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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前男友总是缠着我 下+番外——江洋大刀

第54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3)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江亚每天尽心尽力的养着小狼狗, 形影不离,呵护备至, 连大祭司都吃醋了,天天泪流满面的控诉江亚的薄情寡义。

对此江亚的心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恨不得把静静宰了的小眼神么。

小狼狗越来越欢脱, 只是黏人黏的很紧,旁人一靠近江亚便会发出威胁的低吼, 像是把江亚当成了自己独有的宝物,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这点倒是露出了纪岭的几分影子。

江亚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捏了捏小狼狗的耳朵。听说狼这种动物生性高傲, 向来不屑被人类圈养, 而趴在他膝上的小狼狗只是懒洋洋的歪了歪头,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

继续把草药研磨成粉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夹杂着惊慌失措的厉喊声, 江亚疑惑的抬起头, 听到了部落的号角声。

只有在遇敌来犯时, 号角才会响起。

他心猛地一沉,立即冲过去打开了门, 只见部落里的雄性兽人皆面露凝重的向部落门口跑去,雌性们则担心的停在家门口遥望, 忧心忡忡又很害怕。

兽人大陆上存在着众多部落,彼此为了争夺水源或避难所经常会打起来,毕竟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在这个残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孤军奋战的人不会存活太久。而江亚所在的这个部落因为兽人众多,很少会在斗争中失败,像今天这样出动大部分兽人的局面更是少之又少。

可江亚对此毫不惊讶,因为这次的组队任务就是保护本部落的安全,既然标明了是高难度,那么绝不可能会继续平安无事下去。

被留下保护部落的小部分兽人看到江亚怔怔的望着兽人们离开的方向,以为这个单薄柔弱的小祭司太过惊惧,便热情的安抚道。

“小祭司别怕,等着他们凯旋归来就好。”

江亚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部落的防御措施很周全,他并不担心这里会发生什么危险,只是担心着出去迎战的兽人们,都是相依为命许久的邻里伙伴,他不希望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谁的面孔。

小狼狗明显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前爪扒上他的肩膀,似乎有点困惑。

江亚把它举了起来。

“静静,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把坏人都打跑,保护好咱们部落的,对不对。”

小狼狗含糊不清的呜呜了几声,不知是不是在回答。

喧闹的声音和紧绷的氛围让大祭司很快从午睡中惊醒,丰富的经验令他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连木履都没穿就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顾不得对小狼狗的避之不及,他一把抓住了江亚的胳膊,颤抖的声音近乎尖利。

“阿星!阿星!你快和为父躲起来!”

原本慢悠悠磨药草的江亚被他带动的也紧张起来,忙温和的出声道。

“阿父,你别怕,我们在部落里会没事的。”

大祭司固执的非得要拽着他走,他曾经在不同的部落中生活过,那些部落有的坚不可摧,有的却不堪一击,有很多次他都在部落的防御下被凶猛的兽类追的屁滚尿流,所以如今形成了强烈的条件反射,甚至在屋子下面挖了一个小地洞用来专门躲避突然的袭击。

江亚知道他对此异常敏感,只好妥协的跟着他走,地洞在屋子某个角落的下面,可容纳两人左右,大祭司推着他下去,可江亚顾忌到他对小狼狗的恐惧,便思量着拿件衣服盖在小狼狗身上,好不让大祭司看了害怕。

转身迈开脚向里间走的一瞬间,一股对危机感来临前的天然直觉令浑身都绷紧了,他下意识反手把大祭司推到地洞里,然后向旁边猛地一闪,堪堪避开了饱含血腥气的凌厉一击。

耳边是轰然倒塌的巨大声响,尘土飞扬里,江亚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家被破开了一个大窟窿的墙壁,呆滞的目光和几米外的庞然大物正对上。

……我滴个天。

那是一头又像狮子又像老虎的动物,花色斑斓,威风凛凛,雄壮骇然,利爪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它发现江亚后似乎微微沉思了一下,然后踱步向他走了过来。

从来不逛动物园的江亚怔怔盯着渐渐逼近的危险,脑海里拼命叫嚣着赶快逃离的念头,身体却被吓得只能瘫软在地。

怀里的小狼狗猛地窜了出去,挡在他面前愤怒的与其对峙。对方丝毫不把宠物大小的小狼狗放在眼里,轻蔑的吼了一声后,向着江亚伸出爪子来。

小狼狗毫不犹豫的向它扑了过去,眼见一大一小缠斗在一起,江亚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出来,连忙跑到外面呼救。

负责防御的兽人们对敌方突然的偷袭也是措手不及,听到不同寻常的声响后立即冲进了江亚的屋子里,纷纷化作兽形与敌方厮打在一起。

屋子外的江亚心急如焚,担心着屋子里的大祭司和小狼狗,可自己进去了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负责安抚着部落里受惊的雌性们。过了一会,听到里面的声响逐渐变小后,他急忙向屋子里冲了进去,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身影轻盈的从头上掠过,随即左肩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小祭司的身体本就娇弱,江亚当即跌在地上痛呼出声。

