

那人见他不愿说话,知趣的闭上了嘴巴,殷勤的把车钥匙递给他。

车子很快发动,慢慢穿过别墅的门口后便绝尘而去。

手下愣愣的看着消失不见的踪影,嘀咕着往回走,总感觉张医生今天怪怪的,不仅没有和往常一样爱说话,连气质都好像变了几分。

他走到客厅里,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大惊失色的跑上楼,对守在门口的保镖急声喊道:“快去看看屋里面有没有人!”

保镖一愣,随即为难起来,这间房屋的ic卡谢钦只给了几个人,他们并没有权限进去。

手下也刚想起来这件事,忙去联络谢钦,等到最后终于打开门冲进去的时候,众人看着地上被扒光衣服的昏迷的医生,脸色都有点难看。

急匆匆从公司赶回来的谢钦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追!”

一辆辆车从不同的方向追了出去,谢钦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按着眉心,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果然,又被骗了。

只要有一点点心软,就会被趁机利用,然后借此彻底离开自己。

被背叛的愤怒从心脏处迸发,迅速侵袭周身的神经,狂暴的念头叫嚣不止,真恨不得将他死死捏碎在掌心,才不必担心随时都会失去他。

不多时,一个手下传来消息说已经发现了江亚所在的那辆车,他们正在全力追击。

谢钦当即便向他们所说的地址赶过去,到达的时候,那辆车已经被围堵到了一个死角,无路可退,车子熄了火,静静的侧对着他。

谢钦一步一步走上前,面色阴沉。

还没走近时,驾驶座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举着双手慢慢下车,惨白着脸惊恐道:“我我我我没犯什么事、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谢钦脑子嗡的一声响,他疾步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脸色极度可怕,暴喝的质问。

“这不是你的车!说!车上原来的人呢!”

中年男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在路上被他拦下了,他说拿这辆车换我的摩托车,我、我不知道这车不是他的啊……”

谢钦更加愤怒。

“那你为什么要跑!”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十分委屈。

“你们这么多车追我,吓得我当然要跑了……”

谢钦猛地推开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色的车,心头恨得滴血。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天色朦胧的似裹着一层暗暗的绒皮。

公司楼下蹲守了一堆年轻而热情的粉丝,满怀期待着希望能够看到她们喜爱许久的偶像。

时间越来越晚,空气的温度逐渐降低,她们仍旧执着的不肯离开。忽然人群躁动起来,她们目光狂热的盯着从公司门口走出来的青年,激动的一拥而上。

青年看到她们时一怔,疲倦的脸上扬起些笑意,阻止了保镖们打算驱赶她们离开的动作。

“大家不要挤,每个人都会有签名和合照的哦。”

青年的嗓音微微沙哑,温和的对兴奋不止的粉丝们说。

耐心的低头签著名,面前的女孩接过来签名本后忽然脸红的递给他一张纸条,眼睛亮晶晶的嗫嚅道:“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只要给了你,你、你就会抱我一下。”

青年愣住了,困惑的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缩,神色微变,然后将纸条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笑着伸手抱了女孩一下。

粉丝们立即疯狂的尖叫起来,纷纷激动的也求抱抱,一番折腾下来,粉丝们恋恋不舍的离开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青年一手插着兜,对经纪人莞尔一笑。

“小陈,我想自己开车回家,你不用送我了。”

小陈点点头,不放心的嘱咐道:“明早有个广告拍摄,你别忘记了。”

“知道了。”

青年开车回家后,从拉起的窗帘向下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些冷意,然后回屋换了一身邋遢的衣服,戴着假发和眼镜,隐蔽的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打车到了纸条上的地方,他走进破旧的小旅馆,警惕的敲了敲其中一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人打量了他一下后扬眉一笑。

“还真认不出来了。”

青年愣住,惊喜道:“表哥!真的是你!”

江亚伸手把他拉了进来,探头张望了一下走廊没人才关上了门。

刚转过身便被抱个满怀,苏北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埋在他的颈窝,急促不安的问道:“表哥!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到处也找不到你。”

江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自己。

苏北只好不情愿的放开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江亚笑着问。

“躲开了监视你的人了吗?”

苏北肯定的点点头,迟疑一下后,神情变得古怪而恼怒。

“是不是谢钦?表哥,你是不是在躲着他?”

“恩。”

江亚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霎时昏暗的光线令房间里的家具变得模模糊糊,江亚清俊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谢钦知道我迟早会来找你,所以一直派人监视着你。阿北,你就装作不知情,从没见过我。”

“表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初你向我求救是因为他,现在还躲着他究竟是为什么?”

江亚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想分手,他不同意。”

苏北一怔。

江亚假装没看到他复杂的目光,认真的问:“阿北,你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人阻碍了你的发展,或是抢了你的戏份什么的?”

苏北笑了笑,不以为意。

“表哥,这种事在娱乐圈很正常,不过你放心,我刚发了新专辑,最近在拍广告、接采访,该担心被抢走风头的,应该是其他人吧。”

年轻俊朗的脸庞上飞扬着一种无可比拟的自信,江亚摸摸下巴,看着他全身上下唯一没亮的头部,忧伤的叹了口气。

妈蛋,到底还差什么,拖得再久一点,他真的会被谢钦抓到的啊。

“好吧,那你好好工作,不用管我。”

苏北定定看着他,眼中灼烧着一层无法抑制的温柔情愫。

“表哥,不然我干脆去告诉谢钦你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让他不要再纠缠你。我……我现在很出名,不一定非要在他的公司工作的。”

委婉的表露心迹的话语令江亚脸色微变。

亲,搞幺蛾子会被整死的哦。

他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不用了,阿北,我看一看你就打算去旅游了。”

“旅游?!表哥,你要去哪里?”

苏北失声追问,脸色惶然。

“别担心,只是出去转一转,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江亚笑眯眯的把手放在他头上,语重心长的强调。

“记住,你从没见过我,也别和谢钦起冲突,不然我就不回来了。”

“表哥!”

苏北抿着唇,似乎有些气恼,也有些不舍,最后闷闷答应。

“我知道了。”

第6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6)

说是要去旅游,实际上江亚却在天天跟踪苏北,因为怕被谢钦的人发现,江亚也不敢跟的太近,只好乔装打扮着时刻关注苏北的动向。

不把这最后的进度逼出来,他真的要准备自爆了。

他穿着一件连帽衫,假装在书摊前翻阅杂志,余光瞄着街对面便利店里的苏北。

书摊老板瞅了他半天,怀疑的问:“小伙子,你到底买不买呀?”

江亚闻言想了想,咧嘴一笑。

“老板,如果我能帮你卖出去十本书,你能不能给我五块钱?”

书摊老板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怎么可能。”

“那我卖出去了可不许耍赖哦。”

江亚在书摊旁张望了一会,忽然向不远处的女孩子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得意洋洋的挥着钱回来了。

“看看看,一本书了哟~~”

青年身材颀长,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即便穿着旧旧的连帽衫,也掩不住秀美动人的光华。唇红齿白,笑容灿烂,声音清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推销员。

书摊老板悻悻感叹:“真是个看脸的社会。”

成功赢得赌约后,江亚兴高采烈的坐在书摊边的台阶上一张一张数着钱,当初离开的太匆忙,他身上没有带多少值钱的东西,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便宜的泡面,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过肉了。

口腹之欲,人之常情。

心满意足的把钱塞到口袋里,他一抬头,傻眼了。

居然把跟踪苏北这件事忘记了!

不远处就是苏北的家,他是回家后又出来买东西的,现在应该早就回去了。

江亚心情忐忑的赶到苏北楼下,发现他家窗户是黑着的。

咦,什么情况?

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他沉思片刻,决定守在苏北家附近等着。

没过一会儿,苏北果然出现了。

江亚心里松了口气,本以为苏北会直接上楼,他却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停车场很空旷,江亚怕他发现自己,便隔了比较远的距离,心里很纳闷。

这么晚了,苏北怎么还不回家?

而且苏北开车走了,意味着他又要打的在后面跟着,穷孩子很想哭啊,口袋里的五块钱还没捂热呢!

不开心的打算悄悄从停车场离开的时候,苏北忽然惊呼了一声。

江亚离得远,只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与苏北隐隐的怒喝声,意识到不妙后,他飞快的跑了过去。

面带戾气的几个人将苏北团团围住,两人钳住了他的行动,一人立在他身后用纱布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看到江亚出现时,所有人皆是一愣。

无法出声的苏北错愕的看着他,神色焦灼而担忧,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在迷药的作用下很快昏了过去。

江亚愣住了。

其中一个人当机立断,低声不耐道:“还不快把他也带走!被人看到就完了!”

江亚刚打算转身就跑,后颈忽然一痛,意识便坠入了黑暗里。

朦朦胧胧逐渐苏醒过来后,江亚只觉得脖子酸痛的厉害,想要伸手揉揉,才发现双手都被绑住了,绑的很结实,根本无法挣脱开。

他躺在地上,努力撑着手肘坐了起来,戒备的察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小木屋,脏乱不堪,灰尘满地,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只有其中一面墙上有个小窗,抬眼便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

在他的不远处,苏北还在昏迷着,手脚和他一样都被绑住了。

江亚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最后的进度。

他艰难靠着墙立起来,跳到苏北身边,小声叫他。

“阿北,阿北,你醒醒。”

叫了好一会儿后,苏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江亚。

“表哥……”

“阿北,我们被绑架了。”

苏北一怔,目光顿时清明,尝试后发现手脚根本无法动弹后,脸色倏的一沉。

“可恶!”

江亚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可以自救的工具,一边随口问道:“阿北,这么晚了,你去停车场干吗?”

“我刚想起来明天是小陈的生日,忘记给他买礼物了,便想着赶在商场关门前去一趟。”

他苦涩一笑。

“只是没想到会被人绑架,还连累了表哥你。”

江亚听他毫不意外的样子,惊讶的挑眉问:“你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

“大致猜得到。”

苏北靠着墙,深色的目光落在空气里的某一点,声音浸着几分冷意。

“最开始出道的时候我们是一个组合里的,他嫉妒我的队长地位,曾经想要毁我的容。后来我单飞后开始走红,他依仗着金主的权势处处和我作对,这次我拍摄的广告他本来想抢过去,却没成功,没想到恼羞成怒下,竟然会雇人绑架我。”

顿了顿,他迟疑的问:“表哥,你不是出去旅游了吗,为什么会在我们小区的停车场出现?”

“旅游回来了想看看你,刚好看见你往停车场走,于是跟了过去。”

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江亚不禁有些心浮气躁,忽然响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谢钦不是一直都在派人监视你吗,发现你被绑架后,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苏北轻轻一笑,嘲讽道:“来救我?应该是巴不得我快点消失吧。”

江亚一怔。

恩……还真是有可能。

苏北沉默片刻,道:“表哥,他们想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亚失笑道:“傻孩子。”

既然毫不避讳被看见脸,想必那群绑匪从没想过要他们活下去,就算只是不小心多抓了一个,也不过是在众多血色罪孽上添了不足为道的一笔。

绑匪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推门而入,恶声恶气道:“都给我老实点!”

苏北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语气缓和。

“不管多少钱,我愿意付双倍的价钱换我们的命。”

“哟,不愧是明星,出手真大方。”

男人哈哈一笑,“不过对不起了,出来混得讲究信誉,说好了要你的命,就不会再让你活着回去。”

“既然是这样,他是无辜的,可以放了他吧。”

苏北平静道。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而残忍。

“你当我傻吗,放了他出去报信?不能不杀,可没说不能多杀,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他走过来粗鲁的踢了踢苏北,扫了垂着头的江亚一眼。

“不过你们还能多活一会,雇主偏要过来亲眼看着你死。老子现在没有杀人的心情,你们就作作伴,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

木屋被重新关上,漆黑与寂静带来的恐慌渐渐蔓延。

第7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7)

沉默片刻后,江亚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他示意苏北坐过来些。

“阿北,我试试看能不能咬断你手上的绳子。”

“不,表哥,还是我来试试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点快点!”

只要苏北有机会逃出去,那他的任务一定就会完成的,至于自己嘛,舍己为人简直伟大到爆!

江亚侧躺在地上,努力凑到苏北被反绑的手旁边,艰难的张嘴用力咬着。

苏北背对着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安静一瞬后,低低开口,沙哑的语气有一丝异样,温柔,缱绻,也带了些怀念。

“表哥……能和你死在一起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江亚没理他,继续专心致志的与绳子奋战。

“小时候你第一次来我家,明明年纪比我大,个子却小小的,穿着嫩黄色的小衣服,表情怯生生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妈妈说,你的父母去世了,以后你就要和我们一起住了。我当时还很不开心,觉得一个外人为什么突然要住在我家,所以总是欺负你,故意找你的麻烦。”

明白明白,小孩子嘛。

“不过你从来都不在乎,一直都对我很好。后来爸妈因为意外离开后,我看见你在葬礼上哭的特别伤心,脸上都是眼泪,还抽抽噎噎的保证以后一定会保护我。”

呃……哭什么的就不要说啦,怪丢人的呢。

“不过,你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吧。从小到大,你总是被人家告白,有的人被你拒绝后很生气,就偷偷去堵你,每次我赶到的时候,被困在角落的你一见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个时候……”

苏北笑了一下,语气柔软而轻。

“那个时候我突然很庆幸,庆幸我是你的表弟,所以能够得到你最亲密的依赖。”

“可后来我才明白,因为是你的表弟,我也失去了光明正大的……爱你的权利。”

江亚咬的腮帮子很酸,嘴巴发麻,说不出话来,目光惊恐的瞪着苏北的后背。

大哥,这种关键时刻,你不是要告白吧?!

苏北垂着头,落寞的声音满是苦涩。

“表哥,因为你,我才进了娱乐圈,你说想要看到我在舞台上发光的模样,所以我拼命努力着,往最高的地方前进。后来我的确做到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离我越来越远,甚至……甚至还和谢钦在一起?”

“如果你不排斥的话,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是兄弟吗?可我不信,不信你对待我的特殊,那种超乎兄弟的关心与鼓舞,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吗?”

恩,不是。

江亚面目狰狞的活动了一下腮帮子,感受到肌肉稍微松弛了些,才慢声道:“阿北,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表弟,我自然希望你越来越好。”

苏北后背一僵,垂着头颤抖着,咬牙压抑道:“我不信!表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我知道呢亲。

江亚不假思索道:“阿北,你只是混淆了亲情和爱情,我不是适合你的人。”

“不适合我……呵,难道适合谢钦吗?”

苏北嫉恨的冷笑。

江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忽然一花。

近在咫尺的面孔悲伤到心碎,带着赴死般的孤注一掷,苏北一眼不眨的凝视着惊愕的他,颤抖的笑声里渐渐裂出隐忍多年的痴缠情愫,卑微而期待。

“表哥,死之前,你能不能哄哄我,就算是假装说喜欢我也好?”

年轻而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仿若交缠在一起,江亚愕然的看着他极亮的眼眸,轻轻偏过头,神色慢慢淡了下来,语气凉薄。

“阿北,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自己。”

苏北呆呆的看着他,眼眸渐渐黯淡下来,凝成极暗的阴色,咬牙切齿般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表哥,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俯下头咬住了江亚的唇,柔软的舌滑进江亚的口腔,急促的扫过一寸一息,吮吸轻咬着舌尖,像个惶恐不安的小孩急于品尝觊觎已久的甜美糖果。

江亚猝不及防,呜咽着竭力躲开他。

苏北被他的动作激怒,尽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年轻而结实的身躯依旧能够牢牢压制着单薄纤细的江亚,唇齿相亲,辗转厮磨,恨不得更进一步。

敏感的察觉到苏北身上明显变化的生理反应,江亚突然想起来谢钦对他说过的话。

看这个架势,不只是对着自己的照片自慰过吧。

为难之际,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人拍着手哈哈大笑走了进来,饶有兴趣道:“苏北,认识你这么久都不见你对谁亲近过,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却求而不得,呵,真是可怜。”

苏北挡住江亚,背对着来人冷声道:“周行,果然是你。”

“对,就是我。”

周行的脸上扬起一抹兴奋而快意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就是我,会看着你一点一点死去。”

他啧啧一声,忽然佯装懊恼的吩咐道:“哟哟,看我们的苏明星多狼狈,还不快帮他坐下。”

绑匪拖着一把瘸腿的木椅子走进来,把苏北粗鲁的拽起来按到了椅子上。

周行这才看到一直被苏北挡住的江亚,凌乱的衣服上满是尘土,却掩不住修长匀称的身形,一张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眸剔透清澈,似乎是因为生气而蒙上一层潋滟的光,听到周行的声音后下意识看向了他。

对视的刹那间,周行竟有种心魂都被摄去的错觉。

他的目光无法自制的落到了江亚被咬出淡淡血丝的唇,沁着盈盈水光,像被人刚刚疼爱过的饱满欲滴的果实。

苏北看见周行怔怔的神情,心骤然一沉,厉声道:“周行!”

周行转头看向他,恶毒一笑。

“苏北,死之前看到你的心上人被别人压在身下疼爱的话,你会不会更加痛苦呢?”

苏北脸色大变,气的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失去理智般愤怒大喊:“周行!你敢对他做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

周行慢慢走向江亚,脸上扬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那我等着。”

江亚没有动,面无表情的盯着面露痴迷的他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妈蛋!为毛总是遇见变态!

第8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8)

周行在娱乐圈里混迹已久,看着面相清秀,实际上却是个小肚鸡肠的刻薄人。最初出道时和苏北闹了点小矛盾便怀恨在心,傍上金主后一直故意给苏北下绊子,却仍然阻挡不了苏北大火的星途。

妒忌的火烧的正旺的时候,苏北又抢走了他一直想要拍摄的广告,明明是广告商觉得周行不符合他们想要的气质,周行却执意认为是苏北故意羞辱自己,冲动之下,他便雇人绑架了苏北。

如果当着苏北的面占有他心里深爱着的心上人,那之前的所有灰头土脸都能用这一次的刻骨铭心狠狠打败他!

周行蹲下来轻佻的抚摸着江亚的脸颊,挑衅的瞥了一眼气的脸色发白的苏北。

“苏北,你可别错过哦,毕竟这辈子,你可都没办法像我这样对他了。”

江亚吓得忘记反抗了一样,浑身发着抖,惶然的看着他,如待宰的美味羔羊。

周行的心里涌起一阵令人颤栗的巨大征服感,他依仗着金主的权势,寻常自然是被压的份儿,现在不仅能将如此漂亮的青年玩弄于股掌中,还能给苏北带来莫大的伤痛,实在是太让人愉快了。

他用力揉捏着江亚柔韧白嫩的腰身,呼吸急促,欲念的目光如狼似虎。

苏北整个人都要从椅子跳了起来,手腕上的绳索深深的勒进了肉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死死瞪着对江亚肆意上下其手的周行,双眼赤红,声音都变了调,凄厉如寒鸦。

“周行!你敢动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原本是打算报复的意图在真正触碰到青年后不自觉变成真正渴望侵犯的龌蹉心思,周行将江亚搂在怀里,情不自禁的柔声道:“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到你的。”

江亚乌黑的头发散在他肩上,雪白剔透的面孔绮丽而荏弱,鸦翅般的睫毛遮住了双眸,声音细弱而无助。

“我的手好痛……你、你能不能松开我……”

周行迟疑了一下。

江亚把头微微垂下,清柔的嗓音含了些哭腔,隐忍的哀声道:“求求你……我真的好难受……”

周行的心顿时化成一滩春水,急忙低头给他解开手上的绳索,轻声哄着。

“好好好,我给你解开,你别着急。”

江亚忽然冲几米外的苏北眨了眨眼,双手松开束缚后,他按住周行的后脑勺狠狠往地上一砸。

还没发觉异样的周行被砸的脑袋一懵,晕乎之际又被不解恨的用力砸了几下,终于彻底昏过去了。

江亚利落的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后,疾步过去迅速的帮苏北也解开了束缚。

苏北看着他露出的肌肤上被周行揉捏出来的青紫痕迹,脸色浮出一层寒意,霍然起身便向周行走了过去。

江亚察觉到他不太对劲的气势,立马挡在他面前,低声催促道:“别耽误时间!先逃出去要紧!”

苏北的目光钉在了晕过去的周行身上,怒火中烧,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他碰了你,该死。”

“阿北!”

江亚蹙起眉,缓和了语气宽慰道:“等我们活着出去了,再整治他也不迟。”

苏北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神色敛了些,看了乱蓬蓬的江亚一眼后,脱下自己的卡其色外套裹在他身上。

江亚没办法,只好套进袖筒拉上拉链,侧身躲在门边屏息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绑匪拖进来椅子后就出去了,刚才的动静不算太小,外面却没有丝毫反应,可能是觉得被五花大绑的他们根本掀不起来什么风浪,但如果周行太久不出去的话,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昨天在停车场的时候,劫匪有四个,个个都是面目凶恶之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角色。

江亚想了想,小声对苏北说:“一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赶快跑。”

“不。”

苏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如果救不了你,我也不活了。”

江亚被这经典的台词震呆了。

现在不是在演狗血言情剧啊亲!

刚想继续说服苏北服从安排时,苏北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推开了木屋门,江亚只好安静的跟着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木屋外是一个大屋子,没有人,也没有可以逃脱的地方,半掩的大门外可以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两人分别悄悄立在门后,各自举着从大屋里摸索出来的木棍严阵以待,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警戒性提到了最高,在门推开的一瞬间便使出全力挥了过去。

来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从衣服里掉出来一把黑色的枪。

苏北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惶。

江亚毫不犹豫的弯腰捡起枪揣了起来,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焦急道:“他们发现我们了,快跑!”

一把推开门,刚好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正向这里跑来,子弹打在他们身后的门上,江色立即拉起呆滞的苏北向木屋后面的方向奋力跑去。

木屋建在了一座山腰上,荒郊野外,人迹罕至,木屋周围是一片低草地,尽管现在已经是晚上,但在其中奔跑仍然很容易便会被发现。

江亚尽量低着身子,提醒跟在身后的苏北。

“阿北小心!跑到前面的林子里就安全了!”

苏北学他的模样尽量躲闪着跑,呼吸声急促而猛烈。

两个人从被绑架时便没有怎么吃东西,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后,体力早就不支了,渐渐的,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甚至有子弹擦着江亚而过。

江亚从怀中掏出枪,反手随便打了几下,那边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射过来的子弹越来越密集。

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沉重的透支了体力,眼前的景物摇摇晃晃,江亚用力咬住下唇,淡淡的血腥味令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眼看着快要跑进易于躲藏的林子里了,江亚心里一喜,刚想扭头对苏北说什么,忽然听他痛苦一哼,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阿北!”

江亚连忙停下来去扶他,触手是黏稠潮湿的液体,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绑匪们的声音已经可以听的很清楚了,江亚咬咬牙,放下苏北后转身就跑。

第9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9)

陷入恍惚的苏北趴在地上低低喘息着,胸口好像破了一个洞,凛冽的风烈烈穿过,被撕扯的每一口呼吸都疼的让人心中发冷。

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江亚扶住了自己,然后又松开了自己,熟悉的气息很快消失在黑色的林子里。

表哥,表哥。

他颤抖着手指努力向前伸着,心脏像被人揉碎再狠狠扔到了地上,从懂事起,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表哥,别丢下我。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追了上来,有人粗鲁的踢了踢他的身体,唾声骂道:“怎么只有一个?另一个居然给跑了!真是晦气!”

另一道声音不耐道:“先看看这个是不是苏北,雇主只说要他的命,不是的话再追。”

有人上前蹲在苏北身边,打算翻过来他的身子。

忽然那人浑身一震,软绵绵的倒在了苏北身上。

苏北的伤口被压到了,他昏昏沉沉的呜咽了一声,耳边的世界变得遥远而苍茫,渗透着痛楚与心碎的意识渐渐放弃了挣扎,甘心沉溺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阿北!你醒醒!阿北!”

骤然刺入耳中的声音焦急而慌张,苏北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每一句话都牵动着自己的心跳。

“表……表哥……”

“阿北,你千万别睡,快和我说话,听到没有!”

江亚用从绑匪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苏北的伤口,肩膀托着他的腋下,将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费力的往山下走。

苏北胸口中了弹,失血过多,再不赶快找到医院治疗的话,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苏北迷迷糊糊的睁眼看着他,语气委屈而无助。

“表哥……我……以为……你……你……不要……我……了……”

虚弱的声音贴在耳侧,若有若无的热度淡的好像随时都会飘走,江亚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笑道:“怎么会,阿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从前穿梭在某个世界完成任务的时候,他身为攻略对象的保镖不得不学会用枪,手法已经娴熟到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

因此方才情急之下,他躲到了暗处,趁着绑匪们停在苏北旁边的时候开枪解决掉了他们,尽管不小心受了伤,但总归是不用再像亡命之徒一样在山上乱跑了。

有凉凉的液体流进了脖子里,江亚一怔,才反应过来那是苏北的眼泪。

心忽然被烫到一样,一种柔软,酸涩而钝痛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搀扶着苏北到山下县城的小诊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北彻底昏了过去,脸色惨白,呼吸极其薄弱,衣服上大片大片深色的血迹看的人触目惊心。还好现在尚是凌晨,家家户户紧闭着房门,寂静的街道上并没有行人。

江亚一家一家看招牌,终于找到小诊所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不停敲着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有睡眼惺忪的声音渐渐走近,不耐烦道:“谁呀,这么早,诊所还没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胸口。

色如鬼魅形如罗刹的青年阴恻恻道:“快给他治疗,不然就杀了你。”

诊所老板一个激灵,差点吓破了胆。

“我治,我治,你别杀我……”

盯着诊所老板战战兢兢的把苏北扶进屋开始处理伤口后,江亚松了一口气,脚步虚浮的踉跄进了屋,随便找了一张床,倒头便睡了过去。

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海绵一样的疲惫沉重而潮湿的压住眼皮,意识轻飘飘的浮在黑色的虚空中,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感知,任何危险与警惕都已经沉入海底,只留下了舒逸,安然,与满满的酣然。

宛如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醒来的刹那间,浑身的毛孔都惬意的舒张开来,整个人被注入新鲜的元气,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江亚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揉着眼睛。

刺入眼睛的一小片光亮寡淡而削薄,就在这浅浅的光亮里,江亚迷迷糊糊看到一抹黑色。

那是一双鞋,再往上看,是修长而交叠的腿,漫不经心搁在膝盖上的手,扣子系的整整齐齐的长风衣,和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

非常沉静的眼眸投来极其专注的目光,好像已经无声无息看了他许久。

江亚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往门口跑,不过瞬间清醒的理智及时制止了他这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他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

谢钦微微一笑。

“很好嘛,居然还会用枪威胁人?”

江亚冷汗津津,瞄了一眼他旁边桌上的枪,讪笑道:“里面没有子弹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个玩笑?”

谢钦翘起的腿放了下来。

江亚心一紧,如临大敌的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戒备。

“敢下手杀了三个人,是不是也会在某天,趁机杀了我呢?”

谢钦在病床前半蹲下,温温柔柔的声音含着笑意,像是宠溺的纵容,又像是不经意的试探。

江亚不自然的想收回垂在床侧的腿,却被谢钦轻轻抓住了脚踝,后者半垂下眸,看着江亚脏兮兮的裤子上一片干涸的深色血迹。

“受伤了?”

江亚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在林子里暗中射杀那三个绑匪的时候,因为天色太黑,自己的小腿不小心被对方的子弹擦伤了。后来一心担忧着苏北的生命安全,早就把小腿上的伤忘在脑后了。

经过谢钦这么一提醒,还真觉得小腿火辣辣的疼。

他嘶了一声,忙低头查看。

“啊,应该就是一点小擦伤。”

刚想伸手,谢钦已经一手抬高了他的小腿,另一只手轻轻捋起他的裤腿。

凝固的血液将衣服与肌肤黏在了一起,剥离的疼痛令江亚忍不住绷紧了小腿,咬住了下唇。

伤口完全裸露出来后,他垂头看着谢钦的头顶,缩了缩腿,小声道:“……谢谢,我……唔!”

他瞪大了眼,看着谢钦伸出舌头,认真的舔舐着重新裂开的伤口渗出的鲜红血迹,带来的柔软而温热的刺痛远远不及心里乍得升起的无比诡异的悚然感。

猛地一脚踹开谢钦,江亚整个人都不住往后退,直到后背递上冰凉的墙,他哆哆嗦嗦的抖着嘴唇,惊吓大喊。

“你你你你走开!”

谢钦立起身,凝视着他如惊弓之鸟的弱势姿态,轻轻一笑,眼眸发冷。

“穿着别人的衣服,还被别人碰过,真是太不乖了。”

江亚骇然的看着他向自己缓缓压了下来。

第10章:总裁大人的小情人(10)

傍晚,裹着潮湿腥味的海风慢慢吹拂着,江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海水一波波推到沙滩上,又徐徐退去,沙滩上留下或深或浅的水痕,一同被卷上来的还有一些小鱼小虾,和美丽的贝壳。

沙砾细碎而粗粝,踩在上面痒痒的。

江亚起身向海滩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蹲下来,趁着皎洁的月光与身后明亮的灯火,开始认真的捡着贝壳。

贝壳上刻着美丽的花纹,天然雕琢的螺旋状十分奇异,将贝壳贴在耳边自己聆听,仿佛就能够共鸣到它曾躲藏过的海底无与伦比的无声呼啸。

江亚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挑挑拣拣了一堆贝壳捧在怀里,然后兴奋的往回跑。

不远处的的白色别墅敞着门,江亚把怀里的贝壳一股脑撒在一楼客厅的地上,然后把谢钦从厨房里拽了出来,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你看你看!我今天又捡到超多好看的贝壳哦!”

系着围裙的谢钦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被他拉到满地贝壳前蹲下来,专注看了一会后,认真点点头。

“恩,这下连厨房都有风铃了。”

江亚笑弯了眼,盘腿坐在地上对贝壳爱不释手。

谢钦看着他聚精会神的神色,笑了笑,语气温和。

“饭马上就好,吃完饭再玩。”

江亚没理他,兴致勃勃的挨个举着贝壳凑在眼前看,像个满怀好奇的,充满了新鲜感的小孩子。

谢钦无奈,伸手牵着他走进厨房,拧开了水龙头。

“乖,听话。”

江亚撅起嘴,不情不愿的摊开手,任谢钦一丝不苟的搓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被沙土黏住的脏手在水流的冲洗下,很快露出了葱白修长的真实面目。

看在最后一天的份儿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清洗干净的手被用干燥的毛巾细致擦干着,江亚的眼睛在厨房里提溜提溜转,忽然一亮。

“苹果!”

刚刚空运过来的苹果鲜脆可口,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谢钦跟过来继续擦干他的手后,刮了刮他的鼻子,宠溺道:“只许吃半个,另外半个饭后一小时再吃。”

江亚向他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跑出了厨房。

谢钦失笑的望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挽起袖子继续做饭。

客厅里没有电视,却有定时送来的书籍,科幻地理,文学历史,囊括范围很广,偏偏就是和娱乐没有半点关系,让他想了解苏北的情况都没办法。

那天在小诊所被浑身散发着怒气的谢钦做到昏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醒后就会发现再也没办法逃离,也不知道当谢钦压在他身上一遍一遍侵犯的时候,被毛巾塞进嘴里无法出声的苏北就在一帘之隔的病床上,听着自己颤抖求饶的哭声,目眦欲裂,心肺俱焚。

而苏北之后的情况,他却是不得而知了。

醒来后发现已经被困在了谢钦早就买好的小岛,除了他和谢钦两个人,岛上只有一栋别墅,江亚从没见过第三个活人。

每天都会有直升机送来空运的新鲜食物,谢钦从不避着他,却也让他更加清楚的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离开这座小岛。

他知道,谢钦是想彻底断了他离开的念想,逼他只能看到谢钦,只能和谢钦说话,只能在谢钦身上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再两两相厌的人,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不得不变成彼此彻骨的依赖。

真是可怕的独占欲。

苏北已经安全获救,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与其徒劳的反抗,还不如安安分分,轻轻松松的过完最后的日子。

谢钦似乎预料到了他平静的态度,少有的暴戾消失不见,整日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的照顾着江亚,甚至还学会了自己做饭。

江亚被他这样娇惯着宠着,自然也是十分乐意,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与通讯装备,这里就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而自己正在经历着一个没有归期的度假。

白天的时候钻进岛里探险,累了便躺在海边等海水浸过自己的身躯,窝在别墅时就把捡来的贝壳制成风铃挂在每间屋子门口,晚上再和谢钦缠缠绵绵的恩恩爱爱。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任务进度忽然提示完成的话,江亚真心觉得这样的生活还蛮爽的,不知不觉沉溺在了谢钦汹涌而深厚的温柔里,甚至原本自己心里“做top才是真男人”的坚定原则也动摇了起来。

不需要自己费力气,还能照旧爽到,最重要的是颜又好,真的相当不错欸。

只是可惜啊,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到24小时了。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谢钦,男人也在专注而沉默地吃着饭,淡橙色的灯光覆在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上,竟然好看地动人。

江亚一怔,头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他,心里升起一股罕有的温情。

到底是在一起了这么久,再薄情的人也无法对日夜缱绻的情意视而不见,江亚放下碗筷,笑眯眯道:“吃饱了吗?”

谢钦抬头看向他,了然一笑。

最后一晚的缠绵,江亚格外放纵自己沉溺在极致的欢乐里,仿佛悄无声息地奏鸣离别前夕的夜曲。

事后,他慵懒地窝在谢钦的臂弯里,手指摸着男人微微粗糙的面庞,嘟囔着不满道:“你忘记剃胡子了,真扎手。”

谢钦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是忘记了。”

他凑过来亲江亚的脸,江亚笑叫着躲开。

“走开走开,好痒的。”

谢钦笑了起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西语,我喜欢你。”

江亚摸了摸鼻子,面色不改,避开了谢钦的视线。

“干嘛突然说这个,怪怪的。”

谢钦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没什么,快睡吧。”

江亚点点头,忽然懊恼道:“呀,忘记把贝壳串成风铃了。”

“不着急,明天再串吧。”

谢钦把他圈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柔黑的头发。

高大的身躯温热,臂膀有力,英俊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全然不知他费尽心思想要牢牢抓住的人,将在清晨来临前悄无声息的永远消失。

如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敌不过日光的万千青睐。

江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格外的深,却又仿佛轻如蜻蜓一点。

“晚安。”

他打了个哈欠后,便在谢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没一会,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

谢钦凝视着怀中人温顺安静的睡颜,一眼也不敢眨,似乎要把他的模样一寸一寸刻在骨子里。

纵使日月轮升,山河外停。

也根本舍不得忘记。

“晚安。”

第11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1)

清甜的熏香袅袅丝绕,在紧闭的宫中萦出暖糜之感。

江亚睁开眼,入目是雕着风翎羽饰的床檐,薄如蝉翼的床幔垂垂落下,将外物映的模模糊糊。自己躺在铺着厚厚软塌的床上,身上盖着极其轻滑的天蚕丝被,柔软的仿佛不堪一握。

他轻咳了一声,殿中立即有人恭敬道:“贵人可要起身?”

“恩。”

江亚撑着手肘坐起来,掀开了床幔。

床边跪着的侍从上前为他穿好鞋履,而后拿来了衣衫为他一层一层穿上。

江亚立在一人高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人。

冰肌玉肤,凉薄美人骨。

镜中青年的面容美如画,宛如一件无可挑剔的绝世艺术品,矜贵,精致,神色却刻着极透彻的冷淡。

任侍从为自己穿上锦色的外衫后,他垂眸慢声道:“陛下呢?”

清冷悦耳的声音如琉璃杯盏相碰时所发出的清脆声,听的人心头一紧,却又忍不住生出些许遐思,想要听这声音说的再多一些。

侍从的头垂的更低了些。

“陛下去迎接云游归来的道长了,贵人若想见陛下,可稍等片刻。”

江亚不感兴趣道:“不必了。”

他想了想。

“去小园林吧。”

服侍他的侍从们都知晓宫里的小园林是江亚的最爱,里面蓊蓊郁郁,青翠欲滴,江亚爱清静,常常在里面呆许久,出来时心情也会稍霁。

陛下知道后,索性将小园林赏给了江亚,在里面移植了更多的花花草草,甚至还建了小屋,备置了床榻与被褥等东西,简直呵护备至。

不过这般漂亮又矜贵的人,就该被这样捧在手心上哄着宠着。

撇下侍从们进入园林后,江亚轻车熟路地左弯右绕,最后停在了小园林几乎走到尽头的地方,拨开墙前的细柳,他推开了小木门。

门吱呀一声响,靠在门那边的人立即抬起头,声音稚嫩而欣喜。

“燕哥哥!”

江亚抵住她的唇。

“小心惊动别人。”

钟弦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眸,里面映出了自己小小的投影,与眼前漂亮地不敢触摸的人相比,自己是那么地卑微,而且丑陋。

唇上的温热轻柔地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一吹就会飞走。

钟弦茫然地看着他,神色惶惑,嗫嚅道:“燕哥哥……”

江亚反手轻轻关上门,冷淡的语气露出些温和。

“弦儿,怎么了?”

钟弦涨红了脸,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有点害羞。

“弦儿……弦儿想燕哥哥了……”

江亚摸了摸她的头。

“所以燕哥哥来看弦儿了。弦儿有没有每天练功?”

“有的!弦儿一直都在练功!”

钟弦生怕他不相信,连连后退了几步,立即板着小脸认认真真地扎起马步打给他看,小小的女娃,竟然也舞地虎虎生风。

江亚露出一抹赞扬的笑容,冷淡的眸色浸满水润的柔情。

“弦儿真厉害。”

钟弦受了夸奖,不知所措的扯着衣角,似乎有些羞涩。

“燕哥哥……燕哥哥对弦儿真好。”

江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攻略对象呀亲。

身为女尊世界里陛下的女儿,钟弦原本该有一个好生活的。可陛下太过野心勃勃,妄想自己能够一直统治王国,不仅沉迷于钻研长生药,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们都逐出皇宫,怕她们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而在陛下如此刻意的敌视下,她的女儿们在被逐出皇宫之前所过的生活都是不尽如人意的,其中钟弦因为身体弱小受到的欺负更狠,在被逐出宫后不久便饿死了。

如果想要完成任务的话,那么登上人生巅峰的意思无疑就是让钟弦成为女王陛下。

为此,江亚在前几次见面时便给了她一本武功秘籍,要钟弦学武好好保护自己,他可不希望宏图大业还没开始的呢,钟弦就已经被别人干掉了。

况且在女尊世界里,女子自小习武与男权社会里男子自小便要学习骑马打猎一样常见。

而男子呢,只需要貌美如花就够了。

真是个新鲜又轻松的设定啊。

从小园林出来后,他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到自己的藏燕宫,在小厨房鼓捣了好一会后,才命侍从领着自己去找陛下。

陛下是位勤勤恳恳的好君主,一月中有十天都是在自己的御天宫过夜的,或是批阅奏折,或是召集大臣前商讨政事。国家在她的管治下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社稷风调雨顺,实在称得上是位明君。

可偏偏有一点,陛下非常热衷于长生之术,特意建了一座宫殿,养了一群道人专门为她研制长生丹。

江亚起初还有点担心,后来见道人们迟迟没有做出来,便放下了心。

这种逆天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真的存在。

近日,陛下对长生丹研制的缓慢进度愈加焦灼,不时便会请江湖上的仙道人士来宫中,渴求着她的长生梦早日实现。

江亚静静立在宫门外,待侍从进去禀告后才走了进去。

宫内的建筑气势恢宏,金碧辉煌,陛下正在白玉桌前与一人谈着什么,瞧见江亚进来了,便笑道:“燕儿,快来朕这里。”

江亚走过去福了福身。

“燕儿见过陛下。”

陛下伸手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微微责备,神色却极其温柔。

“朕说过了,燕儿不必通传,也不必行礼,怎么总跟朕这般客气。”

江亚垂着眸,低声道:“燕儿惶恐,这于礼不合。”

朕宠溺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极其高兴。

“燕儿,这是刚云游回来的无虚道长,道长被仙人点化过,说只需半年便可制出长生丹。”

江亚一惊,抬头看过去。

宫里悬着夜明珠,将对面人的容颜映照了一清二楚。

罕见的银色长发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韵,相貌是一等一的深邃俊俏,气质如沉云沧海般淡然无波,手里托着一个白羽拂尘,好像随时都会羽化飞仙似的。

这道人头发呈淡淡的银色,眸色却极黑,宛如深不可测的幽潭。

他定定盯着江亚,嘴角噙起,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哦吼!帅哥!

江亚脸上淡淡的。

“此前的道人们也说可制出长生丹,但这么久过去了,却也不见任何成效。”

陛下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声音沉了几分。

“那些人不过是江湖骗子,朕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他们却什么都制不出来!”

江亚轻轻一笑,语气轻蔑。

“那陛下怎知,眼前这位道长就不是江湖骗子呢?”

陛下眉头蹙起。

道长忽然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并没有因为江亚轻慢的质疑而升起,反而含着笃定的笑意。

“贵人若不信,可考验贫道一番,无论什么丹药,贫道都可制的出。”

哟,口气这么大?

江亚冷冷一笑,刻意刁难。

“那好,我要衣服上长出花朵,不知道长可做得到?”