所有人皆是一愣,然后惊慌失措的围了上来。部落里的雄性最为强壮,其次是雌性,而充当智慧担当的祭司一家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只兔子都能踩死的弱鸡存在,现在被逃走的敌方误伤的小祭司又是一副鲜血满身的惨兮兮模样,他们简直要吓哭了。

心急火燎的找出被埋在废墟里的大祭司后,兽人们都眼巴巴的望着他哭哭啼啼的给小祭司上药。

“哇啊啊啊我可怜的阿星怎么这么惨啊……为父看着都要疼死了……阿星你要是死了为父也不活了……呜呜呜……”

其实只是伤口看起来可怖,实际上并不是特别严重的江亚只好不停的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大祭司和万分愧疚的兽人们,从外面回来的其他兽人们听到此事后也是大惊失色,为首的塔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江亚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可恶……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塔克气的浑身发抖,又怨恨又自责,原本还疑惑怎么这次来进攻的部落如此轻易的便落败而逃了,谁知他们却是调虎离山,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同时趁机袭击雄性偏少的部落本地,居然还抓伤了他最喜欢的小祭司!

一看到光滑白皙的肩膀上被抓出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塔克的怒火就蹭蹭的冒头,几乎烧红了眼,恨不得立即跑出部落杀死那个伤了小祭司的兽人!

可江亚摇摇头阻止了他。

“我没事的,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塔克勉强冷静了一些,盯着他好像随时都会昏倒的惨白脸色,低声说。

“是月兵部落的人。听说他们部落的祭司前不久病死了,应该是想要找个新的祭司,所以才打算把你抢走。”

哦,原来不是要杀我的啊。

江亚稍稍放下了心,不过又紧张了起来。月兵部落是另一支旗鼓相当的部落,原本在和他们互不干扰的地盘驻扎,现在却已经逼近到可以偷袭了,这次没成功,不代表他们就会死心,毕竟在一个部落里,成为灵魂般存在的祭司与整个部落的衰亡息息相关。

塔克看他不由得惊惶的神色,立即道。

“小祭司,你别担心,我们会派人轮流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被月兵部落的人抢走!”

话音一落,其他兽人们也纷纷给予强烈呼应,在他们看来,让一个兽人充裕的部落里的小祭司受伤实在是太丢人了,更何况小祭司又好看又乖巧,他们都不舍得粗鲁对待的人居然会被别人毫不留情的用锋利的爪子抓伤,简直太心痛了!

最后众人达成的一致妥协是让屋子被破坏的大小祭司暂时住在部落里条件最好的塔克家,而24小时都会有五个兽人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他们。

众目睽睽下,江亚只好接受了善意的安排。

贴心的塔克把屋子让给他们后就一心一意的守在了外面,大祭司拉着他哭了很久后终于沉沉的睡去了,屋子里的灯很暗,江亚小心翼翼的把窗子打开了些,在淡淡的月光下注视着从他受伤后就一直不太对劲的小狼狗,担忧的小声问。

“静静,你怎么了?”

小狼狗不停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黝黑的眸子死死盯住江亚肩膀处微微洇出的点点血迹,那抹红色在它眼眸里迅速凝结,然而逐渐蔓延成血色般的暴戾风雨,却又因为竭力的压抑而流露出几分焦躁的茫然。

江亚翻来覆去察看了它一番,虽然多少受了伤,不过被大祭司涂抹过药粉后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可静静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静静!”

他愕然的看着怀里的小狼狗猛地跳到窗沿上,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第55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4)

小狼狗失踪的一周里, 江亚每天都拜托兽人寻找, 他自己没有办法离开部落,只能忧心忡忡的等待着兽人们带回来的结果, 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塔克看他牵肠挂肚的模样,又嫉妒又心塞, 不知是该为了小祭司的笑脸而尽心尽力的寻找,还是该恶意的希望那个占据了小祭司全部心神的小狼狗再也不会出现。

可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 小狼狗的确是彻底失去了踪影,看着小祭司黯淡下去的神色,塔克的心情也并没有愉悦到哪里去。

在这一周里, 月兵部落又陆陆续续偷袭过几次, 不过都被警惕性提高许多的部落挡下了, 只是对方来势汹汹,最近的几天更是失去了耐心般的强势逼人, 部落里已经有不少兽人都受了伤, 所有的人疲惫而惶惶, 他们明白部落已经是强弩之弓了。

第八天的夜晚, 月兵部落再次来袭,这次的攻势比以往都要迅疾凶猛, 很快,部落陷入了一片血腥的大混乱中。

江亚和大祭司被几个兽人保护着进行转移, 然而月兵部落的人瞄准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很快便追了上来。负责保护自己的兽人们一个个倒下,江亚将快吓哭了的大祭司挡在身后, 戒备的盯着面前虎视眈眈的敌方兽人们,他扫了一眼死伤惨重的部落,平淡的开口。

“我跟你们走,别为难他们。”

月兵部落的兽人愣住,互相对视片刻,然后点点头。其中一个兽人化成人形,用藤蔓反绑住江亚的双手,刚想走向大祭司时被江亚挡住了。

“阿父年迈,请放过他吧。”

他盯着兽人的眼眸,低声开口。

兽人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自在的扭开了头,和同伴短暂商量后应允了他的请求。被带离部落的时候,兽背上的江亚回头看了一眼被打晕的大祭司和寡不敌众的部落,眼眸里染上一份暗色。

他一定会保护好这个部落的。

成功抢走祭司后,月兵部落的其他人也迅速撤离了,而塔克在安顿好众人后才发现江亚不见了,他呆呆的望着嚎啕大哭的大祭司,颓然的跪倒在地,低垂的面容逐渐变的阴郁。

都是因为他太弱了……才没办法保护喜欢的人……可恶!他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把小祭司救回来!

= v =

或许是因为身怀祭司的身份,月兵部落的人对江亚很客气,不再具有攻打时的杀戮之气,只是看守的十分严密。似乎是担心部落的人会追上来,于是刚抢过来江亚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寻找全新的适合居住的敌方。

月兵部落的首领是个一脸悍色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江亚后露出狐疑的目光。

“你真的是祭司?”

江亚回答的很淡定。

“我是祭司。”

首领轻哼了一声便出去了,月兵部落之前的祭司是个美艳的女人,除了祭司的身份外同时还是首领的情人,只可惜后来染上重病去世了,也未曾留下血脉,没有办法,首领只好带着全部落的人出来寻找新的祭司。

他只听女人说过祭司的占卜能力是天生的,并不知道当祭司多代同存时,占卜的能力只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也就是说,只有当大祭司去世后,占卜的能力才会延续到江亚的身上,而大祭司仍然活着的时候,江亚只是个普通人。

毫不知情的月兵部落们斗志昂扬的向着遥远的方向行走了半个月后,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又适合定居的敌方,兽人的行动力惊人,不到一天便将空旷的地面盖起了一间间屋子,部落已经渐见大致的轮廓。

而江亚的屋子周围居住着不少雄性兽人,想跑也跑不了。

当天晚上,江亚就被首领拎出来要求占卜天气。面对凶神恶煞的陌生兽人们,江亚跑回屋子里睡了一个时辰后,出来气定神闲的说。

“明日晴,可捕猎。”

兽人们将信将疑的离开了,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兴高采烈的兽人们外出猎食,留下一半的人看护部落新开发的领土和拐来的小祭司。

江亚无聊的趴在窗边看风景,叼着一根草招呼窗外监视自己的兽人。

“嘿,能给我一些水么。”

那个兽人就是那晚绑住江亚双手的兽人,他怔了一会后,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捧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瓢递给他,笨拙的说。

“你喝。”

“谢谢。”

江亚笑眯眯道。

兽人脸一红,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江亚的占卜次次都很准,月兵部落的人越来越相信的他的话,从最初的谨慎与敌意变得友善而崇敬,天知道江亚只是用最基本的气象知识和部分的胡蒙乱猜来决定占卜结果的,谁晓得他运气会这么好。

而随着江亚每天的主动交谈,看守他的兽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有时会允许江亚在附近走动走动。

某次在部落旁边的小丛林摘草药时,江亚借故把兽人支开,然后终于实施了他的逃跑计划。

他原本打算躲进茂密的森林里,等天黑了再找其他路离开,可刚跑了不到半个小时,忽然有人从身后重重抱住了他。

“谁!放开我!”

江亚猝然一惊,剧烈的挣扎着。

身后的人急促的低声开口,嗓音很熟悉。

“江江!是我!”

江亚不敢置信的转过身,呆呆的望着脸上画满花纹,但依然能辩认出沉敛面容的男人,胸口堵得发涨,声音艰涩。

“……静、静静?”

“是我。”

纪岭拍了拍他灰扑扑的衣服,仔细查看了一番后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是怎么变回……”

纪岭打断了他急匆匆的问话。

“一会跟你解释,现在你先和我回去。”

“回哪里?”