“丹药是给人吃的,怎会对衣服起作用?燕儿,莫要胡闹。”

陛下虽是呵责,语气却很随意,微微审视的目光看向道长,打算看他如何回答。

道长微微一笑。

“无碍,世间万物皆是生灵,丹药自然可用在任何东西上。”

他的目光停留在江亚身上,眸光微闪。

“陛下只需给贫道三日,三日后,贫道自会给陛下和贵人一个答案。”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道长了。”

陛下甚是满意。

道长离开后,江亚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掀开自己带来的食盒,端出来一个青瓷碗。

“陛下,这是燕儿为您做的粥。”

陛下怜爱的凝视着他,一手摩挲着他的脸颊。

“燕儿有心了,当真是天天不落。”

“陛下的恩情,燕儿无以为报,只能日日羹汤聊表心意。”

江亚淡淡一笑。

他素日冷淡寡言,偶尔笑起来有种繁华殆尽的春色,刻着微妙的绮丽。

陛下心旌荡漾,不禁柔声道:“好,燕儿喂我喝。”

江亚端着碗,专注的一勺一勺递到她嘴边,纤长的眼睫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第12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2)

在御天宫又待了一阵后,江亚才回到了自己的藏燕宫,侍从前来询问他是否要就寝,江亚点点头。

“陛下今夜要处理政事,且将外灯熄了吧。”

不愿侍从们叨扰,江亚便遣退了他们,独自走进寝宫内独置的中屋,里面是一方浴池,引着地下天然的热暖,升腾的雾气缭绕成烟。

江亚素爱干净,每晚就寝前都会在浴池里泡一会。

贼享受了。

他仰头靠着池边,整个身体都泡在温暖的池水里,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偌大的屋子里静谧无声,随处燃着的熏香味淡淡的,伴着氤氲的水汽凝成某种慵懒而奇特的暗蛊,丝丝缕缕钻进人松懈的神经里。

一股幽香忽然传来,江亚诧异的睁开眼。

一件不知从哪里来的衣物浮在他前面的池水上,悠悠荡荡着。

江亚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捏起湿漉漉的衣角。

薄薄的外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就在江亚拎起它的瞬间,一枝花忽然从衣物上长了出来,艳红色的花朵,横枝冷迹,香气清幽,在素白的衣服上格外动人心魄。

江亚惊得不自觉松开了手,衣物轻飘飘重新落在水面上,被半掩的花朵犹如蛇蝎美人面。

他心中发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谁!”

江亚霍然转身,惊愕的望着池坛上玉身长立的男子,虽是一身朴素的道袍,却掩不住俊美的容姿。

那双微暗的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在浴池里无处可藏的他,闪着微微的光。

江亚老脸一红。

看光老子是要负责的你造么!

他尽力不被道长的气势压下去,抬眸冷冷道:“夜闯后宫,按律当斩,道长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吗?”

道长噙起一抹笑意。

“小贵人不信贫道,所以贫道忍不住让小贵人看看贫道的本事。”

江亚不屑一哼。

“不过是些江湖小把戏,道长就这点本事吗?怕也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吧。”

道长微微眯起眼,低沉的语气变得危险。

“贫道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江亚愣愣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浴池,向自己逼近。

哟哟哟!真的么!

第二天躺在床上腰酸腿软的江亚十分满足。

三日后,当看到衣服上真的长出花时,陛下完全抑制不住难以置信和惊喜欲狂的神色。

江亚冷静的立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道长。

妈蛋别像视奸一样盯着老子啊啊啊!

道长冲他嫣然一笑,缓慢的舔了舔嘴唇。

江亚脸刷的一红,神色却淡如寒冰。

经过这番考验,陛下对道长已是深信不疑,将他尊为制丹的长生宫中唯一掌事之人,把其他原先的道人全部派给了他当仆人,甚至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天天都跑去长生宫督察工作。

因为陛下和道长两个人都忙了起来,江亚反而空下了许多时间,便总是偷偷去找钟弦。

钟弦之前身体很弱,江亚除了督促她勤奋练功,也关照了钟弦宫里的侍从,改善了钟弦的伙食和生活条件后,钟弦终于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长大了。

在这个世界,正常的女孩子指的是能将纤细单薄的江亚抱起来。

江亚沉默几秒后,艰难道:“弦儿……可以把燕哥哥放下来了。”

钟弦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了下来,脸上露出疑惑不解,又有点低落不安的神色。

“燕哥哥不喜欢么……可是我见过母皇把燕哥哥抱起来,燕哥哥当时很开心啊……”

因为不开心会惹陛下不高兴呢。

江亚斟酌了一下言辞后温和道:“弦儿还小,等弦儿以后长大了,再去抱你心爱之人。”

“弦儿已经不小了!”

钟弦气鼓鼓的捋起袖子,露出刚劲的肱二头肌。

我的粉嫩小公举怎么变成了金刚芭比。

江亚一脸沉痛。

钟弦看他没说话,扭扭捏捏了一会,声音小了许多,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江亚。

“燕哥哥……就是弦儿心爱之人,弦儿想抱着燕哥哥。”

江亚刚想说什么,忽然心一动,对她笑了一下。

“弦儿,燕哥哥是你父妃,是陛下的人。”

钟弦愣愣的看着他,语气天真而委屈。

“是母皇的人……难道也不能是弦儿的人吗?”

“不能。”

江亚意味深长的低声道。

“没有人愿意分享自己的所有物,弦儿,难道你不想燕哥哥只是你一个人的吗?”

钟弦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燕哥哥。

会认真看着自己练功的燕哥哥,会陪自己一起用膳的燕哥哥,会在孤单的夜晚温柔搂着自己入眠的燕哥哥。

会一直一直陪着自己的……燕哥哥。

她的眼眸渐渐清晰,神色坚定而惆怅,似乎在蠢蠢欲动的觊觎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

燕哥哥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该多好。

江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裤脚的污泥,语气漫不经心。

“可惜,燕哥哥只能是陛下的人。”

钟弦垂眸看着他用红绸带绑起的长发,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漫天的裂开。

“是母皇……还是陛下。”

真聪明。

江亚微微昂起头,浅色的眸色映出钟弦稚气未脱的身影。

他笑了笑,答非所问。

“弦儿,燕哥哥许久没有出过宫了,很想念凝香斋的素花糕,弦儿能帮燕哥哥带些回来吗?”

钟弦欣喜的点点头,认真道:“弦儿明天就出去买!”

“弦儿真乖。”

江亚赞扬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此前他在观察过皇宫的值勤与排列后,教钟弦偷偷藏在每日运送新鲜蔬菜的车辆上出宫。起初钟弦还很害怕,因为江亚没办法陪她一起,但在见识到民间的热闹与有趣后,年纪还小的她渐渐也喜欢上了自己偷偷溜出宫玩,而每次回来后,她都会给江亚带点民间的小玩意。

明天钟弦出去的话,应该会在无意间碰到当朝女相,然后就会根据胎记被女相认出来钟弦是曾于她有恩的人之女,不论钟弦提出什么要求,女相都不会断然拒绝。

把火苗引出来后,能否熊烈燎原,便要看她自己的野心了。

第13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3)

春风拂柳,绿湖如碧,水波荡漾,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暖盈盈的,让人的心情都不自觉惬意许多。

江亚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笑声盼盼。

“慕容,这把琴是陛下前几日赏赐给燕儿的,听闻是用百年杉木所制,燕儿也不是很懂,不如赠与你可好?”

对面的人惊得连连摇头,白净的脸上微微羞赧。

“阿燕,陛下赏赐你之物,我怎敢要?”

江亚眼神黯然,失落的低声道:“慕容,燕儿只是想听你弹琴。”

慕容犹豫一下,然后柔声道:“不如这样,阿燕想听琴,那我便来这里弹给阿燕听,可好?”

江亚想了想,只好闷闷不乐道:“那慕容可要天天弹给燕儿听。”

慕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情不自禁伸手抚上江亚的脸颊,痴痴道:“阿燕连皱起眉来都十分好看……怪不得陛下会如此宠幸阿燕。”

若我是陛下,只怕也想将阿燕占为己有。

藏燕宫,欲盖弥彰的名字掩饰不住陛下和每一代帝王一样的,渴望重重深宫锁美人的旖旎心思。

江亚歪头看着他,神态亲昵,拽着他的袖子糯糯央求。

“慕容快弹琴嘛,燕儿想听。”

“好,那我弹给燕儿听。”

琴弦在少年灵活的手指下好似有了生命,随着拨动发出美妙的声音,清如溅玉,颤若龙吟。亦扬亦挫,时而明快,时而苍茫,而专注弹琴的少年也仿佛变成运筹帷幄气的上者,胸襟广怀,气定神闲。

然而琴声顿落后,不过也只是后宫中不得宠的凄凉人。

江亚单手撑着头,目光热烈的凝视着渐渐回神的少年。

“慕容弹的真好。”

慕容被他看的脸一红,无措的不知所言。

他虽生在显赫世家,却相貌平凡,尽管弹得一手好琴,却远不及貌美的哥哥们深受母上的喜爱。母上浸润宫室许久,深知陛下一颗心都挂在了燕儿身上,其他的男宠送进宫皆是落寞凄冷的下场,便用平平无奇的他代替了哥哥们进宫。而自己进宫后,果真是处处受尽了冷落。

若不是偶然遇上了燕儿,只怕自己就算死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念及此,他感激的握住了江亚的手,动容道:“阿燕,谢谢你。”

江亚微微一笑,看着他轻声道:“不,是燕儿该道歉才是,让慕容受苦了,对不起。”

慕容浑然不知他口中的“对不起”真正意味着什么,只当他是心地良善,不禁又生出几分喜爱,为自己最初进宫时甚至还怨愤过陛下独宠之人感到羞愧不已。

他高兴的笑起来,殷勤道:“阿燕,我再为你弹奏一曲可好?”

江亚却看了一眼天色,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了,燕儿该回宫了,陛下若看不到燕儿,是会生气的。”

慕容一怔,看着他垂下的眸与紧抿的唇,心一沉。

“阿燕……你不喜欢陛下吗?”

江亚咬住下唇,神色闪过几分挣扎,忽然眼泪就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滴在锦色的衣襟上,衬出几片暗影。

慕容的心揪做一团,阵阵钝痛猝然涌上心头,他忙搂过江亚的肩,心疼的问:“阿燕,怎么了?有什么说给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江亚顺势靠在他怀里,低低哽咽着,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恐惧与厌恶。

“燕儿……燕儿不想回宫……陛下总是……用那些东西,燕儿好疼,好怕……”

慕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面上微微发热。

只稍稍一想燕儿股间含着器具无力挣扎的模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般汹涌逃窜,心脏传来微微的麻痹与刺激,骤然加快的心跳像要拼命跃出来,甚至都不是自己的了。

掌下是燕儿娇弱盈软的身姿,鼻间嗅的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蛊惑着自己着魔般的靠近。

慕容指尖发颤,呼吸渐渐紊乱。

江亚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抬头无助的看着他,眼眸里蒙着潋滟的水光,语气委屈。

“慕容……燕儿不喜欢陛下,只想和慕容在一起,听慕容的琴。”

慕容陡然一惊,说不出是错愕还是欣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失神般喃喃的问:“阿燕……你说什么?”

按在肩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江亚面色不变。

“燕儿……燕儿喜欢慕容……”

说出这句话,宛如跨越了某道不可言喻的界限,周遭平衡的一切都开始轰然倒塌。

江亚突然起身连连后退几步,慌张的不敢看慕容的视线,似乎是极其懊恼无意间吐露了自己的心思,支支吾吾的红了一张脸。

“燕儿……燕儿先回宫了……”

慕容怔怔看着他的身影逃也似的消失后,才迟钝的霍然起身,向着江亚离开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那悬在半空的手颤抖了半晌,然后慢慢攥紧。

压抑的禁忌被打破后,江亚没有再找慕容,整日把自己关在宫中郁郁寡欢。

留宿宫中的陛下也不好再折腾他,提起被衾盖在他身上,看着他恹恹的神色,眉间添了几分担忧。

“燕儿近日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

江亚没说话,雪白的小脸上心事重重。

陛下蹙起眉,细细想了想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温和解释。

“朕近日政事繁忙才没有陪燕儿的,燕儿莫生气。”

江亚撅着嘴不快道:“如今内政修明,天下太平,陛下哪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陛下叹息一声。

“道长为炼长生丹需要置办不少炉鼎与药材,耗费财力颇广。群臣们近日来已多次上谏,要求削减开支。”

江亚不解道:“国库里不是有许多银子吗,难道这还不够?”

“女相说,朕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擅用百姓所聚之财。”

陛下神色冷了下来,眸子凝视着江亚姣好的容颜,愈加深沉。

她摩挲着江亚的颈窝,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燕儿觉得,是朕做的对,还是女相说的对?”

江亚哼了一声,凑在她身边蹭了蹭,语气愤愤。

“那女相好不讲理,陛下多年来为凤国费尽心血,知人善任,仁厚节俭,如此才使得我凤国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裕。陛下想做什么自然是由陛下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她区区一介女相妄加干预?况且,陛下求长生丹也是为了能使我凤国长久昌盛,女相这般阻挠,莫不是不愿陛下长生永治?”

他一番话说的肆意,说完后才发现陛下的神色阴晴不定,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禁脸色一变,怯怯的向后缩了缩,心慌的急急道:“陛下,燕儿口不择言,望陛下不要怪罪……”

陛下轻轻拍了拍她。

“无碍。”

江亚看了看她温和的神色后,复而嫣然一笑,娇音婉转。

“陛下是世间最尊贵之人,无论这天下,还是长生丹,都会是陛下的。”

陛下微微一笑。

“燕儿的嘴真甜,朕该好好奖赏。”

她的手探进被衾里不知作弄了哪里,江亚忽地嘤咛一声,难以忍受般闭上了眼。

第14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4)

隔了几日后,江亚才又见到慕容。

“慕容,你说什么?”

慕容紧紧抓着他的手,神情难掩激动,殷殷道:“阿燕,我们私奔吧。”

江亚闻言,忧愁的蹙起眉。

“不可能的,慕容,皇宫戒备森严,我们怎么可能离的开。”

“阿燕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慕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安的神色,一向懦弱的语气从未如此决绝。

“我虽不得宠,但到底是慕容家的小公子,买通几个人并不是很难的事情。陛下近日染了风寒,所以不会留宿藏燕宫,阿燕,明日寅时我来找你。”

江亚迟疑一下,然后摇摇头道:“藏燕宫侍从太多,我们很容易被发现。你不必来,尽管等着我去找你便好。”

慕容想了想,郑重的点点头。

“好,那我等着你。”

江亚看着他坚毅的眉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语气期盼。

“真好,马上就能离开皇宫了。”

唇上如羽毛般轻掠的触感仍存,慕容怔了半晌,才脸红的呐呐道:“是……离开皇宫后,我们便再也不分开。”

“是啊,再也不分开。”

江亚笑了笑,重复的话语里掺着不易觉察的敷衍。

陛下怕把风寒传染给江亚,近日都刻意避开了他,这刚好给了江亚偷偷溜出去的机会。他依言循到慕容所在的宫室,因为他的不得宠,四下冷清的连侍从也看不到。

晨夜迷蒙,他轻轻敲了敲掉漆的木门。

三下长,两下短。

声响刚落下,门那边的人便等不及的打开门,迅速将他拉了进去,警惕的环顾了四周无人后重新紧紧关上门。

“阿燕,你都收拾好了吗?”

慕容转过身,声音里含着一丝急促。

江亚掂了掂肩上的包袱,点点头。

“这里有些细软与珠玉,应该够了。”

他担忧的望了望蒙蒙亮的天色,忐忑不安的小声问:“慕容,我们要如何离开?”

慕容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一笑,温柔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阿燕莫急。”

江亚松了一口气,靠着门,切切聆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忍不住露出欣悦的笑容,像被关在金笼里的雀儿扑腾着翅膀渴望得到近在咫尺的自由。

慕容失神的盯着他,眼眸里的迷恋如洪水泛滥潮湿。

他痴痴的捻过江亚的几根发丝,眷恋的低头深嗅着上面淡淡的香气,莫名的,在寂静将白的熹光中,在破落荒落的小院里,蛰伏在血脉下的冲动如猛然失控的野兽,疯狂渴求着撕裂与占有。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颤抖着按住江亚的肩。

江亚回头看他,茫然的看着他微微异样的神色。

“慕容,怎么了?”

慕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娇嫩的唇,声音嘶哑。

“阿燕……”

江亚看了他一会,忽然微微一笑,眉目秾丽,艳美逼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如淬着毒的钩子。

“慕容,你是不是想要我。”

慕容呆呆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江亚像得逞的小孩子,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笑吟吟的扯下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小片白皙莹润的肩膀。

“想要……便来拿呀。”

慕容脑袋轰的一声响。

被丢在地上的包袱散落开来,掉出来的衣物与银两被满地凌乱的衣衫轻飘飘的盖住,两个人在屋子里的床榻上肌肤相贴,情难自制。

慕容激动的发抖,无措而笨拙的亲吻着江亚,模样认真而小心,像在对待世间最心爱的珍宝。

江亚低低喘息着,眼角泛红,没有避开慕容的吻,也没有主动逢迎。

尽管整个人都沉沦在了无边的春色里,慕容仍旧不敢相信这个像画里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的身下,等待着被自己侵犯占有。

身体里的血脉窜动的十分凶猛,他甚至无法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去取悦,去靠近。

江亚半阖着眼,身下棉麻的被衾磨得后背的肌肤有些刺痛。

他微微蹙起眉。

霍然闯进来的人一声怒喝,如暴烈惊雷迎头劈下。

“你们在做什么!”

缠绵悱恻,春色旖旎。

密密麻麻的吻痕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从脖颈到腰腹,一路流连至令人遐思之地。两人的墨发交缠,神情均是惊惧。

没有羞愤,没有强迫,怎么看,都是两情相悦。

江亚惨白着脸,害怕的躲在慕容身后,垂着头,不敢去看怒目切齿的人。

“陛……陛下……”

慕容的脸上同样是惨白一片,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扯过周围散落的衣衫,披在了江亚身上,然后牢牢的挡在他面前,迎着陛下冰冷的目光。

“陛下,是慕容爱慕阿燕,蛊惑他随慕容一起离开,这件事与阿燕无关,求陛下宽恕阿燕。”

江亚紧张的攥紧了他后背的衣衫,声音在颤抖,却毫不犹豫。

“不!燕儿与慕容情投意合,求陛下成全我们吧!”

陛下身子一晃。

背叛之言,诛心之痛。

日夜相伴,疼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却依偎在他人身畔,原本连日虚弱的身体像被人徒手破开,血淋林的掏出心脏揉碎,灭顶之痛无法言喻,窒息般说不出一个字。

喉头发痒,一股腥甜忽地涌上来,她捂着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陛下!”

一众侍从们大骇,纷纷惊恐万分的围了上来。

陛下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侍从,指着床榻上的两人,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扭曲,目如赤红,语气尖利而暴怒。

“把他们关起来!”

说完,她又吐出一口鲜血,不甘心的昏了过去。

一时大乱。

无人注意到,被慕容护在身后的江亚露出一抹笑容。

真是精彩。

他和慕容在了天牢里被关了两日后,陛下苏醒了,然后下令立即将慕容处以极刑。慕容的母上是当朝女相,纵使素日对这个小儿子很冷淡,但毕竟是亲生骨肉,连连上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声泪俱下,甚至绝望的欲撞柱于朝堂之上。

然而处在气头上的陛下无动于衷,仍然强硬的要求刑部对慕容执行极刑。

尚未成年的男孩子竟要被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致死,当朝惶惶,竭力安抚暴怒的陛下,却仍旧无可奈何,只得定下行刑日子。

幸而在行刑的前一晚,慕容咬舌自尽。

此事传到民间,百姓们皆大吃一惊,对陛下如此专制冷酷的处置方式感到心寒,尤其是痛失爱子的女相悲痛欲绝,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自此多日请病不上早朝。

渐渐的,关于陛下暴政的流言开始私传于民间小巷。

而慕容畏罪自尽后,陛下便将江亚关在了藏燕宫,下令不准他再踏出宫一步。可她还没来得及亲自惩罚江亚,便再次病倒了,女医们日日进出陛下的寝宫,满面愁云,唉声叹气。

似乎,凤国已经一夕衰败了。

知晓这些事的时候,江亚正在炉边烤火,尽管陛下震怒于他,藏燕宫的规格却还是一点不落,临近冬天,外面风凛天凉的,宫里却燃足了炭火,暖烘烘的。

他缩在玄狐裘里,津津有味的望着窗子外面皎洁的月色。

脖子上围了一圈毛茸茸的白绒,衬得一张脸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如同尊贵的小公子。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然后站定。

“接下来,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第15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5)

“咦,我可不记得欠过道长什么。”

冰凉的手抚上他颈侧,薄薄肌肤下的脉搏随着指尖的划过而过分跃动着,江亚的下巴被温柔的摩挲,如同被小心翼翼对待的完美艺术品。

“恩?”

江亚撇撇嘴,哼哼唧唧道:“穆沙。”

侧脸被不轻不重拍了拍,江亚咬牙,满脸不甘愿。

“……穆郎。”

终于满意的某人立在他身后,垂眸俯视着他鸦羽般的睫毛,浓密纤长,被泪水浸的湿漉漉的时候非常好看,像是含着某种深情。

“不过是一枚棋子,怎么对他那么好。”

江亚温顺的在他的手掌心蹭了几下,像只乖巧的家猫。

“连累无辜的人,我可是会有负罪感的。”

穆沙轻声笑了,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偷走他们的心,就不会有负罪感吗?”

江亚抿唇一笑,眼眸清冽,语气凉薄。

“这是他们自愿给的,我可没说要。”

滑到脖颈的手蓦然收紧,被扼住的咽喉令他说不出话来,逐渐稀薄的空气憋的江亚拼命挣扎着,惊惶的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他感觉的到,穆沙是真的想要掐死自己。

背脊一寒,凝滞的血液令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迅速流失的力气使颤抖的双手无力的慢慢垂下,而自己,只能沦为被操控着生死的,任人宰割的猎物。

妈蛋!不会就这样被掐死吧!

江亚差点要气吐血。

强硬的桎梏骤然松下来,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喉咙,火辣辣的痛楚里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濒临死亡的神经,江亚伏在椅子上拼命咳嗽,心有余悸的嘶声怒喊。

“你疯了!想杀死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被拦腰抱了起来,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扔在了雕花的床榻上。

眼前凝出焦距后,江亚面无表情的瞪着床边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穆沙,强压着愠怒冷冷开口。

“我没有违背交易。”

穆沙给他所需要的一切,而他答应成为穆沙的人。

这是穆沙当初提出来的交易,江亚沉思片刻就同意了,即便心中对穆沙仍然存有怀疑,但在江亚的要求下,他的确履行了承诺——找了一具易容成慕容的死尸,并偷偷把慕容送到了别国生活。

不得不说,因为穆沙的帮助,一切事情都顺利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杀我?”

江亚攥紧柔滑的丝被,十分困惑。

穆沙向前探过身,双臂撑在江亚的身体两侧,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露警惕的人,声线低沉,夹杂着不悦。

“既然是我的人,为什么允许慕容吻你?”

江亚蹙眉。

“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况且陛下会……”

陛下会撞破他和慕容亲密,这样才会迁怒于慕容,甚至是嫉妒——因为江亚亲口说自己与慕容两情相悦。

一个愤怒的女人嫉妒起来,是会失去理智的。

而失去理智的帝王,才会有被拖下帝位的可能。

“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有备无患。”

为了完成任务,他一向都会制定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每天在陛下的粥里掺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是其一,诱使陛下自己失去民心是其二。

他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眼前的人,似乎因为慕容吻自己而生气了。

啧。

江亚忽然笑了起来,秾丽的面孔无限柔美,灵活的双臂攀住穆沙的肩膀,软软的嗓音主动示好。

“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穆沙食指抵住他的唇,声音不紧不慢。

“其实我研制出了许多……效用很独特的丹药。”

江亚茫然的看着他,没有听懂。

穆沙的手指慢慢滑下来。

“有一种丹药,人服下后就会产乳,不论男女。”

江亚瞪大了眼睛。

穆沙轻声笑了笑,重重按住紧贴身躯的衣袍上显出轮廓的一点,声音温柔。

“就是这里,会流出美味的乳汁。”

江亚闷哼一声,脸色苍白。

“还有一种……”

修长的手指沿着胸膛滑到平坦柔韧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袍在肚脐四周暧昧的打转。

“会使男子受孕。”

听呆了的人一僵,满脸不敢置信。

“怀了我的孩子,你就不会再有精力去招惹别人了吧。”

含着愉悦笑意的声音似乎很认真,认真到吓得面色惨白的人瑟瑟发抖,讨好的蹭在他怀里哀求,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我不要,我不要怀孩子……”

穆沙随手勾下束着床幔的带子,清透的床幔立即散垂下,将床榻笼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外物被覆上一层影影绰绰。

“不想怀,那就乖点。”

床榻随着激烈的动作吱呀吱呀的摇晃着,长长的床幔遮住了一室绮丽春色,难耐的呻吟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而后夹杂了委屈的哽咽,被肆意欺负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破碎的像是被用力捏碎的夜光琉璃。

自从陛下病重不起后,朝中大权旁落,不再称病的女相重新掌管朝中局势,所蒙权势更盛,隐隐有野心勃勃之意。

不久,她建议由四殿下钟弦暂时代替陛下处理朝政,女官们迫于她的权势不敢反驳,因此,钟弦从籍籍无名的四殿下一跃成为了下一任帝王之选,而陛下其他的子女,皆被女相暗自软禁了起来。

外面的局势风云突变,似乎是在向着可喜可贺的方向发展,江亚一时并不打算去插手。

实际上,他也没办法去插手。

被穆沙在床上的威胁吓哭后,江亚便老老实实的缩在藏燕宫里过冬。明面上,藏燕宫仍然被陛下下了禁令,除了侍从会在用膳时间定时送来膳食之外,根本不会有人敢踏足。

这就十分方便江亚每天被穆沙压在床上酱酿酱酿。

日子一长,江亚就受不了了,天天想借口拒绝穆沙,然而只要穆沙稍微一威胁,江亚立马就怂了。

他真心怕这是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不过听多了威胁后,他开始怀疑穆沙是不是在故弄玄虚,而那些天花乱坠的奇葩丹药其实都是骗自己的,于是在某天,他底气十足气势汹汹的进行了反抗。

当天用过晚膳后,他胸前的两粒流出了奇怪的液体。

江亚再次被吓哭。

从此以后不敢再反抗。

第16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6)

隆冬苍雪,岁年交错,银装素裹的皇宫处处点着明火,侍从们静默踩过覆着白色的地面,前去侍奉大殿中正举行的国宴,君臣欢坐一堂,觥筹杯盏,酒酣耳热,言笑晏晏。

居于首座的少女模样英气,眉宇间透出几分稚气的天真与软弱。

她无聊的托着腮,小声问身后的侍从。

“本宫什么时候才能走?”

侍从垂着头。

“殿下代陛下出席国宴,自是不该离去的。”

钟弦失望的啊了一声,不高兴的嘟囔。

“可是这里好无聊啊,我想去找燕哥哥。”

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燕哥哥了,不知道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燕哥哥会不会开心呢。

她羞涩又骄傲的笑了,出神的胡思乱想着。

女相坐在仅此于首座的位置上,扫了一眼大殿中央轻歌曼舞的舞子们,不耐道:“人怎么还没到?”

立在她身后的人躬身恭敬答:“已经派人去接了。”

女相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手指轻抚着青铜酒樽,目光落在酒樽里轻轻摇晃的液体,似结了一层暗浮的光。

殿外忽然有人高声通传。

“燕贵人到!”

众人皆看向殿门口,先前还沸扬攒动的大殿此刻已是万籁俱寂,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失神的盯着出现在殿门口的人。

长长的墨发用红绸松松系着,柳眉黛唇,眸如寒星,神情冷淡,如高崖上不可摘取的雪莲牢牢攫取着心中最激跃最渴念之处。

众人痴痴的目光仿佛都变成了极其锋利的钩子,将他身上薄如蝉翼的赤纱凶狠的撕裂,然后一寸一寸疼爱着令人血脉喷张的颀长身躯。

耳边忽然涌起急促而炙热的红潮,钟弦愣愣起身,不自觉唤道:“燕哥哥!”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梦寐般的漫天迷迭,逐渐回神的大臣们窃窃私语,视线仍黏在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无法收回。

女相和蔼一笑。

“燕贵人,还不过来。”

钟弦惊讶的看向她,迷惘道:“丞相……是你叫燕哥哥过来的吗?”

女相死死盯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神色贪欲而阴暗,隐隐露出几分掠夺的快意。

“陛下向来最疼爱燕贵人,甚至不惜为了燕贵人处死本相的骨肉,本相真是好奇的很,便派人将燕贵人请了过来。”

钟弦闻言,慌忙冲女相道:“丞相,那是母皇下的令,与燕哥哥无关!今日是君臣的国宴,燕哥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紧张的看了江亚一眼。

女相伸手捏住江亚身上纱衣的一角,刻意订做的薄纱好像轻轻一扯便能令他在众人面前毫无遁形,但有了纱衣的朦胧,流泻出的诱惑却更加神秘,与艳丽。

原本打算在众人面前羞辱他的念头忽地一改,女相的手指捻绕住江亚垂落的几根发丝,生硬的用力一扯。

江亚吃痛的微昂起头,白皙的脖颈拉伸成极其优美的弧度。

“陛下重病在床,难以照料好燕贵人,本相想邀燕贵人来府上小住几日,不知燕贵人意下如何?”

女相噙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是真诚。

大臣们一惊,噤若寒蝉。

将钟弦当作一线棋子,当众肆嘲陛下,公然带离后宫妃嫔私入府邸,江亚想到自己来之前不得不换上纱衣时面临的强硬,眸光闪烁。

果然在莫大的权势面前,旧日恩情不过贱如尘埃。

他微微一笑,迎上女相压迫的目光,神态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欢喜。

“燕儿仰慕丞相已久,自是愿意的。”

美人一笑,春意浮怜,女相在不禁一呆的同时,神色带了些轻蔑。

以色侍人,趋炎附势,陛下重病时不但没有看望,反而赶来巴结如今掌权的自己,真是下贱。

不过,再下贱也有下贱的资本。

她起身,勾起江亚的下颌,讥笑道:“本相定会代陛下好好照顾燕贵人的。”

钟弦怔怔望着他们向殿外走去,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去拉住江亚的衣袖,仓皇道:“燕哥哥!你不能跟丞相走!”

女相侧头瞥了她一眼,声音含着笑意,却已然冷了几分。

“殿下还要留下与群臣欢饮,本相便先带燕贵人回府了。”

钟弦咬住下唇,不甘心的盯着江亚,哀哀软语。

“燕哥哥……你不能走……”

“殿下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江亚按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推开了她。

殿外雪色如洗,裹着冰渣子似的寒气迎面而来,沿着衣服的缝隙紧紧钻进骨子里,钟弦呆呆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只觉得浑身发抖,而比这雪夜更冷的,是江亚漠然而厌弃的目光,令她如坠冰窖,彻骨寒凉。

为什么……为什么……

母皇病重,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任陛下,可为什么燕哥哥会对自己如此冷漠,宁愿跟女相离开也不愿陪着自己,为什么?

钟弦扶着殿门,茫然的盯着被雪覆盖住踪影的宫阁,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大殿,群臣仍在欢笑,歌舞依旧升平,无人敢对女相的提早离开多说半句,也无人会在意她这个傀儡皇帝的失态举动。

是,她始终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是女相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可她根本不在乎,女相爱要多少权力便要多少,只要自己能坐上皇位,只要成为陛下,燕哥哥就会是自己的,就会永远相伴,不会再离开。

可是……

为什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她靠着冷硬的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垂下头,无力的抱紧了自己。

在女相府邸足足待了七八天,江亚才终于回到了皇宫,轿辇悠悠晃晃停在了藏燕宫的门口,侍从掀开帘子,搀扶着他走进宫。

刚走到院落,蜷缩在他常坐处的钟弦听见声响后立即抬头,惊喜的冲了过来。

“燕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江亚漫不经心的拢了拢毛茸茸的狐裘,吩咐道:“都下去吧。”

侍从们依言退下。

他看也没看面容憔悴的钟弦一眼,径直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钟弦一僵,快步跟了过去,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衣角,委屈道:“燕哥哥,你怎么都不理弦儿了。”

江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藏燕宫被下了禁令,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钟弦很伤心的说:“燕哥哥,你怎待弦儿这般疏离,弦儿很快就会成为皇帝了,燕哥哥难道不开心吗?”

江亚轻轻摇了摇瓷杯,专注凝视淡色的茶水。

“燕儿自然是恭喜殿下。”

钟弦欣喜的跑到他身边,高兴道:“燕哥哥别担心,等弦儿当上了皇帝,就把藏燕宫的禁令解除,这样燕哥哥就能一直陪着弦儿了。”

江亚轻笑,似是嘲讽。

“弦儿真以为当上了皇帝,便能为所欲为吗。”

“你说,一个傀儡,又会有多少权力?”

钟弦一愣,无措的搓着衣角,底气不足的解释:“弦儿、弦儿再怎么说也是皇帝,女相她……”

“皇帝?”

江亚蓦然凑近,笑起来的容颜惊艳到令人心脏狂跳,然而笑容里渗出的蔑视与奚落却像长着倒刺的毒香,扎得人心痛难忍,血肉模糊。

“根本没有大臣承认的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相带走自己喜欢的人的皇帝?弦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可知,我为何受尽女相的凌辱也心甘情愿,因为她是这凤国最有权势之人,而你。”

“什么都不是。”

喉咙被洒下了一把粗粝的沙子,磨得每个字都钝痛分裂,哗啦哗啦跌落在被揉捏的碎烂的心上,狼藉遍野。

“……不、燕哥哥……你不是……不是这样的人……”

钟弦捂着嘴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坠落成窒息的云雾。

我的燕哥哥怎么会是这般爱权慕势,贪婪可憎之人,怎么会!

江亚视若无睹,将凉了的茶水倾到在地上,清润的嗓音冷漠到心寒。

“毫无用处的你对我的喜欢,真是很烦。女相已经答应了我,明日早朝后,你便必须即刻动身去北境督察战事。”

“啧啧,你看看你,又胆小又软弱,一到战场怕是会立马吓得尿裤子吧。”

江亚陡然失去兴趣般,召来了侍从。

“还不快送殿下回宫。”

他噙着笑意看着神色惨然的钟弦,语气温和。

“燕儿便不送了,恭送殿下。”

第17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7)

被侍从关上的屋子充斥着安然的静谧,袅袅的熏香闻得人慵暖甜醉。

江亚渐觉得闷热,便将玄狐裘解了下来。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弦儿这般怯懦,要想成为君王是远远不够的。”

送她去北疆见识一番血腥狠厉的场面,是期望她能被刺激出意图压制女相的决心。安全问题自然是不必担忧的,江亚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他昂起头,抵着身后人的胸膛,笑嘻嘻的从道袍里一摸,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瓷瓶。

“我说……这药真的有用吗?”

“恩。”

江亚揭开瓶塞,从里面倒出来一粒红色的药丸,轻轻一捏便碎在了掌心里。

“真是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神奇的药。”

碾碎成药粉撒在香炉中,氤氲而起的烟气便能将人拉扯进最向往的幻境里,沉醉不醒,信以为真。若不是在女相府亲眼看着女相怔忪而眠,幽幽醒来后脸上是一片通畅的快意,江亚是绝不会相信这般荒诞的事情的。

被关在女相府中七八日,每天看着女相以为幻觉成真的得意目光,江亚好几次差点要笑场。

女相以为自己一直被她肆意玩弄着,实际上,受害者却和小情郎在她家的大床上亲亲热热的滚床单。

卧槽这配角的设定有点逆天啊。

他将掌心里的粉末倾倒在地面上,飘飘荡荡的像是下着一场瑰丽的大雪。

“这药,对任何人都有效吗?”

穆沙覆住他的手,寻觅到指缝十指相扣。

“我能制出,自然也能识破,燕儿,别想在我身上耍什么花招。”

江亚毫无被戳破的慌张,摸摸鼻子咧嘴一笑。

“只是好奇而已,总不能你会是万能的吧,难道万能的你真的能炼出长生丹吗?”

“你希望我练的出,还是练不出?”

江亚没有正面回答。

纵使已同穆沙很熟稔,但江亚也没蠢到会把计划全盘供出,时刻都留有后路,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陛下昨日又醒了几个时辰,嚷嚷着要见你,怕是早等不及了吧。”

穆沙抚摸着他的墨发,眼神半明半暗。

“且不说长生丹,其他丹药我还是可以制出的。”

江亚嗔怒的捶了他一拳,开玩笑的语气里夹杂着狡黠的认真。

“穆郎,其实想要孩子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不如你为我生一个,怎么样?”

穆沙的手滑到他纤美的脖颈,上面是这几日来自己留下的斑驳痕迹,鲜明而色情。

嗓音不觉沙哑了些,缓缓道:“居然让你生出这种心思,看来我还是太心软了。”

江亚一僵,委屈巴巴的瘪嘴。

“穆郎,对我这么凶残的话,我可是会跑掉的哦。”

跑掉。

就和以前一样。

昨天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少年不过一个昼夜便不见踪影,骤然消失的所有痕迹仿佛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欺骗,捎带着自己整颗热烈仓皇的心,逃匿到千里之外。

而被丢下的自己,守着一腔可笑的绵绵情意,悲伤而无助。

江亚敏感的察觉到他突然间异样的情绪,疑惑的回头看他。

“穆郎,怎么了?”

一瞬间汹涌喧腾的风暴被硬生生压入深海,穆沙波澜不惊道:“没什么。”

没什么。

只是不会允许你……再次逃走了。

钟弦的离开使女相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俨然成为了权倾朝野的一介霸臣,甚至还有民间传闻说,女相已在府邸中私自命人绣作龙袍,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而陛下的病情愈来愈重,鲜少有清醒的时候,药水不进,形消俱瘦,心照不宣的众人都知道,陛下这是大限将至了,熬的只是时日。

冬雪尽融后的初春终于迎来了几分暖意,明灿灿的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亚特别喜欢晒太阳,天天窝在院子的摇椅上不动弹,舒惬的很。

穆沙坐在一旁研磨草药,江亚看着他专心致志的侧脸,不怀好意的偷袭。

穆沙头也不抬的捉住他的手腕。

“明日起,我会调制晨饮的药膳。”

江亚瞪着眼强烈抗议。

“我才不要喝!真是苦死了!”

这具身体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身子娇贵的很,不小心受了风寒就连病了好多天。风寒好了后,穆沙便为他调制了每晚食用的药膳,用来增强江亚的体质。

不过江亚嫌苦,每次都想方设法的躲避。

因为自己的作死行为导致了更加黑暗的人生,江亚心塞的狠狠唾骂着自己,刚想卖个萌讨好一下穆沙,一个侍从忽然从宫外走了进来。

早已被穆沙收买的侍从垂着头,恭敬的语气有一丝惶恐。

“贵人,陛下醒了……说要见您。”

“陛下要见我?”

江亚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

算算日子,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的时候了。

如今陛下声势微薄,抗旨不遵也无人能奈他何,只是见一面也好,有些事也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了,总不能白白让陛下对自己用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床上手段。

睚眦必报,君子之道。

御天宫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金碧辉煌,奢华尊威,实际上却不过是个徒有虚表的空架子了。零星的侍从守在床榻边,看到江亚来后便都悄然退了出去。

当真是回光返照,孱弱不堪的陛下居然披衣坐了起来,凹下去的脸颊上浮着病态的青灰色,褪去浑浊的眼眸在望着江亚时陡然迸发出狂热的光,声音嘶哑如即将扯断的蜘蛛网。

“燕儿,快过来,来朕的身边。”

她急切的伸出手,似乎在克制自己维持着帝王最后的尊严。

江亚立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陛下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脸色扭曲成怒气冲冲的模样,指着他恨声道:“燕儿,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这般宠爱你,你居然还敢和别的男人妄图离开我?”

她捂着嘴急急咳嗽了两声,忍受着从胸腔深处裂开的痛楚。她蹙起眉头,脸色有些涨红,狠毒的语气却格外痛快,近乎咬牙切齿。

“可慕容已经死了,燕儿,他死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只能陪着我!”