江亚茫然道。

“回月兵部落。”

江亚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月兵部落的独特服装,他脸色微变,语气困惑。

“为什么要回去,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纪岭盯着他的眼睛,唇角微微翘起。

“你信不信我。”

“信。”

江亚不假思索的回答。

纪岭眼眸里溢出温软的笑意,他低头亲了亲江亚的额头,轻声道。



“那就跟我走,我会带你离开的,但不是现在。”

江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回去。”纪岭松开他,退后了几步,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匹威风凛凛的灰色雪狼。

……

雪狼见他呆在原地,伏在地上扭头看他,示意他爬到自己背上,江亚愣愣的摸了摸雪狼暖呼呼的软毛,直到趴在雪狼背上一路疾驰时,他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之前被月兵部落抓走时他也见过兽人的转化过程,可那时天很黑,他又因为担忧部落里的伤亡情况而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也没觉得多震撼。然而这是在青天白日下的变化,更何况眼前的这匹雪狼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静静,怎么看都觉得帅呆了,让人兴奋的不得了。

“好厉害……”

他喃喃出声,雪狼奔跑的迅速很快,周围的景物一闪而逝,呼啸的风声被抛在而后,有些许凉意蔓延,但雪狼身上很温暖,像天然的暖炉,毛茸茸的皮毛将他包裹起来,安心又踏实。

起初的震惊过后,江亚开始喜欢这种飞一样的感觉,他用力抓着雪狼背上的毛,扯着嗓子大声喊。

“再快一点!快一点!”

雪狼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许多,江亚激动的又喊又叫,清朗的笑声充满了新奇的愉悦,长发被吹的飞扬而起,风吹鼓了单薄的衣服,像是要把这个纤细的人吹到天上去。

在月兵部落附近的丛林里停下后,纪岭恢复了人形,朝江亚走了过来,摸摸他的头。

“感觉怎么样。”

江亚眼睛亮亮的,脸上泛着还未退去的红晕,高兴的像是个初见世面的小孩子。

“感觉超级棒!好想再来一次!”

纪岭抵住他的嘴唇,小声“嘘”了一下后忍不住抿唇一笑,目光里满是宠溺。

“你喜欢的话,以后会常常带你这样玩的。”

江亚用力点点头,咧开的笑容带着几分孩子性的傻气,天真又清透。

纪岭盯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神色动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是拉住他的手向月兵部落的方向走去,一边低声叮嘱道。

“我现在是月兵部落的人,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配合我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晚上会解释。”

江亚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捏了捏他的手,一脸期待。

“你晚上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吃的。”

“……好。”

江亚满意一笑。

走到他最开始离开的地方时,焦急寻找的兽人眼尖的发现了他们,立即冲了过来,松了一口气后,紧张的质问。

“小祭司,你刚才去哪里了?”

纪岭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江亚,淡淡开口。

“他采草药的时候跌进坑里了,我偶然路过,于是把他带了回来。”

一旁的江亚忙点点头,怯生生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后怕,可怜兮兮的。

兽人心一软,没有想太多。

“好了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江亚乖乖的跟着兽人回到关押自己的小屋里,关门前望见纪岭立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嘴唇翕动。

等着我。

第56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5)

独自在屋子里等到深夜时,木窗才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灵活的从窗外跳了进来, 无声的稳稳落在地上。

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江亚立马坐直了。

“静静!”

纪岭警觉的扫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 然后掩住了窗子, 把手里拎着的木篮放到了桌上, 里面是新鲜水嫩的甜果子。

江亚眼睛一亮,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嚼一边抬头看着他。

纪岭坐在他旁边, 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开始讲述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全部遭遇。

按照初级世界的难度, 身为某个部落兽人勇士的他本该在每年一次的角斗中轻松战胜当时的首领, 然后顺利成为新首领便完成任务的。但由于薛不承对系统局机器的破坏, 这个世界的数据出现了不可预计的错误,部落里的人突然对他这个异世界入侵者产生了天然的排斥, 于是在一场猝不及防的争斗后,寡不敌众的纪岭受了重伤, 退化成兽性的最初形态。

因为这次退化是不在计划之内的, 而纪岭又暂时失去了记忆,切断了与系统局总部的联络, 所以系统局那里才会显示纪岭始终处于失踪的状态。

变成幼兽的纪岭在这个原始的兽人大陆艰难的求生着, 有一次在巨豹的追击中差点失去性命, 还受了重伤,才会最终被塔克抓住,然后带回部落。

起初被江亚救下的时候, 懵懵懂懂的纪岭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只是觉得他的气味很好闻,声音好听,长得也很好看,不由自主的就想亲近他。

在后来被饲养的日子里,野兽的掠夺本质让纪岭偏执的对这个主人生出愈来愈重的占有欲,不愿让青年的视线停留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纪岭还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好像他和青年很久以前就相识,而他们就应当如此亲密无间,然而苦恼的是,他记不起来以前的任何事。

直到月兵部落第一次偷袭的时候,江亚受了伤,那时的纪岭陷入了一种暴戾而陌生的焦躁感,视线里只有那苍白的脸色与刺眼的鲜血,脑海里想的全部都是如此弱小的自己根本保护不了他满心喜欢的青年,心里像是有团愤怒的烈火在嘶嘶燃烧,将他整个人都要焚毁分裂。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潜意识里,纪岭却隐隐明白心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试图脱离束缚,而那样东西和青年有关。

他想要弄清楚,所以在那个夜晚离开江亚后,他独自躲到一个偏僻的山洞里,在昏迷与痛苦中度过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他睁开眼,看到不着寸缕的,人形的自己。