激烈的情绪似是用尽枯朽身躯全部的力气,她继而重重咳嗽着,那嘶哑尖锐的声音听的人一阵心惊,半晌后,她才颤颤巍巍的松开手,目光落在被鲜红血液沾染的掌心,脸色霎时灰败了许多。

“呵……我知道我快死了,可恨直到现在,我也得不到那长生丹。”

她猝然暴躁起来,将手边的玉枕一把挥下床,癫狂的声音绝望而不甘。

“我定要下旨要你们陪葬!那道人骗我如此,我要一刀一刀活剐了他!而你,燕儿……”

她的声音蓦然温柔了许多,像是期盼的哄骗,又像是卑微的恳求。

“我要你与我同穴同寝,燕儿,我要你生生世世都陪着我。”

江亚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慢条斯理的语气却带着十足十的恶意。

“陛下,燕儿怕是不能陪您了。”

“陛下杀了慕容,杀便杀了,燕儿还有别的人。”

他轻轻扯下衣服,露出一边凝脂玉般的香肩,上面暧昧的痕迹令陛下瞳孔骤缩,脸色大变,暴怒的目光像是要将他撕碎。

江亚笑吟吟的火上浇油。

“陛下且放心,不论是卧病在床还是驾崩离世,燕儿都在被道长舒舒服服的照顾着呢。”

他将衣领拉好,理了理衣服后,佯装恍然想起来般,歪歪头,一脸无辜道:“燕儿有件事忘记告诉陛下了,这毒呢……”

他抿唇一笑,似乎有些害羞。

“真该谢谢陛下日日如此配合的喝完燕儿亲手熬的粥呢。”

不顾身后震怒的从床榻跌落下来的狼狈女人,江亚慢悠悠走到殿门,停了下来,清润好听的嗓音像淬毒的利刃,见血封喉,一招致命。

“对了,陛下还不知道吧,女相将陛下的子女们皆数斩杀,只留下了四殿下钟弦一人。可不论女相篡位还是扶持四殿下登基,陛下的江山终究还是亡了,因为四殿下……并不是陛下的亲生孩子呢。”

江亚浅笑着推开门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的侍从对里面崩溃的尖叫声置若罔闻,垂着头,将宫门重重关上。

第18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8)

没过几日,陛下便崩了。

遗诏只有两条内容。第一条是将四殿下钟弦立为新帝,第二条则是命江亚为其守灵三天,三天后须饮下鸠酒陪葬。

铁了心死也不肯放过他。

遗诏多多少少经过了女相之手,而陛下的遗愿在某种程度上也满足了女相对江亚的恨骨之情。因此陛下刚逝世,江亚便被一列侍卫从藏燕宫里抓了出来,关到停放着陛下棺木的宫室里,女相存心要整他,美名其曰为表心诚,便不准侍从送食物给他,派人守在门口以防他逃走。

等不及要杀他陪葬,这分明是要活活饿死他。

屋子被重兵看守着,里面只有一副陛下的棺木,香烛幽幽,丧幡垂落,惨淡的白勾勒出阴恻恻的惊骇氛围。

三日后,没有人来放他出去。

似乎被遗忘了一样,只有冰冷的躯体逼他留在这毫无生灵的房间里,虚弱不堪的江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绝望的用尽全部力气捶打着沉重的门,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片单薄的纸,伏在角落里摇摇欲坠,悄无声息的便要融化进地面棺木的影子中去。

漫长的寂静里,忽然响起的吱呀声如陡然惊雷震颤,江亚的意识骤然紧绷起来,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几乎喜极而泣,羸弱的身体却只是轻微的颤了颤。

沉而重的脚步声一步步向他逼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蔓延。

江亚眼皮忽地一跳。

紧接着,他的头发被用力扯起来,不得不昂起的头颅直面眼前微笑着的沐血少女。

被几滴鲜血溅到的娇艳脸庞带着诡异的邪气。

“燕哥哥,你还没死吧?”

看着他憔悴瘦削的面容,少女嫌恶的啧了一声,紧握的长枪贴住了江亚的侧脸。

浸着鲜血的兵刃冰锐腥寒,江亚刹那间睁大了眼。

他甚至感觉的到,长枪上新鲜的血液顺着自己的脸颊滑了下来,黏稠,湿热。

少女仿佛没看到他苍白惊惶的神色,继续轻声道:“燕哥哥没死真是太好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折磨折磨燕哥哥呢。”

她歪歪头,表情天真,语气却不寒而栗。

“燕哥哥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吧,嗤,女相也不想我活着回来,所以我把她杀了。”

长枪挪到江亚的唇边,深色的鲜血滴落在泛白的唇上,勾出惊悚的美感。

江亚猛地一颤,弯腰捂着嘴,似乎不堪腥味想要呕吐出来。

少女满是老茧的手抚上他细腻的肌肤,粗暴而缓慢的摩挲着,笑吟吟的声音裹着见惯战场杀戮的死沉与暴戾。

“燕哥哥别怕,弦儿怎么舍得杀燕哥哥,弦儿最喜欢燕哥哥了。燕哥哥只会依附有权有势的人,现在弦儿是真正的皇帝,燕哥哥怎么不对弦儿笑了呢,像对母皇一样,像对女相一样。”

江亚蓦然一把推开她,拼命向后退着,如避滔天巨怒的洪水猛兽。

少女猛地抓住他纤美的脚踝,把瑟瑟发抖的人一点一点拖回来。

如花的笑靥吐露出地狱般的厉语,似怨气横生终能索命的野鬼。

“燕哥哥那么喜欢金银珠宝,不知道身体里能塞进多少个。弦儿这次从北疆回来,搜刮了不少异族的小玩意,木马,金环,刺青,我们一样一样来试好不好?”

她迷恋的低头在江亚颈侧嗅着,呢喃道:“燕哥哥身上……还是那么香。”

江亚怔怔的望着她,眼眸里满是惊惧,怯怯的拽住了她的衣角。

“弦儿,弦儿……”

“嘘。”

钟弦抵住了他的唇,笑道:“燕哥哥再敢说话,弦儿就把燕哥哥的舌头剁了。”

江亚浑身一僵。

钟弦的手指按住他的喉咙,似叹息般。

“这般好听的声音,留在床上叫就够了。”

新帝登基之日,女相因大不敬罪而血溅皇宫,其族氏皆被满门抄斩。百臣惶惶时,新帝又将文武百官全部换了一番,重整朝纲,册立新政,手段凌厉肃断,与上一任陛下的作风截然不同。

新政实施后,凤国竟呈现出日渐昌盛之势,原本不安的百姓们见此纷纷颂扬新帝的谋略,甚至作歌吟唱赞美。

新帝并不迷信长生之术,登基后便下令拆除昔日专门炼制长生丹的长生宫,将里面的道人全部关押到天牢后斩杀殆尽,并肃清凤国,严禁丹药的流传。

新帝登基三年后,国昌民富,政治清明,新帝美名广受传播。

议事房内,新帝正与心腹女臣们商议要事。

一名侍从轻轻推开门,从一侧快步上前,倾身附在新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新帝听后,面色不变,淡淡道:“朕有要事处理,改日再议。”

女臣们面面相觑,恭恭敬敬的送新帝出了议事房。

新帝大步向宫廷深处的小园林走去,昔日郁郁葱葱的林木不减,甚至扩增了一倍的林地,而小园林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华美的宫殿。

小园林被下了禁令,只有一位聋哑的老妇负责向宫殿送入每日的膳食,孤零零的宫殿在刻意隔离的静谧中显得寂寥而冷清。

新帝推开门,抬脚向殿内的床榻走过去。

床榻上的青年手足被红色丝绸分别缚在四个方向的床头,紧阖着眼,下唇被咬出血痕,腹部微鼓,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大开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身上满是斑驳的伤痕,新的旧的,在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勾勒出一幅冲击力强烈的画。

新帝坐在床边,怜爱的拨开青年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长发,语气温柔。

“燕哥哥,莫怕,弦儿在这里呢。”

青年置若罔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露出几分脆弱。

新帝探了探他的额头,无奈的叹口气。

“果然又起热病了,燕哥哥,你总这般受不住,这可怎么好?”

她想了想,刮了刮青年的鼻尖,宠溺道:“燕哥哥,这次我给你解开后,你要是再敢试图逃走,我可是不会轻饶了你的。”

青年仿佛没有听到,眼睫毛湿漉漉的。

新帝仔细端详了他一会,才伸手解开了他手足上的丝绸,然后把人搂在了怀里,像抱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光裸的背。

“燕哥哥乖,这次不喝药,自己捱过去好不好?”

江亚无力的倚在她怀里,像个精致的,失去魂魄的人偶。

新帝很有耐心的继续哄着他,就算看着青年因为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可怜模样,也仍旧无动于衷,只是用怜爱又残忍的目光黏着他,紧紧抱着他。

翌日,晨光熹微时刻,新帝才从小园林走出来。

她想了想,吩咐身边的侍从,语气漠然。

“让哑奴好好看着他,吃不下去饭的话,就灌进去。”

侍从诚惶诚恐的应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翠嫩的林叶间露出的一角灰色飞檐,眼眸泛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第19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9)

唯一的声响销声匿迹后,江亚晃了晃手上的链子。

“可以解开了吧。”

穆沙撑着下巴看着他,没说话。

江亚啧啧一声,似笑非笑。

“为了满足你变态的链子play,我已经够配合了哦。”

说完,他忽然蹙眉,掩鼻道:“这次燃的是不是多了些?”

那香味太甜腻,闻得人心慌。

穆沙端着瓷碗走了过来,递给他,低头去解链子。

江亚皱着眉头一饮而尽,才觉得胸口发闷的程度减轻了些。

他垂眸盯着瓷碗里茶色的药渣,问:“你配的什么解药,才能在喝下后不产生幻觉?”

“独门配方。”

穆沙微微一笑,没有打算告诉他。

江亚轻哼了一声,耸耸肩跳下床。

“不说算了,我才不稀罕。”

他扒着门框眺望了小园林一会,摸摸下巴,回头看向穆沙。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穆沙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不紧不慢的问:“你想去哪里?”

江亚腮帮子鼓鼓的,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钟弦陷入折磨江亚的幻觉中无法自拔,内心的阴暗与表面的明德像茂盛的双生花,攀附交缠,共同生存。

江亚大可放任钟弦沉溺在幻觉里,可当幻觉殆尽后,钟弦会陷入什么样的情况,消沉颓废,嗜血暴虐,或是无动于衷,他都无法预料,钟弦身上的光还没完全点亮,他不能冒险,只能想个万全之策,唤回钟弦仅存的善意,使她成为一个明君。

拯救恶人,真的是非常玛丽苏的走向啊。

江亚倚着门框,歪头欣赏着缓缓下沉的落日,眼眸被映上一层红彤彤的柔软,似乎连神色都柔软真实了许多。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想去哪里。”

他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建议。

“不过呆在宫里太无聊了,过几天我们去宫外转转吧。”

穆沙侧头看着他,神色明晦不分。

“好。”

仗着有穆沙逆天的丹药效力,江亚也不担心会被别人发现,拽着穆沙就往宫外跑去玩。

民间的氛围欣欣向荣,集市上热闹非凡,各种小摊小贩热情的叫卖着自家的物什,江亚新奇的左顾右盼,瞧见喜欢的吃食便嚷嚷着要买,左手一串海棠果,右手一块素花糕,吃的不亦乐乎,身后的穆沙任劳任怨的拎满了东西,时刻给他补给。

逛了一整天逛到天黑,集市上亮满了漂亮的灯盏,莹莹辉映,颇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蕴。

江亚买了个凶神恶煞的鬼差面具戴着玩,欢快的身影像一阵风,倏忽便要消失在人群里。

穆沙抓住他的手,嘱咐道:“不许松开,小心走丢。”

“丢了你也会找到我的嘛。”

江亚软言软语的撒娇,穆沙没说话,衣袍下遮盖的手却握的更紧。

江亚偏头去看红灯笼,容色艳丽,唇边的笑意却极淡。

夜色浓了些,穆沙买了一盏河灯,非要拉着江亚去河边放。江亚立在河岸踢着小石子,抱着手臂随口道:“又不是花灯节,干嘛要放花灯啊?”

“祈愿罢了。”

穆沙专注的在河灯上写了什么,然后扭头看向江亚,目光灼灼。

“该你来写了。”

江亚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算什么,互相写名字希望永远在一起的老套梗?

嘻,反正苏燕又不是我。

他爽快的接过毛笔,大笔一挥写下“穆沙”两个字,然后探头张望了一下深深的河水,皱起来鼻子嘟囔。

“我怕掉下去,你自己放吧。”

穆沙转过头,看他一蹦一跳的去不远处的小摊上买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啃,眼眸里浮出一层奇异的水色。

执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他在河灯的背面郑重其事的又写上两个名字,然后把河灯小心翼翼的放在河面上,静静看着那一点火光在漆黑的河面上越飘越远。

他眼里只盛下了那一点火光,仿佛永不熄灭。

江亚在小摊前吃足了两个大包子后抬头一看,穆沙还在河边立着,漫天寂然的河水错觉般的包裹住那一抹孤零零的身影,就像,他一直守候在河中央,专心的等待着某个满心牵念的未归人。

一种呼之欲出的,似曾相识的细微痛感模模糊糊的擦过心跳的边缘,江亚微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向河边走了过去,扯了扯穆沙的衣角,热忱的小声道。

“你要不要吃包子,还热着呢。”

穆沙转过头去看他,浅色的眼眸里像是砌了一层璀璨的流沙,飞快的滑落在无人留意的河床里,慢慢堆砌成沉沉欲裂的暗礁。

江亚被他刹那间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一步,怯怯的刚要缩回手,手腕便被穆沙拽住了。

穆沙低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包子,冲他笑了笑。

“很好吃。”

江亚被他罕有的一笑电的晕晕乎乎的,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便迟钝的展颜一笑。

“我也觉得很好吃,一会走的时候我们带几个回去吧。”

穆沙顿了一下。

“天色不早了,你还想去哪里?”

江亚忽然促狭一笑,眉梢尽是狡黠的风韵,冲他身后昂了昂下巴。

穆沙回头看了一眼莺莺燕燕的“迎春楼”,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危险。

“你想去那里?”

古时候必有的青楼和楚馆,在这个女尊世界也是很正常的存在。虽然江亚是很期待被围在一堆软娇的美少年中间,不过顾及到某人的醋意和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明智的指向了为数不多的女子青楼。

眼见误会的某人要发飙,江亚赶紧搂住他,挑逗的含笑道:“只是觉得……在那里做一定很刺激。”

穆沙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走嘛走嘛,我敢打赌,那里的花魁都没你好看!”

江亚笑嘻嘻的推着他,穆沙脸色不悦,却还是顺遂了他的意。

“迎君楼”里的姑娘们一见来了两个倜傥俊俏的小公子,原本都兴奋的一窝蜂凑了上来,却只见黑着脸的一个搂着笑吟吟的一个,几步轻旋便落在了二楼,冷冷的冲老鸨要了一间房后,砰的便将门关上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又惋惜又埋怨,明明是好好的一对儿,干嘛要跑到青楼里作孽,只好闷闷不乐的纷纷散去。

房间里的穆沙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吻了下来。

江亚气息不顺畅的伸手去推他,“等等等等!”

他讨好的眨眨眼,“没准就是最后一次来了,我得好好参观参观嘛。”

他负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立在墙上悬挂的书画面前装模做样的啧啧称赞,被冷落的穆沙轻叩着桌子不耐道:“还想看多久?”

江亚察觉到他话中的警告,忙跳到床上乖乖坐好。

穆沙却有点嫌弃,“这床榻,不知多少人用过。”

江亚苦恼的抓抓头。

“那你去关上窗户,咱们不在床上做。”

穆沙瞥了他一眼,走到窗边把半支的窗户关上了,转过身来,江亚已经大咧咧的坐在桌上晃悠着腿,冲他舔了舔嘴唇,诱惑的哑声道:“还不过来吗?”

青楼香色,美人横卧。

穆沙的眸色蓦然沉了下去,向他走了过去。

江亚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献上一个软绵绵的香吻。

第20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10)

夏风从窗外吹进来,霎时间的凉爽清透传遍全身,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接着嬉笑声此起彼伏的闹闹嚷嚷着。

“别睡啦!陪我去小卖部!”

兴高采烈的少年一巴掌糊到他头顶,他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反坐在前椅的人正托着腮专注的看着自己。

心脏骤然紧缩,血液在短暂的停滞后猝然窜动,一股令人晕眩的甜蜜从胸口升腾。

他不敢置信的下意识道:“江……”

“啰里啰唆的,再不去就上课啦,快走快走!”

性急的少年等不及的伸手去拽他,温热的肌肤紧紧想贴,他怔怔的跟着衣袂飞扬的少年,脑子里空白一片,像是被刻意掩埋太久的宝藏突然重见天日,那刺眼的日光照的人心头发热发疼。

少年轻车熟路的钻进小卖部里,从冷柜里摸出来两瓶雪碧,转身扔给他一瓶。

蓝白相间的校服被少年松松垮垮的披着,露出一截凹陷下去的锁骨,弧度优美的像是被精心勾勒过。

少年细眉薄唇,一双眼自带三分笑意,展颜一笑是说不出的好看,清俊干净,像是一块被洗涤过的琉璃,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啊……真是热死了。”

懒懒倚着冷柜的人仰头喝了一口雪碧,然后伸脚踢了踢兀自发愣的他,莫名其妙的催促。

“结账去啦,发什么呆呢你。”

他恍然惊醒,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走去柜台结账,低头接过来阿姨找的零钱时,一具劲瘦的身躯从后面靠过来。

“咦,又有新口味的糖啦。”

修长的手从旁边越过来,伸手摘了一根青色的棒棒糖。少年笑嘻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的呼吸像香蛊钻进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耳畔一热,心如擂鼓,匆匆掏出一块钱扔在了柜台上,拉着少年就往外面走。

“走那么快干嘛啦……诶诶,这不是回教室的方向……唔!”

把人拉到偏僻的角落里,他急不可耐的把少年按到墙上,定定盯着懒洋洋的人。

少年嘴里含着糖,淡粉色的舌头故意露出一点点,又飞快的藏到青色的糖果后面。那双眼盈满戏谑的恶劣的笑意,像个喜爱恶作剧的调皮小孩。

“怎么,优等生也敢逃课吗?”

少年拿出糖,嘴唇被水色氤氲的莹润粉嫩。

他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少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勾起一抹坏笑,露出雪白的贝齿。

“糖很甜的,要不要尝尝?”

他下意识便摇摇头,嘴唇却覆上一片柔软,少年的青涩带着糖果的甜意酿成最美味的酒,一嗅便醉,一呷便成瘾。

浅尝辄止的一下,少年已经得意洋洋的退了回去,冲他暧昧的笑。

“真的不尝尝吗?”

他呆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凶狠而暗沉,翻涌着某种喧嚣暴烈的炙热岩浆,恨不得将阳光下肆意招惹的少年烧的连灰都不剩。

少年被他翻身压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一边被不断亲吻啃咬着,一边还探头探脑的张望。

“……喂,虽然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不过也太危险了吧。况且下节还有课。”

他托住少年的后脑,低头去覆住那一片清凉甜美的唇瓣,不满的声音拒绝少年的分心。

“……体育课,没关系的。”

少年被他亲的眼眸里泛出一层水雾,攀着他的肩膀低低喘息,笑声清朗而愉悦。

“哈……静静真帅,我最喜欢静静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景物开始分崩离析,坍塌成一块块灰尘,飞快而无声的湮没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心脏呈放射性散开,整个身躯陡然间凝固,像被风干的沉重化石,轻轻一敲便会瓦解的荡然无存。

万籁俱寂里,唯有耳边不断回荡着少年纯粹的笑声,与满含亲昵的话语。

我最喜欢静静了。

我最喜欢静静了。

每一声如巨钟震颤,脆弱的耳膜似乎要溢血碎裂,不想再听下去,却又像个瘾君子忍不住继续听下去,听他说还喜欢自己,只喜欢自己。

心脏处猝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他眼前一黑,倒吸了一口凉气,霍然起身坐了起来。

窒息的寂静潮水般退去,就像重回到人间,渐渐复苏的意识被门外从未停止过的欢闹声扯了回来。

穆沙揉了揉眉心,脸色很难看,感觉浑身都很凉。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古香古色的房间后,目光落在桌上燃烧的红烛,起身捻灭,红烛里残留的香灰散发着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神色愈发冰冷,他推门走了出去,问门口的老鸨。

“和我一起来的公子去哪儿了?”

老鸨被他阴寒的脸色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在怨念那位公子招女支一刻后便弃他而去,不禁带了些同情,娇笑着抛了个媚眼。

“那位公子早就走了,官人莫生气,咱们迎春楼里多的是好姑娘,保准教官人……”

“滚。”

穆沙冷冷道,脸色不善。

老鸨讪讪道:“官、官人莫急,那位公子还留了话给官人呢。”

“什么话?”

“那位公子说,露水情缘薄,此后自当一别两宽,永不相见。”

穆沙微微眯起眼,脸色比雪还寒。

“永不相见……你倒是走的潇洒。”

这边成功逃脱的江亚重获自由,立马紧锣密鼓的去筹备自己的事,准备推动着最后的情节发展。

不造为啥,总有种随时都会被逆天配角抓回去的预感。

他苦着脸蹲在一间破庙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破庙的风呼呼刮着,瘆人的很。

他搓了搓手臂,实在搞不懂为毛一个反帝的组织会把根据地定在这种地方,虽然很隐蔽,可是也太破了吧!电视剧里说好的特殊暗道机关密室呢!

感觉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他泄愤的揪着台阶上丛生的杂草,幽怨的碎碎念着,忽然顿了一下,凝神听了片刻后,露出一抹笑容。

终于来了。

第21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11)

钟弦醒来的时候还是恍惚的,只记得自己在殿中批阅奏折时,有侍从上来送了一碗羹汤,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

心里倏忽闪过一丝警觉,她佯装不觉,喝下那碗羹汤后便失去了意识。

果然是有人暗算。

她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圈自己身处之地,这是间破烂不堪的小屋子,灰尘满地,自己被粗绳捆绑的严严实实,嘴里还塞了一块布防止发生声音。

有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夜袭当今皇帝?

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人的面孔,她冷冷一笑。既然能把她绑出宫,说明能耐的确不小,可她能从残酷的北疆活着回来,自然也不是能轻易便被人制服,只是她好奇的是,究竟是谁这般不要命。

向潜伏在暗中的死士传递了按兵不动的讯号后,她慢慢从地上立起来,小心翼翼的蹭到门边上,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门板很薄,又或许是外面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所以他们的说话声很清楚的传了进来。

“哈哈哈,那狗皇帝如今落在我们手上,一定要杀了她!为我慕容家报仇雪恨!”

原来是被灭族的女相族人,想不到竟然会有落网之鱼。

钟弦的眼眸里露出几分血腥的杀意,屏息凝神的继续听。

“一刀杀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她灭慕容家整整四百七十八人,我便要割她整整四百七十八刀!”

一道满含恨意的年轻女声毒声道,其余人沉默一瞬后皆叹了口气,念及无辜惨死的族人们,眼眶不禁一红,动容的愤愤道:“说得对!我慕容家何其无辜,都是因为钟弦这个贱人才血流成河!绝对不能放过她!”

“就是!”

“不能放过她!”

……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激亢愤懑,听声音大约有七八人,钟弦漠然的弯起手指,刚想发出暗号吩咐暗卫行动,一道声音却生生截住她的动作。

“不能杀了她。”

那声音低哑,虚弱,还夹杂着重重的咳嗽,像磨砂的粗纸。

钟弦却猛地一震,差点撞门冲了出去。

燕哥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稍稍联想一下,钟弦的脸上渐渐溢出浓重的愤怒。她已经有些时日没去小园林了,本想让燕哥哥好好养病,竟不想被他逃了出来。

他无权无势,帮他逃出来的是谁?而皇宫地形复杂,守卫戒备森严,没有极其熟悉皇宫的人引领,慕容余孽又怎能避开重重守卫顺利迷昏自己?

她紧紧咬着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杀意不去惊动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在那一反对后立即变得怒气冲冲,先前那个年轻的女声让大家安静后,不悦的沉声质问。

“苏燕,为何不能杀了钟弦?”

她古怪一笑。

“你本是先帝的后妃,先帝崩后却又变成了钟弦的后妃,我听闻你被囚禁了整整三年,那钟弦使尽各种手段折磨你,你不希望他死,反倒还求我们留她一条狗命?苏燕,你可忘了没有你画的地图,我们又如何能劫处钟弦?况且当初的交易说的是将你带出皇宫,如今交易已完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慕容家的私事!”

一片寂静里,钟弦忽然紧张了起来,她想知道燕哥哥会如何回答,为什么设计把她劫出宫,却又不愿杀了她?

纵使曾经的怨恨横野,但她依然无法自制的在渴念着什么。

几声咳嗽后,低低的声音开口。

“钟弦的灭门之仇的确不能不报,可钟弦的其他宗亲都被女相斩杀,这难道不也是血海深仇?皇嗣本就凋零,钟弦一死,无人便可继承大位。”

似乎有人不甘心的想要说什么,却被虚弱的人打断。

“若是你们慕容家想自立为王,且看看现下朝中势力,无一人还是慕容家旧臣。想要称帝,各怀鬼胎的众人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早就失势的你们能拿什么去抗衡?况且争战一起,受苦的还不是百姓,慕容家只余下你们几个人,要天下苍生陪你们一同妻离子散才肯满意吗?”

他说的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坚韧,肃寂的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人脸上已露出茫然之色。

忽然女子恶声道:“别想再花言巧语哄骗我们!苏燕,其实你一开始就想让钟弦当皇帝吧。昔日你日日下药毒死先帝,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给你药的张太医其实是我慕容家的人!哼,母相她被你的美色所惑,才把钟弦赶到北疆去,原本钟弦死在北疆也就算了,可你,你说你做了什么!”

那人似乎是极气,一阵急促的翻倒的响声后,咳嗽声更急更甚,夹杂着几分痛苦。

钟弦心头猛跳,从门板的缝隙中向外窥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恨恨的揪着一个人的衣领,被揪的那人背对着她,狼狈的伏在脏兮兮的地上,急急喘着气。

“我慕容家精心培养了一列死士,不认主人只认令牌,历来都是慕容家的家主所有。可你不过来了我府中几日,那令牌便丢了,而派去处理钟弦的人又总是失败,你说,一个没权的皇女孤身前往如狼的北疆,如何能次次都侥幸逃生?”

女子的指甲深深的掐住钟弦的咽喉,怨毒道:“你可知,我本该会是慕容家新一任家主,女相称号,令牌和死士,都该是我的!我的!可你却毁了他们!”

“我弟弟因你而死,你又三番五次阻扰我慕容家大业,苏燕,你活着只会坏我大事,我今日必杀了你!”

女子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利刃,寒光凛凛,钟弦的心霎时紧绷,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向死士做了营救的讯号。

突然出现的死士狠厉的砍断女子的手腕,迅速钳制住呆若木鸡的其他慕容余孽。

被解开束缚的钟弦急急的推门而出,将伏在地上不住咳嗽的人轻柔的搂在怀里,颤声道:“燕哥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脸色惨白的江亚笑了,语气无力而温柔。

“都过去了……”

寥寥几个字已经道明一切,钟弦定定看着他,神色悲痛而悔恨,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慢慢湿了整张脸。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我那样对你,你为什么都不肯说!”

江亚颤抖着伸出手去碰擦她的泪,像看着许多年前那个受尽欺负却依然倔强的小女孩,眼眸里满是欣慰。

“我患病已久,早就该死的……何苦在死之前……还要连累你记挂着我呢……”

钟弦紧紧盖住他的手,失声痛哭。

断手的女子匍匐在地上,不甘的望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死士们,她忽然扬起一抹疯狂而绝望的笑容,奋力向旁边的死士一撞,死士立即拔出剑刺向她,在身体被穿透的刹那间,女子手上的暗器也没入了挡在钟弦前面的江亚体内。

“燕哥哥!”

钟弦抱着面色逐渐泛出黑紫色,嘴边溢出鲜血的人,目眦欲裂。

暗器明显是有毒的,可女子已死,解药又在哪里?

江亚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不知所措的年轻帝王,艰难的开口道:“我撑不下去了……弦儿……答应我……你会做个……做个明君……百世流芳……名垂千古……”

钟弦摇头大哭,凄惶的像被遗弃的孤儿。

“不,我不做皇帝了,我只要燕哥哥,燕哥哥你别死,别死……”

瘦的硌人的手攥紧钟弦的肩膀,那微弱的力道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就像背负了一份沉甸甸的无法违背的承诺。

“弦儿……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一寸一寸流失的温度像是吓到了久历沙场的嗜血者,钟弦感到某处被关闭许久的地方开始漫出柔软而温暖的液体,将她所有的残虐与冷酷都融化成只为这一人而展开的善意。

“……我答应你,燕哥哥,我会做个明君,会百世流芳,名垂千古。”

钟弦闭上眼,紧紧抱住身体逐渐僵硬的人,低头埋在他颈窝啜泣。

万里江山,盛世荣耀。

没有了你,我只会永远孤单。

第22章:爱权势的高冷男宠(12)

江亚迷迷瞪瞪的猜想着这次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时,一睁眼就看到了穆沙。

……?!

我不是死了么!

钟弦答应他的那一刻,全身的光都被点亮了,中毒而死的他刚好可以结束这个世界。可现在自己居然还活着,虽然觉得十有八九是面前这个人搞的鬼,不过江亚倒也不怕他秋后算账,反正最多再停留一天,他就会被强行剥离,直接进入到下个世界。

江亚十分热情的主动打招呼。

“好巧啊。”

“不巧。”

穆沙淡淡道。

“你身上的毒无药可解,我用千年人参吊了你的命,还能撑几个时辰。”

江亚哦了一声,怪不得感觉浑身都很无力,透着一股软绵绵的病态感,原来自己是在透支生命啊。

不过……

“我都快死了,你吊着我的命做什么?”

江亚无辜的看着他,有恃无恐的劝慰。

“想跟我算账的话,你对这奄奄一息的身子还下的去手?穆郎,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计较我这个将死之人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咱们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你总不会连具全尸都不肯留给我吧。”

“我才不信,你人最好了,对吧?”

江亚自顾自说了好半天,穆沙只是沉默的盯着他,长长的睫毛垂盖住浅色的眼眸。

“我留你这最后几个时辰,是想让你记住我。”

“记住你?”

江亚半真半假的挑衅一笑:“世间露水千万颗……你怎知,我偏偏就会记住你?”

穆沙却没理会,伸过手将江亚身上的被衾往下拉至胸膛,然后解开了衣领。

江亚任凭他动作,啧了一声:“这种时候还要缠绵一番,穆郎,我如今的身子可折腾不……”

一块柔软的绸布覆住他的眼睛,视觉被剥夺的世界里,其它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

穆沙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却仿佛多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感。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意料之中的亲吻与触摸并没有来临,方才被褪下遮挡物的锁骨处突然涂上清凉的液体,江亚茫然的想要开口询问,忽然痛呼一声,像是尖针刺在上面。

刹那间,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穆郎,你在做什么?”

锁骨处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尖锐的针头一下一下戳在肌肤上,宛如绘制着什么图案。

这种又深又细的疼痛像是要钉在他的骨头上,江亚难以忍受的试图躲开穆沙行刑般的惩罚,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妈的,纹身么。

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江亚努力催眠自己去转移注意力,可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锁骨处传来的刺痛感变成了唯一的存在,令人头皮发麻到神经质,他甚至在专心等待着每针的落下,这让人感到十分烦躁,血液反常的被刺激到要爆炸。

“我好疼……穆郎,我好疼……”

汗水逐渐湿透脸颊,江亚委屈而害怕的求饶。

穆沙伸手摸了摸他苍白如纸的脸,终于理他了,语气很温和。

“乖,只有疼了,你才会记住。”

江亚软软的声音带了丝哭腔。

“我记住,我会记住你的,穆郎,我真的好疼。”

穆沙顿了一下,平静道:“你乱动会让我纹歪,那样的话,只能重新纹了。”

江亚浑身都僵住了。

难以忍受的痛楚似乎永无止境,尽心尽力的执意要在他身体上刻下难以泯灭的痕迹,江亚模模糊糊的想,就算纹了又有什么用呢,苏燕的身体马上就要死了,辛辛苦苦纹的东西还不是只能在棺材里腐烂,何苦要我遭这份罪受。

他越想越气愤,不知不觉就昏了过去,迟钝的醒来时,只见穆沙专注的凝视着他的锁骨处,神色温柔,甚至流露出几分稚气的欣喜。

江亚没兴趣去看这个让自己疼了这么久又没用的东西,索性再次闭上了眼装睡。

穆沙已经发觉他醒来,轻轻扶着他坐起身,转身拿了一面铜镜照着他的锁骨,又期待又高兴道:“你看。”

铜镜里纤瘦而过分苍白的锁骨上,盛开着一团散发着魅惑的烟雾蓝,带着奇异的漂亮。但仔细一看,分明是有迹可循的,沿着锁骨凹陷的弧度,宛如半开掩映的花瓣,深深浅浅,幽幽燃燃。

江亚一怔,困惑道:“这是……花?”

除了玫瑰和柳树,其它的花花草草在他眼里长的都一样。

“什么花?为什么要给我纹一朵花?”

他脸上的迷茫似乎伤到了穆沙,放下铜镜后,敛去笑容的男人轻轻抚摸着江亚的锁骨,眼里浮着微弱的光。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亚被彻底搞糊涂了,他使劲想了想从认识穆沙起,两人就从来没有谈论过花花草草的话题,又哪来的“想起来”一说。

话说说一半什么的,最讨厌了。

“别卖关子了,这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他开玩笑的盯着穆沙,却见对方压根就没有打算告诉他的意思,不禁气的脸色一沉,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后,他继而笑了,带着满满的恶意。

“忘记问你了,中了自己制的药感觉很棒吧。那天我离开的时候,你似乎陷入了十分甜美的梦呢。不过幻觉既然是幻觉,自然是你深深渴望却又无法实现的,穆郎,你梦见了谁,是我?……还是以前某个抛弃了你的小情人?”

虽是躺在床上处于弱势的主儿,江亚却笑的格外灿烂,穆沙执意给他纹身还不肯说清楚,睚眦必报的他不撕开穆沙的伤疤,欣赏对方难得一见的失态又怎能甘心?

笑吟吟里刻意带了无法回避的残忍,像腾空而出的手生生扯破那一片被精心保护的虚境。

“穆郎,幻觉就是幻觉,你可别当真。佛说,你得不到,是因为你不求,你求也得不到,是因为你妄求。”

话音刚落,一双手便用力钳住了他的咽喉,江亚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的几乎喘不过气,却还不甘心的火上浇油。

“……不论你想求的是什么……还不如……就靠着你的丹药……编个美梦骗自己……哈……真是可怜……”

穆沙铁青着脸,脸上流露出愤怒而悲伤的表情,在看着江亚的时候,却又好像抑制不住满心的怨愤,似乎还有那么一分的恨意。

江亚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竟然会有点不忍。

他迟疑的看着面色很快如常的穆沙,有点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很快,穆沙便松开了手,淡淡扫了一眼伏在床榻上疾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的江亚,转身便离开了。

直到这一整天都过去了,他也没有再回来。

江亚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攥紧被衾,失望的垂下了眸,萦绕在唇齿间许久的歉意终是无处安放。

是多无望多卑微的爱,才只被允许存在于幻象里。被这样深沉的爱着的人,不知是该幸福,还是不安。

窗纸漏进的熹光一点一点照亮房屋时,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静静凝视着彻底凉透的身体良久,俯身在其锁骨的纹身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然后他将手中的长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紧紧抱着苏燕的尸体,沐血同眠。

第23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1)

乌密浓沉的夜空与海面连绵成一片,黑漆漆的,仿若深不见底。擦拭的很干净的圆形窗户上映出星舰里的衣香鬓影,优雅的贵族人士分坐在被隔开的独立包厢,微笑着与同伴交谈着,心不在焉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

金发碧眸的男子收回手,绒红色的幕布遮住了舰外的景象。扫了一圈二楼,他向对面的贵妇举起酒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绅士笑容。

贵妇盯着他过分英俊的深邃面庞,脱下了蕾丝手套,柔软白皙的手同样举起酒杯示意。楼下响起拍卖会即将开始的讯号,男子放下酒杯,冲她礼貌的微微一笑,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拍卖台上。

这是联邦贵族的私人星舰,上面经常会举行隐秘的拍卖会来拍卖极其稀有的物品,只要有足够的晶币,就可以在这里得到珍宝,武器,甚至是活人。更多时候,这些平民一辈子都无法有幸见到的拍卖物常常只是为了供贵族们消遣和取乐。

拍卖师开始一一拍卖物品,男子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号码牌。他的皮肤异常的白,黑色的号码牌衬出根根如玉的手指凝着奇异的美感。

他垂着眸,蔷薇色的嘴唇透的秾艳,表情却很冷淡。

忽然像是被吸引一样,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始终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兴味,专注的俯视着拍卖台上被黑布覆盖住的巨大东西。

“……人鱼星系向来都隐藏在神秘的领域,他们利用宛如天籁般的歌声诱惑水手们失神,使得船舷触礁遭难,因为被称为‘塞壬’。但人鱼其实是极其美丽,又极其柔弱的生物,如今联邦的不少要员在家中都絭养着人鱼,事实证明,只要失去足以迷惑人的歌声,被禁锢在水缸里任人赏玩的人鱼攻击力几乎为零。而今天,我将为大家展示一条前不久刚捕捉上来的雄性人鱼,模样介于少年,似乎心智也很不成熟,但具有十分罕见的相貌……”

随着拍卖师的介绍,黑布被缓缓拉开,一个巨大的水缸出现在众人面前。蓝色的海水里,缩在水缸角落的一团红色显得尤为醒目。那是一个人身鱼尾的生物,看起来像个十三四的少年,发色是淡淡的水红色,漂浮的红发间露出一张怯生生的漂亮脸蛋,肌肤又嫩又白,仿佛吹弹可破。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努力蜷在水缸的一角,同色系的鱼尾不安的在海水里轻轻摆动着。一双亮灰色的眸子好奇又茫然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完全不知道自己很快便要沦为某人的玩物。

足以激起任何人的怜爱,与强烈的破坏欲。

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有人迫不及待的举起号码牌,拍卖师口中的价格越来越高,甚至超过了底价的二十倍。金发碧眸的男子支着下巴,静静看了不安的人鱼一会儿后,举起了号码牌。

虽然这条人鱼的确是个很少见的品种,但也不会有贵族肯用异常离谱的价格去拍下一个很容易失去新鲜感的玩意。男子看向唯一一个仍然坚持与自己争夺的人,笑着耸耸肩,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表示退出竞争。

随着拍卖锤的落定,男子立起身。水缸里的人鱼似乎不再那么害怕,贴在水缸的玻璃上张望着辉煌的拍卖厅,那抹亮灰色倏地便撞上了男子绿色的眼眸,好像猛然沉溺在了其中,呆呆的仰头望着他。

男子居高临下的对他露出了一抹遗憾的笑容,转身便消失在了包厢里。人鱼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焦躁,不停的在水缸里游来游去,仿佛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走出拍卖厅,在回房间的拐角时被客客气气的请到了另外的房间里,早有一位穿着绛红色克利诺林裙的贵妇等着他。

“美丽的女士,晚上好。”

男子微笑着走过去,轻轻抬起贵妇的手,在蕾丝手套上落下一吻。

贵妇脸上微红,笑容依旧矜持,轻轻抚上男子的侧脸,神色流露出几分痴迷的娇羞。“塞拉斯,我知道你想要那条人鱼,陪我一晚,就送给你。”

男子惊讶的张开唇,欲言又止,天生含情的绿色眸子仿佛长出柔软绵长的水草,丝丝缕缕的缠绕着贵妇的心跳。

“很抱歉,菲琳。”

继承了亡夫巨额遗产的寡妇已经不堪寂寞的三番五次的主动示好,可他必须要拒绝。

“祝你做个好梦,晚安。”

男子施施然走出了房间,留下独自失魂落魄的女人。他好似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独自去星舰餐厅吃饭,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最深的黑暗吞没掉整个星空时,巨大的星舰陷入迷蒙的沉睡,地下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响,水缸里正无聊吐着泡泡的小人鱼警惕的迅速缩了起来,睁大了眼盯着被缓缓打开的门。

一片漆色里,莹莹的绿眸像是不动声色的野狼,渐渐逼近。

小人鱼眼睛一亮,灵活的向他游了过去,从水面上露出湿漉漉的红色脑袋。

来人的轮廓隐在阴影里,白皙的手指点在水缸玻璃上。

人鱼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性的舔了舔他指尖触到的玻璃,很快又缩了回去,似乎有些害羞,也有些因为没能得到真正亲密的触摸而感到不满。

“真是乖巧又聪明的好孩子。”来人顿了一下,语气温和了许多。“叫我塞拉斯。”

他想了想。

“或者江。二选一。”

没办法,实在太对胃口了,甚至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一半。

小人鱼的情绪激动了些,飞快的在水缸里游来游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江亚听说过,在人鱼还没有被买下他的主人完全束缚起来之前,他们将会短暂的失去自己的声音,用某种药剂之类的,为了防止被他们歌声蛊惑的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江亚看着小人鱼流畅而优美的线条,感觉有点惋惜。他弯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水缸,小人鱼立即游了过来,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妈的实在太可爱了。

江亚微笑道:“明天我会离开这个星舰,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小人鱼懵懂的看着他,一副等待着被哄骗的模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江亚非常人性化的决定了小人鱼的去向,近乎慈爱的注视着他特别喜欢的小人鱼。

“放心,我这么喜欢你,会把你当儿子养的。”

第24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2)

第二天晚上,私人星舰举办了例常的舞会,优雅的音乐声徐徐流淌在华美的大厅,贵族们端着酒杯交谈,或是在中间的舞厅翩翩起舞。

江亚立在香槟塔旁,欣赏着澄黄色的液体发出流动而透彻的光泽。身后有人哀哀的唤他。

“塞拉斯。”

他转身,微笑示意。“晚上好,菲琳夫人。”

贵妇换了一身靓蓝色的长裙,气质沉静端庄,不被年龄侵蚀的娟美面容上露出几分依依不舍。

“我听说你今晚就要离开了,是吗?”

“是的。”江亚轻啜了一口香槟。“很期待与您的下次再会。”

贵妇幽怨的看着他不语,江亚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吊钟,不好意思一笑。

“抱歉,我得回房间收拾行李了,希望夫人能享受今晚的舞会。”

贵妇大胆的拉住他的手臂,不想放过这次能够讨好男子的机会。

“一支舞,就一支舞,我把人鱼送给你。”

江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凝视着她殷切的神情,安静了几秒后莞尔一笑,绅士的弯下腰。

“这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夫人。”

大厅的舞曲已经换成了浪漫的华尔兹,江亚虚虚揽着贵妇的腰,动作流畅自如,含笑的眉眼仿佛款款深情,落在面露痴迷的女人眼中像一剂美味的毒。

一曲舞罢,贵妇命随从将地下室的钥匙递上,难掩失落道:“真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面。”

“有缘自会相见。”江亚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亲爱的夫人,再见。”

远离人群聚集的舞会,江亚顺顺利利的来到了地下室。他扣扣巨大的水缸玻璃,愉悦的注视着飞快游过来的小人鱼,自言自语。

“居然主动把钥匙给我,啧,真是省了我把你偷走的力气。”

小人鱼趴在玻璃上紧紧盯着他,忽然暴躁的捶着玻璃,呲牙咧嘴,露出尖尖的牙齿,好像被激怒了一样。

江亚不明所以的皱着眉,试图使他冷静下来。

“小家伙,你怎么了?乖,听话点。”

他见小人鱼一直瞪着自己的衣领,才蓦然反应过来。

“哈……原来吃醋了么。”

用手帕擦去衣领上菲琳夫人留下的唇印,他耸耸肩,笑得一脸促狭。

“嘿,这样可以了吧。”

小人鱼的鱼尾仍然在生气的摇摆着,江亚想了想,把手帕扔到了地上。小人鱼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却还是气鼓鼓的不开心。

江亚被萌出一脸血。

“乖,我马上就带你离开哦。”

舞会上的人们还沉浸在曼妙舒缓的夜晚动人夜晚时,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大喊。

“我的人鱼跑掉了!谁能帮我抓回来!”

那是个金发碧眸的男子,模样十分英俊。当舰长派人在附近搜寻了好一番无果后,他失望极了,拒绝了菲琳夫人的安慰后,独自离开了星舰。

星舰停在了阿尔弗星球上,这是个著名的交通运输周转站,停靠着许多小型星舰。男子下了私人星舰后,悄无声息的走向了阿尔弗星球最偏僻的海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多时,海面上突然冒出一串泡泡,然后一个水红色的小脑袋冒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游到了男子身边。

男子蹲下身,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赞赏道:“真乖,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小人鱼摇摇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看起来兴奋极了。

被海水浸湿的脸像珍珠一样白,亮灰色的眼眸如同稀奇的宝石,漂亮的让人想要永久珍藏。

江亚捏着他的下巴,目不转睛的端详了好一会。

“真好看。”

小人鱼脸红了些,害羞的埋在他的脖颈,似乎很喜欢与他的亲密触碰。江亚顺势抱起他向不远处停留的小星舰走去,里面的设施齐全,还放置了一个同人高的水缸,里面灌满了干净的海水,仿佛早就准备了许久。

小人鱼愣愣的扭头看江亚。

江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个水缸不太大,要委屈你几天了。”

小人鱼被放进水缸里,好奇的适应着新环境。江亚小臂撑在玻璃缘上,手指懒懒的拂着水面。

用来放置人鱼的水缸都是用特殊的树脂材质制成的,他并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小人鱼自己游了一会儿后,又回到了他面前。湿漉漉的水红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贴在柔嫩的肌肤上像是某种诡丽的花纹,一截水面上的肩膀又白又嫩,紧致细腻。

江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凉凉的,很舒服。

轻轻往回缩了缩,小人鱼却猛地抓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

江亚扬眉。

“……这么主动?”

他低低笑了笑,指腹压住小人鱼犹如被花瓣浸过的蔷色嘴唇。小人鱼呆呆的眨了一下眼,含住了他的指腹。

湿热中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江亚嘶了一声,轻轻挠了挠小人鱼的尖耳朵,纵容道:“你的唾液能止血,不过不许咬太深。”

小人鱼的耳朵被他碰到后,避开了一下,接着又主动蹭了上来。

江亚看着他异常发亮的眼眸,顿了一下,神色有点微妙。

“这里……很敏感吗?”

小人鱼猛地颤了一下,尖尖的牙齿咬破了江亚的指腹,他不顾小人鱼恋恋不舍的不满,抽回手,从脚边的桶里拎出几条海蜇扔了进去。

小人鱼迫不及待的一把抓住,熟练的扯去薄薄的皮,狼吞虎咽的吃掉鲜美的肉,没一会就解决掉了七八个。

江亚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进食,对上小人鱼意犹未尽的目光时,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

“贪吃鬼,下次再吃。”

小人鱼委屈的扒住他的脖子,像是要抱抱。

江亚失笑的搂住他,温和的抚摸着那一头及肩的水红头发。

真是养了个儿子。

星舰一直航行了足足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两人一直待在星舰上没出去过,每天就是一起吃吃吃喝喝喝玩玩玩。小人鱼的生长速度特别快,模样已经褪变成了十五六的少年,嫩的像根水灵灵的青葱,让江亚一看就能生出邪恶的罪恶感,不过可惜的是,小人鱼还是没办法说话。

真想听听他的声音。

起码在送走他之前。

江亚心不在焉的想着,小人鱼凑在他颈窝处舔舐,试探性的用尖牙碰了碰白皙的肌肤,如同一个吸血鬼在面对美味的食物时忍不住刺破却又舍不得毁灭的复杂情愫。

似乎是因为特别喜欢江亚身上的味道或是温度什么的缘故,小人鱼渐渐对他流露出极强的依赖感。

又让人欣慰,又让人忧心。

江亚忽然抬眸看向星舰内的圆窗,眼眸被星舰外的日光映的极淡,几近透明。

他揉了揉小人鱼的脑袋,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们到家了。”

第25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3)

把小人鱼裹在毯子里抱出星舰,沿着偏僻小巷走了一会儿后,转弯进了隔壁一栋旧的掉漆的居民楼。还是凌晨的时刻,昏暗狭窄的楼梯间安静的只有不疾不徐上楼的脚步声,江亚单手摸出钥匙开了顶楼的左侧房间,反身关门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瞥了对面紧闭的灰门一眼。

似乎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水环境,小人鱼从毯子里冒出头,不安的向江亚怀里钻了钻。

江亚穿过客厅踢开一间卧室的门,里面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树脂水缸,薄敛的晨色从唯一的天窗射进来,落入干净透彻的水里,仿佛融化了一般。

他停在水缸面前,怀里的小人鱼便滑溜的纵身一跃跳进了水缸里,溅起的水花打到了江亚的脸上。

他没在意,看着欢快游来游去的小人鱼,神色温和。

“好好在这里待着,我马上就回来。”

小人鱼一怔,惶急的趴在边缘去抓他的手,凉凉的温度黏的极紧。

江亚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

“乖。”

小人鱼呆住了,脸上飞快的扬起一抹害羞的红晕,整个人都钻进水里鼓着腮帮子吐泡泡,目光仍紧紧的跟着他。

江亚支着下巴,屈指敲了敲玻璃。

“这么爱吐泡泡,那就叫你泡泡好了。”

小人鱼歪着头,突然冒出水面飞快的啄了一下他的唇,像怕被发现一样转身背对着他,窝在水缸一角揪着里面的水草,看似若无其事,动来动去的尖耳朵却抑制不住他欣喜的情绪。

离开房间的时候,江亚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消失,他一边下楼一边认真的想,养着小人鱼的日子什么都不做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人鱼要怎么和别人做?

想起那条漂亮的淡红色鱼尾,他苦恼的抓抓头发。

悄无声息的把星舰送还到租赁点,从柜台边经过的时候,江亚想了想,从口袋里翻翻找找摸出来一堆星币,颇为恋恋不舍的把它们塞进了抽屉里,然后特别真诚的冲前面不远处正热情和客人做生意的女人歉意的小声开口。

“抱歉啊,我可是个穷人,全部家当都给你了哦。”

喃喃自语的说完后,江亚特别淡定的从毫无反应的他们身边经过,走出租赁点后,他心情大好,第无数次感谢自己的这个异能。

隐身技能,简直方便到爆有没有。

星际里的赏金猎人们大都具有异能,而江亚所拥有的就是以不接触活物为前提的隐身技能,但在表面上,他只是一个没落猎人世家的普通后代,和废柴哥哥租住在破旧的居民楼里过着艰苦清贫的生活。

赶在城市彻底苏醒前回到了居民楼,江亚先去卧室里洗了个澡,然后才推开了小人鱼的房间。

早就听到外面动静的小人鱼趴在水缸上翘首以盼,发现门被推开时开心的拍打着鱼尾,却在看到江亚的刹那间愣住了。

江亚一手拿毛巾擦着头,走过去轻轻刮了一下傻傻的小人鱼的鼻子。

“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小人鱼看着他黑色的头发与眼眸,脸上写满了疑惑,却没有半分敌意,反而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颈窝。

江亚把毛巾盖在小人鱼的脑袋上,只露出一小片湿漉漉的红发。

“金发碧眸什么的,都是假的,衣服和星舰也是借来的。泡泡啊,我其实是个穷人呢,哪天实在没钱了就把你卖了好不好?”

虽然语气是开玩笑,小人鱼却立马抬起头来生气的瞪着他,两只白嫩嫩的小手牢牢的搂着他的脖子,像是要长到他身上才不必担心被卖掉。

江亚刚擦干的身体被小人鱼蹭的湿漉漉的,忙向后撤了撤身子,肩上宽松的浴袍被无意扯下来一些,小人鱼突然就盯着他的锁骨不动了。

江亚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冷了些,想把浴袍拉上来。小人鱼却异常执拗的把他的浴袍往下拽,甚至想要凑的近点,看的更清楚。

“有什么好看的。”

江亚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余光里的白皙肌肤上,一团烟雾般的蓝色莫名灿烈,扎眼,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他试图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妈的,他绝对遇上了一个假系统,天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刚醒来发现穆沙刺的纹身阴魂不散时有多懵逼,系统的每个世界都是独立存在的,绝对不可能会发生任何的交叉,如果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因为世界里的人。

可穆沙只是第二个世界里的配角,凭什么留下的东西会具有同他一起穿梭的能力?江亚苦思冥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呼叫总部。

“温温啊,我这个任务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又派了其他人来做?”

小组长温玉似乎犹豫了一下。

“唔……你的任务……其实……”

话还没说完,那边便被另外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你自己处理吧。”

“……”

记不记得我是为系统局工作的啊局长大人!

唯一的外援被断了后路,江亚百思不得其解后,自暴自弃的决定还是先完成任务好了,没准真的是系统出现了bug。

记得前年的系统被钻进了高级病毒,渐渐具备独立思想的病毒居然还把某宿主困在了精神世界里,最后还是在那位宿主的帮助下,病毒才得以成功消灭。还有去年,负责穿书的系统出了差错,不小心把一本书里的主人公传送到了现实,还和宿主双宿双栖,搞得他们系统组连续两年都没拿到优秀红旗,简直气人!

绝对不是为了得到丰厚奖金的江亚发誓今年要是再出点乱子他绝对会揍人的。

所以……纹身什么的算个屁。

江亚的心理工作成功疏通了自己,他推开只有毫米之差的小人鱼,伸手拢好浴袍。

“喜欢的话,我也给你纹一个啊。”

小人鱼仍然盯着他被浴袍遮住的锁骨,像是魔怔了一样。

江亚没理他,转身从角落里拎出来一个桶,往水缸扔了十来条海蜇。

“泡泡,这都是给你的哦。”

他不放心的叮嘱一动不动的小人鱼,“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不准离开房间,知道了么?”

小人鱼恍惚了许久,才终于抬起眼看他,亮灰色的眸子似乎深了些。

江亚见他没回答,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被小人鱼按下脑袋吻了上去。

不同于这些时日浅尝辄止的亲一下,小人鱼莫名有些躁动与激亢,动作却笨拙青涩。

江亚只愣了一下,便反客为主的占据了主导权,耐心的舔舐吮吸着小人鱼柔软的舌尖。小人鱼很聪明,迅速的学会了如何亲吻,热烈的回应着,甚至是试图压制着他。

江亚纵容着他的小心思,嘴唇被吻得发麻,口腔里还遗留着小人鱼甜美清冽的气息,他半垂着眼,白净的脸上挂着隐隐的笑,在未消的暧昧里显得格外轻佻。

“呀……真的该研究一下人鱼的生殖构造了。”

短暂停留了一会后,他回卧室里换了套衣服,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乱蓬蓬的刘海下一个呆板的黑框眼镜,怎么看都是一个搁在人群里就会被淹没的普通人。

锁好门后,他退后一步,转身敲了敲对面的灰门。

过了一会,有人开了门。

江亚咧嘴一笑。

“哥,我回来了。”

第26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4)

邋里邋遢的人高兴的把他拉进门。

“辰辰回来了啊!”

江亚走进门,顺手弯腰收拾起胡乱堆在小沙发上的衣服,习以为常道:“哥,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那人讷讷的挠挠头,显得有点心虚。

“好像还有一桶泡面吧。”

江亚叹口气,“今晚先凑合吃吧,明天我再去买菜。”

“好啊好啊。”猛点头的人欢欣的往房间里跑,“泡好了叫我哦。”

“知道啦。”

江亚把面泡好,又从冰箱里搜刮出半盒罐头,便和梁光潦草的对付了一下。梁光吃饱后,终于开口兴奋道:“辰辰你知道么!我已经可以把桌子冻起来了哦!”

“哥又进步了啊。”

江亚十分欣慰,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说:“不过别太辛苦了,早点睡吧。”

梁光果断摇摇头,眼里闪着坚定的期待。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练好异能,当赏金猎人的话就不用辰辰再去打工赚钱啦!”

看见他嘭的把门关上了后,江亚无奈的摇摇头,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家。他这个废柴哥哥整天沉迷于练习冰冻异能,毫无生活自理能力,还好江亚这次走之前在家里囤积了许多熟食,不然梁光真的很有可能会独自饿死。

收拾好垃圾下楼扔了,江亚回来时立在对面的门口想了想,又撤了回来。

说起来,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没和小人鱼一起在一个房间里睡呢。

比起漂浮星舰上的简单家具,江亚分外想念踏踏实实的床,关了灯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声绵长安稳。朦胧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遥远,沙哑,像是穿透了湿漉漉的毛巾,利然钻进耳朵里,散发着某种稚嫩的魔力。

【吉……昂……】

那声音犹如咿呀学语的孩童,重复几遍后便能清晰的吐字。

【江……江……】

江亚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揉了一会眉心后,悄无声息的从房间里走出去,拧开了对面的门。他解开卧室的锁,推门而入。

焦躁不安的小人鱼在水缸里快速的游来游去,在门打开的瞬间撑着水缸边缘一跃而起,直直奔向江亚的怀抱。

猝不及防的江亚被扑到在地,愕然的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小人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泡泡乖,小声点。”

不过几个小时没见,小人鱼却仿佛长大了些,发色深的像团即将汹涌爆炸的火苗,脸部的轮廓愈加精致了些,一双亮灰色的眼眸定定盯着江亚,不安的无助里好似掺杂着一丝凌厉的怒气。

江亚微怔,“……泡泡,你能说话了么。”

小人鱼眨眨眼,神态天真娇憨,嘟着嘴埋在他颈窝处舔舐。

【江……别走……】

江亚露出几分笑意,捏了捏小人鱼滑嫩嫩的脸,“原来这种药是有时限的啊,倒省了我去找解药的麻烦。”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放心的叮嘱。

“泡泡,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在这里哦,只当我一个人的宠物,好不好。”

小人鱼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歪歪头,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啧啧。

江亚勾起小人鱼的下巴吻了上去,后者一愣,随即欢快的揽住江亚的脖子回吻,湿漉漉的鱼身挂着凉凉的温度,在摩挲间骤然点燃炙热的隐欲。

江亚低笑,愉悦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动而出,小人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着迷般的昂头看着他,亮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笑起来的江亚,似乎凝结起某种暗沉的情愫。

他情不自禁的舔舔嘴唇,抬头咬了咬江亚的脖颈,流连着向下亲吻。

察觉到某种情况正在向着旖旎的未知发展,江亚迟疑了一瞬,刚想起身,忽而被小人鱼按住手腕,反身压在了地上,模糊不清的音节里泄出漫天的濡慕与渴望,亮晶晶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吃了一般。

江亚一顿,视线向下移了些。

听说人鱼的生殖器官一般被覆盖在在下腹的鳞片间,情到深处时自然会暴露,原来是真的啊。

他懒洋洋的躺在地板上,虽然是被钳制住的姿势,却毫无狼狈之态。

“想上我?”

小人鱼露出尖尖的牙齿,不停低吼着,似乎怕他不开心才克制着自己出格的举动,身体却严丝密缝的蹭着江亚。

“……”

江亚闭住眼,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泡泡,别闹。”

小人鱼不肯松手,俯身啃咬着他的锁骨,宛如天籁般的美妙音质溢满了不甘心。

【江……想要……江……】

江亚动了动手腕,立即被抓的更紧,他看着容貌漂亮的小人鱼,温柔的笑意不减。

“泡泡乖,要么被我上,要么就起开。”

小人鱼哼了一声,恼怒于他的话,却又不敢惹他生气,只好继续耍赖表示愤懑,江亚被他蹭的心头撩起来一把火,刚想把人推开,突然感觉到两腿之间出现了某种黏稠的液体。

“……”

小人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怯生生的看着江亚沉默的脸色,撒娇的呢喃。

【江……想……想江……别走……】

妈的,卖萌可耻。

江亚窜起来的怒气刹那间烟消云散,他挫败的抚额坐了起来,把小人鱼抱回水缸里,板着脸警告。

“不许再做这种事,知道么。”

小人鱼躲在水里冲他眨眼睛。

“……”

江亚败下阵来,“算了,你还小,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睡裤,心情复杂的看着小人鱼,屈指扣了扣水缸的玻璃。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小人鱼从水面上冒出头,着急的快速摆动着鱼尾巴,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角。

【别……别走……】

像是快哭了。

江亚顿了一下,然后淡淡拨开他的手。

“泡泡,不要这么黏人,我不喜欢。”

小人鱼愣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无声的滴在水面上。

【江……江……别走……】

委屈的,软软的,可怜的,哀求着他。

江亚垂下眼,漠然的转身走了出去。

再次躺回到床上时,心情却没有之前那样轻松惬意了,江亚辗转反侧良久依然毫无睡意,隔着几扇门板,仿佛还能听的见小人鱼抽抽噎噎的哭声,又伤心又无助,戳心的很。

他披着衣服下床,在桌前的超级计算机前坐了下来,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小人鱼的动静。

思索一下,他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

“如何提高异能?”

筛选出来的页面密密麻麻的,江亚慢慢往下翻看着,忽然一愣。

“人鱼的血液可助于迅速提高赏金猎人的异能,人鱼越强大,提高异能的速度便会越快。”

喃喃念完屏幕上的话,江亚无意识的拨动着手指。

现成的,人鱼血。

第27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5)

第二天一早起来,江亚就听到梁光在屋子里练习的声音,他下楼去附近购置了一些家常用品后,回家做了早餐,然后敲开了梁光屋子的门。

“哥,吃早饭啦。”

梁光正目光热切的凝视着面前被冻成冰块的桌子,听到声响后头也不回的连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

江亚走到他身边。

“哥,你练习的怎么样了?”

梁光沮丧的耷拉下头,闷闷不乐的踢了踢冰桌子。

“我的冰冻异能只能蔓延这么大的地方。”

江亚蹙起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拉住梁光的手臂往外走。

“走吧,先去吃饭。”

吃过早饭后,梁光又迫不及待的跑回了房间里,江亚起身收拾好狼藉,瞥了一眼梁光紧闭的屋门,然后走了出去。

水缸里吐泡泡的小人鱼忽而竖起耳朵,一双眼紧紧盯着被打开的门。

【江,江……】

依然欢欣鼓舞凑过来的小人鱼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不快,江亚微微一笑,亲昵的捏了捏他的脸。

“泡泡好乖。”

小人鱼弯起眉眼,得寸进尺的凑上来去亲江亚的唇。

江亚没动,唇上传来凉凉的柔软触感,灵活的舌头试探的伸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牙齿。

小人鱼像被鼓励了一样,越发热情的捧着他的脸,专心致志的深吻,恨不得完完全全的品尝到他的每一寸气息。

“唔……”

江亚呼吸紊乱的仓皇推开他,嗓音微哑。

“泡泡,够了。”

小人鱼软软的趴在他肩头,低低的喘息声顿时麻了江亚半边身子,他连忙偏了偏头,定了定呼吸,然后发觉口袋一轻。

小人鱼好奇的把玩着从他口袋里拿出来的刀子,锋锐的刀刃闪着银色的寒光,映在江亚眼眸里,刹那间割破了某种温厚的忍爱。

他静静看着小人鱼,笑道:“泡泡,帮我个忙好不好。”

小人鱼抬眸,歪着头等他的下文。

江亚覆住他的手,将刀柄慢慢收紧,温和的语气含着甜腻的宠哄,好像在讨要方才香吻的利息,让人无法招架。

“给我一点你的血好不好,只要一点。”

小人鱼懵懂的看着他,神情满是信赖,秾色的唇还莹着湿润的水色,被空气渐渐风干。

他低头看着雪亮的刀刃,毫不犹豫的伸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腕。

【江,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走。】

江亚神色微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拿着刀轻轻在小人鱼的手腕上划了下去。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江亚不得不划了好几次才集满一整杯,小人鱼始终没有说话,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昂头看着专心致志的他。

小心的把盛满人鱼特有的淡蓝色血液的杯子放在一边,江亚收起刀,低头亲了亲小人鱼已经看不到伤痕的手腕。

“泡泡,疼么。”

小人鱼脸上一红,期期艾艾的拉着他不松手,眼眸很亮。

【疼,要亲亲。】

“……”

套路会不会学的太快了点。

偷偷在梁光的饮品中加了人鱼血后,梁光的异能果然提高了不少,他每日的情绪都格外高涨,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效果。年纪不小的他异能却极其微弱,根本无法担当赏金猎人的身份。被别人看作废柴这么久,如今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他别提有多兴奋了。

后来江亚又陆陆续续取过几次小人鱼的血,小人鱼很乖,只是依然黏他很紧。在这期间,联邦发生了一件大事,许多贵族眷养的人鱼们都逃走了,整个联邦为之震惊,因此几乎所有的猎人都开始为了巨额的赏金去捕捉人鱼,而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寥寥存余的几只人鱼因而显得尤为珍贵。

真是天助我也。

江亚漫不经心的拨划着水面,目光落在水底下流畅又绚烂的火红色鱼尾。小人鱼开心的吐着泡泡,然后眼巴巴凑了过来,讨好的冲他摊开了掌心。

“……”

江亚看着半拳大小的圆润珠子,表情微妙。

第一次发现这些珠子的时候,他还感觉很神奇,以为和童话里说的一样,小人鱼的眼泪落下来就会变成珍珠,后来无意间查了之后才明白,这些其实是小人鱼的卵。

奇妙的生物体人鱼并不遵循着有性繁殖的规律,它可以在不需要母体的条件下自我分裂出卵,但如果这些卵并没有在一个适宜的环境下成长的话,很快就会死掉的。

而适宜的环境,似乎意味着某种温暖的地方,所以体温偏凉的小人鱼总想把卵都给他。

……

尴尬。

小人鱼见他没有接,眼里渐渐涌出失落,恹恹的把珠子丢回了水里,已经齐腰的红发似乎也失去了往常明亮的色彩,变得十分黯淡。

江亚眼睫颤了颤,接着展颜一笑。

“泡泡,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人鱼一愣,立即抬起头高兴的看着他。被关在屋子里一连几个月,就算始终生活在喜爱的水里,他也会产生厌倦之情。

【出去玩,想去玩。】

江亚笑着看骤然又开心起来的他不住的在水里吐泡泡,像是不经意的开口。

“不过现在人鱼一经发现就会被抓起来的,泡泡,我先把你的声音封住好不好。”

小人鱼扭头看他,表情有点难过。

【可是,想和江说话。】

江亚刮了刮他的鼻尖,宠溺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回家了我们可以继续说啊,万一泡泡在外面被发现了,我也会被抓起来的哦。”

像是被一下子掐住了死穴,小人鱼紧张的连忙答应,乖巧的看着他,眼眸纯粹。

江亚垂下眼,神色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忍与迟疑,却又迅速恢复成融融的笑意,如柔软的春草,和漫天遍野的阳光。

“再等三天,庆典日的时候就带你出去玩。”

联邦的庆典是个盛大的节日,人群潮涌,欢声笑语,庆祝着联邦帝国数百年的伟大历史。很少出家门的梁光十分兴致勃勃,像个被家长带出来玩的小孩子,江亚心不在焉的跟在他身后,不时叮嘱他走慢点。

中午是人最多的时候,两人破天荒的在一家高级星舰餐厅用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江亚偏头俯视着窗外飞行的星舰与张灯结彩的商业街,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

吃饱喝足的梁光放下刀叉,惬意的靠在了椅背上。

“真好吃啊,等我们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天天都来这里!”

江亚随口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后建议道:“哥,我们下午去蓝顿星看看吧。”

蓝顿星是附近的一个小星球,也是他们搬来这里之前居住的地方,昔日居住着一些古老世家的蓝顿星因为不完善的环境与相对偏僻的位置而渐渐沦落成贫民的居住地,当两人到达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破旧的楼房与贫瘠的垃圾场。

“辰辰,干嘛要来这里呀。”

梁光一边避开脚下的坑洼一边嫌弃的嘟囔。

江亚扫了一眼附近稀稀拉拉路过的行人,顺口回答道:“只是想来看看而已,毕竟是父辈们居住过的地方。”

“那好吧,我们看一眼就走。”

梁光勉强答应了,皱着眉头跟在江亚身后。

老宅的轮廓还在,却已经变成了孤鸟们的巢穴,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满面扬起的灰尘和屋子里惊叫飞离的鸟儿们吓得梁光连连后退,他拍打着衣服立在门外不肯再进去。

江亚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他回头歉意道:“哥,不然你先去小广场那里吧,我记得那里有你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喷泉水池,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梁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好,我去那里等你。”

第28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6)

梁光走后不久,江亚也悄悄跟了过去,尾随着他到了喷泉广场附近后,江亚倚在小巷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他没有抽,只是漫不经心的垂眸看着点燃的烟头,表情淡漠。

忽然有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跌跌撞撞的经过,江亚斜斜的瞥了他一眼,踢了踢脚边的易拉罐,空空的易拉罐咕噜咕噜滚到了男子旁边。

男子一愣,疑惑的张望了一圈空荡荡的小巷后,犹豫的盯着易拉罐,晃着头嘟囔着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一块石子迎面掷来,擦着男子的脸颊落到他身后。

男子猛地停住脚步,惊恐的摸着自己的脸,再次望向寂静偏僻的黑黝黝的小巷,如同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慌慌张张的转身跑开了。

江亚轻笑一声,静静转动着手里的烟蒂,直到不远处的喷泉广场传来隐约的声响,他手指一顿,掉落在地上的冒着火星的烟头被踩灭,走向远处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行渐远。

破落的喷泉广场狼藉遍野,杂草丛生,中间的凹处只余下及膝高的浊水,上面还飘着不少垃圾。

江亚插着兜踩上台阶,手掌慢慢蜷缩起来。

立在中央的梁光猛地回过身,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指着被凝结成寒冰包围起来的小人鱼,颤抖着声音大喊:“辰辰!我、我抓到人鱼了!”

小人鱼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被冰冻的鱼尾,想要挣扎却无计可施,听到梁光的话后,他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江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求助。

江。

江亚看懂了他的唇形,却置之不理的偏头冲欣喜若狂的梁光莞尔一笑。

“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发现人鱼,真是意外之喜。”

顿了顿,他的视线又落回小人鱼身上,若有所思。

“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红色的人鱼呢,想必一定很珍贵吧。不如趁着今天,我们把小人鱼献给贵族,一定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梁光眼睛一亮,立即附和的点点头。

“说得对!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哥,”江亚制止住他打算跳到冰块上去抓小人鱼的举动,“以防在路上被别的猎人抢走人鱼,我们还是租私人星舰回去吧,我在这里看守,你快去快回。”

梁光素来习惯听从他这个弟弟的安排,顺从的点点头,兴奋的叮嘱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飞奔着跑去舰站的身影迅速消匿在昏暗的小巷口,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朦胧的暗夜浅薄的笼罩着这个被遗忘的小星球。

江亚走到正惊惶的不停捶打着寒冰想要解救出自己鱼尾的小人鱼身边,俯视着他,不说话。

小人鱼昂起头,只看到他瘦削的下巴与比冰还寒凉的眼眸,不禁怔了怔,像往常一样撒娇的扯着他的裤腿,纤细而柔软的手臂努力去攀寻那个熟悉的怀抱。

江亚蹲下身,专注的盯着他因为寒冷与缺少而过分苍白的面孔,轻声开口。

“泡泡,你不是说过,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的么。”

小人鱼歪着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江亚怜惜的抚上他微凉的侧脸,神色温柔,像棉花糖里裹着的刀尖。

“那你就乖乖的,不许反抗,也不许哭,过几天我就把你从联邦王室里接回来,好不好?”

小人鱼皱起鼻子,想去蹭他的颈窝,却因为被冰冻的一半身体受了限制,只好张皇的看着江亚,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委屈的伸出手要抱抱。

江亚退后一步,与他隔开了距离,笔直挺拔的身影被暗色覆盖住,清润的嗓音一如既往,带着诱哄的,微微歉意的,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泡泡乖,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哦,不听话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小人鱼僵在原地,执拗的盯着他,脸上渐渐流露出一种骇然的惊惧,哀伤,卑微,和陷入绝望后的焦躁。

他试图低吼,无声的寂静却终于使他明白了什么,他不敢置信的死死瞪着轻描淡写的江亚,亮灰色的眸子被碎裂的黑色趁虚而入,掺杂成浓烈的,风暴欲至的愤怒。

江亚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拼命捶打着纹丝不动的寒冰,整个人像是被激怒的野猫,张牙舞爪,浑身布满了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裂自己。

可终究还是太稚嫩了。

接下来返回星球的途中,江亚默许了梁光为小人鱼注射了昏睡的药剂,并将小人鱼关在特制的水箱中的举动。合上黑色外壳的一瞬间,江亚似乎听到了小人鱼不甘的,惊惧的,又很可怜的声音,微弱的像是一缕不易觉察的轻风。

【江……别丢下我……】

他皱起眉头,看着水箱里因为药剂的作用而安然昏睡的小人鱼,疑心自己听到的是幻觉,被封住了声音的小人鱼又怎么能说话呢。

从蓝顿星回来后,联邦的庆典日已然到了尾声,两人去联邦请求入见,费了好一番周折后才得到了进入的许可,而梁光将红色的小人鱼献上的时候,贵族们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江亚没有亲眼见证梁光是如何被封为一级赏金猎人的震撼局面,他在联邦内假装不经意的观察着这里的警戒设防,心里琢磨着下次要怎么进来才会不触动警报。

毕竟是养了很久的小人鱼,怎么可能会平白的拱手相送给其他人。

梁光在捕捉小人鱼时出奇的容易,不仅没有出现人鱼蛊惑性的歌声,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反抗与攻击。然而在诉诸于其他人的时候,他自然是添油加醋虚构了一个惊险刺激又英勇智慧的捕捉过程,这让他很快便声名鹊起,成为闻名遐迩的赏金猎人。

随着梁光巅峰之路的迅速发展,他和江亚搬到了联邦赏赐的新家,新增的佣人数不胜数,财金丰盛,名头赫赫,甚至比昔日的猎人世家更加风光。

在得意洋洋的同时,梁光也没忘记去继续捕猎,先后参加了好几次的捕猎人鱼行动,不知是因为主角光环还是他越来越厉害的冰冻异能的缘故,竟也让他成功捉到了好几条人鱼,从前被称作废柴的人如今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灿烂前程。

计划在有条不紊的按照江亚的预料进行着,在拍卖会上设法得到人鱼,再在众人的视线里佯装丢失,然后等到时机成熟时,引导梁光偶然捕获被自己眷养的小人鱼,自此,后面的路自然就会顺利许多。

可是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舍不得那条听话的小人鱼。

所以还是要把它偷回来才甘心啊。

第29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7)

听梁光说,小人鱼最后被王室的小公主带走了。小公主不过十五六岁,却对人鱼这种生物十分感兴趣,前不久梁光捉到的其他人鱼也大都被她买走了,眷养在家中。

江亚观察了好几天小公主住所外的守卫后,在某个夜晚潜了进去,尽管有隐身异能可傍,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谨慎的打探着里面的情况。

奇怪的是,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木然,例行的守卫们像被操纵的傀儡,四肢僵硬的向前走着,就连江亚不小心碰掉了东西也毫无反应。

江亚试探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却被无视后,心里隐隐生出些毛骨悚然的不安,但时间紧急,他只想赶快找到小人鱼,然后离开这个异常古怪的地方。

寻找了一个多小时后,小公主的身影忽然出现,江亚心里一喜,忙隐匿身形跟在了她身后。小公主穿着粉色的洋装,欢快的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输入密码后,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的楼梯长而暗,空气森冷,像极了恐怖片里即将揭晓杀人凶手真实面目的预告情节。江亚摸索着向前走,心里直打鼓,走了许久后终于出现了亮光,唯一的一扇门半掩着,像是特意为他留的一样。

江亚迟疑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入目是一个极大的房间,从天花板到地底竖立着许多椭圆形的器皿,每个器皿里都浮着一个沉睡的人鱼,神态安然,如同科学怪人们秘密实验的活体标本。而小公主立在房间正中央,痴痴的昂头望着最大的器皿里安静闭眼的人鱼,神态狂热,几近虔诚的臣服。

那人鱼身形高大,容貌美的惊人,肌肤苍白的几乎透明,赤裸的上半身肌肉流畅,比例匀称,下半身的火红色鱼尾巨大而漂亮,懒懒漂浮在绿色的液体里,如同积蓄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神秘力量。

江亚一怔。

红色的人鱼……他只见过泡泡这么一条。

可是眼前的这个成年人鱼,除了和泡泡拥有同样精致的面孔外,气质,身形,哪里都不像,难道说,猎人们又捕获了一条红色的人鱼品种么。

他无意识的蹙起眉,目光迅速搜寻了其他器皿里的人鱼,再没看到一尾红色。

到底怎么回事。

刹那间,他忽然有种被危险的野兽盯上的错觉,不知何处而来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阴沉而凶狠,如蚕丝逐渐收紧,闷得人心慌生惧。

江亚猛地后退一步,忍受不住般抚住胸口,剧烈低喘了几声后,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灰色的眸子里,那灰色又浓又重,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只一触便会被拖进无尽泥淖里,再无逃脱之望。

脑子一片空白,隐身异能像是在更为强大的压迫前突然失效,神经敏锐的察觉到被暴露的异样,带动着身体转身就跑,还没走出两步,江亚忽然痛苦的啊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拖去,随即重重摔在小公主的身边。

隔空操控的异能,操。

小公主收回手,看也没看他,只是抬着头看向睁开眼的成年人鱼,以一种心甘情愿的姿态柔声开口。

“主人,我把他带过来了。”

江亚被摔得晕晕乎乎,勉强立起身后才发现自己顺手扶住的器皿里,堪称完美的成年人鱼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居高临下的,冷漠又阴戾的,像是极度憎恨他,忍不住要拆吃入腹的那种。

江亚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白皙的手掌贴住冰凉的器皿表面,尽力放软的语气夹杂着一丝试探。

“……泡泡?”

成年人鱼没有说话,一旁的小公主却犹如被冒犯般愠怒的伸出手,江亚便再次猝不及防的砸向一旁的墙壁,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

浑身疼的一口老血简直要喷出来,江亚狼狈的咳嗽着,撑着手臂抬起上半身时,错愕的看到方才还折腾自己的小公主正双手颤抖着拿着一把激光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明明是赴死的举动,她惨白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成年人鱼微微点头,小公主便像一个忠诚的死侍,扣动了扳机。

“不!”

江亚脱口而出,眼睁睁看着小公主的身躯无力的倒在血泊里,再无任何生机。

有些人鱼的声音具有极强的蛊惑性,就算不唱歌,也可以迷惑普通人成为他最忠心耿耿的奴隶,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毫不犹豫,甚至甘愿为之献出生命。

他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这样一段无意中看见的话,心里的警惕线瞬间绷到最紧,顾不得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面对这样压倒性的危险存在,管他是不是泡泡,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江亚拔腿便向门口跑,同时将隐身异能发挥到极致。还未摸到门扳手时,耳边有某种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在静默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他心倏地一沉。

空气里陡然出现了浓烈而奇怪的味道,就像是那些器皿里的浑浊液体散发出来的一样。尾巴拍打着水花的声音逐渐清晰可闻,错落有致,似乎天色一亮,所有沉睡的生物便都睁开了双眼。

迅速漫到膝盖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绿色,如缠缠绵绵的水草将他困在其中,一双冰凉的手在水底握住他的脚踝,沿着他的小腿慢慢抚到腰侧,身后有什么从水面冒出的声音,阴冷的海腥味近在咫尺,随后一具冰冷的滑腻腻的身躯紧紧贴住他的后背,陌生的沉沉的嗓音凑在耳边轻喃。

“江,你终于来了。”

江亚耳根发麻,哆哆嗦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这下是真的体会到了恐怖片的既视感。

成年人鱼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灵巧的向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凉凉的,像入口即化的果冻。

江亚寒毛乍起,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不得已咽了下去,他害怕的结结巴巴问:“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成年人鱼没回答,反手揽住他的腰便往水里钻,江亚刚想大喊我不会游泳会被淹死的啊啊啊,就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水下正常的呼吸,和在陆地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咦,难道是因为刚才这人鱼喂他吃的东西么,这么神奇。

他扭头刚想问什么,成年人鱼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江亚被他吓得脑袋一缩,老老实实的闭住了嘴巴。

嘶……少说话少说话。

房间里的器皿全部都裂开了,里面的人鱼像被释放的囚徒欢快的游来游去,几番来回后,他们蠢蠢欲动的聚在一面墙前,纷纷回头看向成年人鱼,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指令。

成年人鱼松开了江亚,后者刚想往回跑,立即就被几条人鱼团团围住了。江亚只好悻悻的留在原地,瞪着成年人鱼高大的背影,心里憋屈的很。

成年人鱼动了动鱼尾,像是发出了什么讯号,周围的人鱼们皆向后撤了几米远,江亚茫然的看看他们又看看墙前的人鱼,只见那条火红色的巨大鱼尾猛地甩向墙壁,几秒后,墙壁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江亚看的目瞪口呆。

联邦贵族的住处都是用最坚固最罕有的材质所制,堪称是整个星际最安全的地方,可如今那人鱼不过轻轻一撞,居然就能击溃所谓的铜墙铁壁。

……

他忽然觉得自己逃走的几率小的可以忽略。

裂缝在墙壁上不断延伸,然后缓缓的,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墙壁外面所相连的海底,人鱼们面露欣喜,争相恐后的游了出去。

成年人鱼宛如一个尽职尽责的君王,等大部分人鱼都游出去后才向江亚逼近,然后冲看守着江亚的几条人鱼微颔首,那些人鱼得到了应允,便也迫不及待的纵身游了出去,飞快的身影渐渐化作海水里的一粒小点。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俩,和漂浮着的小公主的尸体,江亚望着缺口外一望无尽的,深邃幽暗的海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

“泡泡,你放我走好不好?”

成年人鱼偏头看他,深灰色的眼眸比海水还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神情很淡,像棱角锋锐的礁石,等待着割破人类鲜软的皮肉。

江亚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人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强硬而偏执的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低声道:“睡吧,江。”

被水浸湿的嗓音宛如天籁,散发着迷人的蛊惑性,江亚惊惧的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浓浓的睡意却突然蜂拥而至,包裹住纤细而模糊的神经,拽着他坠入温顺的沉睡。

成年人鱼看着怀里眉眼温软的青年,将他搂的更紧,火红色的身躯如烈烈闪电劈向了深海渊池。

第30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8)

暗无天日的海面下,水流的包裹密不透风,对于惯于生存在湿润环境里的生物来说,这是空气之于陆地般的舒适家园。在联邦星舰无法探寻到的难以想象的深度下,人鱼们快乐的生活着,时而同水母鱼虾嬉戏,时而去水面露个头,在礁石上梳理着美丽的长发,吟唱着鬼魅之歌,引诱过往的船队海员纵身跃进深海里,就此沦为蓝色的奴仆。

江亚蜷缩在水晶打造成的大床上,头埋在双臂里,珍珠白的面容上蹙着秀气的眉,浮浮飘动着的鸦色黑发是海底极其少见的颜色,比手腕上捆绑的嫩绿水草还要夺目。

高大英俊的人鱼从外面游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黛紫色的花环,他游到床边,把花环戴在了江亚头上,满意的端详了一下。

“我就知道这颜色一定很配你。”

江亚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无助的望着神色温和的人鱼,声音里含着哭腔。

“泡泡……拿出来好不好。”

“不好。”

人鱼摸了摸他瘦削的肩胛骨,指腹的冰凉与神色的和暖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的里面又暖又紧,最适合孵卵了。”

他歪歪头,俏皮的神情恰似天真孩童,轻轻抓住江亚漂浮的黑发的手指慢慢收紧,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容色艳人的青年牢牢的困在自己掌心里。

“想拿出来的话,江就自己排出来好不好。”

他抬起江亚的下巴,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兴奋的躁动。

“要跪伏着,一点一点把卵排出来,像生孩子一样。”

江亚好似格外排斥这个话题,咬住唇不肯吭声,脸上露出极度羞耻的表情,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可怜的水雾。

人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呆了般舔舔嘴唇,玩味一笑。

“怎么又害羞了,昨天到最后还不是一边哭一边这样做的么。”

秾丽的红晕浮在江亚苍白的脸颊上,他微微颤抖着,眼睫低垂,极小声的开口服软。

“泡泡,我不喜欢这样,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黛紫色的花环在他头上摇摇欲坠,人鱼小心的扶正后,语气有点不快。

“弄掉花环的话,我就再塞几个进去。”

江亚脸一白,无力的难堪从脸上一闪而逝,他沉默的垂着头,漆黑的头发软软的垂在白皙的肩膀上,隐隐露出密密麻麻的深深的吻痕。

人鱼对他的温顺很高兴,脸色缓和了些,拉着他的手委屈的撒娇。

“江,只要你答应我不会跑,我就不再关着你。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么?”