随之涌入脑海里的是潮水一般的往事,他和江亚遥远的高中时代,他在失去江亚后多年锲而不舍的寻找,他愚蠢的闯进江亚的系统里自私的占有他,他在奶茶店里失魂落魄的面对江亚的指责,他在江亚回去工作后彻彻底底的理清自己的情感,然后决定挽回自己心爱的人。

以及他尚且是失去记忆的小狼狗时,江亚笑着说过的话。

不生气哈,我只喜欢静静的嘛。

直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江亚还是会对他说最喜欢他。

江亚脸微微发烫,揪着果子上的叶子小声嘀咕。

“这你倒是记得蛮清楚的。”

纪岭垂下眉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试探性的勾住江亚搁在桌上的手,低沉的声音难掩忐忑。

“江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江亚睫毛微颤,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轻轻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纪岭,你真的想好了么。”

纪岭怔了一下,幽深的目光落在江亚安静的侧脸上,斩钉截铁的开口。

“江江,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不会欺骗你,不会背叛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颤了颤,卑微的祈求着不确定的答案。

“只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想再离开你。”

纪岭垂着头,不敢听似的紧紧抿着唇,无意识的收紧了握着江亚的手,像是鼓足勇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面,不愿松手,却并不会再肆意强留。

屋子里没有灯,黑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层层温厚渗成黏稠的黄油,旧日里难以介怀的伤痕都被涂抹成一层柔软的金灿灿,比阳光还耀眼。

在绵长的寂静里,江亚慢慢把他的生活,他和纪岭的纠缠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然后发现,好像迄今为止,所有清晰的印象里,大部分都有纪岭的参与,无论是长久的陪伴还是笨拙的谎言,无论是刹那间的暖意还是明彻后的失落,好像都是纪岭带来的,无声无息的努力融入他的生命里。

长久的沉默令纪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霍然起身,承受不住般的踉跄后退了几步,急急扶住窗沿,胸腔酸痛,眼眶泛着微微的湿意。

“没关系,我……”

他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声音沙哑,湿漉漉的难过藏也藏不住。

“我……我知道了……”

江亚看他转身扶住窗沿,似乎要狼狈的落荒而逃时,微微一笑。

“你知道什么?”

纪岭猝然僵住,背对着他没说话,用力捏着窗沿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不想亲口承认这个事实。

承认江亚还是打算放弃他。

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的淡淡月光笼罩在纪岭高大的身影上,江亚忽然意识到,他很少见过纪岭的背影,向来都是自己洒脱的离开,然后纪岭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

江亚微启唇,涌到嘴边的话不自觉换成另外一句。

“如果我说不,那你就再也不会见我了么。”

纪岭沉默良久,然后低低“恩”了一声。

江亚揉揉眉心,认命的叹了口气。

“哎,我怎么这么善良呢。”

纪岭身子倏地动了动,却没有完全转过身,垂头死死盯着地面,眼前眩晕,似乎迟钝的神经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江亚眨眨眼,佯装沉吟了片刻,然后歪头道。

“实习期一年,不行就拉倒。”

纪岭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他怔怔的问。

“……什么实习期。”

江亚摸摸下巴。

“前男友转现男友的实习期。”

不敢置信的看向姿态闲适的青年,尽管眼前黑乎乎的,但兽人优越的视力足以让纪岭看清楚江亚脸上的笑容,不同以往的,认真的笑容。

甜美的疼痛像是要爆炸,纪岭的表情刹那间是空白的,愣了半晌才缓慢的走到他面前,半跪在地上,颤抖的双手环住江亚的腰,收的很紧,额头抵住他纤细的胸膛,像个寻求温暖怀抱的孤儿。

“江江。”

他重复着唤着这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语气里溢满的欣喜宛如拨云见日般的盛光,驱散尽数阴霾,不遗余力的要送给他心爱的人整个世界的晴天。

江亚垂下眸,伸手抱住像个孩子般雀跃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语气温柔。

“恩,我在。”

第57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6)

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晒得人暖烘烘的, 生出慵懒的困意。

江亚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差点从木椅上掉了下去。

一双手臂及时的揽住他的腰, 把他托回木椅上。

“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江亚伸脚去踹围着兽皮裙的男人, 扬眉。

“有意见?”

纪岭沉默了一会,“昨晚你踢了我好几脚。”

江亚挠挠头,一副不肯承认的耍赖模样。

“怎么可能, 我睡觉乖的很呢。”

纪岭想了想。

“还打呼。”

“……”

江亚惊恐万分, 花容失色的捂着脸哭叽叽。

“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这么丢脸的习惯他怎么可能会有!

纪岭摸摸他的脸, 眼眸里浮出些笑意。

“逗你玩的。”

江亚恶狠狠的瞪着他, 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我就知道, 哼。”

纪岭没说话,转过身把果子都洗干净后放到篮子里, 随便擦擦手后,然后立起身。

江亚问:“你要去哪儿。”

“去捕猎。”

江亚不高兴的撅起嘴, “他们去就行了, 你干嘛还得去啊,不在实习期好好表现, 小心我最后记你不及格!”