“外面有什么人是值得你留恋的?他们只喜欢你的皮相,根本就不是真的在意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呢。”

“这个世界上,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

人鱼异常认真的看着他,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却勇敢的红着脸把自己的绵绵心事尽数剖给江亚看,亲手赋予他操纵自己悲欢的权利,然后忐忑不安的,紧张的期许着他能回应同等的爱意。

江亚在刹那间变了脸色,眼眸猝然一寒,像是被触到了某块残缺的逆鳞。

久违而尖锐的刺痛从心口传来,耳边逐渐响起沉闷的雷声,覆满阴霾的乌云被刺眼的电光硬生生劈成无数片,然后径直的,气势汹汹的捅进他心底不堪一击的痂印。

那是一个欢快爽朗的女声,笑起来像个嘻嘻哈哈的男孩子,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包括江亚。就像是灿烂耀眼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想去靠的更近。

可是他忘了,看起来再温柔的太阳,都是能将人烧灼的连灰都不剩的。

“江亚!除了这张脸你根本一无是处,没有人会真正爱你的!没有人!”

披头散发的女孩子哭的妆都花了,不甚清晰的眉眼露出浓浓的痛恨与恶毒,像狼狈的厉鬼。她把生命里最后的祈愿一点一点凝成蚀骨的硫酸,一股脑的尽数泼在江亚余下的生命里,情愿他被踩进最腐烂最不不堪的土壤里,永远被阴暗包裹。

江亚猛地一震,像从无边悬崖骤然跌落,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针扎般的晕眩过后,面前逐渐清晰的是人鱼依然等待着回答的,抑制不住欣喜的笑脸。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的爱,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他慢慢敛起脸上的一丝茫然,弯起眉眼,笑得很软。

“爱我又怎么样,我不爱你啊。”

人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却仍然抑制不住满心的愤怒与失望。他一把逼近江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刻意压低的声线微哑,宛如掺杂着引诱气息的甜美幻剂。

“那你爱谁。江,在所有的人里面,你到底爱着谁,你究竟记不记得?”

江亚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黑亮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没有被人鱼天生的能力控制,极度清醒又无情的将倾数爱意都拒之门外。

“我没有爱过谁,也从不记得谁。”

“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哪怕你只记得模糊的影子,只记得一个笑,只有过一丝丝心动,这样的人,难道真的一个,一个都没有吗?”

人鱼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失控,暴躁焦灼,而又脆弱的不堪一击,姿态卑微而可怜。

江亚忽然嘲讽一笑,像个顽劣作弄的小孩子,看一个个人为自己丢了心失了魂,却不过将其当作嗤之以鼻的毫不在意的笑话。

“别白费力气了,泡泡,如果你消失在我眼前,我也很快就会把你忘记的哦。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所以呢,你就不要喜欢我了,我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要你的喜欢哦。”

人鱼盯着笑吟吟的他,目光凶狠而悲怆,胸膛剧烈的喘息着,像是被他这番话深深伤到了一样,脸上涌出切骨的恨意与几近扭曲的绝望。

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我不会让你忘了我的。”

他扣住江亚的肩膀将两人贴近的毫无缝隙,勒住纤细腰身的力道大的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冰凉的身躯似乎要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去压住江亚的唇,溢出来的话语轻的几不可闻。

“我不会再让你忘了我的。”

攀着结实的身躯低喘时,有错觉般的温热液体从肩头滑落,江亚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难道是……哭了么。

啧,每个人都在不断喜欢着新的人,然后流下新的眼泪,所以为什么要自欺欺人的许下根本就不会兑现的誓言呢,真的会有人为此而很苦恼啊。

江亚自嘲的闭住眼,脸上浮出一层深重的悲伤。

或许是因为近日的表现还算温顺,人鱼怕他闷得慌,不时会带他去海底的其他地方去游玩,捡拾海船遗落在海沙里的稀奇宝物,探险神秘弯曲的无人洞穴,但绝口不提与海面有关的事。

江亚自知没办法从人鱼的高度监视下逃走,索性就放松心情,权当自己在进行海底无限期的旅游,悠哉游哉的姿态根本不像个囚犯。整日留意他的人鱼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情愉悦指数呈正比例增长,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看得出特别开心。

然而,兢兢业业的江亚怎么可能会甘愿躲藏在海底一辈子,他心里始终记挂着任务进度,可又找不到任何渠道去打探梁光的消息,所幸的是系统并没有发出任务失败或是成功的通知,这也让江亚安心不少。

总归是要离开海底的,可要用什么方法呢。

恩……

人类的智慧是万能的。

第31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9)

江亚喜欢好看的东西,尤其对海底奇形异状的珍珠宝石特别感兴趣。人鱼给他搜罗了一大堆亮闪闪聚在水晶床上,江亚被围坐在中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可人鱼很快就发现了他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昨天还爱不释手的月滴珠现在已经被扔进了一堆璀璨里,沦落为失宠的万中之一。

江亚撑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发怔的人鱼,轻描淡写的开口。

“泡泡,听说海底有一种珍珠叫做海眼珠,我想要,你去找来好不好?”

人鱼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有点低落。

“江,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的么。”

江亚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这几日人鱼为他辛辛苦苦寻觅到的珍宝,流露出几分腻烦。

“现在不喜欢了嘛。”

他兴致盎然的凑近人鱼,乌黑的眸子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听说海眼珠是深海里最珍贵最漂亮的珍珠,只有浸润于海水中才能呈现出世间独一无二的颜色,泡泡,我真的很想要呢。”

无辜又温软的声音佯装不知美丽背后暗露的血色爪牙,这极其罕有的海眼珠藏于凶猛至极的裂绵鱼腹中,鲜少有人能完好无损的成功取出来,他故意提出这个危险之极的要求,是算准了人鱼对他的百依百顺。

果不其然,人鱼沉默几秒后,轻声说了句“好”。

江亚表现的很急切,所以人鱼当天便出发去寻找海眼珠了,离开前他许诺会明天回来,想了想后又说,也许会后天回来,要江亚乖乖等着他。

这是第一次,江亚在他脸上看到并不笃定的神色。

一闪而逝的心软如蜻蜓点水,江亚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才慢慢收回了目光。几个时辰后,他对守在门口的人鱼守卫说想去附近的珊瑚群里玩一会。人鱼守卫迟疑片刻后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的身后,警惕的监视着他的行动。

珊瑚群是离得很近的一处地方,海群瑰丽,奇妙有趣,人鱼见他这几天很喜欢来这里玩,便特意叮嘱过守卫们当他不在时可以允许江亚过来。珊瑚群很大,却是一处独立的存在,任何从珊瑚群里离开的人都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清澈的海水里,这也是为什么人鱼会放心他独自来的原因。

可以隐身的江亚对此笑而不语。

明显是领导者的红色人鱼厉害到能够毫无阻碍的破除他的隐身异能,不代表其他的喽啰们也能这么逆天。

江亚光明正大的从珊瑚群离开后,跑去人鱼们关押被被歌声引诱至海底的船员们的地方,悄悄打开了囚笼,然后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耐心的等待着。

绝望懊悔的船员们终于有人率先发现了这个漏洞,惊喜过后纷纷迫不及待的一涌而出,拼命向海上游。被抓回来时被人鱼喂了可以在水下顺畅呼吸的东西,又因为担心再次被蛊惑而提前用水草堵住了耳朵,船员们似乎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奋力向海面游去。

警觉的人鱼守卫们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一片混乱中,江亚悄无声息地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前些天和人鱼在周边游玩的时候,他在暗中观察时发现了一条相对隐蔽的游向海面的通道,人鱼告诉过他哪里是海洋生物密集处与少来处,却不知道这会为江亚的逃离计划中的重要信息。

已经成年的人鱼,这下该不会又要哭鼻子吧。

江亚回头望了一眼还在骚动中的人鱼群,犹犹豫豫的转身向海面游去。

这并不是一个顺利的过程,江亚并不习惯吃海底的东西,又被人鱼整天翻来覆去的折腾,身体处于很虚弱的状态,中途不得不歇歇停停了好几次,偶尔躲藏在洞穴时还差点被前来抓他的人鱼们找到,经历了不知时日的坎坷后,终于冒出水面的江亚简直热泪盈眶。

感觉把好几辈子的泳都游完了呢。

路过的星舰船员救起浮在海面上的青年时显得格外惊异,湿漉漉的苍白青年解释说自己所乘坐的星舰被人鱼截获了,大部分人都被抓到了海底,而自己是侥幸逃出来的唯一一人。

经常会有星舰会因为人鱼而沉船,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也是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借口。而听到来龙去脉的人们显得异常兴奋,江亚还在摸不着头脑时,就见一群人激动不已的从门外冲到了自己面前,纷纷要求自己引领人鱼所在的方向。

江亚扫了一眼他们的衣服,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个和自己逃出来的地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他才没蠢到带着一群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赏金猎人主动回到人鱼的囚笼里。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一连多日都寻找不到人鱼下落的赏金猎人们显得情绪高涨,一边往大厅走一边志在必得的讨论着怎么用自己的异能捉到人鱼来换取巨额的悬赏金。

江亚累的快瘫了,又说了一番不短的话,脸色白得吓人,只想洗个热水澡后痛痛快快的睡一觉。刚打算跟着舰员回房间时,忽然有人不敢置信的大声喊住他。

“辰辰!”

没有什么比在异地遇故人更令人安心的了,更何况这故人还是江亚心心念念的攻略对象。

江亚又惊讶又欣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梁光亮到肩膀的“守护者之光”后,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疲惫的冲梁光一笑。

“哥。”

梁光疾步上前扶住他单薄的身子,喜出望外的声音里含着颤抖的惊惧。

“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

“哥。”

江亚有气无力的打断了他,疲软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先让我休息一下,醒来后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梁光看着他惨白得吓人的脸色,只好先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江亚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后就闷头扑向了软乎乎的床,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坐在床边的梁光看着他疲倦不堪的神色,起初的喜悦褪后是浓浓的疑惑与担忧,心里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江亚,可也只能等到他醒来再说了。

当初发现江亚突然人间蒸发后,梁光几乎吓疯了。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十几年,经历了家族没落和艰辛苦厄后,感情比寻常的亲人还要深厚。而梁光不顾一切的渴望提高异能也是为了改善他们的生活,原本他还兴高采烈的以为兄弟俩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谁知没多久就发现江亚突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借用联邦的权力也根本找不到他。

梁光又急又悲,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时间颓靡许多。为了继续借用寻找江亚的贵族势力,已经许久都没出去捕捉过人鱼的他迫于资金短缺,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参加了这次的赏金猎人活动,却没料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会碰巧找到自己失踪许久的弟弟。

他轻轻摸着江亚的头,慢慢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32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10)

对于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江亚拉拉扯扯胡编乱造了一堆莫须有的事情才成功打消了梁光心中的疑惑。而本想直接带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赶快回家的梁光也在同行猎人的热情劝阻下,无奈的答应了他们继续捕捉人鱼的计划。

身为极其重要的人鱼幸存者,江亚面不改色的引领着整艘星舰的前行方向,看似煞有其事费尽周折,实际上却是让星舰绕了一个大圈,非常圆满的向着联邦的方向遣回。

回家才最安全啦啦啦。

江亚懒懒倚着熏色的墙,一边吃糕点一边津津有味的留意着宴厅中央的争吵。赏金猎人们为同样的目的而来,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却各怀鬼胎,拥有天生异能体质的他们大都心高气傲,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因此当异能猎人们扎堆出现时,彼此间很容易因为一点小摩擦就会引发更激烈的矛盾。

梁光在赏金猎人里还算年轻,心态却已然从落魄荣华与大悲大喜中沉淀出稳重之色,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一点也不想掺和,叮嘱了江亚别多事后就先行回房间里练习异能了。

江亚休息了几天后闲的发慌,躲在一边权当看闹剧了。

赏金猎人们之间的冲突起因微不足道,但彼此都是脾气恶劣的人,言词稍微有点不妥便窜起来了火气,控制雷电的人手上噼里啪啦凝起来电流就放了过去,另一个操纵火焰的偏身一躲,骂骂咧咧的反手燃了对方的衣服。

战斗力如此强盛的打斗令其他的赏金猎人们不好靠近,只能远远的不停说话劝慰,还有的人出于好心便发挥自己的异能试图阻止,却只起到了反效果,异能的效力交错在一起,将宴厅的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这样的一群人还想去捉人鱼,没把自己搞死就不错了吧。

默默旁观了一会后渐觉乏味,江亚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奶油蛋糕,打算再拿点食物回房当夜宵。刚抬起脚,愤怒中的雷电猎人一个没控制住力道,宴会厅的灯泡便倏地全灭了。

……

杂乱的惊叫声与怒喊声顿时吵得要掀翻屋顶,江亚被聒的脑仁疼,无法视物的一片黑暗迫使他只能待在原地,不过他并不担心,星舰的高科技足够在突发情况后的五分钟内就能使一切恢复正常。

漫不经心的倚着墙,他忽然浑身一绷,黑暗里的感官对于危险的逼近有种敏锐的直觉,似乎有阴凉的毒蛇不动声色的缠上了自己的身体。

猝然后退一步却撞上坚硬的墙壁,压低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谁!”

宴厅里迟迟平静不下来的躁乱使这边的寂静显得格外诡异,江亚头皮发麻,悄悄动用了隐身技能,贴着凉凉的墙壁小步向外滑。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按住,江亚错愕的偏过头,嘴唇掠过一个柔软而寒凉的东西。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整个人裹着浓重的湿气,轮廓隐在沉沉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却散发着窒息般的暴戾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自己的衣服前襟被身影上滴落的水浸湿,江亚被寒气逼的瑟缩了一下,偏了一下头。

下一秒,下巴便被用力捏住扭了回去,江亚吃痛的被迫昂着头,不自觉张开的唇被湿滑的舌头趁机钻了进来,口腔里的每一寸都被强势扫荡吮舔,那人的侵略性极强,江亚舌尖很快便被咬破了,血腥味刺激着眼角沁出湿润的液体。

他觉得自己就要被这么活生生吃掉了。

好不容易寻了丝喘息的间隙,他急声低喊。

“泡泡!泡泡!”

带着微微哭腔的声音渗出的惊惶令人影稍稍顿了一下,随即他粗暴的扯掉江亚半边衣服,低下头舔舐着发抖的凹陷的锁骨,牙齿轻轻触碰着薄如蝉翼的肌肤,然后慢慢的,深深的咬了下去。

江亚低促的叫了一声,然后咬紧下唇,蹙着眉头隐忍不语。

骨骼仿佛被咬碎了一样,表层的疼痛已经接近麻木,嗅到的血腥味愈加浓重,江亚闭紧眼,平白生出莫大的委屈。

怯生生的嗓音像是被水浸润过,湿软,脆弱。

“泡泡,疼。”

回答他的是埋在胸前的人终于抬起头的动作,和附在耳侧的一声冷笑。

“那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么。”

犹如被一盆雪水彻头浇下,江亚莫名觉得心头发闷,难受的像是所有情绪都搅和在了一起。

他沉默几秒后,轻声开口。

“泡泡,我……”

“别说话。”

毫无起伏的声音冷漠的打断了他。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话了。”

江亚猝然一惊,“泡泡,我没有……”

“你骗我,该受到惩罚。”

极短极轻的笑迅即溶解,如海面上贴水而掠的轻风,快的几乎无法察觉。

覆在心头的不安像是被乌云覆盖的重重阴霾,看不见丝毫光亮的茫然只能降下未知的恐惧,江亚心头一紧,刚想解释什么,霎时亮起的强光令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视线。

“喂,你挡到我的路了。”

满怀恶意的声音惊到了江亚,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干燥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渐渐龟裂。

“喂!滚开!”

愈加不耐烦的声音蓦地拔高,江亚被来人推了一个踉跄,并没有还手,只是靠着墙慢慢抬起了头,表情阴冷。

金发少年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瞬间的胆怯后不禁怒目而视,酸溜溜道:“哼,没能耐的废物,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的掌心里蹭的涌起一团火,然后恶狠狠的扑向了江亚。谁知水苗还没沾到江亚的衣服半点便在半空中被冻成了冰块,径直掉到了地上。

金发少年脸顿时一沉,气愤的瞪着突然出现的梁光。

梁光同样冷冷瞪着意图袭击自己弟弟的少年,他见过这个少年,出身平凡却因为火系异能与清秀的长相在不久前成为菲琳夫人的新宠,性格跋扈急躁,并不受其他人的喜欢。

“能耐不大,仗势欺人倒是挺得心应手啊。”

梁光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金发少年脸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不甘心的跺跺脚就走了。

梁光瞥了一眼他气冲冲的背影,这才回头看向江亚,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柔和下来。

“辰辰,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江亚的目光落在空中虚无一点,脸色极其难看,像是竭力克制着某种压抑而愤懑的情愫,深吸了一口气后,低声道:“没事。”

梁光不放心的拉住他的手臂。

“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江亚点点头,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人鱼并没有真的出现,而是通过吟唱歌声蛊惑他沉沦在被困缚的假象里,让他害怕,服软,然后意识到不论怎么逃,都逃不出人鱼的手掌心。

锁骨处并不存在的咬痕仿佛还在隐隐作痛,江亚垂下眸,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第33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11)

第二天,金发少年死了。

隔着一层议论纷纷的人群,江亚立在走廊里没说话,前面有人不经意回头后,眼神立即就变了,接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充满了质疑与猜测。

昨晚宴会厅里重新来电后,不少人都看到了他们三人并不愉快的对峙,因为被欺负而怀恨在心痛下毒手,似乎是情有可原的杀人借口,因此江亚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赤果果的嫌疑犯。

江亚无辜的抓抓头发。

光看我干嘛,明明你们都和他吵过架的好不好。

聚集在金发少年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退了出来,江亚被当成猴子一样轮流侧目后,面不改色的看着最后才退出来的梁光。

“哥。”

梁光看起来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江亚秒懂,主动解释。

“不是我杀的。”

梁光明显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掩饰道:“那就好,我也觉得你不会这么做的,况且你又没有异能。”

江亚瞥了一眼半掩的房门,似不经意般开口问:“哥,他是怎么死的?”

“很奇怪,浑身上下都没有伤痕,也没有呼吸。”

江亚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梁光不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到了身后。

转过身,梁光礼貌的颔首道:“夫人。”

穿着华美长裙的女人风韵犹存,手上戴着蕾丝手套,覆容的黑色面纱下的眼眸定定看着黑发黑眸的江亚,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复杂。

江亚与她对视几秒后,转头拍了拍梁光的肩膀。

“哥,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塞……”

剩下的话在看到江亚无意般的冷冽回眸时硬生生哽住了,菲琳夫人失神的望着他远离的背影,全然没有为金发少年流露处的一点点悲伤。

用餐结束后,江亚借去星舰穹舱散步的由头和梁光分道而走,目送着梁光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后,他一回头,彬彬有礼的保镖挡住了去路。

“夫人在房间里等您。”

江亚毫不意外的点点头,“走吧。”

上次临别后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青年的女人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终于忍不住切切走近,语气急促。

“塞拉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前几天江亚一直都在房间里休息,恢复体力后得知菲琳夫人也在星舰上,便刻意避开了与她碰面的机会。只改变了发色和瞳色,世故精通的女人不可能会认不出他来。

电视剧里那种换套衣服就好像变脸似的剧情果真宛如智障。

他扬起唇角,露出春风吹拂般的温柔笑容。

“夫人,好巧。”

菲琳打量着他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装扮,犹豫片刻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塞拉斯……你不是贵族?”

“我既不是塞拉斯,也不是贵族。很抱歉欺骗了你,夫人。”

江亚歉意的开口,乌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宛如最深情款款的爱意漩涡。

菲琳夫人呼吸一窒,不自然的拢了拢耳侧的鬓发,面上浮出些娇羞之色,恰似一个陷入热恋的二八少女。

“我不在意的,塞……只要你想,我就能使你变成贵族。”

江亚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愈深,却显得格外疏离。

“不必了,夫人。”

菲琳夫人一怔,像是没料到他的拒绝,却见青年执起自己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薄薄的热度火烧似的猛地窜上她的脸颊。

“塞……”

“夫人,有缘再会。”

青年离开的背影太过潇洒,如从百叶窗口滑落的银鱼,只一个晃神便坠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叫人的心头添上一抹无法企及的白月光。

菲琳夫人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间染上一层难掩的失落。

走回房间的路上,江亚扯扯领口,盘算着离开这艘星舰后该早点摆脱那个寡妇了,不然迟早得被她再次缠上。先去隔壁梁光的房间道了声晚安后,江亚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手脱下外套后扔在椅子上,江亚径直走向了浴室里,几分钟,他披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露出的一片锁骨白皙滑嫩,浑身散发着残留的热气,脸蛋被熏得湿漉漉的。

擦着湿发走向床边,他的余光瞄了一墙边的方桌,然后脚步倏的顿住了。

微微蹙起眉,他走到方桌前,迟疑着拿起上面的白信封。

刚才洗澡前……好像没有这个东西吧。

拆开信封是一张纯黑的纸,写着白色的一行字,醒目而冰冷。

【他是因你而死的。】

江亚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漫不经心的把信封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他抬头扫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天花板,俊秀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漠然。

“泡泡,死了一个讨厌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善良么。”

他嗤笑一声,自顾自的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雪白的薄被盖住修长的身体,鸦黑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隐约露出白皙精致的侧脸,散发出一股雌雄莫辨的美感。

如水般沉闷的寂静里,渐渐响起压抑的呼吸声,不动声色的,极其紧密的裹住床上沉睡的人。

早晨醒来后,枕边出现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白信封。

这次的黑纸上写了两行字。

【想要抢走你的人都该死。江,你猜下一个会是谁呢。】

心头涌上不妙的预感,江亚匆匆穿好衣服后走出房间,正好碰到脸色凝重的梁光,似乎刚从其他地方回来。

“哥,出什么事了?”

梁光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菲琳夫人死了,死因和之前的赏金猎人一样。”

江亚面色一变,绷得极紧,似乎缓了许久才慢慢松弛了下来,眉间流露出些微弱的厌恶。一瞬间,梁光好像不认识这个突然让自己觉得陌生的弟弟了,他犹豫着想问江亚要不要去看菲琳夫人一眼时,江亚忽然平静的开口。

“哥,我忘记拿点东西了,你先去前面等我吧。”

“哦、哦……那我先过去了。”

江亚折回房间里关上门,冲着空气忍无可忍的低骂出声。

“你他妈有完没完!杀这些人有意思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无声的沉默。

心情很差的离开房间打算去找梁光,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制服的舰员,经过江亚身边时忽然塞给了他一个东西。

江亚用力攥着手中的白信封,一把扯住舰员厉声逼问。

“谁给你的!说!”

舰员神色恍惚的看着他,木然不语。

江亚顿时明白被人鱼歌声蛊惑的舰员根本说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愤愤的推开他,粗暴的撕开了信封。

【承认你错了,我就考虑原谅你。】

妈的神经病。

江亚铁青着脸把信封撕的粉碎,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

他知道人鱼是很厉害,厉害到能让自己的隐身技能失效,能打破失声药剂的限制,而杀死这艘星舰上的每一个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自己就是不爽这种处处受制的境地,像砧板上的鱼肉,被挑出一根根锋利的鱼刺,然后沦为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虫。

心里硬拼着想要同人鱼来个鱼死网破,可刚走过转角处,他就猛地一僵,目光死死盯着倒在血泊里的梁光。

“哥!”

箭步冲过去抱起倒在地上的梁光,后者脸色惨白,意识却还算清醒,虚弱无力的冲江亚说:“辰辰……我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亚的脸上涌起无力的愤怒,他咬紧牙关,闷声良久后,轻不可闻的开口。

“泡泡,我认错。”

第34章:赏金猎人的普通弟弟(12)

深夜,江亚侧身蜷缩着,头深深的埋在薄被里,呼吸平淡。恍若间,他微微动了一下,小声问:“泡泡?”

一只冰凉的手亲昵的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流连着摸了摸他的侧脸。

“在等我么。”

江亚静了几秒,才和人鱼深灰色的眸子对上,被惊到又迅速垂下。

“恩。”

含着低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善解人意,却不经意渗出丝丝渴欲之气,垂涎着滴落在薄被下敏锐的肌肤上,烫出一个个熏人的烟圈。

江亚猛地抬起头。

“别杀梁光。”

人鱼低头亲在他的颈窝,似乎格外喜爱那魅蓝色的诡异刺青,语气绵软。

“那么除了梁光,杀谁都可以么。”

江亚没说话,形同默许。

人鱼不满的嘟囔几句,张嘴一口咬住紧致的肌肤,江亚皱起眉头,却没说什么。

“这样吧,你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答应你不杀梁光。”

又想搞什么花招。

“你说。”

“第一个问题,”人鱼歪着头。“你喜欢我么。”

“喜欢。”

江亚回答的很干脆。

人鱼莞尔一笑,心情似乎很好的环住他的脖子,凑在耳边低语。

“第二个问题,你喜欢我么。”

江亚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了几秒后才说:“喜欢。”

人鱼专心致志的在手指上缠着他漆黑的头发,笑声里渐渐溢出锋锐的戾气。

“第三个问题,你喜欢我么。”

江亚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像是对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感到无可奈何的倦怠。

“喜欢。”

人鱼捧着他的脸,十分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深灰色的眼眸里好像藏着许多深不见底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融进了黑暗里。

“第一次会喜欢我,第二次会喜欢我,第三次会喜欢我,所以,会一直喜欢我么。”

江亚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却又不得不耐性子的缓和了语气。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人鱼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伸手去勾住他的手指,慢慢绞在一起,像是在自问自答。

“会一直喜欢我么,如果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面。”

“会一直喜欢我么,如果我变了模样和声音。”

“会一直喜欢我么,不再走向其他人。”

人鱼抵住他的额头,像是希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一般,殷殷的细小的期待如湖面波澜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让被这甜蜜水纹波及的人不忍心拒绝。

江亚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深灰色,被烈风掀起的尘埃蒙住双目,铺天盖地的缓慢坠落后,眼前的世界好像拨云去雾般愈加明晰起来。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宛如一道雪亮的白光刷的闪过。

他喉咙发紧,谨慎而戒备的低声道。

“我们是不是认识。——我指的是,除了这个世界。”

霎时间,空气凝结成一面宏大的冰雪,漫天的寒气将人团团罩住,疑似窒息的临界时刻,陡然从最深处跃出的暖绒一寸寸,一节节的将至融化,胜似复活。

人鱼欣喜若狂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江亚的脸上转瞬便覆满一层阴霾,咬牙切齿的狠声道:“和我一样能穿越世界,你他妈也是个攻略者吧!”

他想揪住人鱼的衣领表示更深的愤怒,却对人鱼光溜溜的上半身无从下手,只能气的一把推开他,翻身就要坐起来,忽然背上一沉,人鱼湿滑的身躯紧紧的贴了上来,呼吸紊乱,急促而兴奋,似乎正无比迫切的等待着他揭开自己的小秘密。

“你真聪明,江亚。”

江亚瞳孔骤缩,反抗愈加激烈,像暴跳如雷的野猫。

“你知道我的名字!原来你他妈一直耍我呢!存心破坏我任务有意思么!滚开!别缠着我!”

“不,我就是要缠着你,缠着你记起来我的那一天。”

人鱼腻腻歪歪的搂紧他,撒娇似的蹭着他的颈窝,满心的雀跃显而易见。

“我找你好久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江亚被他烦的火气猛窜,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尽力伪装就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可实际上可笑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穿了,怪不得这次任务的每个世界的剧情发展都这么奇怪又费劲,原来不依不饶纠缠着自己的始终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的话,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就认识,关系似乎还不浅。”

江亚怒极反笑,那笑很是暧昧旖旎,刻意微扬的尾音在最勾人的瞬间霍然降落至冰点,毫无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刻薄的恶意的嘲讽。

“不好意思啊,我的旧情人太多了,还真想不起来你是哪一个。”

人鱼笑了笑,狎昵又宠溺的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薄情寡义了。”

江亚很反感他语气里自然流露出来的亲密,忽然咔哒一声,他惊讶的看向从外打开的门口立着的身影,有些慌乱的去推开人鱼。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这是、是……”

还没想好敷衍的措辞,他立即察觉到不对劲,皱眉盯着垂头不语的梁光,沉着脸质问心不在焉的人鱼。

“你叫他过来做什么,又想威胁我?”

“对,就是要威胁你。”

人鱼厚脸皮的直接承认了,他非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不容置疑的开口。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江亚冷哼了一声,“我有说不的余地么。”

“没有。”

人鱼特别不要脸。

“我给你一个期限,如果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就算你赢,反之则是我赢。”

“赢了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人鱼反问他,身子微微撑高了些,红色的长发散乱的拂落在江亚身上痒痒的,他趁机往后退了退,背贴着墙,和人鱼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我想要你从我眼前消失,彻底的,永远的。”

人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笑容里半分温度也没有。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死心塌地的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许找别人,只准喜欢我一个。”

“好,我答应你。”

江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像是终于达成某种夙愿,人鱼满足又惆怅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惋惜。

“其实海眼珠在海水里真的很漂亮的。我把它放在了海底,你愿意陪我去看么。”

“不愿意。”

江亚拒绝的很干脆。

人鱼有点难过的伸出手去抚摸他,被啪的一下子打开,手背已经泛红了,他却半点没介意的缓缓一笑。

“抱歉,我真的等不及了,你快点回去找我好不好。”

胸口突然传来钻心的痛,江亚低下头,看到泛着银光的刀子已经没入了一半,洇红的鲜血分外刺眼,迟钝的反应过来后,他迷迷糊糊的低声骂了一句。

“……操,很痛的啊。”

人鱼怜惜的轻轻抱住他,委屈又欣悦的喃喃着。

“别再让我等了,江江。”

第35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1)

仪器上处于沉睡状态的人指尖微动,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屋子的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略带担忧的冷淡声音,“出什么问题了么。”

“先暂停任务。”

摘掉贴在头上的一堆电线后,他起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外屋里守在满墙屏幕前的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满是疑虑。

穿着宽松棉质毛衣的青年扯扯自己天生微卷的头发,漂亮的脸上很是郁闷,他走到男人身后,手肘随意支在对方宽厚的肩头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落在屏幕上。

“阿方,有检测到什么异样么。”

似有似无的清香近在咫尺,男人不易觉察的顿了一下,语气平稳。

“显示一切正常。”

青年拧起眉头,“任务进度呢。”

“目前为止的三个世界都是顺利的。”

“都顺利?”

青年惊讶的提高了声音,对上男人无声询问的眼神时摸了摸鼻子,掩饰性的转移了话题。

“呀,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找温温。”

他伸着懒腰往外走,白皙的腰身不自知的露出一小截,男人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移动,眸色微动,始终沉默不言。

走出写有“机器部3”的门后,青年脸上的轻松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双手插着兜,轻车熟路的从电梯间降至14楼,然后气势汹汹的冲进了穿越部组长的办公室。

“温温,你是不是该解释下什么呢?”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的青年满脸杀气,被他用目光谴责的人是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对电话那边匆匆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神色犹豫的看着他。

“阿亚,你先坐下。”

“你不说我就不坐!”

江亚阴恻恻的盯着温玉的神色。

“温温,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任务有问题,老实交待到底是谁在搞鬼!”

温玉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他不自然的避开了江亚的视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我不能说。”

“果然有问题!”

江亚脸色铁青,顺藤摸瓜的猜测到了一大半。

“温温你是知情的,但没有权限允许两名攻略者进入同一个系统任务里。能做出这种不地道的事的,无非也就一个人了。”

他痛心疾首的颤抖着手指戳温玉的良心。

“温温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那口子!我为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他是嫌我太卖力了才故意设阻碍么!”

温玉见自家爱人背了黑锅,忙匆忙解释。

“不敏也不想这样的,是……”

“是什么?”

江亚抓紧要点继续逼问。

温玉犹豫的摇摇头,满是歉意的看着他。

“我真的不能说。”

江亚牙关紧了紧,冷哼一声后似笑非笑的抱臂道:“得了,知道你们全都在坑我。难道我自己还找不出答案么。”

他眼珠转了转,得寸进尺的要求。

“鉴于你们的恶劣行径,我强烈要求带薪休假,双倍、啊不、三倍薪!”

温玉自知理亏,默默叹了口气。

“我会向局长申请的。”

“温温,你还用申请什么呀,吹吹枕边风不就成了。”

温玉脸皮薄,对江亚的调笑只能狼狈的红了脸,“阿亚,我还有工作要做,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走吧。”

“啧啧,一说到这个就开始赶人。”

江亚背对着他向外走,懒洋洋的摆摆手。

“那我走啦,有事call我。”

上班时间公然带薪离开简直太爽,但只要一想起那个该死的赌约,他又实在开心不起来。自己被人鱼杀死时,梁光身上的守护者之光并没有完全点亮,说明第三个世界的任务其实是失败的,可从阿方的检测来看,一定是人鱼做了些什么才使任务成功了。

小声骂了一句假好心后,江亚踱步走出公司,耀眼的阳光迎头洒下,晒的人暖烘烘的。他仰头闭着眼,面孔被覆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像完美无瑕的精致雕塑。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简讯。

“一周后,我等你的答案。”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平滑的手机屏幕,江亚垂眸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慢慢露出一丝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 v =

身后拔地而起的大厦里,透过单面玻璃俯视着过马路的俊美青年的视线格外专注,深邃的像盛满星辉的夜空,只为那一个人熠熠点亮。

“那家伙是长的不错,可是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非要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他身上,真是搞不懂。”

颇为遗憾的声音来自坐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口中,他长着一张娃娃脸,满是不赞同的试图劝服窗边默立的英俊男人。

“江亚这个人就是朵烂桃花,招蜂引蝶,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娃娃脸似乎怨气颇深,咬牙切齿的数落着江亚的缺点。

“最可恶的是,我家阿玉他都敢觊觎!哼,居然还敢撬我墙根,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祸害!”

窗边的男人终于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娃娃脸幸灾乐祸的托着腮,“虽然我是很想看到他被人管的死死的,不过你真的甘愿么,甘愿去融化那个心硬如铁的人,就算花上一辈子,甚至更久的时间?”

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平和。

“从他招惹我的那天起,我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娃娃脸无奈道:“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话说这次我可是以权谋私帮你安排到他的任务里去的,你可不许告诉其他人。”

男人点点头:“多谢了。”

“谢什么,咱可是大学同学呢。”

娃娃脸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他看了看男人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道:“你是第一次用穿越机器,又刚从系统里回来,肯定会有些不适应,趁这段时间赶紧好好休息吧。”

“恩。”

男人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刚打算离开时又道:“他肯定会猜到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如果他来问你……”

“放心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娃娃脸笑眯眯的一口答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难得看江亚吃一次瘪,他怎么能破坏这么珍贵的机会呢。

“对了,机器部的徐方似乎也暗恋着江亚,你可得抓紧了啊。”

男人迈出门的脚步一顿,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宛如舔舐着利爪的凶猛野兽,寸步不离的扞卫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在撕裂所有敌人的同时,又专心致志的一口一口吞掉独占的美味。

“我想要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夺走。”

第36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2)

在不同世界穿梭习惯了的后遗症就是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也会下意识的以不以为意的态度来对待,总想着自己还能如往常一般顺势脱离,不成想早就没了退路。

江亚独居在一个中高档的小区里,环境优美,安全性高,邻里间不常见面,倒落了个清净自在。他朋友不多,通讯录里大都是见过一两次面的蝴蝶蜜蜂,面容和名字在模糊的记忆里对不上号,但唯一记得的就是长的不错,而黑名单里的一大堆则是已经厌弃的旧人。

连续三个世界都被同一个人欺压,现在没了任务的限制,当然要快快活活的放松一下。江亚在家里休息了一下午后,当晚便约了人去酒吧里嗨。

夜晚的灯光最是绚烂,神经亢奋的男女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身体,动感热烈的音乐节奏震的人心脏发麻。

江亚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修身裤,一身打扮清爽出尘,简直是群魔乱舞里的一股清流,不过这清流顾盼回眸间的风韵远比浓妆艳抹的男女要勾人的多。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左白凑到他身边,冲调酒师喊了声“一杯血腥玛丽”后就不住的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赞。

“我说你今天根本不是来玩的吧,还是说故意穿的这么正经?”

江亚点了一支烟,斜斜觑了他一眼。

左白愣了半晌,然后捂着胸口哀声叹气。

“真不想当你朋友。”

“不是朋友我也瞧不上你这样的。”

明白左白话里的调侃,江亚吐了口烟雾,毫不客气的挑剔。

“肩太宽腰太粗皮肤不够嫩,白送我都不要。”

“是是是,您有的是年轻水嫩的美少年巴巴凑上来给睡,哪里还瞧得上我这颗老白菜。”

左白接过调酒师递来的血腥玛丽,随口问道:“你这种时候不是还在工作么,穿越来穿越去的,怎么忽然想出来玩了?”

他是江亚在英国留学时的大学同学、合租伙伴,也是一起回国留在t城的同伴,算得上对江亚大部分事情都知根知底。

“有点事需要处理。”

江亚漫不经心的答了声,翻过身靠着吧台,糜丽的容貌顿时暴露到炫目的灯光下。

察觉到骤然火热的视线将自己团团包裹,江亚似笑非笑的吐出一口烟,袅袅的烟雾笼罩住他的脸,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左白粗了一声后默默把脸扭到一边,苦大仇深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非得和你坐一块,人比人是会气死人的你知道么。”

江亚笑了一声,掐灭了烟丢到地上。

“其实今天找你来是请你帮忙的。”

“请什么请,直接说就好了,莫非又是让我帮你摆脱哪个小情人?”

“不是。”

江亚勾过吧台上的冰啤喝了一口,冷冽又带着刺激性的触感让他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感到格外清醒,乌黑透亮的眸子缓慢的一一扫过面前的众人,压得很沉。

“帮我找个人,不过现在暂时没有线索,等过几天我会再联系你。”

“没问题。”

左白把杯子里剩下的血腥玛丽喝完,“你自便吧,刚才我在那边看到一个合眼的妹子,再不抓紧人家就走了,回见啊。”

就剩江亚一个人在吧台之后,蠢蠢欲动的人终于忍不住过来搭讪了,接连拒绝了六七个人的邀请后,江亚对眼前红了脸的精英男弯唇一笑。

“里面太热了,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精英男愣愣的盯了他好一会,忽而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清咳了一声后说“好”。两人在旁人嫉妒又遗憾的目光中并肩离开,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城市里的霓虹灯却还五彩缤纷,将人在地面上的影子照的光怪陆离。

江亚并没有喝醉,眼眸却像含了一层湿润的水光,在酒吧招牌灯光的映衬下,精致的面容秾丽的惊心动魄。

“喂。”

他像是走不动了,懒懒倚着路灯,歪着头看着不知所措的精英男。

“我想吃雪糕,去对面的便利店里给我买一个。”

颐指气使的语气被酒气浸的软软的,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反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精英男鼓足了勇气,试探性的碰了碰了他的肩膀,语气紧张而期待。

“你好像醉了,我送你回家好么。”

江亚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凉意,然后伸手拽住了精英男的胳膊,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

“快去买,我好想吃的啊。”

精英男看他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急忙道:“好,好,我马上就去买,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跑向了街对面的便利店。江亚眯着眼看他走进便利店后,懒懒打了个哈欠,然后摇摇晃晃的向反方向走去。酒吧门口还有不少徘徊的人,直勾勾的盯着看起来可口又好下手的他,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上来。

江亚走的跌跌撞撞,走过拐角后,他的胳膊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刚想转过头时,后颈忽然一痛,随即他整个人便软绵绵的倒在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漆黑的房间很安静,窗外闪烁的灯光在密不透风的窗帘上投下淡淡的微弱光斑。

江亚慢吞吞的倚着床头坐了起来,白皙的面庞在暗色里如耀眼美丽的雪。

“胆小鬼,连灯都不开,是怕我看到你的样子么。”

迎着他直直的视线,床边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人没有说话,像是一尊雕塑,彻彻底底的隐在了满屋的阴影里。

江亚轻笑了一声,清润的声音宛如剔透的琉璃相撞,悦耳动人。

“老实说,偷偷跟了我多久,恩?”

最后的“恩”刻意压低了些,秾丽暧昧,如淬了毒的玫瑰刺,扎得人刺痛,却又激起酥麻的快意。

“好端端的把我拐来,你到底想干嘛?”