江亚一顿, 他想去森林里的最深处捕捉一种十分狡猾的雪狐, 它有着兽人大陆上最柔软温暖的皮毛,对肌肤没有任何的刺激。部落里专门供给祭司的衣物过于粗糙,他的小祭司已经对此吐槽过很多次了, 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总是会被刮得发红。

他想用雪狐皮为江亚做一件好看又舒服的衣服,还可以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御寒。

“乖,我去去就回。”

江亚瞅着他,眨眨眼说。

“你就这么放心我自己在这里么。”

纪岭动作凝滞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走来走去的兽人,脸色沉了几分,旁若无人的低头含住江亚的唇。

江亚顺势张开嘴,白皙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大庭广众秀恩爱,啧啧。

那边的兽人看了他们几眼后就失落的走了,没过多久,月兵部落的首领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嘴唇微肿的江亚,冲纪岭说。

“亚希,咱们该走了。”

纪岭摸摸江亚的脸,温和的嘱咐。

“乖乖待着,别乱跑。”

江亚委屈巴巴的说。

“知道啦,你快点回来。”

首领见不得他们腻歪的模样,无比嫌弃的转身就走,纪岭恋恋不舍的亲了亲江亚的额头,然后跟了过去。

他在不久前加入的月兵部落,兽人们崇敬勇者,对他在每次捕猎中逐渐显露出来的能干十分佩服。于是纪岭很快便成为了月兵部落里的佼佼者,甚至还得到了首领的亲口赞扬。

正是因为无形中越来越高的地位,所以在他堂而皇之的对抢来的小祭司表现出炙热的好感时,部落里的人虽然感到有些诧异,却也没有敢议论什么。

雌性中同样存在着男性,所以男男并不罕见,只是一个优秀的雄性放着一堆雌性不去选,偏偏要去弱不经风的祭司种族门前凑,实在让人想不通。

首领的眉头拧的紧紧的,多日的来往下,他早就把骁勇的亚希当作了自己的好哥们,不想看他误入歧途。

“亚希,部落里有很多单身的雌性,你怎么就喜欢那个小祭司,他那么弱,况且又是其他部落的人,你……哎。”

纪岭踩断地上的枯枝,步伐不紧不慢。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喜欢他。”

首领唉声叹气的负手,他没有真正喜欢过谁,和雌性或者之前的女祭司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人家倒贴上来的,他觉得顺眼就答应了。虽然按道理他不该干涉纪岭的选择,可那小祭司毕竟是从别的部落抢来的,他总是放不下心,担心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祭司会拐走他月兵部落最强的兽人勇士之一。

很快就走到了集合地,首领收起忧虑的念头,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兽人们,大声下令。

“出发!”

= v =

纪岭走后,江亚又在太阳底下躺了一会,然后被人小声叫醒了。

“小祭司,小祭司……”

怯生生的声音嫩的像是个小孩子,江亚被吵了好久才醒过来,他揉揉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雌性,语气温和。

“怎么了。”

稍微高一点的雌性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点,焦急又很害怕的看着他。

“我弟弟的手……不小心划伤了……”

江亚坐正身体,伸手去拉躲在后面的那个雌性,笑着说。

“哪里伤到了,给哥哥看看好不好。”

弟弟下意识想缩,却没缩回去,诺诺的任江亚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查看了一下手上的伤痕后,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事,抹点药粉就好了。”

江亚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脑袋。

“跟哥哥进去好不好。”

弟弟愣愣的看着他,脸红扑扑的,当哥哥的雌性忙一脸感激的点头附和。

“谢谢小祭司。”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待闷了的江亚又厚脸皮的和俩小孩唠了好久的嗑,最后日落时分才放他们走,心性单纯的雌性少年们还特别乖巧的和他齐声说再见。

用慈爱的目光送别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后,江亚叹了口气。

“怎么了。”

江亚立马扬起笑容,转身扑到男人怀里。

“你回来啦!”

“恩。”

纪岭搂着他的腰,瞥了一眼他刚才看的方向,眼眸深了几分。

“喜欢小孩子么。”

江亚在他颈窝蹭了蹭,嗓音清软。

“喜欢乖的。”

纪岭认真的点点头。

“放心,我们以后的孩子一定很乖。”

江亚吓得瞪大了眼,“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纪岭微微一笑,没说话。

江亚后背一凉,戒备的看着他。

“攻略世界的类型可不是你能控制的吧。”

纪岭捏捏他的鼻子,语气很惋惜。

“想什么呢,我不过是个普通员工。”

“那就好。”

江亚放下心来,扁扁嘴嘟囔。

“好饿,我要吃肉。”

纪岭低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恩,我去做。”

晚饭吃的是香喷喷的大鸡腿,江亚心满意足的舔着手指,纪岭抓住他的手。

“不干净。”