男人的沉默让江亚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喃喃声听起来很无辜。

“咦,不会是吃醋了吧?你说让我想起来你是谁,可没说不许我答应别人一起玩,对不对?”

像是被挑起了什么,男人终于不再毫无动作,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江亚紧紧盯着他高大的身影,一把抓住他的手反复摩挲着。男人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没有什么突出的伤痕,修长而有力,应该是一双相当好看的手。

“还是不肯说话么。”

江亚不高兴的捏了捏他的手,挑衅一笑。

“那你就等着天天吃醋吧。”

刹那间,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寒而栗的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反压在床上,心里却一喜,不停挣扎扭动着身体,想要扭头去看男人的脸。

男人似乎忍无可忍的按着他的肩膀,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愠怒与嫉妒。

“不许找别人,谁都不许。”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亚轻笑一声,将他执拗的命令全然不放在眼里。

男人赌气似的蓦然收紧手臂,在他颈窝处咬了一口,夹杂着一丝惆怅的声音低不可闻。

“江江,你知道么,桔梗花又开了。”

第37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3)

1.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2.生活优渥,可能是公司白领。

3.年龄与自己相仿,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

4.很久很久之前有过交集。

江亚停下笔,若有所思的支着下巴。

那晚男人说完奇奇怪怪的话后就走了,尽管自己努力摸索出了几条信息,可还是不够呀。

他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头一次懊悔自己惹的桃花债太多,多到压根就想不起来自己睡过的人里面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不过……如果说两人认识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话,那没准当时男人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少年,然后求爱无果后黑化变成了大灰狼回来找自己算账?

啧啧,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下一个世界难题,所以是哪一个小少年呢?

江亚哀叹一声,沮丧的搁下笔去洗脸,他刚起床就窝在桌前猜测男人的身份,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嘴里也残留着昨日酒吧里的微微酒气,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心不在焉的对着镜子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满口白沫的自己发呆,脑海里不自觉又开始思考昨天男人流露出来的蛛丝马迹。

小心眼,爱吃醋,看不清楚模样,不过声音还挺好听,磁性又深沉,要按照以往,保不准自己还会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暂时沉迷那么一段时间。

不过可惜了,偏偏干出这种让人恼火的事。

一个没留意,牙膏沫不小心掉到了领口上,江亚忙拿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领子被拉扯着露出一点雪白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身。

他忽然一愣,似乎刹那间敏锐的捕捉到了某种关键的东西。

江江,你知道么,桔梗花又开了。

昨夜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回响在耳畔,江亚沉思几秒后,将衣领往下拉了拉,盯着自己锁骨上的一片蓝,心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可能性很大的猜想。

原先以为是一团烟雾状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的久了才发现貌似是有形状的。

像幽幽盛开的花。

桔梗花。

他匆忙几口漱完嘴,冲回卧室的电脑前啪啪按着键盘打字,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出现的网页图片,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喜色。

几分钟,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懒懒靠在椅背上,勾唇一笑。

总算有进展了。

= v =

江亚的父母是科学家,时常为了工作在全国各地停留,而江亚也为此转学了许多次,直到高三时随父母去了英国留学才安顿了下来。大学毕业后,已经成年的他回国后留在了相对喜欢的x城,接着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系统局的员工。

他呆过的城市不少,但排除掉不适宜种植桔梗花的地方后,只剩下了寥寥三个选项——c城,s城和x城。

拜托左白彻查t城里的大公司职员,而左白听了他提供的信息后苦着脸哇哇大叫。

“你这也太笼统了吧!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嘛!”

江亚也知这很难办,想了想后补充道:“其实也不笼统,长的好看才能入选。”

“要特别好看的那种。”

左白:“……”

兼职黑客的左白开始去忙活了,这边的江亚也没闲着,他苦思冥想后,决定先从离t城最近的c城找起。

至于怎么找,其实他一开始也是茫然的,偌大的一座城市,人海匆匆,红尘易逝,要寻找多年前的相关事实在是困难。毫无头绪的在c城乱逛了好几天无果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个男人叫他江江。

从英国留学回来后,但凡和小男生一起去玩,他都让他们称呼自己“亚哥”,可从来都没有人敢亲昵的叫自己“江江”。

也许是心里将一晌贪欢看作好聚好散的一阵风,遇见了就缠绵片刻,离开了也格外潇洒,所以自己在无形中竖了厚厚的一堵墙,划定了一个适当亲密的范围,不允许任何人逾越那条会真正触动自己的线,才能始终保持着不去在意,也不去怀念。

如果说是当时的自己允许他叫“江江”的话,那想必还是个并不成熟的年纪,才能天真的容忍这过分的接近。

恩……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c城滞留的第三个晚上,江亚回到了t城。

房子是他自己买的,不过父母有次曾把他以前的东西全都寄了过来,说是这些回忆扔了可惜,要留起来以后慢慢看。江亚嫌麻烦,直接把东西都塞进了储物间,好几年没有管过,纸箱上全都蒙了一层经年的厚灰尘。

江亚边挥着空中荡起的尘土边把纸箱子都拉了出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拆箱子。

他的父母是工作狂,却因为对孩子的陪伴太少而极度珍惜江亚成长过程中遗留下来的东西,笔迹稚嫩的作业本,节日时为父母手绘的彩色贺卡,得过的三好学生奖状,全都被整整齐齐的分类放置了起来。

而纸箱里的东西全都终止在了高二。

他猛地一僵,忽然不敢再去翻箱子里的东西,生怕困在深笼里的猛兽会将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有片刻的耳鸣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低垂的头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江亚白着脸,嘴唇微微颤抖着,表情流露出一丝无助。

如同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浑身凝固的血液才开始回流,暖意逐渐蔓延全身,茶几上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慢慢钻进耳朵里。

“喂。”

差点陷入晦涩往事的意外让他的情绪仍旧处于压抑的状态,低低的语气像是瑟瑟的小动物,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江江。”

独特的称呼让江亚瞬间清醒,他微微挺直了背脊,伸手拿出箱子里露出一角的一本高中书,放在膝上随意翻看。

“是你啊,担心我找不到答案所以主动送提示的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

“外面下雨了,你不要出门。”

江亚扭头瞥了一眼天色阴沉的窗外,扬眉一笑。

“哟,还在跟踪我呢。”

像是否认,又像是解释,男人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我没有跟踪你,……只是想看看你。”

江亚笑了笑,“你不知道么,我最讨厌别人的纠缠了,怎么甩都甩不掉,真烦人。”

男人安静了几秒,语气依然平稳无波。

“我给你定了外卖,一会就到,你记得趁热吃。”

江亚垂眸看着课本上自己的涂涂画画,忽然转移了话题直奔主题,语气陡然变得咄咄逼人。

“没搞错的话,其实你是我的同学吧,高中同学?”

刹那间,男人错乱的呼吸声让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哈,自己暴露的这么快,到时候可别赌输了不认帐。”

男人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连江亚都听出来了他由衷的雀跃,倒像是迫不及待等着江亚得意洋洋的宣布审判结果,即使赌输了的他需要永远消失在江亚的生命里。

明明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江亚却蹙起眉头。

“都要输了你还笑什么。”

抑制不住欣悦的男人突然变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却又十分期盼的低声说。

“只是想到你快要记起来我了,我就好开心。”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拨开一圈浪花,江亚捏紧手中的课本,胸口又闷又重,冷冷道。

“到赌输的那天,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38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4)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后,没过三秒,左白的电话就呼了过来。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怎么都在通话中啊?”

“和组长打电话呢。”江亚随口扯了个慌,想到之前拜托他办的事,立即关心的追问了进展。

“查到结果了么。”

“筛选出来几个,不过没查你在的系统局,要不要我……”

“不用查,他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江亚回答的很笃定。

毕竟从局长亲口的话,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可信度的。那晚看到套着特别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下楼还一蹦一跳的局长时,蹲守在花坛边的江亚强忍着笑,立马掏出手机偷偷摸摸的拍照。

奈何局长眼神太好,差点把手里拎的垃圾甩了过来,暴跳如雷的大喊。

“江亚你干嘛呢你!把手机给我放下!”

江亚走出花坛边,笑嘻嘻的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故弄玄虚的眨眨眼。

“想让我删除照片,那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局长脸色微变,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什么了,娃娃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阿玉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想要答案就求我呀,不过求我我也不说,哼!”

江亚瞥了一眼楼上窗户里漏出来的熏黄灯光,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那我就把温温抢走好了。”

“你敢!”

局长气的直跺脚,警惕又怨愤的瞪着他,呲牙咧嘴的阴森威胁。

“再敢打阿玉的主意,你就等着完蛋吧!”

“大不了被你炒鱿鱼,我有什么好怕的。”

局长看着不以为意的他,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的神色,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极其痛惜,宛如他糟蹋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哼,等到真的有人收拾你了,我看你怕不怕。”

江亚敏锐的从中嗅出某种不寻常的意味,笑意敛了几分,紧紧盯着他追问:“什么意思,你说的是谁?”

局长反倒变得气定神闲起来,他抬头望了一眼窗户前走动的人影,确认温玉暂时不会下来后,才压低了声音冷嘲热讽。

“江亚,不是我说你,你这浪荡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只要不招惹温温,我再怎么浪荡也和你无关吧。”

江亚毫不客气的反击,勾唇的笑好看的过分,却凉薄如远月。

局长摇摇头,“真是替他不值,为你这种人做了那么多事,却全都没有被放在心上。”

“他到底是谁?”

江亚蹙眉,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身侧的手掌慢慢蜷紧,似乎沁出了浅浅的汗。

局长笑起来的娃娃脸像个青春昂扬的高中生,人畜无害的弯起眼,语气却很果断。

“你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的,江亚,想要答案就自己去找,如果一直都找不到,那我想,他真的该放弃你了。”

不知为何,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亚一窒,胸口钻出一股酸涩的暴风雨,搅的整颗心都心神不宁,五味杂陈。

他垂下眸,顿了好一会才开口问。

“他是不是公司里的人。”

“不是,因为实在想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他以我们同学四年的情分拜托我帮忙。”

局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看到江亚沉默的面容后有些不忍,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

“江亚,每个人的生命都会走到尽头,而孤独的旅程只会让你感到更加煎熬,为什么不试着去认真对待一份感情呢,哪怕只投入一点点而已。”

“喜欢你的人很多,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爱你的人。整整四年里,他都很少笑,常常一个人发着呆,像是在想念什么人,表情难过而哀伤。但我没有想到,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原来就是你。”

“去完全陌生的国度找你,却看到你和别人搂搂抱抱;没有参加过训练就初次频繁的使用穿梭机器,不过是想默默守在你身边,让你的目光能够更久的停驻在他身上;对你的每个桃花债都气的不得了,可因为怕你生气,他才没有强忍着没有插手去干涉你的生活。”

局长年轻的声音像裹了一层蜜糖的利刃,在带来迷惑人的怦然心跳后,再悄无声息的深深刺进去。

“……”

江亚喉咙发涩,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无措的茫然。

“江亚,我不信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局长目光复杂的瞥了他一眼,转身一蹦一跳的上楼了。

从来都没有……爱过人么。

飘远的思绪闷闷的压在心上,江亚愣了好一会才说:“……你刚才说什么?”

左白:“……我说我把筛选出来的人的资料发给你了!”

“哦哦好的。”

江亚从卧室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按下开机键后想了想,对电话里的左白说:“我掌握的信息有限,也没办法排除,你先不用查了,等我再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再说吧。”

“行,那你看看吧。我给你说啊,有几个长的还真不赖……”

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左白兴致勃勃的话,江亚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只好让左白先等一下,放下手机后就向门口走去。

“谁呀?”

“送外卖的。”

隔着门板,门外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江亚从猫眼里确认了一下后才打开了门,门外立着的人穿着橙色的工作服,上面印着美食店的名称和电话,衣服大部分很清爽,裤腿却湿漉漉的,还在往地板上淌着水。

虽然知道男人给自己订了外卖,可怎么连自己常常去的哪家店都知道。江亚心里嘀咕着,隐隐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为别人的过分关怀感到别扭,又像是被这罕有的温情而微微触动。

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着啊,短暂的喧嚣繁华和醉生梦死过后,还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大床上抱着被子入睡。

餐盒温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寒冷的新房。

“麻烦你了,谢谢啊。”

低头拎袋子的一瞬间,江亚直觉的感受到送外卖的人正在垂眸看着自己,视线灼热而强烈。

心里涌起些疑窦,他迅速抬起头,却只看到压低的帽檐和戴着严严实实的口罩。

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啊……不过,那家店什么时候招了这么高的服务生了。

江亚关上门往屋子里走,心不在焉的把袋子放到了茶几上,已经开机了的电脑亮着屏幕,他登陆上邮箱后接受了左白发过来的文件,发呆盯着下载进度条几秒后,他忽然蹭地立起身,打开门就大步冲了出去。

不对劲。

刚打开门他就倏地止住了脚步,死死盯着立在拐弯处一动不动望着自己门口的人,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然后送外卖的人一惊,猛地转身跑下楼梯。

“别跑!”

江亚见状便也立即跟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快点追赶上他,可兴许是那人仗着个高腿长,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等到江亚气喘吁吁的冲到小区门口时,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街道。

“可恶!就差一点!”

落在衣服上的冰凉雨滴逐渐融入肌肤,只穿了家居服的江亚打了个哆嗦,不甘心的又扫了一遍朦朦胧胧的周边后,只好懊恼的回到了家里。

他和男人对视了几秒,虽然还是看不到全部的模样,但他记得那双眼睛,又深又沉,锋锐而清凛。当意外的看到自己时,那双眼眸猝然慌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是极热的爱意,与极凉的忧郁。

说不清楚追赶男人的时候,自己是想让他暴露真实面目,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会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江亚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茫然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里与刚才那双眼睛相差甚远的职员照片,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像幻灯片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反复呈现,似乎在欲言又止的提醒着什么。

良久后,电话那边等着百无聊赖的左白终于听到了声音。

“左白,再帮我查一次。”

江亚的声音很低,像是迟疑着打算确认某件自己并不敢去触碰的事。

“曾经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系统局局长薛不敏的大学同学,并且……在大学期间去过英国的一个人。”

第39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5)

列车平稳的徐徐行驶,不时会有轻微的颠簸与摇晃。方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偶尔一闪而逝的是露出一角的尖屋顶,孤零零的伫立在荒无人烟的田地,宛如沧海一粟,宙海一尘。

列车偶尔穿过隧道时,眼前便倏的黑了下来,所有感知都被短暂蒙蔽,片刻的不安被紧接着而来的刺眼日光迅速冲淡。

明明暗暗,在视网膜上投下交错的光斑,仿佛置身于神奇的时空变换中。

江亚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在白皙的面容上落下半圈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一样。

邻座的女孩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面前支起来的手机里放的视频也无心观看,怦怦直跳的心里满是好看的过分的容貌。

像是最尊贵的小王子,像是浪漫的梦中情人,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人物,想要把所有褒义词都都用在他身上,却也觉得还不够。

真好看的人啊。

发呆的女孩忽然撞进突然睁开的双眸,乌黑清透,沉静如潭,将人深深的吸了进去。她一怔,脸像火烧似的红透了,尴尬的扭回头,结结巴巴的不住道歉。

“对、对不起……我……”

“没关系。”

微微的笑意温柔如水,清润的声音如叮咚的泉水作响,剔透悦耳。

女孩埋下的脸更红了些,害羞的根本不敢看他。

江亚收起话锋,专心致志的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本高中课本。已经泛旧的纸张上除了印刷的课文外几乎是一片空白,一看就是当年不好好学习的证据。

翻阅的手指忽然停在某一页,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斜斜贴着的一张黄色便利贴,经年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看清楚写的是什么内容。

[静静静静!昨天的数学卷子我没写!]

下面一行是截然不同的字迹,工整隽秀,横折清雅,力透纸背。

[我已经帮你写了,在你的数学书里夹着。]

[啊啊啊!静静最好啦~~o(* ̄▽ ̄*)ブ]

随意夹在课本里的便利贴很多,在时间的沉淀下慢慢与课本的纸张融为了一体,像是突兀的伤痕,只要撕开就是面目全非的,骤然复苏的往事。

江亚把便利贴挨个翻看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的合上书,手指捏着藏在尾页的花瓣,垂眸看着褪色许多的淡蓝色,神色晦暗不明。

静静是谁。

听起来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可看字迹又不像,而自己又暂时想不起来这个静静的模样。

会是局长口中那个暗恋自己很久的男人么。

疑惑在无意中翻到课本尾页夹着的桔梗花瓣时骤然加深,呼之欲出的真相仿佛近在咫尺。至于该去哪里寻找,课本首页的个人信息已经说出了最后的答案——x城的第十九中。

他曾在那里上了半年高三。

高三。

那时,无法从黑暗的痛苦里拔身而出的他整日浑浑噩噩,实在看不下去的父母陪他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然后安排他转学到x城的第十九中开始全新的生活。

十九中是x城一个中等学校,出了名的是宽松的管制和优美的环境。父母并不苛求他的学习,只是想让他在长达半年封闭的环境后重新融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正常的生活。

入学的那天是个很晴朗的日子,他立在学校门口冲忧心忡忡的父母灿然一笑,秀丽的脸上没有丝毫阴霾。

“爸爸妈妈,再见。”

反复叮嘱了他许久后,父母才不放心的坐车去机场,继续飞向其他的城市进行中断半年的科研工作。目送着车子驶离后,笔直挺拔的少年渐渐敛起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的握着行李箱杆,闷头向宿舍里走去。

重新绽放出笑容的他看似已经完全愈合,实际上却性情大变,笨拙青涩的心犹如在烈火里灼烧过一般,变成最坚硬最烫人的烙铁。

学校的宿舍是少见的两人一间,另一位舍友是个爱打篮球的高个子男生,早起晚归时伴着篮球的拍打声和满身的臭汗味,还很粗神经的总凑到自己面前。睡眠极轻的江亚常常不堪其扰,最后忍无可忍的申请调换了宿舍。

新宿舍的新舍友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刘海长的遮住了眼睛,无声无息的像个透明人,让江亚十分满意,却没心思去主动搭讪这么一个怪怪的人,两人成为舍友一个月后,说过的话还不超过三句。

而对外的江亚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课上总是偷懒睡觉,课间就和班里好看的女生们混在一起,逗得她们红着脸娇笑,晚自习或是周末放假的时候请客带大家去玩,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都会热情相邀,然后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开party。

像是只能生存在烟火爆炸声里的美丽生灵,忍受不住片刻的窒息静默。

因为模样生的清俊,笑起来又隐隐露出几分颓靡的艳色,被迷惑的人数不胜数,因此江亚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什么类型的都有,但每一段都仓促而短暂。

有一次翘课溜出去的他被某个前女友堵在了小巷子里,堕落成小太妹的女生领着好几个人怨恨的控诉他。

江亚懒懒倚着墙,特别无辜的冲她笑,眉眼里的春色泛滥如水。

“当初分手可是你说的哦。”

小太妹气的一跺脚,“我那是气话!你居然一点都不挽留我!”

江亚慢吞吞的垂下眸,手指无聊的绕着肩上的书包带,微微翘起的唇如雪白的月光,姣好而沁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女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你也总是在骗人的吧!说好只喜欢我一个,转眼却又立马有了新的女朋友!”

小太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又委屈又气愤的瞪着他,神情露出些柔弱的可怜,似乎是在等着江亚来温声哄她,就像还没分手时那样。

江亚却只是轻声一笑,弯弯的眉眼潋滟动人,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话。

“对啊,我也是个骗子,不过谁叫你们都喜欢我呢。”

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气的差点哭出来的小太妹狠狠一跺脚,身后的人便纷纷亮出来了棍子和小刀,江亚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们一样,像是完全不感兴趣般继续玩着书包带子,索然无味的似乎叹了一口气。

“不喜欢你的人……还非要强留,怎么这么傻啊。”

小太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见他毫无悔改之心后犹豫的咬了咬唇,决定给他一个教训后再逼问他一遍。

江亚思索着是该大声呼救还是该软言好语的哄骗眼前的小女生时,手臂忽然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一把抓住,然后拽着他猛地就向外面跑。

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江亚,他迫不得已的跟着前面人的步伐,从略微眼熟的书包和衣服中勉强认出来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的新舍友,身后逐渐响起来气急败坏的追赶声,江亚想了想,暂时打消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终于跑到安全的地方后,江亚弯腰撑着膝盖急促喘气,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后,他抬头看到舍友正在警惕的张望着四周,似乎还在确认那群人有没有追上来。

江亚莫名觉得好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怎么会……”

下意识回头的少年怔怔看着他,和江亚凝视人仿佛款款深情的桃花眸不同,少年的眼眸清洌沉郁,像海底沉默的礁石。

江亚愣住了,居然觉得很好看。

他扬起笑容,问被惊到般迅速低下头的少年。

“一直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好像很惊讶,犹豫了好一会才嗫嚅着开口。

“我、我叫……”

列车里猝然响起的到站提醒打断了沉浸经年的飘渺思绪,江亚揉了揉眉心,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他刚想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忽然讶异的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陌生外套。

“你好,你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么?”

被询问的邻座女孩受宠若惊的扭过头,脸红扑扑的,眼睛很亮。

“是一个个字很高,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披在你身上的,他说是你的朋友,怕你着凉了。”

列车里的温度的确是有点冷,黑色的宽大外套散发着陌生的热度与气息,将他整个人都保护的密不透风。

江亚迟疑了一下,把外套套在了单衣外面,出站时不经意般的回头望了一眼人群,眸光微动。

还在跟着我么。

第40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6)

x城比t城偏冷一些,刚出站的江亚迎头就被冷风刮的一个哆嗦,他不由得裹紧外套,像只鸵鸟缩在敦厚的温度里。

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坐进出租车里时再度向人群里飘了飘,尽管还没找到那个高高的身影,那他敢确定男人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他叮嘱司机不用开太快。

这天是周四,学生们还在上晚自习,教学楼里的白炽灯亮如白昼。偷偷溜进去第十九中后,江亚绕过人多的地方,专挑黑乎乎又安静的小路走,艰难的按着记忆里的零星片段找宿舍楼。

然后他迷路了。

这也怪不了他,黯淡的天色让每栋楼都看起来差不多,而且每栋楼的门口都有门禁卡,就算江亚找到正确的楼,没有门禁卡的他也根本就进不去。

苦思冥想了一个小时后,教学楼的放学铃声响了,寂静的校园顿时充满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黑压压的人群从教学楼逐渐分散向宿舍楼,为了避免被发现,江亚只好暂时先躲在学校里的一个小花园。

小花园里种植着许多花花草草,幽径与小亭也不少。江亚本想找个亭子休息会,谁知每个亭子里都藏着一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

……

想当初他……哦对,他那时候也……

刹那间,他被自己脑海里理所当然的念头吓了一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难道自己上学的时候就这么爱招惹别人了么。

索性坐在一个小角落的矮阶上认真回忆往事,江亚苦恼的揪揪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妈的,印象里好像还不是个女孩子,可是想来想去只记起来刚才梦到的那个新舍友。

……

高三的新舍友=暗恋自己很多年的前男友。

……

把已经得到的每条信息一一代入进去后好像都毫无违和感,怪不得那人对自己怨念这么深,原来全都是自己当初作的死,把人掰弯后又跑了,搁谁谁不气。

原本想找到曾经舍友的信息后再寻找关于男人的相关线索,现在倒好,直接剩下揭晓真相的最后一步了。

线索清晰的浮出水面后,心情也不由得轻快了许多,他懒懒的伸长了腿,开始思考溜进宿舍楼的方法,又或者,不用亲自溜进去……

“哎呦!”

眼见自己不小心绊倒了人,江亚忙收回了腿,快步起身把跌倒的人扶了起来。

“同学你没事吧?”

穿着校服的男生把地上散落的课本都捡起来后才直起身子,惊讶的看着他,语气疑惑。

“你是……”

明显比高中生高出一截的江亚莞尔一笑,笑容亲切。

“我是新来的保安。”

男生了然的点点头,却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保安,他忍不住又看了江亚好几眼,才打算离开。

“等一下。”

男生停住了脚步,茫然的问:“还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

江亚像是很不好意思,盈盈的笑意里满是期盼。

“我初来乍到,对很多地方都还不是很熟,明天有空的话,你能不能带我转一转?”

男生错愕的望着他真挚的面容,迟疑道:“可我只是个学生……”

“拜托你了。”

放柔的声音与逼近的青年扑面而来,仿佛无形中散发出令人沉溺的甜美毒香,男生莫名觉得耳根发烫,怔了好一会后才慌忙移开了视线,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唔,好,可以的。”

江亚灿然一笑,看起来很开心。

“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哥。你呢,是哪个班的学生?”

“我叫陈栩,是高三七班的学生。”

男生低声回答后,又抬起头来看他。“那我明天去保安处找你么。”

“不用了。”江亚笑了笑,“明天下午放学后就在这里见面吧。”

男生犹豫一下,点点头。

“好。”

= v =

落日的余晖铺满半片天空,宛如一张色泽亮丽的水彩画,整个学校都像被包裹在了水彩的晕染里,覆了一层淡淡的柔软的橘黄色。

“你刚才说什么?这里以前是座大商场?”

江亚显得很惊讶,偏头看向身侧的陈栩,黑发被染成毛茸茸的栗色,眸光专注而温和,像某类温顺的安静的可爱动物。

陈栩回答的斩钉截铁,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害羞和一点点能够谈及江亚所不了解的东西时的骄傲。

“对。我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小时候我还来过这里的商场呢。”

江亚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瞥了一眼道路两旁种植的花草后,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惋惜。

“学校里种的花都好漂亮啊,可惜我对植物的了解不深,都叫不出来是什么名字呢。”

陈栩眼睛一亮,脸微微红了些。

“我、我大概知道一些,可以讲给你听。”

江亚展颜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一路上听陈栩讲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说到桔梗花,江亚找了个时机插话道。

“其实我很喜欢蓝色的,不过学校里好像没有蓝色的花啊。”

“蓝色的花?”

陈栩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以前学校里有种过桔梗花,蓝色的紫色的都有,后来就改种成樱花了。”

“桔梗花?”

江亚好像很感兴趣,话题不经意的带向了具体的时间。

“既然你没见过,那是在你入学前就改种了么?”

陈栩毕竟还是个稚嫩的高中生,哪里懂得言谈间的弯弯绕绕,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话去回忆。

“恩……好像是的,在我入学前,学校好像一直都种着桔梗花。”

江亚点点头,露出一抹遗憾的微笑。

“真可惜,听说桔梗花很好看的啊。”

陈栩愣愣的看着他,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笨拙的嗫嚅开口。

“江、江哥也很好看的。”

江亚扑哧一笑,惆怅的低低感叹。

“真年轻啊。”

陈栩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高兴了起来,似乎想要借着两人逐渐熟络的关系更近一步,兴致勃勃的开口。

“江哥你饿么,我带你去学校的食堂里吃饭吧,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牛肉面……”

江亚耐心的等他全部说完后,才在他满含紧张与期盼的目光中笑着拒绝。

“不了,你还要上晚自习,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栩失望的张大了嘴,却又想不出什么适合的理由来挽留他,只好沮丧的闷闷道:“那好吧……江哥再见。”

江亚走远了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想了想后冲傻傻望着他的陈栩说:“不如明天吧,我请你吃晚饭,就当是答谢你今天带我参观学校。”

本该说这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什么答谢之类的话,陈栩却脱口而出一句“好”,低落的情绪顿时高昂了起来,满脸都是遮不住的欢喜。

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的江亚微微一笑。

第41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7)

和昨天的欢呼雀跃截然不同,第二天的陈栩显得心事重重,像是被某个秘密深深困扰着,吃饭的中途曾多次看着江亚欲言又止,心不在焉的戳着瓷盘里的菜,几乎没动一口。

江亚慢悠悠的吃饱喝足后,才假装刚发现陈栩的异样似的,关切的问。

“你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陈栩终于放下了筷子,惴惴不安的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江哥,我昨天去了保安处,可是保安大哥们说……”

他的声音又轻又弱,还带着点天真的可怜。

江亚歉意的凝视着他。

“抱歉,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陈栩瞪大双眼,脸上的神色却是伤心多过不敢置信,茫然的喃喃。

“为什么……”

江亚像被骤然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怅然的小声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我找不到他了,这个学校是我唯一的线索。”

他的头低的更深了些,像是在强忍着某种波涛汹涌的情绪,身子微微颤抖着,肩膀绷得很紧,柔黑的头发下露出的下巴瘦削苍白,嘴唇被咬出一抹淡粉,荏弱,脆弱,却又美丽。

陈栩呆呆的看着他,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我帮你找。”

江亚猛地抬起头,湿润的眼眸里满是惊喜,又有点犹疑。

“真的么。”

淡淡的后悔在江亚凝视着他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陈栩自暴自弃的想,自己没救了。

“真的,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江亚看着忐忑不安的他,弯唇一笑。

“别怕,不会让你为难的。”

= v =

x城是个并不出名的小城市,却自有一城的风味。江亚这两天在城里兜兜转转,渐渐也记起了某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这家灌饼的老板总是忘记夹生菜,那家奶茶店里的红豆奶茶是自己的最爱,与学校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很破的影碟店,他常常会逃课去那里看电影,一看就是一下午,然后饥肠辘辘的跑去隔壁的快餐店大快朵颐。

那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都不是一个人,身边陪伴的永远是一个沉默的少年。留着很长的刘海,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有一次自己说要帮他剪掉多余的刘海,拿起剪刀后却又放下了。

“不行啊,不想让别人看到静静这个样子,这么好看的眼睛只给我看就够啦。”

江亚听见自己笑嘻嘻的声音,几秒后回答的是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混杂着少年的清凛与成年的磁性,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喜悦,而又郑重其事。

“恩,那江江的眼睛也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江亚心猛地一窒,预料到什么却又不忍心继续听下去。

“好啊,谁叫我最喜欢静静了呢。”

果然。

他哀叹一声,恨不得揍死当初那个渣渣的自己,就是因为随口许的诺太多,才会记不清旧日的繁杂情路,才会让自己在面对黑化后气势汹汹讨要说法的前任时一脸懵逼。

妈蛋,真的该收敛一下了。

局长说过的话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江亚插着兜,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忽然有谁大声惊喊了一声。

“江江!”

江亚反射性的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从头顶上方直直的坠落下来,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像一张越来越大的网逐渐占据全部的视线,灭顶而覆。

刹那间,浑身的肌肉僵硬如石,血液一股脑的涌到头顶,恐慌的眩晕如黑色藤曼从地上扎根而起,将他箍的无法动弹。

如疾风劈来,他被猛地按进一个人的怀里,踉踉跄跄的向旁边倒了好几步。

急促的呼吸声颤抖的很厉害,却并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江亚用力攥紧陌生的衣领,抬起头,面色苍白,神色有些无力。

“是你啊。”

男人脸色发青,像是后怕般不肯松手,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声音沙哑。

“你……你没事吧。”

江亚摇摇头,而后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还很怡然。

“终于肯露面了,恩?”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良久,才松开手。

江亚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地上摔得粉碎的花盆,抬头望着六七层楼高的楼顶,脸色似乎又惨白了些。

一只大手覆住他的眼睛,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温热的湿毛巾,外界的尽数声响都被隔的遥远而破碎。

“不要看,江江。”

江亚使劲眨眨眼才能抑制住心里冰凉的海水,他展颜一笑,拉下了男人的手,目光落到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

“怎么还在跟着我。”

男人专注的看着他。

“不放心你。”

江亚看了他几秒后,微微一笑,指着街对面的奶茶店。

“要不要去那里?”

男人垂下眸,试探的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慢慢的一根一根勾住,在发现江亚没有抽回手后,开心的弯起了嘴角。

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奶茶店的店面比当初扩大了不少,甚至还在靠墙一排的座位中间隔了垂帘,增加隐蔽性。

江亚支着下巴,专心致志的看收银台前的男人等候了一会儿后,端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他的腿很长,步伐很稳,深色衣服裹着高大修长的身体,气势凌人,神情却很温和,浮着淡淡的笑意,有种被他一步步走进心里的错觉。

江亚接过热腾腾的奶茶,插上吸管后喝了一口,顿时浑身都暖暖的。

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半撑着头,姿势很散漫。

“你要输了,不发表什么感想么。”

“明天才是第七天。”

男人很执着的低声开口。

江亚噗嗤一笑,“静静……”

他像是很得意,又说了两个字,彻底将男人的话堵了回去。

“纪岭。”

男人怔了一下,反倒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殷殷的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涌到唇边的话转了个弯,又生生咽了下去。江亚心不在焉的摸摸口袋里的手机,想到刚才左白发过来的文件,心里像挤了一团海绵水,绵延潮湿。

“不如今天把话都说清楚,好么。”

男人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半晌后才道。

“好。”

第42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8)

奶茶店特有的馥郁香气融化在空气里,墙壁上精巧的灯盏散发着彩色的灯光,天色应该已经晚了下来,逐渐有络绎不绝的学生涌进奶茶店,叽叽喳喳的欢笑声像鸟儿一样缭绕,江亚他们坐在最里间,隔着帘子便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首先呢,我承认我有错,当初和你在一起后不久我才发现你太黏人,太认真了,所以我不想再继续,说分手你又不肯,逼的我只好偷偷去英国留学,连句告别也没和你说,让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江亚轻轻晃着奶茶杯,低垂的眸遮住眼里的情绪,声音像被稀释的冰块,凉意四溢。

“可是你呢,难道你就没有错么。”

男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想要伸手去凑近却又畏缩着缩了回去。

“江江,我……”

“你和薛不敏隐瞒我系统里还有另外一名穿越者的事情,把我骗得团团转。我知道,薛不敏因为温温的事一直对我有偏见,认为你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玩弄感情,不该朝三暮四。”

江亚微微叹了口气。

“可是并不是每一份感情都会得到回应的啊,如果用情债来束缚我,逼我就范,那我多少辈子都还不清,况且这种委曲求全的情感难道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爱情么。”

“静静啊,”江亚的笑很柔软,也很坚决。

“可能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可也就到此为止了,从头到尾,我都不欠你什么,你需要只是遗忘,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忘了,然后继续你的生活。”

掌心里的奶茶渐渐凉了下去,像冷硬的铁。江亚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男人的手飞快而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胳膊,带着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江江……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记起来我……”

高大的男人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不敢看他似的低垂着头,手却还执拗的拽着他的衣角,比羽毛轻,比磐石重,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面,只要被挥开,就会立刻掉入阴冷孤独的万丈深渊。

江亚背对着他,轻声道:“在做钟弦任务的世界里,放河灯的时候,我看到你在我离开后又在河灯上面写了什么,现在想想,你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吧,不是穆沙和苏燕,而是纪岭和江亚。”

他侧了侧身,男人的手便颓然的垂了下去。

“谢谢你的外套和刚才的相救,但我不会因此就原谅你和薛不敏。如果说我惹下的这些债注定了我该永远孤独,那我也甘愿承受,而不是被一份不对等的爱情牢牢捆绑。”

男人没有搭理放在桌上的黑色外套,霍然从身后抱住他,双臂勒的很紧,语气卑微而惶恐。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江江,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纪岭。”

江亚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把姿态放得太低只会让人不以为意,你的自以为是,你的讨好,你的取悦,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逼迫。也许你真的很爱我,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爱,也不是我能回应起的爱。”

他动了动身体,纪岭僵硬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

沉默的男人眼眶湿漉漉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狗犬,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江亚微微笑了一下,不冷不淡,甚至还有点温柔。

“我改变主意了,不需要你永远消失在我眼前,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你认认真真的想一想,你是真的喜欢我么,还是被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刺激出的牵念让你误以为那种不消反增的情感就是唯一的爱。纪岭,或许你该试着交往一个新的女朋友、或是男朋友。”

他打断男人欲急急说出的话。

“别反驳,就当是为你自己试一试,好么。试过之后,彻底想清楚之后再来找我吧,或者再也不找我。”

他退后一步,扬起的笑容灿烂如春,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青葱浪漫的年纪,天真肆意,热烈明快,让人在第一眼便能刻到骨子里,再难忘怀。

“静静啊,那时的你让我这么喜欢,现在的你怎么会一点信心都没有呢。”

丢下失魂落魄的男人,江亚独自走出了奶茶店,夜空像匹长长的黑绒布无限伸展,闪亮的繁星镶缀其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灯火阑珊的城市。

“真冷啊。”

他喃喃道。

= v =

尽管已经知道了男人真实身份,第二天下午,江亚还是履行约定去学校里见了陈栩。

陈栩显得有些焦灼,看到他之后连忙不安的解释。

“我、我真的努力找了,也问了宿管老师,可是她说之前的住宿登记本丢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我……”

“找不到也没关系的。”江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慰。

“谢谢你,陈栩。”

陈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急切道:“我再帮你找找,一定会找到的,真的,你不要急……”

江亚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懵懂的孩子,耐心的嘱咐。

“不用了,我今晚就会走。你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不要早恋。”

他想了想,改口道,“不过如果遇见了特别喜欢的女孩子,那就不能被别人抢走,不过最后分手的时候呢一定要说清楚。”

咦……怎么感觉越跑越偏了。

最后他言简意赅的做了总结,语重心长的拍拍陈栩的肩膀。

“总之呢,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看着陈栩不说话的模样,他似无意的看了看时间,“啊,我女朋友还在等着呢,再见啦。”

震惊的少年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神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 v =

回到t城后的江亚休息两天后就回到了系统局,刚走进办公室,温玉刷的就冲了过来,倒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阿亚!对不起!我不知道不敏他安排的是穿越者,当初他说想要把你提成副组长,所以这次的任务难度要加大,会安排新的障碍给你,还不许我告诉你。后来他有次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温玉紧紧蹙着眉头,自责不已的不停道歉。

江亚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还说温温你这么乖,怎么会联合他们一起来骗我呢。”

温玉看他异常平静的面容,担忧的问:“怎么,出了什么事么。”

“没事啊,”江亚笑眯眯的揽过他的肩膀,“我骗了那么多人,现在自己被骗一次也没什么。但是可别妄想我会原谅薛不敏,我可是特别记仇的人。”

温玉的眉宇间仍然满是歉疚。

“我会好好和他说的,阿亚,这次的任务如果你不想做也没关系,我派其他的人代替你。”

江亚摇摇头,“不必了,闲下来只会让我更烦。”

温玉只好道:“那好吧,待会你直接去穿越部就可以了。”

“恩。”江亚转身走了两步后,忽然淡淡道:“对了,不要安排徐方当我的记录员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几秒,温玉了然道:“好。”

这次的记录员果然换成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重新躺在传送机器的江亚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43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1)

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宇宙星球被人类尽数开发占领,古老的地球成为被保护起来的珍贵景区。大多数人居住在银河系里的行星上,但少数人在星际辐射的基因异变后觉醒了异能,分为哨兵和向导两种。

哨兵的五感极度敏锐,战斗力远高于普通人的人群,性格通常偏向于野性。而哨兵的能力越强,感知过载的可能性就越大,精神力越不稳定越容易进入暴躁状态,当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感上时,他们就没办法再关注周围除去目标的一切。

而向导的存在就是要阻止这一点,在哨兵失控之前把他们拉回来。向导具有安抚哨兵情绪的能力,同时也是和哨兵配对的人,两人通过结合热结合在一起,一旦确定关系后,除非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选择新的配偶。

“听起来好专情啊。”

江亚专心致志的搓揉着圆滚滚的罗罗,毫不客气的戳破朱利安艳羡的神色。

“哨兵和向导结合后再分离的痛苦是灵魂撕裂性的,可还没等你平复好,公会就会立马分配给你的新的配偶。”

朱利安吓了一跳,“这么残忍。”

“毕竟只有向导才能安抚哨兵嘛,一个陷入情绪失控的哨兵又怎么能上战场呢。”

朱利安心疼的看着他手里被蹂躏的泪眼汪汪的罗罗,伸手解救回来自己的精神体。

“不要欺负罗罗了,你自己也有小飞的啊。”

江亚遗憾的盯着迅速钻到主人怀里后用屁股冲着自己的小兔子,笑眯眯道:“小飞老啄我,还是罗罗好,软软萌萌的,摸起来超级舒服。”

朱利安抱着可怜兮兮的罗罗,棕色的头发下露出有些雀斑的清秀脸蛋,忍不住嘀咕着反驳:“还不都是因为你想揪小飞的毛,它才会啄你的。”

江亚认真道:“我想做毽子玩嘛。”

朱利安棕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毽子是什么?”

“恩……”

解释起来太麻烦,江亚话锋一转,可怜兮兮的趴在桌子上抱怨。

“你看完书了没有啊,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朱利安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的把书塞了回去。

“那我下次再继续看好了。”

吃饭的时候,罗罗已经被收起来了。每一个拥有异能的哨兵和向导们都会有自己的“精神体”——即他们精神的具象化,通常呈现出一种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动物形态。

哨兵的精神体多为猛兽猛禽类的猎食动物,而向导的精神体则是温和的素食动物或杂食动物,就像朱利安的精神体是个和他一样害羞胆小的奥兰兔罗罗,而江亚的精神体则是个五彩斑斓的波光鸟,因为长期受到主人揪羽毛的虐待而总是不肯出现。

他们所在受训的学院虽然同时容纳着哨兵和向导,但通过一层信息素阻隔网将二者分开管理,包括食堂。

打好菜后落座,朱利安偷偷瞄了一眼阻隔网那边的哨兵们,脸上浮出一点紧张又期待的红晕,小声说:“杰西,下周就是我们的第四个学年了。”

江亚从素淡的食物里挑挑拣拣出零星的肉丁,“恩,到时候就会合并管理嘛。”

他瞄了一眼红着脸的朱利安,似笑非笑的挑眉。

“看上哪个告诉我,我给你看看相容度。”

在学院里,有一种叫做介绍人的向导。他们拥有辨别哨兵和向导相合性的能力,因此可以为相合的哨兵和向导介绍并结合,是类似于媒人的存在,比如江亚。

朱利安的脸刷的就涨得通红,使劲埋着头吃饭,含糊不清的嗫嚅着。

“不、不用的,我还不知道呢……”

江亚支着下巴盯了他一会,兴致勃勃的问。

“你这明显就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嘛,是不是在暗恋哪个哨兵?”他忽然咦了一声,“咱们这三年都没接触过哨兵,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朱利安羞的连脸都抬不起来,不肯说话。在江亚的再三追问下,他才细如蚊呐道:“听说哨兵里觉醒了一个黑暗哨兵……”

江亚一愣。

黑暗哨兵是哨兵中最为强大的一种,出现的概率极低,有着极端的自控能力,理论上不存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所以不需要向导的辅助。虽然黑暗哨兵形成的原因至今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黑暗哨兵都是时代里的强者。

“不是吧……你挑谁不好偏偏挑个不需要向导的哨兵。”

江亚苦恼的抓抓头发,看着朱利安一脸崇拜向往的神色,试图劝说他。

“朱利安,最后一年里有的是时间遇见其他哨兵,先别那么早确定嘛。”

他偏头看了一会阻隔网那边强壮的哨兵们,然后转过头来笃定道:“喏,那里边就有两个和你的相容度在50%以上的哨兵哦。”

朱利安惊讶的瞪大双眼,慌里慌张的模样像只熟透的小苹果。

“真、真的么,杰西……”

江亚特别骄傲的滔滔不绝。

“虽然我的精神疏导能力不强,可是辨别能力绝对没得说。公会前几天还找我,在最后一年里要我负责引导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呢,你这都近水楼台了,还不赶快好好利用利用我的资源。”

朱利安咬着嘴唇没说话,江亚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妥协。

“好吧,等合并之后我看看你和黑暗哨兵的相容度,如果相容度不高的话,你可就不能挂死在他这棵树上了哦。”

朱利安眼睛蓦地一亮,兴奋的猛点头。

江亚叹口气。

= v =

觉醒后的哨兵和向导必须要进行登记,然后送去银河系遥远的天水星里由公会管理的特殊学院进行四年受训,前三年里的哨兵和向导会进行分开式学习,而最后一年则进行合并管理,主要目的是让哨兵和向导自由选择配偶,一年后还没有找到配偶的哨兵或向导就会根据相容度被公会给予强制性的分配。

几天后,众人盼望已久的第四年终于开始了,当信息素隔断层消失的瞬间,两边的哨兵和向导们面面相觑,气氛开始蔓延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片刻的尴尬后,有年轻的哨兵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一步,礼貌的搭讪心仪的向导。那名向导被自带侵略性气场的哨兵吓了一跳,犹豫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回答。

逐渐融化的氛围令越来越多的哨兵和向导攀谈起来,有的已经相携去了别的地方进行更深的了解,江亚插着兜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看着踮脚张望的朱利安。

“找到了么。”

朱利安仔仔细细扫了一整圈,才黯淡的低下头。

“没有……可能没有来吧。”

“话说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没来。”

“老师在课堂上提到过他,还放过他的照片。”

“欸,我咋不记得?”

“你当时在睡觉。”

“……”

江亚心虚的摸摸鼻子,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年轻的哨兵就挡在了自己面前,目光灼灼道:“你好,可以一起吃午饭么。”

“不可以。”

江亚看也没看他,揽过朱利安就走。朱利安惊讶的小声道:“杰西,你怎么拒绝了刚才那个哨兵啊。”

“相容度太低。”

简洁的一句话就让朱利安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江亚笑嘻嘻的揉了揉他毛茸茸的棕色头发,意味深长的嘱咐。

“你要是看上哪个一定要告诉我哦。”

顺利和哨兵结合后就能提高彼此的能力,也就能更早的走上人生巅峰嘛。

第44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2)

合并管理后的学院明显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热络氛围,每天走在路上看到的都是冒着粉红色泡泡的一对对儿,江亚高深莫测的看来看去就是不说话,朱利安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杰西,你不是能够测辨别出他们的相容度么。”

“没错啊。”江亚笑眯眯的摊开手。

“不过现在奉行的是自由恋爱,我可不能因为相容度就残忍的拆散他们啊,更何况还有一年呢,要是动不动就分手然后让我根据相容度帮忙找其他人,那我还不得累死。”

朱利安懵懂的点点头,罗罗趴在他肩膀上傻乎乎的睡着觉,江亚一手拎起它的耳朵,毫不留情的揉捏着它白滚滚的肚子。

罗罗一个激灵就醒了,张开眼看到江亚无比友善的笑容后立马吓哭了。

朱利安试图从江亚的魔爪下救出拼命挣扎的罗罗,却被江亚闪身躲过。

“我可没有欺负它,我们是在联络感情呢。”

冠冕堂皇的说辞配上他灿烂的笑容很有欺骗性,朱利安忧愁的望着向自己投来求助目光的罗罗,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杰西,你这么久都不让小飞出来活动活动,它会闷坏的。”

“明明是它自己不肯出来的嘛。”

虽然嘴上是这么嘟囔着,江亚还是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刚出现在江亚肩头上就打算扑腾着翅膀飞走,却被江亚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

江亚眼睛亮晶晶的。

“小飞啊,很久不见,你的羽毛越来越漂亮了嘛。”

小飞警惕的张开翅膀作出防御的姿态,清脆尖利的声音非常愤怒:“不许揪我的羽毛!羽毛是我的!”

“羽毛是你的,你是我的,所以羽毛是我的。”

江亚的厚颜无耻差点把小飞气晕过去,它恶狠狠的啄着江亚的手背,特别有精神体领袖范儿的号召着终于回到了主人怀里求抱抱的可怜罗罗。

“罗罗我们快跑!”

江亚欣慰的捏着它短短的小脖子,“打不过赶紧跑,果然是我的精神体,跟我这么像。”

小飞龇牙咧嘴的反驳,“我才不要做你的精神体!哪个精神体会比我更惨!”

江亚摸摸鼻子,一脸无辜。

“所以你看你是多么的特别啊。”

小飞目瞪口呆,简直要绝望的蹬腿自杀。

前面不远处忽然涌起一阵骚动,很快就有拎着小箱子的公会人员急匆匆走向了人潮中心,身后抬着担架的人也紧随其步。

“出了什么事么。”朱利安疑惑的喃喃。

江亚笑眯眯的用指尖点点小飞的脑袋。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之内我就不揪你的羽毛。”

小飞不情不愿的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落在江亚的肩头上兴奋的叽叽喳喳。

“结合热!有个哨兵被引发了结合热!”

哨兵和向导的相容度在50%以上的话,当向导有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时,哨兵就会被引发结合热,促使他们有想要结成伴侣的意愿。

“这才刚合并一个月不到,居然就已经引发结合热了。”

江亚看好戏的摸摸下巴,摇头感叹。

“现在太早下决定的话,以后可是会后悔的呢。”

朱利安呆呆的望着被迅速抬走的哨兵,不知在想着什么。

江亚瞥了他一眼,刚想不放心的再叮嘱几句,学院广播里就响起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向导二班的杰西,现在立即来b楼的办公室。”

朱利安惴惴不安的担忧道:“杰西,为什么院长会找你过去啊。”

“你忘记我的向导属性了么。”江亚把他的棕发揉的乱糟糟的。

“虽说这一年里的结合是自由的,可也得看相容度够不够达标,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要阻止他们进行结合。”

朱利安愁眉不展,“那如果他们很喜欢对方,相容度却很低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没错啊。”

江亚玩味的笑了笑,“这就要考验他们是要坚持对彼此忠诚,还是为了优化自身力量而甘愿放弃对方。”

学院的办公室分成两座楼,a楼是专门处理哨兵和向导的教学问题,坐落阻隔层中间,是前三年里唯一可以同时通向两边的场所。而b楼则位于学院更为隐蔽的深处,戒备森严,包括实验室、紧急备用室和静音室等。

对于感官异常敏锐的哨兵来说,被无害的白噪音封闭起来的静音室无疑是最舒服最安静的避风港,一般是哨兵休养的场所,而刚才那个失控的哨兵就被送到了静音室里。

在门口经过了重重扫描和身份确认后,江亚在接待员的带领下走进了b楼的办公室。相比起氛围轻松的a楼,b楼处处充盈着肃穆与敬畏,令人噤声。

走进控制室的江亚垂头恭敬道:“院长。”

院长是个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长者,见到江亚后微微点头,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杰西,你看他们的相容度怎么样。”

江亚抬头盯了屏幕里被隔开的两人几秒后,重新低下头。

“35%。”

院长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赏,其实学院里是存在着可以专门测试哨兵和向导相容度的仪器的,但远没有属性为介绍人的向导探测的精准,而且也比较耗费物资。

35%,离最基本的50%标准还差一些。

江亚脸上没什么表情,果然在片刻后听到院长淡淡开口。

“杰西,你去劝一劝他们。”

充当介绍人的向导除了可以辨别相容性之外,同时还具有一个特殊技能——能够淡化或者加强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情感。实际上,这并不代表着可以随意操纵他们的情感,而是引导着他们将精神力集中到其他的地方上去,自然而然便会弱化原有的冲动。

像是把热恋中失去理智的人放在冰水里好好思考一下,然后再做进一步的决定。不过如果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情过于强烈,就算是介绍人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江亚默不作声的先后走进两人的静音室,一个小时后走了出来,脸色有些疲倦,但并不明显。

院长满意道:“杰西,这一年要辛苦你了,毕竟完美的结合才能培养出更优秀的哨兵,才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江亚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易觉察的讥讽,语气却依然温顺。

“知道了,院长。”

从b楼离开后,回到教学楼聚集地需要穿过一条很长的小路,天色渐暗,凉风刮得两旁树木飒飒作响,营造出一种渗人的阴森感。

江亚搓搓手臂,加快了步伐。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他浑身肌肉绷紧起来,警惕的停下脚步。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哨兵从天而降,重重的摔到地上痛苦的呻吟,紧接着眼前黑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长得很高的男人便插着兜立在了他身边,轻蔑的嗤笑。

“下次偷袭的时候记得手脚快点,没用的废物。”

莫名有些耳熟的声线低沉又刻薄,江亚心猛地一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下意识脱口而出。

“纪岭?”

男人倏地扭过头,一双又黑又沉的眸子在无边黝黑里冷冽如月光。

第45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3)

男人微微扬了扬眉, 转过身看着他, 发色和瞳色都被黑暗涂抹的很不清楚。

江亚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心虚, 心里的气愤盖过了微微的惊诧,冷声质问道:“不是说好不许再跟着我么, 你怎么出尔反尔。”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似是嘲弄, 还带着点感兴趣的意味。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出现在了江亚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江亚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近在咫尺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

“新把戏倒是不错, 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

他凑近江亚又仔细看了看, 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比起之前的向导们来说,长得倒是凑合。”

凑……合……

生平第一次被形容凑合的江亚脑子短路了一瞬, 然后抿抿唇后退一步, 狐疑的打量着面前轻浮的男人。

“你真的不是纪岭?”

“纪岭是谁?”

男人反问他, 不甚在意道, “就算只是随口编的名字也得找个正常点的吧,怎么听起来像是古地球上的生物。”

他插着兜, 面容和纪岭有六七分相似,但不同于前几次见面时那副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的痴汉状, 眼前的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戾的强大气息,掺杂着方才教训别人时的淡淡血腥味,融为黑暗里傲视群雄的王者, 令人胆寒。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发色似乎是那种鲜血干涸冷却后呈现出的暗红色,但眼眸却是温暖的焦糖色,像甜美的水果硬糖。

矛盾却又异常和谐。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宽心,江亚垂下眸。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男人抓住错身离开的他,嘻嘻一笑,脸颊边露出很浅的酒窝,霎时间变得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演过头了吧,这时候你不是该趁机编个苦情前任的故事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么。”

江亚觉得好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男人居然一本正经道:“现实里的情节可比电视剧丰富多了。”

江亚轻轻挣了挣手腕,侧头去看他,漆黑的眼眸比夜空的星辰还要无声的耀眼。

“可以放开我了吧。”

男人摸摸下巴,眼里兴味更浓,不为所动。

“欲擒故纵玩的还蛮厉害呢。”

江亚露出一副“我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的复杂表情,短暂的思考后立即配合道:“哎呀被你看出来了人家真的好娇羞呢想不到居然会真的遇见你其实我已经潜伏好久了真是太不容易了……balabala”

等他说完后,男人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傲慢道:“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允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了。”

江亚表情微妙:“……”

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尴尬的寂静后,男人阴恻恻的沉下脸色,“你该不会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江亚当机立断哎呦一声捂住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我肚子好痛啊啊要马上回去看医生……唔!”

男人一把拎住想跑的他的后衣领,皮笑肉不笑的慢声道。

“我很生气,所以你完蛋了。”

江亚敏锐的察觉到他刹那间蔓延的低气压,心念一闪,忙极力补救。

“喂喂喂欺负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男人顿了一下,拎着他面朝自己,好奇的扬眉道:“什么意思?”

江亚信誓旦旦的补充道:“我很厉害的,可以帮你找到相容度最高的向导。”

男人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细小的笑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眉梢,像个偷到蜜糖的邻家少年,狡黠又得意。

“你果然不认识我。”

学院那么大,不认识你很奇怪么。

江亚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后,忽然灵光一闪,紧紧盯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人。

“……你是黑暗哨兵?”

男人表示无声的默认,悠然的看着露出一丝懊悔神色的江亚,松开手,像对待宠物般拍了拍他的脑袋,恩赐般高傲道。

“今天我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刚放下心来的江亚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立即露出戒备的神色。

“什么问题。”

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表情很困惑,像被难题卡住头绪的优等生。

“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这句话说的很无厘头,江亚懵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哨兵的异能是因人而异的,有个别极其厉害的哨兵甚至能预知未来,而眼前这个黑暗哨兵身为哨兵里最强的分类,异能逆天也是很正常的事。

江亚笑了笑,无辜的耸耸肩。

“人啊,最重要的就是现在嘛。”

听他如此直白又不在意的语气,男人愣了一会后,随即弯起唇角笑了,焦糖色的眼里仿佛闪着薄薄的一层光。

“你真有趣。”

江亚礼貌的回他一句夸赞。

“你真帅。”

“……”

即将走出小路时,男人忽然又叫了他一声,修长的身影契合在混沌的黑暗里,一口灿然的大白牙却格外明亮。

“我叫达伦,你呢。”

江亚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叫小明。”

无处不在的小明君。

= v =

回到学院宿舍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窝在被子里的朱利安抱着睡着后流口水的罗罗,大大的眼睛盯着急匆匆跑来跑去的江亚,神情很纠结。

江亚瞥了他好几眼都没说话,终于洗漱完后整个人顿时瘫在了他的床上,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说吧,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朱利安惊讶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怎么知道啊。”

啧啧,一脸欲言又止的小表情,说没事谁信啊。

江亚严肃的拨了拨他乱蓬蓬的棕发,“不许转移话题,老实交待。”

朱利安的脸微微红了,闷不做声犹豫了好一会后才特别小声的开口。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哨兵。”

江亚心一动,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兴致勃勃的追问。

“什么样的哨兵?你们发生了什么?”

朱利安被他异常的热情吓了一跳,脸红的要滴血,不自在的抱紧罗罗,害羞的呐呐道:“……没有发生什么啊……就是……就是我帮他做了精神疏导……”

江亚眼睛一亮,激动的按住他的肩膀,一脸八卦。

“然后呢然后呢!”

朱利安瞪着大大的棕色眼眸,声音小了许多,没底气道。

“……就没有然后了。”

江亚呆了一下,不甘心道:“名字呢?联系方式呢?”

“……我只知道他叫安格斯。”

“安格斯。”江亚支着下巴冥想了一会,爬去把光脑开了,然后开始挨个翻找学院的学生登记。朱利安把头埋在被子里,露出的耳朵尖泛着一层薄红。

光脑屏幕最后定格在安格斯的个人资料上,寸照里是一个咧嘴笑的青年,眉目周正,亚麻色的头发柔软而生机蓬勃,像永不落日的阳光。

江亚把朱利安从被窝里揪出来,“是他么?”

朱利安迅速瞥了一眼悬浮的光脑,小幅度的点点头。

江亚关掉光脑,扬起笑容捏捏朱利安软软的脸蛋。

“好了,现在赶快睡觉,明天我去帮你探探他的情况。”

朱利安错愕的看着他,嗫嚅着轻轻摇头。

“不、不用啊,我只是帮了个忙而已……”

“任何契机我们都不能错过。”

江亚握紧拳头,一板一眼的说服他。

“告诉你哦,我今天碰见黑暗哨兵了,他又凶又暴力,还在我面前打人,根本就不是个好哨兵。”

朱利安不敢置信的捂住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迟疑。

“真的么……”

“我骗你干嘛。”

的确是很凶很暴力啊,没毛病。

朱利安郁郁寡欢的垂下眸,躺在床上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在黑暗里开口。

“杰西,你有喜欢的哨兵么。”

“没有。”

睡在上铺的江亚伸出一只脚在床沿晃来晃去,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困乏。

“在学院受训四年后,哨兵和向导就会被分配到军队去服役,可介绍人是不允许离开学院的啊,所以我干嘛要去耽误人家哨兵呢。”

“可是……”

“安啦安啦,赶紧睡,困死了。”

朱利安只好闭住嘴巴,搂着罗罗沉沉睡去。江亚翻了个身,心里却不自觉想起来晚上遇见的那个黑暗哨兵,身形和声音都和纪岭有六七分相似,但那种浑然而生的冷厉气质却截然不同,是故意的伪装,还是说他真的不是纪岭?

他苦思冥想后,呼叫了总部。

从来都不会无故离岗的电话居然打了好几次才接通,江亚察觉到异样,皱着眉头问。

“温温,总部出什么事了么。”

温玉叹了口气,没有打算隐瞒他。

“薛不承出来了。”

薛不承是薛不敏的第二人格,心智只有八岁,是个让人头疼的捣蛋王。他很少出来,但只要出来就会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让人恨不得掐死这个罪魁祸首。

江亚幸灾乐祸道:“薛不敏回来一定又会被气死的。”

温玉无奈的应答了一声,转而担心的问:“你突然联络总部是有什么事么?”

“恩。”

江亚盯着黑暗里漂浮的尘埃,喉咙发紧。

“我要听实话,纪岭是不是也在我的世界里。”

“没有啊。”

温玉显得格外诧异,却很肯定。

“纪岭前两天刚入职,接受完基本培训后就开始任务了,和你是不一样的系统。”

“什么入职?”

江亚惊讶的立马坐起身。

“你是说,他现在也是系统局的员工了?”

第46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4)

“没错, 是通过考验后才进来的。”

温玉解释的很清楚。

“他的各项指标完成的都很优秀, 所以在培训过后就开始了初级任务。”

江亚呆呆的坐在床上,心情复杂的揪着头发, 语气含着些许忐忑。

“那他……看起来怎么样,精神状态之类的。”

“看起来还不错。”

温玉想了想。

“他还问我要攒够多少积分才能申请组队任务。”

顾名思义, 组队任务是由多名穿越者合作完成难度系数偏高的任务,江亚如今的等级早就够了, 但他习惯独自行动,从来没考虑过和别人组队。

“这么早就开始想着组队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江亚嘀咕着碎碎念, 心情像悬在飘渺的半空中的气球, 摇摇晃晃。

总不会……是为了自己才申请入职的吧。

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温玉很见机的补充。

“对了,他还让我转达给你说, 他会努力追上你的。”

“啧, 追上我干嘛, 抢我的业绩么。”

江亚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 仿佛怕被拙劣的拆穿,便佯装不耐道:“好啦好啦, 我挂啦,你可要看好薛不承别出什么乱子啊。”

“我知道。”

一想到那个混世小魔王, 温玉就忍不住头疼。

结束联络后,江亚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的念头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到高中时候的纪岭,一会儿又想到前几个世界里尾随自己的纪岭,迷迷糊糊过了很久才睡着。

-O-

“安格斯。”

江亚快速的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安格斯么。”

亚麻色头发的哨兵估计还是头一次被向导主动搭讪,结结巴巴道:“对、对,我是安格斯。”

江亚开门见山道。

“昨天帮你做精神疏导的向导是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安格斯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太棒了!我昨天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他就走了,可以拜托你联系一下他么?我、我想好好谢谢他……”

昨天他的屏障忽然出了问题,外界的噪音几乎要吵得他失控,还好路过的向导及时对他进行了疏导,本想留下人家的联系方式表示感谢,没想到刚报了自己的名字,那名棕头发的小向导就慌里慌张的跑了,像只害羞可爱的小兔子。

江亚看着一脸迫切的安格斯,爽快一笑。

“好,下午两点,学院二楼的自由餐厅见。”

“好!”

= v =

“虽然我是有意向撮合你们,不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

江亚弹了弹朱利安的脑袋,看他惊慌的哎呦了一声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你说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哦,来都来了干嘛还要临阵脱逃,别紧张,你就当是吃一顿单纯的答谢饭,觉得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见他,喜欢他就继续发展。”

他贼兮兮的凑近朱利安,“你们相容度可有70%呢,况且那小子好像对你有意思。”

朱利安的脸腾的窜红了,扭捏不安的抱紧了罗罗,眼巴巴的望着江亚。

“杰西,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乖啦,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你要是不想呆了就看我一眼,我立马冲过去解救你。”

在江亚连哄带鼓励的劝说下,朱利安终于鼓足勇气迈出脚步,向隔了不远正满心欢喜等待的安格斯走了过去。江亚目送着他顺利落座后,懒懒的趴在桌上搅动着果汁,冰橙色的汽水呈现出一股好看的颜色,浅浅绵绵,藕断丝连。

“喂,小明。”

不悦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江亚一怔,手里的果汁便被人抢了过去,重重按到桌子的另一边,玻璃杯里的汁水惊慌失措的飞溅了出来。

……妈的我还没喝完啊。

江亚抬眸,正对上一双浸着寒意的焦糖色眼眸。

“根本就没有人叫小明,你居然敢骗我。”

江亚迅速瞥了一眼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朱利安,扬起盈盈的笑意。

“开个玩笑而已啦,别生气别生气。”

达伦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挑剔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你管我哦。

江亚笑眯眯道:“晒太阳。”

达伦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又耍我哦。”

……

江亚瞄了一眼正在聊天的朱利安和安格斯,既不想和达伦呆在一起,但又放心不下朱利安,只好老老实实交代。

“其实我在等人啦。”

“哨兵?”

明明你自己也是哨兵啊,干嘛露出这么蔑视的表情。

江亚叹口气,“不是,在等我的向导朋友。”

达伦嗤笑了一声,言语间的优越感很重。

“都是没用的东西。”

天赋异禀的人都有坏脾气,江亚不跟他计较。

“虽然你很强,可哨兵和向导合作的话也是不容小觑的。”

达伦冷笑道:“需要依附哨兵保护的向导和被向导安抚才能自控的哨兵都是一群废物。”

江亚无力和一根筋的他辩驳,索性闭住嘴巴不说话,一心一意观察着朱利安那边的情况。

达伦见他不理自己,脸色一下子黑了,讥笑道:“怎么,你想找个哨兵了?”

不等江亚回答他又恶意的补充道,“不过一般身为介绍人的向导很晚才会找到哨兵,甚至没有哨兵。也对,一心要去战场立功的哨兵怎么会为介绍人滞留在学院里呢,好可怜啊。”

江亚心不在焉的托着下巴,好像没有听他说话。

达伦脸色愈加愠怒,差点就要拍桌而起的时候,江亚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要说可怜,你还不是一样。”

达伦怔在原地,错神间,对面的人已经起身走了,桌上的果汁鲜亮的刺眼。

求救的看了好几眼江亚的朱利安终于把救星盼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跑向了江亚,紧张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杰西。”

江亚看他不像是抵触的模样,抬眸看着眼睛发亮的安格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对方的热情把朱利安吓到了。

“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他礼貌的冲安格斯道别后,拉着朱利安向外走,走远了才关心的絮絮叨叨问。

“你们聊的怎么样?”

朱利安笑的不知无措。

“他说……想带我去焰火会玩。”

焰火会是学院一周一次的活动,通常都是小情侣跑去约会的场所。

江亚露出几分笑意,“那你答应他了么。”

朱利安垂下了头,犹犹豫豫道:“我说……说要想一想。”

江亚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那你就好好想一想,去或者不去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朱利安轻轻点点头,忽然疑惑道:“杰西,我刚才看你对面的座位上好像有人……”

“你看错了。”

江亚面不改色。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看错了?”

江亚立即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刚想拽着朱利安拔腿就跑,肩上就不轻不重落了一只手,压得他不得不转过身,僵硬着笑。

“啊……同学你好啊。”

达伦沉着脸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戳出一个洞,语气特意很重。

“原来你叫杰西啊。”

朱利安呆呆的望着达伦俊美的面庞,后知后觉的被他散发出的危险气压惊到,连忙瑟瑟躲在了江亚身后。

江亚侧身护住他,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没有骗你,杰西是本名,雷锋是小名。”

他太过真挚的态度蒙骗了达伦,不得不说武力值爆表的达伦在这方面还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皱着眉头半信半疑道:“真的?为什么你的朋友不叫你雷锋。”

江亚叹了口气,好像很伤心似的,很小声的凑近他道:“我们同病相怜嘛。”

达伦刚想下意识反驳谁跟你同病相怜,一低头却蹭上柔软的黑发,江亚透亮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光亮,没有其他哨兵们明显的忌惮与挑衅,也没有向导们刻意的畏惧与倾慕。

是对待普通朋友一般的平和,自然。

他的眉头渐渐松了下来。

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后,江亚回头看,达伦还是怔怔的立在原地,没有焦距的目光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头发依然桀骜不驯,却全然没有丝毫那晚的森然。

江亚留意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达伦,孤零零的身影像是气势凌人的一匹孤狼。

“杰西,刚才……刚才那是谁啊。”

心有余悸的朱利安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江亚啊了一声,板起脸语重心长道:“他就是那个黑暗哨兵,是不是特别凶,而且你们的相容度只有5%。”

朱利安吃惊的看着他,说不出是失落还是畏惧,闷闷的垂下了头。

“在他面前吓得发抖的我……果然没资格接近他吧。”

江亚看他被打击到的沮丧模样,想了想后安慰道:“没事的啊,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崇拜对象,而崇拜不一定就必须要靠近他啊。越是强大的人就像太阳,就越会把人灼伤。”

朱利安好像没有听懂,茫然的皱着鼻子想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问。

“可是杰西……你们看起来好像认识的样子……”

“不认识不认识。”

江亚心虚的抓了抓头发,“一场误会而已。”

他怕朱利安继续问下去,话锋一转。

“赶快回宿舍睡觉啦,明早还有课呢。”

朱利安果然忘记继续追问,紧张道:“糟糕,我的功课好像还没做。”

江亚大惊失色。

“那我怎么抄你的啊!”

朱利安很无奈。

“杰西,你好像自己从来都没做过功课吧。”

“啊哈……你回去快做啦!”

“知道啦知道啦……”

第47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5)

事实上, 江亚在学院里的名声并不好, 很多人都担心他会暴露出自己和热恋对象的相容度,从而导致自己的分手。因为江亚的确这么做过, 在面对某些自视清高的向导愚蠢的挑衅时曾笑嘻嘻的对他旁边的哨兵说。

“才35%,继续和他在一起的话会拖累你的哦。”

其实他一般也不会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除非是遇见了某些真的很招人烦的向导,有的是不屑他薄弱的治愈能力, 有的是嫉妒他长得好看,而近期骤然增加的一些则是故意来找麻烦,因为江亚轻易的接近了他们暗中爱慕却又不敢靠近的人。

哎, 黑暗哨兵的名头加上一张好看的脸, 果然是个祸害。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同样祸害过别人的事情, 义愤填膺的谴责对面一脸无辜的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达伦委屈的吸了口果汁,“你干嘛这么嫌弃我, 我超厉害的呢。”

“你再厉害跟我有关么。”

江亚翻了个白眼, 仰头喝完杯子里剩余的果汁后起身就走, 达伦急急的凑了上来, 特别开心的厚脸皮道:“要走了么,咱们去哪里玩呀~~”

“是我要走。”

江亚一本正经的纠正他。

达伦不明所以的捧着果汁, 焦糖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只大狗。

江亚挫败的扶额,“……你他妈别装的这么可怜。”

达伦眨眨眼, 振振有词道:“快乐要分享才能翻倍,自私的人是得不到快乐的。”

“……”

江亚复杂的看着他。

“你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达伦认真的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图书馆里啊。”

虽然陪朱利安去过图书馆但从没看过书的江亚表示再也不想踏足那个诡异的地方了。

他叹口气, 认真的看着达伦无辜的脸。

“达伦,真的很抱歉,我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达伦呆呆的看着他,“为什么。”

江亚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单身向导们,斟酌了一会才开口。

“因为你太出众,太有名,这会给我带来许多困扰。你要是想聊天,多的是向导主动凑上来,只要你……”

他想了想后笑了。

“只要你不那么凶,没人会怕你的。”

达伦盯了他好一会,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冷嘲热讽道:“哼,你以为我稀罕来找你,不过是想逗逗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趣,现在我才发现,你真是无聊透顶。”

就知道是这样。

学院里谁不知道黑暗哨兵达伦的怪脾气,狠起来像头恶狼,笑起来像个孩子,喜怒无常,顽劣乖张。这段时间的刻意接近只怕是为了报复他当初的戏弄,又或者只是无聊,江亚已懒得去想。

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瞪着自己的达伦,没说话就走了。

从教学楼旁边的小道穿向图书馆的时候,他被人堵住了,为首的是娇气少年艾比,仗着自己出身贵族便自觉高人一等,之前因为盛气凌人的态度和江亚起过好几次冲突,导致江亚现在一碰见他和哨兵走在一起就会立马喊出他们的相容度,气的艾比不止一次说过要他好看,当然,也不止一次暗地里堵过他。

江亚随手拔了根草咬在嘴里,靠着墙扫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哨兵们。

“又来?艾比你会不会太闲了。”

艾比被他目中无人的散漫激的愈加愠怒,指着他恶声道:“我警告你离达伦远点!他是我的!”

变心真快,这已经是从他口中听到的第五个哨兵名字了吧。

江亚答应的很爽快。

“好啊。”

艾比一愣,觉得太轻易放过他又有点不甘心,怨愤的上前逼问:“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达伦总是找你?”

江亚思索了一会,诚实道:“可能是看我长得好看。”

艾比瞪大双眼,愤怒的尖叫声差点震破江亚的耳膜。

“怎么可能!我长得才最好看!”

“是是是,你最好看。”

江亚揉了揉发麻耳朵,从善如流的赶紧改口。

艾比气的在原地直跺脚,忽然咬牙切齿的吩咐哨兵们。

“我讨厌他!你们把他打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

江亚嚼碎了嘴里的细草,吐到一边,黑眸像是涂了一层夕阳的黄油,泛着某种温厚的情感。

“嘿,艾比。”

艾比愣愣的看着他,下意识问:“干嘛?”

江亚咧嘴一笑,像是恶作剧的坏孩子。

“你知道么,詹姆斯新的向导朋友比你的相容度高出20%哦。”

詹姆斯是个高傲的哨兵,被江亚当众吐露了和艾比的相容度只有55%后的第二天就和艾比分手了,十足的渣男,不过却是个家世显赫的渣男。

反映过来后的艾比气的脸色扭曲,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还不快抓住他!给我往死里揍!”

早在他刚说话的间隙,江亚便趁机钻了个空子往外跑,这是他的惯用技俩,打不过就跑,特别识时务。不过堵了他太多次的艾比似乎终于长了点脑子,这次派来的哨兵比之前的要敏捷不少,很快便钳住了江亚的肩膀。

江亚反身一脱,却没挣脱掉,随即脑后便糊来一阵熊烈的掌风。

……天啦噜,被揍就太惨了吧。

悲惨的念头刚在脑海里一闪,即将爆裂的气氛霎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肩上的力道忽然卸掉,江亚连忙跑到一旁安全的角落里后才去观察发生了什么情况。

艾比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达伦,顾不得面露忌惮和倒地痛呼的哨兵们,像个羞涩的少女一样殷殷上前走了几步,娇软的声音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达、达伦,我叫艾比,是菲特家族的……”

“闭嘴。”

被风扬起的暗红色头发如同恶魔的吻,达伦不耐烦的声音冷的割人,漫天的戾气四散而开,压得人膝盖发软。

“我讨厌向导,谁敢在我身上动什么歪念头,我一定杀了他。”

江亚看不到背对着他的达伦,却看到了艾比瞬间恐惧的神色,泪水怯怯的盈满眼眶,怕极了似的跌坐在地上,“知道了……我知道了……”

达伦仿佛不屑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身就离开了,看也没看旁边的江亚一眼。

江亚微微松了一口气,趁所有人都还傻楞着的时候赶快溜了。虽然看起来达伦可能只是路过而已,但怎么说也是帮了自己的忙,可他走的实在是太快,本想表示感谢的江亚追了一会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好作罢。

在图书馆里看到朱利安的时候,江亚蓦地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盯着凑在朱利安旁边小声说话的安格斯,为他的执着点了个赞。

虽然朱利安上次在见面时没有直接答应安格斯,但在江亚这个神助攻的偷偷帮助下,垂头丧气的安格斯很快就改变了策略,坚持每天都在朱利安面前晃来晃去,奉行不要脸原则。朱利安脸皮薄,不会拒绝人,开始还慌里慌张的到处找江亚来解围,后来被安格斯缠的多了,偶尔也会露出腼腆的笑容,小声回那么两句话,现在嘛,居然都愿意一起看书了。

莫名有种嫁女儿的错觉。

江亚惆怅的叹了口气,返身去独自觅食。

= v =

焰火会在每周六晚举行,地点是学院南边空旷的一处场所,其实焰火和场景都是虚拟出来的影像,但在静谧漆黑的夜晚,和喜欢的人仰头欣赏着璀璨多彩的焰火,即便心知虚假,但也实在甜蜜到令人心动。

江亚没什么意外的被朱利安害羞的透露出答应和安格斯去焰火会的消息,虽然他没想打扰两人的约会,不过还是放心不下的打算看一眼再走,顺便也欣赏欣赏传说中特别漂亮的焰火。

这次虚拟的场景是海边,扑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鱼虾的腥凉味,海滩的沙子粗粝而温暖,赤脚踩下去时会在轻微的凹陷里找到一种安心的敦实感。

江亚随便找了棵树靠了下来,手里抱着好几瓶汽水慢悠悠的喝。放出来的小飞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暗淡的天色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成双入对,如胶似漆。海浪起伏翻滚的声音逼真的近在咫尺,似乎要翻过人的心坎,一直滚到心底没人的角落里去。

朦朦胧胧喝了好几瓶汽水后,江亚感觉头好像越来越晕了,他低头挨个瞅了瞅空瓶子上面的标签,才发现服务员给他错拿了一瓶酒精度数不低的酒水。

醉意如蚕一口一口吞掉迟钝的意识,他向后滑躺在沙子上,舒展着四肢盯着黑漆漆的夜空看,嘟囔着怎么还没有放焰火。

人声退潮般骤然远离,遥远的寂静沿着路灯航行着走近,那一抹幽蓝是精灵尾巴上的眼泪,是地毯上的花穗,是余光里稍纵即逝的闪电。

醉酒时的人变成了含羞草,风吹草动便能在心里掀起狂风骤雨。不知从哪里漏出来的宏大悲哀突然将他层层淹没,比芦苇还纤细的脆弱神经不经风吹就折断了腰身,瑟瑟索索的,仓皇无依的在巨大的深海里漂浮,没有尽头。

多久了。

从醉生梦死,从穿梭来往,从遇见然后分离,从相识然后忘记,他的生命里擦拭过太多人的口红,面目全非的散发出一股颓靡的陌生的气味。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看似万花丛中过,沾身片叶多,可轻轻一抖擞,飘飘扬扬的大雪覆盖后,徒留他一怀陡峭的春风,孤孤单单,零零落落。

盖在眼睛上的手臂湿漉漉的,眼眶里含有凉凉的液体,很酸,很涩,他受不住似的用力把眼角蹭的发红,有刺眼的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焰火开始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呆呆的仰头看着满天飞升后灿烈的颜色,炫目惊人,像在心里无声的闷闷的撑满后爆炸,连碎片残骸都是静悄悄的。

漆黑的眼眸像一枚通透的镜面,一寸不落的尽数收起来这满身繁华,然后深深的搁在心底。

“真漂亮啊。”

他喃喃着。

身后响起诧异的嗓音。

“小雷锋?”

立在满地焰火里,江亚茫然的回过头。

长身玉立的男人表情很吃惊,也很怔忪,定定看了他许久,才缓缓一笑。

这笑容青涩,释然,似曾相识。

像是越过万千时空辗转寻觅后,追溯到某一刻令人不敢呼吸的时刻,破碎的回忆里的那张面孔从未如此清晰,弥漫的水汽消散后,稚嫩的水仙少年冲江亚腼腆一笑。

“我……我叫纪岭……”

第48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6)

“什么?ji……ing?静?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叫这么女气的名字啊。”

摸不着头脑的少年嘀咕着, 很快就被急急的反驳。

“不、不是静, 是纪岭,纪念的纪, 山岭的岭。”

恍然大悟的少年刚想改口,忽然眼珠子转了转, 笑嘻嘻的故意道。

“我不管,我就叫你静静。”

纪岭嗫嚅着嘴唇, 惶惑的看着他。

少年拨开纪岭的刘海,轻浮的捏着他的下巴,坏心眼的啧啧道。

“长得比女孩子还细皮嫩肉, 静静这个名字多适合你。”

明明……你才是长得比女孩子更好看的人。

少年没听清楚他轻轻的嘟囔声, 疑惑的问了什么“什么”, 纪岭紧张的攥紧手指,下意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并不会被少年喜欢, 于是笨拙的转移了话题。

“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江亚, 江水的江, 亚麻的亚。”

纪岭郑重的点了点头,嘴里小声重复着, 像是要把它珍惜的,一点一点的刻在心里。

江亚歪了歪头, 突然觉得这个舍友傻的可爱。

伸手弹了弹纪岭的额头,江亚哥俩好的搂住他的肩膀,“走走走, 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顺便联络联络宿舍感情,小爷我请你吃饭去。”

袖子被怯生生的拽住,江亚沿着骨瘦如柴的手看向咬唇看着自己的纪岭。

“……怎么了?”

纪岭殷殷的看着他,像只讨要奖赏的小心翼翼的小狗。

“我可不可以……叫你江江。”

江亚一愣,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挤眉弄眼的调侃。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随便叫,叫我哥哥也可以呀。”

纪岭脸上的笑纹像波浪一样荡漾开来,泛着一圈圈涟漪。

“江江。”

江亚顺嘴一应,一边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边东张西望,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静静啊,你想吃什么,盖浇饭还是黄焖鸡,或者重庆冒菜,我跟你说哦,那家冒菜真的超好吃的,又香又辣……”

清朗的嗓音像是被最通透的琉璃雕琢而成,天生便含着软糯笑意的语气如高不可攀的青空一羽从天而降,落在卑微的受宠若惊的泥土里,霍然亲昵的柔软裹着喧嚣的飓风破墙而入,整个空荡荡的封闭屋子都被一头粉红色的大象慢慢涨满,幸福的像是要爆炸。

静静啊,静静啊。

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融化了透明的坚冰,纪岭默默被他揽着走,僵硬的背脊不易觉察的逐渐放松了下来,紧张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真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啊。

高中时代的友谊总是来的迅疾而简单,没过几天两人便从不说话的舍友变成了亲密无间的好伙伴,或许是因为沉默内敛的纪岭不同于之前主动迎上来交好的狐朋狗友们,江亚对他显现出异常的热情。

对此,惴惴不安的纪岭也曾迟疑的开口问过。

“江江,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靠在他身上用偷偷藏起来的PPS打游戏的江亚头也没抬,不假思索的说:“因为你长的好看啊。”

实际上这并不是个能使纪岭安心下来的理由,因为他知道,围绕在江亚身边的比自己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这轻描淡写的支撑对他而言是个梦幻般的泡沫,在灿烂的太阳光里过于迷醉的话,下一秒就很有可能会啪的破碎,然后跌回孤独的寒冷深渊。

他低头看着江亚天生微卷的发尾,伸手碰了碰,语气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么。”

江亚手指飞快的按下几个键,当表示胜利的结果占据屏幕后,他喜气洋洋的把PPS一扔,仰头去捏纪岭的脸,眉眼弯弯。

“当然啦,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纪岭勾住他的手指,认真的说:“那我们拉钩。”

“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似的,好啦好啦,真是败给你了。”

印在一起的大拇指隔着薄薄的肌肤将热度交融渗透,然后就再也不剥离。

后来班里进行自主换座位,江亚心满意足的搬着东西坐到了纪岭前面。他们学校的座位是单人单桌,彼此最近的距离也就是前后了。

自从和江亚成为前后桌后,纪岭发现自己像是着魔了一样,总是不自觉盯着前桌的江亚看。翘起来的几缕卷卷的头发,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过分精致的侧脸,盈盈笑意的水眸,都蕴含着一股致命的迷之吸引力,甚至连宽大普通的统一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的清俊挺拔。

而当江亚扭头冲自己笑的时候,自己居然会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纪岭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觉得陷入了甜美的泥潭,一股脑的往下沉溺,根本就不愿脱身而出。

世界里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人,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被自己全然不漏的藏在心里,像是在胸口里藏了一窝软绵绵的小猫,不知所措,视若珍宝。

即便时时刻刻都不自觉关注着江亚的举动,但一直到成为朋友的一个月左右,纪岭才发现江亚总是会做噩梦这件事。

只要不是过分吵闹的情况下,纪岭都能直接从夜晚睡到天亮,半夜很少醒来。有天中午他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下午请假去医务室里打了点滴才恢复正常。由于下午在医务室里休息的太足,到了晚上,他反而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半夜忽然觉得口渴,便摸黑下床去喝水。

宿舍的两人间是上床下桌,纪岭轻声轻手的喝完水后刚打算爬上床,突然听到江亚的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某种强忍着痛楚的低声呻吟,从齿缝里硬生生溢了出来。

他停在原地,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便不确定的小声开口。

“江江?”