他端来一盆水,挨个洗江亚油腻的每个手指,低垂的眉眼冷淡俊美,轮廓好似刀削阔斧,流畅的肌肉纹理上纹着黑色的图腾,人鱼线隐入兽皮裙中,神秘而强壮,雄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江亚忽然用湿漉漉的手按住纪岭的肩膀,凑过去盯着他,鼻尖的距离近在咫尺。

“静静,我们做吧。”

从那晚说开后起,两人在一张床上都只是相拥而眠,虽然纪岭很想做某种日思夜想的事情,可得不到江亚的同意,他也只好规规矩矩的忍着。

纪岭抬头,黑沉沉的眸子里仿佛掀起滔天的风暴。

他捏住江亚的下巴,欺唇而上。

第58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7)

白天好吃好喝的晒太阳,和小朋友玩耍, 晚上和纪岭亲亲热热的搞来搞去, 江亚被这小日子熏染的飘飘然, 差点都忘了组队任务。

可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原来的部落在相距甚远的地方, 他根本就走不了。不过没让他烦恼太久,老熟人就主动出现了。

“丝、丝雾?”

江亚目瞪口呆的看着从窗口偷偷跳进来的人,手里的果子都吓掉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他噌的立起身, 疾步走到窗前, 警惕的扫了几眼外面后赶快掩住窗子。

丝雾阻止住他的动作, 顺势拉着他打算翻出去。

“你没事就好, 我们走。”

“走?走去哪儿?”

江亚一脸懵逼。

丝雾怪异的看着他。

“当然是回我们部落了, 阿星,你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

江亚看她沉下脸, 脱口而出。

“怎么会呢,只是你一个人闯进来容易, 走的话我会拖累你的……”

“不必担心, 塔克他们就在部落外等着,这次我们一定要救走你!”

丝雾坚定道。

江亚心里一句卧槽, 那我家静静怎么办。他没办法拒绝, 只好磨磨蹭蹭的跟着丝雾逃跑。丝雾显然是有备而来, 轻车熟路的带着江亚避开了月兵部落所有守卫后,隐蔽的向早就侦察好的方向离开。

江亚疏于锻炼,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 双腿越来越重,速度也慢了下来。

丝雾回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把他扛到了背上。

江亚:……

颠的快吐了的时候,江亚被放了下来,面前一行人个个激动的看着他,为首的俊朗男人大步走到他面前,难掩欣喜的低声道。

“小祭司。”

江亚脸色不太好的看着他,腹部被丝雾的肩膀磕的有点疼,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你们怎么能这么鲁莽的追过来呢!部落那里怎么办?你们不在的话,部落万一被袭击了怎么办?”

塔克按住他的肩膀,低着头,慢慢说。

“我们一起回去。”

江亚没回答,脚尖在地面上转着圈,隐隐流露出几分焦躁。

静静啊,你咋还不来找我呢。

打算离开时,身后的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片躁动,紧接着亮起了漫天火光。

塔克神色紧绷,抓住江亚的胳膊。

“我们被发现了,走!”

江亚胆战心惊的抓着兽形的塔克,频频往后看,心里既希望又不希望月兵部落追上来,最好是只有纪岭跟上来,然后他们一起大团圆回去。

身旁的丝雾以为他是担心会被抓住,便安慰道。

“小祭司,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别怕!”

江亚看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心情有点复杂。

塔克来的时候带的人手不多,意在速战速决,因此在月兵部落大张旗鼓的追捕下不占任何优势,不多时,就被月兵部落的兽人团团围住了。

化作人形的塔克冷冷盯着月兵部落的人,把江亚挡在了身后。

江亚只顾着搜寻纪岭的身影,没注意塔克的动作。

黑压压的一群人里,纪岭立在首领身后,面容被夜色覆满浓重的阴影,一双眼眸清凛阴沉,盯着江亚,然后微微眯起眼。

江亚脊背一寒,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的看着纪岭。

干嘛这么凶的瞪我啊。

他委委屈屈的低下头,看到塔克握着自己的手时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抽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的看向纪岭,一脸“我根本就不知道啊你可别怪我”的无辜表情。

纪岭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江亚咬咬唇,特别怂的垂下了头。

首领对部落被轻易偷袭显然气得不轻,愤怒的大喊。

“把小祭司交出来!”

塔克更加愤怒。

“小祭司是我的!你别想抢走他!”

这话一出,江亚感觉到纪岭的目光愈加森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完蛋了。

江亚欲哭无泪。

一言不合就开打,两个部落的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丝雾一直在他身边保护着,手起刀落间竟也逼的别人近不了身,不过少数仍然敌不过多数,约莫一个时辰后,塔克一行人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带回了月兵部落。

首领立在江亚面前,宛如被背叛般咬牙切齿道。

“你果然想跑!”