落地针般的寂静并没有什么异常,纪岭纳闷的摇摇头,转身攀住了床梯边缘,一跃而上的瞬间,霍然响起的轻声哭腔无比清晰的钻进了耳朵里。

江亚在哭。

意识到这件事的刹那间,他整颗心都被狠狠揪了起来,像是最疼惜最舍不得的一块糖被砸的四分五裂,伤痕遍野。他蹭的跳到地上,飞快爬到了江亚的床上,无比惊慌的叫着江亚的名字。

“江江,江江,你怎么了……”

戛然而止的呼喊声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任何言语,纪岭愣愣看着蜷缩起来的满脸泪痕的江亚,脑子嗡的一声响,颤抖着轻轻晃着他。

把手探过去是湿漉漉的一片,纪岭这才发现他出了不少冷汗,连睡衣都被浸的汗津津的,湿重如沉甸甸的巨石。

似乎是梦魇太深,江亚被他触碰后猛地一瑟缩,呢喃声几近绝望的哀求,又裹着极灼的无措。

“姐姐……不……不是我……”

听的一清二楚的纪岭面露茫然,他曾经听江亚偶然说过家里的情况,从来都是独生子的江亚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姐姐。

暂时搁下心里的疑窦,他加重了力道晃着江亚的肩膀,试图叫醒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孩。

缓了许久后,江亚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看了他半晌后,才勉强认出来似的,露出一抹无力的,荏弱的,天真的笑容。

“静静啊。”

纪岭伸手擦了擦他眼角半干的泪痕,责备又心疼的低声问。

“做了什么梦,怎么都哭了。”

江亚眨眨眼,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眼角泛红,雪白的面容薄如脆纸,仿佛一吹就会崩散。

“……恩,噩梦啦。”

如劫后余生的声音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惧意,怯怯的,像不肯暴露溃烂伤口的独角兽。纪岭听出来他刻意的回避,明知该识趣的闭嘴,可他对和江亚有关的任何事都恨不得追根问底,直直的盯着他,执拗的重复问。

“你做了什么噩梦,我想知道。”

江亚微微睁大了眼,看了他几秒后忽然一笑,是平时那种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嘻笑,方才泄露的失态全然隐匿进晦暗里。

他伸手去拉纪岭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噩梦什么的一个人承受就够啦,况且天亮了我就会忘了的啊。静静,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迎着他满是期盼的目光,纪岭没有办法拒绝。

他钻进被子里,把江亚的睡衣和被角都掖的严严实实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江亚单薄的后背,略微严肃的声音在长刺的黑暗里沉稳又安心。

“你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江亚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的声音从震动胸腔里发出来,延伸到纪岭微微发热的心脏里。

“静静,你真好。”

纪岭将他抱的更紧了些,没有说话。

第49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7)

宿舍的床很大, 两个身量纤瘦的高中男孩躺在上面绰绰有余。从那晚起, 纪岭就没有再回过自己床上睡觉,已经发现江亚会做噩梦的他没办法再独自安心入眠, 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忽视江亚的任何异动, 才能在江亚噩梦缠身的时候叫醒他,然后边擦着他的眼泪边小声安慰。

江亚藏着很深的伤疤, 纪岭不舍得去揭开,只能试图去掩盖,然后努力让他忘怀。

可逃离黑暗后的江亚又像往常一样, 没心没肺, 肆无忌惮, 明媚耀眼,像块透明的毫无缝隙的钻石。

这钻石人人都想要, 纪岭他护不住。

逢考试的一段时间里, 顾不得因为无聊而跑出去玩的江亚, 纪岭天天都窝在教室里学习。结束考试的那天下午,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找不到江亚, 问了好多人才摸索到了他们所在的KTV。

KTV里乌烟瘴气,味道混杂, 纪岭冷着脸一间一间包厢的找,最后眼尖的从某个包厢的软皮沙发上揪起昏昏欲睡的江亚,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就向外走。

江亚不高兴的挣扎, “你干嘛啊!放手!”

纪岭扭头盯着他,很生气的拧紧眉头,“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儿?回去学习么,优等生。”

江亚笑嘻嘻的开着玩笑,在浑浊的地方依然好看的过分。

纪岭捏紧他的手腕,面色很硬,恨铁不成钢般的急促道。

“你为什么又来这种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江亚不耐烦的去扯他的手。

“我去哪里管你什么事啊,你不是要准备考试么。松手,你抓疼我了啦。”

纪岭闻言立即放开手,无措的看着他揉着手腕,连忙紧张的道歉,气势消了大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咬住下唇,很为难的继续说。

“江江,上次月考我已经落后了,这次我必须要好好考……”

“我知道我知道。”

江亚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你妈要你当第一嘛,那你就去当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热闹叫喊的人群,笑眯眯的拍了拍纪岭的肩膀,凑近的语气温和了些。

“我们还是朋友的啦,不过人不能只有一个朋友,对吧。”

揪心的难过让纪岭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恳切的小声道。

“江江,他们会带坏你的,你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江亚看着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跟我一起玩,我也会带坏你的啊。”

像是骤然失去了兴趣,他索然无味的摆摆手。

“这里才不适合优等生,你快走吧。”

“江江!”

纪岭惶然的抓着他,就是不肯松手,表情如同被抛弃的宠物。

江亚微微蹙起来眉,盯了他半晌后,仿佛突然发现了某件十分新奇又古怪的事情,拽着他走出了包厢。霍然清静不少的沙黄色走廊隐隐听得到隔墙的包厢里鬼哭狼嚎的唱歌声,江亚走了一会后拉着他走进了一间没人的包厢里,反手关上门。

包厢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磨砂窗外的灯光模模糊糊的投射进来,江亚歪头看着他,整个人像是涂满黄油的希腊雕塑,如梦如幻。

“……静静啊。”

“怎么了?”

纪岭莫名喉咙发紧,后背抵着突出的门把手,心如擂鼓,似乎从这突然暧昧的氛围里预感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江亚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又带着某种意料之中的微妙,轻描淡写的语气令纪岭浑身一僵,宛如被拆穿了隐晦的心事,猛地涨红了脸,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江亚嫌包厢里太热,便把校服的裤腿挽到了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散发着牛奶般白皙的光泽,看的纪岭忍不住眩晕。

那双小腿朝他走近,逼到近在咫尺的距离,纪岭用力闭着眼,听见江亚含笑的声音在微燥的黑暗里无处不在。

“静静啊,怎么不敢看我,难道你不喜欢我么。”

纪岭脱口而出就想否认,怦怦直跳的心脏几乎要破出胸膛,他像是被甜美迷惑般,迟疑许久才呐呐开口。

“喜欢。”

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变得无比镇定,张开眼直直盯着笑容浅浅的江亚,沙哑的缓慢道。

“江江,我喜欢你。”

江亚轻笑了一声,似乎很苦恼,又很愉悦的样子,一丝不易觉察的憎恶从他眸中一闪而逝。

“哈……我可是男孩子欸,这样也没关系么。”

“没关系,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你。”

江亚看着局促不安的他,不变的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嘲讽。

“为什么呢,静静,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好看么。”

纪岭被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排斥的反应感到受宠若惊,并没有察觉到他几近冷漠的目光与异样的语气,只是惴惴不安的,十分欣喜的开口。

“不是的,就是喜欢江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解释过于苍白无力,纪岭焦急的抓住他的胳膊,满是期许的小声重复。

“我、我真的很喜欢江江,想和江江一直在一起……”

江亚低头看着他的手,满头黑发被走廊的灯光染成毛茸茸的金色,唇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语气轻的像是融化在水里的无形利刃。

“这样啊……”

他抬起头,微微露出的笑容甜软,出乎意料的点点头。

“好啊,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纪岭懵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看着他。

江亚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朝他凑了过去。

唇上像是有微凉的羽毛掠过,纪岭傻乎乎的望着重新退回去的江亚,反映过来后,脸顿时红的像火烧,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一句话,又害羞又惊慌。

“不是在一起了么,所以亲一下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亚笑眯眯的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顺势握住他的手。

“走啦走啦,既然你不喜欢我呆在这里的话,那我以后就不来啦。”

纪岭惊喜道:“真的么?”

江亚没回头,不大的声音在喧嚣的人群中无比清晰的传到纪岭的耳中。

“骗你做什么。”

从未想到如此轻易便得到了喜欢的人的回应,也从未想到自己的话也有被珍重放在心上的一天,纪岭痴痴望着江亚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涨,仿佛正在做一个舍不得醒来的美梦。

走出KTV后,江亚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回头看到忍不住傻笑的他,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捏了捏他的鼻子。

“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啊。”

纪岭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是再次确认般的殷殷道:“我们在一起了……是真的。”

江亚微怔,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很凉,像是森林女巫在施下黑色咒语时落下的无声叹息。

“恩,是真的。”

第50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8)

江亚醒来后很久都没有缓过神, 眼皮很重, 朦朦胧胧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纪岭?”

有人冷哼了一声。

“我总算相信你是真的把我认错了。”

他恼火的低骂了一声,轻轻碰了碰江亚的脸颊, 被烫到般又迅速收了回去。

“才一瓶而已,你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我没醉, 只是看起来比较像喝醉而已。”

江亚靠着墙慢慢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 目光没有平日里的清晰,显得呆呆的。他茫然的环顾了一圈白茫茫的四周,不确定的问。

“这里是……静音室?”

达伦恩了一声, 目光没有离开过他酡红的脸颊和水润的嘴唇, 低沉的语气满含着森然的戾气。

“纪岭是谁, 和我长得很像么。”

江亚顿了一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些。

“你不打算先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么。”

话音刚落, 他低低咳嗽了一下, “有水么。”

达伦端着一杯水走过去, 却没递给他, 居高临下的继续逼问。

“你还没回答我。”

江亚自顾自的从他手里夺过来杯子一饮而尽,缓了片刻后, 眼眸清明许多,面色平和。

“他是我朋友, 和你有六分相似。”

达伦轻蔑又嘲讽的一笑。

“学院里根本就没有叫纪岭的人,难道说他是个普通人?”

不知道他话里隐隐的怒气是从何而来的江亚实际上还没有从潮水般的往事里彻底脱离而出,这次的回忆明显是接在那次列车上想起来的往事后面的, 每一帧画面都鲜活如初,宛如昨日焰火,复苏的情绪过于复杂,让他忽然有种特别想见纪岭的冲动,而达伦相似的面孔又总让他感觉很微妙。

他放下水杯,一边下床往门口走一边随口道。

“他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们长得很像么。”

衣领被蓦地揪住,近在咫尺的男人脸色阴沉的可怖,焦糖色的眼眸里刮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风骤雨,似乎只要他说出不合心意的话,就能将他撕得粉碎。

一向骄傲的强者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江亚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脸白了一瞬,轻轻摇头。

“在我心里,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达伦紧紧盯着他,声音里含着些许异样。

“那么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江亚笑了一下,“还记得么,我说过我们同病相怜,这话是认真的。”

他越过怔住的达伦,尝试开门失败后按下门边的紧急按钮,瞥了一眼没有亮起的监视器后,心里升起一股不妙。

“我们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我只记得我喝醉了。”

达伦悠闲的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被困的焦急模样。

“有人故意把我们关在了静音室里,这一间是坏掉的,从里面打不开。”

江亚脸色微变,随即困惑的问。

“你这么强,怎么会中招的?”

达伦耸耸肩,“太无聊了,我想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在江亚清俊的面孔上,暗了几分。

“这下子我才知道,终于有人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什么意思?”

“之前那个围堵你的哨兵,估计是真的以为我讨厌向导,所以把我们关在了一起,想让我迁怒于你。”

他看好戏似的摸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止做了这些事。”

江亚不解的看着他,忽然猛地一僵,踉跄的抵住墙,脸色渐渐变得如同火烧,慢慢渗出湿热的细汗。

达伦微微一笑,迈开腿朝无力滑落的他走过去。

“果然他们给你注射了催化剂,问题应该就出在那瓶酒里。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不论我有没有被你引发结合热,他们都会以为我会伤害你,或是杀了你。——毕竟我可是很讨厌向导的啊,更别说还是一个迫不及待想主动结合的向导。”

江亚跪在地上,垂着头,额前的刘海已经浸湿了一些,往下滴着水,似乎在很辛苦的忍受着催化剂的反应,微微颤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

“……你是黑暗哨兵,不可能连区区一个静音室都出不去。”

达伦轻声一笑,肆无忌惮的欣赏着他的窘态。

“我为什么要费力出去呢,反正也不会受到你的影响,更何况你居然敢欺骗我。啧,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受的结合热折磨,难道不是更令人愉快么。”

妈的,真恶劣。

江亚闭着眼,浑身又热又湿,心跳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领口,呼吸沉重的发闷,艰涩的呢喃了句什么。

达伦没听清楚,疑惑的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江亚猛地避开头,露出被汗水浸的湿漉漉的侧脸,浓密纤长的睫毛颤抖的很厉害,形状优美的唇形压抑的吐出几个字。

“……离我远点。”

鼻翼间逐渐弥漫着被激出来的信息素,像是香甜的果酒,清冽好闻,达伦忍不住又向前凑近了些,却被江亚一把推开。

“……走开!”

毫无防备的达伦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向导粗鲁的推到了地上,他怒极反笑,伸腿碰了碰蜷缩起来的江亚,幸灾乐祸的开口。

“看你很难受的样子,要不要我帮帮你?”

他貌似认真的支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半真半假的说。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是黑暗哨兵,你是介绍人类型的向导,结合之后的话也并不会牵制对方……不如就当作一场交易?”

像是被他的建议说动,江亚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蒙了一层潋滟的水雾,失去了水分的嘴唇苍白单薄,神色极其冷淡。

“不。”

达伦一怔,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江亚垂下眸,语速很缓慢。

“如果你不愿意帮忙离开这里,那就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达伦没有预料到他会拒绝,被驳去面子的恼火与不具名的失望混杂成汹涌的怒气,他冷笑一声,漠然的看着狼狈的江亚。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忍受么,恩?”

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愤恨,他故意将哨兵的信息素猛地释放出来,整间静音室里顿时被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味涨满,随时都可能发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达伦!”

江亚忍无可忍的低吼出声,脸上显露出一丝惶色,又很痛苦的咬住唇。

“别这样做……”

逐渐交融的信息素表明他们的相容度并不算低,甚至说是很高。

原本黑暗哨兵是压根不会被向导散发的信息素影响的,但达伦盯着他荏弱的面容,却忍不住想要去碰碰他,哪里都好,脸颊,额头,锁骨,只是想切肤的碰碰他。

真是见鬼了。

他不禁暗骂了一声,心里仿佛涌出某种柔软而甜美的潮水,将他猝不及防的淹没。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合,我会对你很好的。”

几不可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江亚置若罔闻的始终蜷缩着,姿态抗拒,下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刺眼的血丝。

达伦忽然觉得很暴躁,他一拳捶在地上,像只无处发泄怒气的野兽。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纪岭?你就这么喜欢他么!可恶!”

他用力扳过江亚的肩膀,抓住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湿发,恶狠狠的声音似乎濒临某种危险的边缘,焦糖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江亚隐忍的神色。

“你知道的,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你也没办法阻止。”

江亚看着他,露出一抹无力的,清淡的笑容,虚弱的声音宛如破碎的花瓣。

“那你杀了我吧。”

第51章:勤勤恳恳的媒人向导(9)

疾如闪电的手猛地扼住江亚的咽喉, 一寸一寸收紧。

江亚的呼吸愈加急促, 脸色逐渐发青,脆弱的像只纸蝴蝶, 让人很轻易的便能撕碎它拼命扑闪的翅膀,将它碾成美丽的粉末。

濒临窒息的边缘之前, 达伦蓦然收回手,目光复杂的盯着咳嗽不止脸色涨红的江亚, 低声道。

“我真该成全你。”

他冷冷起身,身旁多了一头体格雄壮的雪狼,鬓毛漂亮, 身形流畅, 是极其罕有的高级精神体品种。乖巧的蹭了蹭主人后, 雪狼踱步到门边,不屑的低吼了一声, 然后猛地撞了上去。

结构坚固的墙体轰然倒塌, 外面匆匆找寻的人皆是一惊, 寻着狼藉涌了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飞, 它嗖的飞到江亚旁边转了几个圈后,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结合热啊啊!我的笨蛋主人怎么会被引发了结合热啊啊啊!”

话音刚落, 人群里的朱利安也是大惊失色,他正在和安格斯羞答答的一起看焰火时, 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小飞大喊着江亚被坏人带走了,然后万分着急的咬着他的衣服就往B楼的方向拽。他们好不容易对B楼的守卫讲明来意并获得进入的允许,谁知一来就看到了处于结合热的江亚和一脸戾气的黑暗哨兵。

没来得及去想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朱利安紧张兮兮的就想跑过去看江亚,却被守在门边的雪狼警告的吼了一声,他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进安格斯的怀里。

“朱利安!”

安格斯把他护在身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和雪狼对峙。

看着他高大背影的朱利安微微一怔,脸上泛起红晕,鼻翼间充斥的香甜令他立刻想起来江亚此刻很不利的状况,忙慌张道。

“杰西他还处于结合热,必须要马上注射……”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达伦冷冰冰的夺走公会人员手上的箱子,从里面找出抑制剂后回身朝看起来很糟糕的江亚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信息素的味道逐渐变淡了,朱利安松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怯生生的对蹲在江亚面前的达伦小声说。

“我……我该带杰西回去休息了……”

达伦头也不回的生硬道。

“我来照顾他。”

他把江亚挡的严严实实的,似乎默默端详了一会后,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亚身上,然后把人横抱起来,面沉如水的从众人面前走过。

朱利安眼睁睁看着人事不省的江亚就这样被他带走,鼓足了勇气上前拽住达伦的衣角,一脸固执。

“你是哨兵,你不能带走杰西。”

达伦顿下脚步,淡淡瞥了他一眼。

朱利安瑟缩的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惊惶的咬住唇。

一旁的安格斯心疼的搂着他,毫不畏惧的对达伦说。

“按道理,出状况的哨兵和向导必须被公会隔离察看一段时间,况且你们刚才被关在里面那么久,也应该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就这样贸然带他走会不会太胡闹了。”

达伦眯起眼,盯了镇定的安格斯几秒后,对旁边的公会人员说。

“先带我们去做检查,然后我带他回去。”

“杰西!”

朱利安焦急的打算冲上去,却被安格斯摇头阻止了。

“别担心了,朱利安。”

他若有所思的望着达伦沉稳的背影。

“他不会伤害杰西的。”

做完一番检查,公会人员在尝试隔离他们失败后,默许了达伦带走江亚的行为。黑暗哨兵向来都是住在B楼中以便公会观察研究,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两人会跑到外面去。况且对他们而言,一个介绍人的价值远没有黑暗哨兵的价值高,因此黑暗哨兵有时会享有更多的特权。

达伦走进屋子后,将江亚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然后去浴室里放满热水,出来时发现江亚已经醒了,默不作声的靠着床沿,脸色苍白,但意识很清醒。

“怎么带我来这里?”

他的语气还很虚弱,但微微露出的笑容似乎并不介意达伦的自作主张。

达伦立在浴室门口盯着他,答非所问。

“你湿透了,先去洗澡。”

江亚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只是点点头,撑着手臂下床,些许是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的忍耐耗尽了,他的动作格外的迟缓艰难,起身的时候,披着的外套掉了下来,狼狈的像被一场骇人的暴风骤雨倾袭过。

达伦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似乎想去扶他一把,最终却只是冷漠的看他独自扶着墙走进浴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仿佛还嗅的到残留的清甜香气。

浴室的门被咔哒一声关上,偌大的房间只余下达伦一个人,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不在焉的随手收拾着屋子,耳朵却不自觉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哨兵的感官本就异于常人,更可况他是最优秀的哨兵品种,稍稍刻意的凝神去听,便能将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收进耳中,心脏里像是被塞进一只雏鸟,温热而依恋的叫声如刻骨刀痕,泛着温热的疼痛与甜蜜。

那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人生厌。

他苦恼的坐在床边,两手撑着头,茫然的发了一会呆后听到江亚从浴室门缝里迟疑的说。

“恩……能不能借我件衣服。”

达伦霍然起身,脸色绷的很紧,疾步走到衣柜前翻翻找找后,拎着衣服塞给开了一条门缝的浴室里,莫名焦躁的恶声道。

“这可是我没穿过的!敢弄脏了试试看!”

一只覆满水汽的手探了出来,随即响起了闷闷的笑声。

“知道了,小气鬼。”

洗过澡后,江亚精神奕奕的擦着头发出来了,他停在浴室门口,不好意思的看着地上淋下的水渍。

“抱歉,我在里面没找到吹风机。”

达伦神色古怪的盯着他淡然的神色,蹙眉问。

“你明明可能会被我杀了,或是……为什么却看起来毫不在乎。”

江亚笑了笑,没说话。

有系统傍身的自己并不担心会被出场人物被攻击,又或许是觉得其实达伦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善良很多。

可这些都没必要告诉他。

江亚颇为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达伦的住所,这是在B楼里严加看管的房间,虽然并没有监视设备,但整体的风格还是和B楼很像,死气沉沉,冷酷无情,不过因为乱七八糟搁置的东西而增添了一丝人气。

“为什么不让我和朱利安一起回去呢。”

他随手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感兴趣的停在透明的收藏架前,里面是各种类型的机甲模型。

达伦盯着他柔黑湿润的头发,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眸色微暗。

“和我说说他吧。”

“谁?”

江亚愕然了几秒后,倏然一笑。

“好啊。”

他歪了歪头,神色认真了几分,笑意温软。

“可能是因为看到你的缘故吧,最近总是会想起来他。事实上我这个人很容易遗忘,对事对人都是一样,过眼云烟,浮光掠影。”

他垂下眸,轻描淡写。

“也许是他太执着了吧,非要让我记起来关于他的所有事,所以我才慢慢想的起来,原来我们很早就认识,在上学的时候。恩……那时我知道他喜欢我,所以答应了他,然后离开了他。”

达伦瞳孔骤缩。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残忍的给一个人希望,然后又亲手打碎它。

江亚咬住下唇,笑得顽劣又哀伤。

“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啊,自己被欺负了,就忍不住也去欺负别人。”

达伦猛地向前走了几步,按住了他的肩膀,呼吸急促,却不说话,目光又沉又重,像是在牢牢束缚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语。

江亚却怔了几秒,片刻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听到了某种噩耗,失声低喊。

“你说什么!”

达伦一顿,疑惑的看着他。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江亚魂不守舍的死死盯着玻璃,目光涣散了几分,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达伦拧紧眉头,厉声喝道。

“杰西!”

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江亚猛然回过神,脸色极差的看着他。

“我得走了。”

达伦抓紧他的手臂,语气里带了丝焦急。

“你到底怎么了!”

江亚看着他,忽而轻轻笑了笑,眼眸乌黑透亮,像有悄然升起的星辰照亮寒冷的海面。

“我不能再让他等着我了。”

心脏如同被重重一击,难以抑制的嫉妒蔓延开来,达伦的脸色沉了下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不是滋味的挤出几个字。

“……要是我也这么执着,你也会对我如此心软么。”

对于这般高傲的人来说,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一种卑微的妥协,江亚怔怔的看着他,失笑的轻轻摇头,歉意的低声道。

“达伦,再见。”

被果断拒绝的羞辱让达伦一时之间无法迈出步子挽留,他攥紧拳头,浑身僵硬,怨愤不已。

……可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向导!居然敢拒绝自己!果然该杀了他的!

身后关门的声音落下片刻后,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脸色黑的像煤炭,别别扭扭的想。

算了,过几天再问一次好了。

走出B楼后,江亚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目光沉静如寒潭。

“你说纪岭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温玉叹了一口气,显然也很棘手。

“薛不承这次闯进了控制室,一些重要的按钮被他搞了破坏,导致纪岭所在的初级系统不仅被提高了难度,而且还失去了联络。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

江亚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说。

“安排我进去,和纪岭组队。”

温玉十分惊讶。

“什么!你这次的世界还没有结束,况且他现在下落不明,又是新手,你从来都不肯和别人组队的,这次居然为了他……”

他顿了顿,真诚的劝慰道。

“阿亚,你别担心,我们已经派人进去寻找了,绝对会把他带回来的。”

“朱利安和安格斯迟早都会结合的,缺的只是时间。这次的任务我没有失败,充其量拿不到全星的评定而已。”

江亚不为所动,勾唇一笑。

“至于纪岭,我会自己找到他的。”

第52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1)

穿着兽皮裙, 上半身画着黑色图腾的人腼腆的说。

“小祭司, 我刚才打猎的时候捉到了一只兔子,送给你玩好不好。”

“不好。”

江亚熟练的把药粉洒在他流血的伤口上, 那人毫无痛苦之色,只是耷拉下了眉眼, 万分失望道。

“那你喜欢什么啊,我下次去给你找。”

江亚把药粉抹匀后, 嫌弃的拍了拍手。

“好了,你该走了。”

那人不甘心道。

“小祭司小祭司,你别赶我走嘛, 我还想和你说说话……”

江亚立起身, 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阿父!”

从里间冒出来一个花白的脑袋, 和蔼可亲道。

“塔克,天色不早了, 我还要和阿星占卜天气, 不如你先回去吧。”

在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大祭司面前, 任何人都不敢忤逆他的话。塔克只好垂头丧气的站起身, 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希望这个穿着干净白衣服的漂亮小祭司能施舍给自己一个温柔的目光。

然而江亚看也没看他, 颇为苦恼的抱怨。

“阿父,下次不要躲在里面偷懒了啊。”

大祭司笑眯眯的走过来收好药粉, 语重心长道。

“我这是为你着想嘛,塔克又强壮又痴情,放着那么多雌性不要偏偏就喜欢你, 哎,多好的一个小伙子。”

“你喜欢你要啊。”

江亚面无表情道。

大祭司惊吓的捂住胸口,悲痛欲绝。

“不肖子孙,你要亡我祭司一家啊!”

江亚无言的转身就走,大祭司在身后喜滋滋的提醒。

“阿星!把塔克送来的肉赶紧炖了,为父要饿死了!”

江亚脚步一顿,阴恻恻的走向灶台,磨刀霍霍特别凶狠。

天呐,为什么会有这么不着调的懒汉父亲!别人家都是父亲含辛茹苦的教导孩子长大成人,怎么他家就变成了大祭司成天好吃懒做,治病做饭洗衣烧火从来都是他这个身材瘦弱的未成年来负责!

江亚任劳任怨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还真有一样他替代不了,每个部落的大祭司生来就有预测天气的能力,这对整日需要出去捕猎的兽人部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任何人都对祭司恭恭敬敬的,也会自发的把每天捕捉回来的食物分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祭司一家。

果然不论哪个时代,最缺少的都是人才啊。

江亚无聊的蹲在地上玩着小石头,不时抬头看一眼只有在占卜的时候才会正经起来的大祭司,神神叨叨深思熟虑半个时辰后,祭司松了一口气。

江亚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门,看大祭司向外面翘首以盼等待的众人露出笃定的笑容,朗声道。

“明日晴,可外出捕猎。”

众人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纷纷感激涕零的谢过大祭司后就各自欢天喜地的回家了,立在一边的江亚木着脸,纤细的人影几乎要被怀里的贡品给淹没。

关上门后,大祭司双眼发光的从贡品里挑挑拣拣。

“阿星啊,有好多水果,你去给为父洗洗怎么样。”

江亚立在原地没动,“阿父,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大祭司大惊,连问都不问就果断拒绝。

“不行不行,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们又不能变成兽形又没爪子,离开部落就会被马上吃掉的啊!”

江亚想了想。

“我和丝雾一起去,就去附近的地方,她会保护我的。”

大祭司特别用力的摇摇头。

“不行啊,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吃?”

“……”

第二天早上,江亚做好了一天的饭菜后才黑着脸出门。丝雾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英气十足的面庞上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身后背着草箩筐。她一手勾住江亚的脖子,顺手捏了捏他滑滑的小脸蛋。

“小祭司想去哪儿玩呀。”

“我听说附近长着一种鲜甜可口的果子,想吃。”

“想吃我去给你摘嘛,干嘛非得自己去,外面杂草锋利的很,万一割伤你了怎么办。”

“我还要采药,你们都不认得。”

丝雾只好耸耸肩妥协,“那好吧,记得跟紧我哦。”

“恩。”

部落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茂密的绿色里藏匿着许多未知而危险的植物和动物,捕猎的雄性们朝着更深处的地方去寻找猎物,而江亚和丝雾没敢走太远,止步到了森林外围的丛林里。

路上碰见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生物,例如飞来飞去长着两只兔耳朵的鸟,比江亚高出两倍的巨型花,受惊般跑来跑去的三条腿兔子。

没错,此兔子就是塔克想要送给他的那种兔子。

丝雾利落的从腿边拿出被绑住的利刀砍走碍路的枝杈,在遇见难走的地段时不顾江亚的拒绝,特别轻松的把他扛起来大步阔风的蹭蹭前行,没一会就到了生长着许多野果和奇草的小丛林。

其实丝雾表示把江亚抱在前面走更轻松,然而被江亚强烈的拒绝了,被女孩子背已经够丢人的了,怎么可能还被女孩子公主抱!

被小心翼翼放下来的江亚开始默默的采草药,丝雾不放心的跟在他后面,一边接过来草药装进箩筐里,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白皙的手。

“哎呦哎呦,这个我来我来!”

见江亚伸手就要去拔长刺的一株草,丝雾赶紧跑到前面代劳,无比心疼的摸了摸他微微泛红的掌心,不开心的指责。

“早说过要我来就好啦,你看你,都受伤了吧。”

江亚早就习惯了部落里的人对白白嫩嫩的小祭司异常呵护的态度,他睁大了眼,无辜道。

“这里没有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丝雾看了一眼暗了几分的天色,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马上就天黑了,我们必须赶快回去。”

失去了日光明物的森林在夜晚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就算是部落里最强壮的雄性兽人,也不敢在天黑后独自外出。

江亚看着她无比坚定的眼神,只好叹口气。

“那好吧,再摘些果子我们就回去。”

丝雾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张望了一会旁边的几棵大树后,敏捷的爬上其中一棵,很快就消失在茂密遮天的林叶间。江亚仰头看了几秒后,果断的迈开脚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悻悻的回到了原地。

怎么会没反应,难道纪岭不在这附近么。

很快,丝雾便背着满满一箩筐甜果子从树上下来了,她兴高采烈的把筐子抱在胸前,然后把江亚豪气万丈的往背上一扔。

“回家回家!”

回到部落的时候刚好遇见捕猎回来的雄性们,每天的这个时候,部落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分配雄性们在这天捕猎到的成果。

江亚原本想绕过他们直接回去,走了几步后忽然听见脑海里滴滴的响声。

“发现1078号!发现1078号!”

系统局的每个员工都有编号,而1078号就是纪岭。

于是打算把箩筐送回江亚家的丝雾诧异的看着一向不热衷这种场面的小祭司忽然脚步一转,直直冲着人群走去,她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了过去。

“欸,小祭司……”

“是小祭司啊……小祭司怎么会在这里……”

“小祭司这么弱,不会被猎物们吓晕吧。”

……

本着不让弱不经风的小祭司们看到血腥尸体们的场面,兽人们把他严严实实的堵在了外面。江亚看着一脸坚毅的人形墙壁,只好指了指里面问。

“今天都捉回来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里面的人听了个正着,欣喜若狂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小祭司小祭司!你是来找我的么!”

江亚的目光落在了塔克的手上,微微一动。

“这是什么?”

塔克骄傲的举起来手上灰扑扑的一团,傻笑着回答:“这是我今天捉到的一只小狼狗!炖成肉肯定特别好吃!”

江亚盯了恹恹的小狼几秒后,诚恳的说。

“能把它送给我么。”

塔克呆了一会后,受宠若惊的看着第一次主动开口向自己讨要东西的小祭司,面上微红,激动的手舞足蹈。

“没、没问题!等我把它炖好了直接送到你家里好不好?”

江亚摇摇头。

“别杀它。”

塔克愣住。

“可是它太脏了,而且它是有爪子的狼,会抓伤你的……”

江亚从他手里拎走小狼狗,毫不介意的抱在了怀里,然后冲塔克笑了笑。

“谢谢你,塔克。”

塔克晕乎乎的立在原地,脸红的像是要冒烟。

第53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2)

抱着小狼狗回去后, 果不其然遭到了大祭司的强势抵抗。

“阿星你快把它扔出去啊!为父要被吓尿了!”

大祭司颤颤巍巍的躲在里间, 热泪盈眶的咬着手指。

江亚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烧了一盆水, 然后坐在了木椅上。小狼狗始终乖巧的窝在他怀里,浑身灰扑扑的, 甚至还沾着一丝血迹,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的。

大祭司见他不理自己, 委屈的把门关的特别响。

江亚把小狼狗举起来,打量着它茫然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

“静静啊,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狼狗好像没听懂, 不安的呜呜了几声, 悬在空中的爪子向前摆了摆,像是要迫切的抓住他似的。

江亚怀疑的晃了晃它小小的身躯, 自言自语的叹口气。

“啊呀, 不会是失忆了吧。”

小狼狗困惑的看着他, 耷拉下了小爪子。

江亚伸手试了试水温, 然后把它慢慢放进了水里,安慰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放心吧, 总会让你想起来的。”

在水里的小狼狗好像很害怕,前爪始终紧紧扒着江亚的手,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满是依恋,安静的任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果然和小狗不太一样,露出真面目的小狼狗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 却不经意露出几分凛然之气。尖尖的耳朵向前微微竖起,蓬松的尾巴垂在后肢间,不算瘦弱的身躯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爆发性力量,肌肉发达有力,皮毛呈灰色,比眸色浅一些。

明明是感觉很骁勇的小狼狗此时却舒舒服服的趴在他膝上,没有一点攻击性。

检查了一番后,江亚放下心来。虽然有血迹,但纪岭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只是看起来格外疲倦,仿佛刚被一场恶战耗尽了所有力气。

先前温玉已经为他解释过了,原本纪岭是另一个部落里的兽人勇士,任务是成为那个部落的首领,但由于薛不承的捣乱,那个部落忽然发起了暴动,纪岭猝不及防的与原首领大战了一场后便失踪了。

再次出现,便是这副退化成小兽状的模样。

江亚顺着它的毛,嘴里嘀咕着。

“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刚跑进来做任务就遇见突发情况,要不是我来找你,你可就在这里把小命交代了呢。”

他轻轻捏了捏小狼狗的鼻子,小狼狗歪了歪头,含糊的哼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江亚垂着眸,声音小了许多。

“还说什么要我等你,人都没了还要我怎么等。”

他从旁边的箩筐里挑出一颗果子,递到了小狼狗的嘴边。小狼狗犹豫的嗅了嗅,然后试探性的咬进了嘴里。

“好吃么。”

江亚顺手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香甜可口,汁水四溢,好吃的不得了,果然一低头,小狼狗正眼巴巴的望着他求投喂。

老老实实喂了十来个后,小狼狗还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亚担心的摸了摸他的腹部,“一下子吃太多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把小狼狗抱在自己怀里,哄孩子似的往灶台走。

“乖哈,我给你做好吃的肉。”

话音刚落,里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大祭司的声音兴冲冲的闯了进来。

“阿星要做饭啦,赶快赶快!”

他的视线在对上江亚怀里的小狼狗时愣住了,然后崩溃的尖叫。

“为什么它还在啊啊啊阿星你真的要吓死为父了呀!”

“就是一只小狗而已嘛。”

江亚的解释并没有成功劝服这个危机遍野的兽人大陆上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年人,大祭司哭着露出一条门缝。

“阿星你不爱为父了!为父很心痛啊!”

江亚把小狼狗放在灶台旁的桌子上,头也没抬的挽起了袖子。

“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要!”

大祭司含泪走出来后,立马缩到了屋子里离小狼狗最远的地方,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手里举着一把锋利的镰刀以防不备。

小狼狗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不感兴趣的转了回去,聚精会神的盯着灶台边忙碌的瘦削身影。

大祭司讪讪的放下了镰刀。

吃饭的时候,大祭司抢过几碟菜就跑回了里间,关门前恶狠狠的说。

“阿星你看好它!不许跑到我的屋子里!”

江亚低头摸了摸膝盖上的小狼狗,“乖,咱不理他。”

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黑了,在这个没有灯泡和任何娱乐设施的原始年代,江亚只能抱着小狼狗进屋睡觉。尽管条件并不完善,他仍然保持着每天沐浴的习惯,换了一套里衣后转过身,发现小狼狗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只不知道自己是人的动物。

他走过去拍拍小狼狗的头,呵责道。

“看什么看,赶快睡。”

小狼狗昂着头不吭声,漆黑通透的瞳孔像是纯真的孩童。

江亚被它看的莫名心软,爬上床后把凑过来的小狼狗搂在了怀里。

“好啦好啦,我们一起睡。”

蹭在颈窝的毛茸茸干燥而温暖,湿热的气息喷吐在肌肤上痒痒的,江亚忍不住把它推远了些,点了点它的鼻子。

“不许再靠近了。”

小狼狗委屈的嚎叫了几声,伸长小爪子拽了拽江亚的里衣,然后忽然盯住某个地方不动了。

江亚顺着它的视线低下头,也怔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后,他的神色温和了许多,手指勾住了小狼狗的爪子,呢喃着自说自话。

“永恒的爱。”

逐渐亲昵的姿态令他的声音都柔软了许多,仿佛在糖果里浸泡过一般,散发着醉人的甜意。

“你曾经送给我一朵桔梗花,害羞的说会一直爱我,可是我说,桔梗花还有另外一层花语——无望的爱。我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所以我要你忘了我。”

小狼狗安安静静的看着突然笑起来的他,眷恋似的不肯挪开半分目光。

“念念不忘的缠着我来伺机报复,现在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赌气般的话流露出江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他轻轻弹了弹小狼狗的脑袋,把它抱得离自己近了些,埋怨的嘟囔。

“等你想起来了再跟你算账。”

在木床上找了个最舒服的睡姿后,江亚闭上眼刚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然后一个满是期待的声音从薄薄的门板缝隙传了过来。

“小祭司,小祭司你睡着了么,小祭司……”

睡着了也会被你吵醒的吧。

因为怕大祭司被惊醒,江亚只好下床去开门,小狼狗却咬着他的衣角不松嘴,微微眯起了眼,宛如一匹领域被侵犯了的危险野兽。

发现走不动的江亚扭过头,试图从它口中救回来自己的衣服。

“放心啦,我只是出去看看塔克有什么事,保证很快就回来。”

小狼狗依旧瞪着他,执拗的不松口。

没办法,江亚只好抱着它去开门,露出一半的缝隙,小声问门外一脸急切的兽人。

“塔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泛着湿意的清香丝丝缕缕的蔓延,黑发白衣的少年眉眼如画,在月光的淡淡倾泻下美好的像是寒宫仙子,塔克一时间看呆了,脸猛地红个通透,语无伦次的局促道。

“我,我看到了一种特别好看的花,所以……想……想送给你……”

他扭扭捏捏的把藏在背后的花拿了出来,期期艾艾的递给了江亚。

江亚垂眸看着浅红色的灿烂花束,没有动。

怀里的小狼狗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冲着塔克龇牙咧嘴,敌意十足。

塔克这才注意到他紧抱的小狼狗,愣了一下,心里酸溜溜的,颇不赞同的沉声道。

“小祭司,你不能这样养着它,狼狗生性凶残,迟早会伤了你的。”

“我有分寸。”

江亚摸着小狼狗背脊上的柔滑皮毛,想尽快打发塔克走,搪塞道。

“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塔克的手失望的垂了下去,攥紧的一抹淡红色仿佛也失去了光彩,他难过的看着江亚,眼睛里的星光碎成了一片片。

“小祭司……你不喜欢花……那我……”

“不要送我东西了,我都不喜欢。”

江亚淡淡的打断了他,留下失魂落魄的小兽人痴痴的立在门口,关上了门后,他低头亲了亲小狼狗的头,耐心的哄道。

“不生气哈,我只喜欢静静的嘛。”

小狼狗还是很不开心的模样,哼哧哼哧的挤在他怀里,非要贴的密不透风才肯罢休,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无声的谴责和哀怨。

江亚不禁失笑,意味不明的低低道。

“不想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的话,那你还不赶快变回来阻止。”

小狼狗不满的低吼了一声,眼眸深如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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