……其实并没有。

被反绑着的江亚没说话,一旁的丝雾倒是沉不住气了,忿忿的大喊。

“明明是你们抢走的小祭司!还敢恶人先告状!”

首领的目光移向她,看了几秒后皱眉道。

“你是雌性?”

“关你屁事!”

“……”

首领被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兴许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彪悍的女人,盯了她良久后黑着脸离开了。

门被关上不到五分钟,纪岭走了进来。

江亚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纪岭径直把他横抱起来就往外走,茫然的其他人不知所以,即将走出去时,突然反应过来的塔克连忙焦急的大喊。

“你要把他带到哪里!”

纪玲停下脚步,脸冷的像是结了一层霜。怀里的江亚抬头瞪大眼,无声的催促他赶紧走,纪岭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踹开门走了出去。

远离被关押的屋子后,江亚心虚的小声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纪岭没理他,面沉如水。

江亚也没敢出声,任纪岭把自己抱回了他在部落里的住所。这是江亚第一次到纪岭在部落里的屋子,蛮好奇的张望了一会后,然后坐在床边特别天真的昂头看着他。

“静静,我手腕痛,帮我解开绳子好不好。”

纪岭解开绳子后,蹲在他面前,轻轻揉着他泛红的手腕,目光黑沉。

“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江亚眨眨眼,无比真诚的解释。

“其实我没打算走的,不过实在没理由拒绝他们,所以我就想着先假装跟他们走,等你跟上来之后就一起回去……”

“我说过会带你回去的。”

纪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但江亚就是感觉到了他压抑的怒气。

江亚抿抿唇,讨好的露出一个笑容,凑过去蹭蹭纪岭有点扎手的头发。

“是他们非要带我走的嘛……你知道的,我这么弱,谁都能拎着我跑。”

他瘪瘪嘴,委委屈屈的控诉。

“还有你,说好晚上会来找我的,结果迟到了那么久,我都快被拐跑了!”

纪岭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幽深的眼眸里裹着不易觉察的一丝暴戾,语气温和了些。

“答应我,不要再走向其他人了。”

江亚看着他。

“那你也不要丢下我。”

“不会的。”

纪岭凝视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江亚咧嘴一笑。

“静静,你真好。”

纪岭笑意不变。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让他牵手。”

“……”

江亚无辜的看着他。

“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保证。”

纪岭只是慢慢捏着他的手指,没说话,垂着眸,唇角很平,显得极为冷淡。

江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讪笑着往后退了退,脚踝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纪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眸子墨黑。

“不开心,想睡江江。”

“……”

宝贝,我还能说不么。

在床上被翻来覆去折腾到清晨,江亚浑身酸软,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纪岭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把人轻轻搂到了自己怀里。

被动作吵到的江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上满是水雾,湿漉漉的眼角发红,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小声嘟囔。

“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纪岭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腰,低沉的声线含着狎昵的笑意。

“不欺负你欺负谁,谁让你总让我生气。”

“又不是我的错。”

江亚闷闷的反驳,嗓子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沙哑,听的人心口发酥。

纪岭低头亲亲他的唇。

“好,不是你的错,是我吃醋了。”

江亚泄愤的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乱吃醋不好,男人要宽容大度。”

“我不宽容大度,我小肚鸡肠。”

纪岭认真道。

江亚:“……”

他哼哼唧唧的在纪岭怀里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个发旋,纪岭轻轻拍了拍他光滑的背。

“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江亚滞了一下,抬头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在比火炉还热的身躯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周遭静谧,可以遥遥听得到森林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如洗的月光透过薄窗洒进来,纪岭低垂眉眼,目光落在江亚光裸的肩头上青紫的吻痕,又深又密,宛如醒目的骇然印记,昭示着青年的所有权。

他闭着眼,遮住眸中深不见底的阴暗。

真想把心爱的宝贝藏起来啊,被觊觎的感觉实在是太讨厌。

第59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8)

和自家男人解决完内部矛盾后,江亚就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救出来塔克一行人, 他自己身单力薄的出不了什么力, 纪岭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能带着七八个人成功逃出去, 况且如今月兵部落的警戒性得到了加强, 江亚每次趴在窗口看风景时, 总会被路过的兽人用愤恨的目光行注目礼。

宝宝好怕怕。

江亚托着腮,忧愁的望着天。

一件柔软的裘衣披在身上,温厚的暖意沁入骨缝。

江亚眼睛一亮, 低头摸了摸肩上软软的毛。

“这是用什么做的, 好暖和啊。”

“雪狐皮。”

纪岭拢了拢他耳边的鬓发, 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

江亚鼓着腮帮子嚼来嚼去, 含糊不清的说。

“静静, 总感觉今天不适合外出猎食啊。”

自从被关起来,首领就固执的不肯再让他占卜天气了, 每天都会派人外出猎食。今天其实是个大晴天,但不知是不是祭司天然的血脉在预知着什么, 江亚总有一股很不安的预感, 仿佛有着特别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让人心慌。

他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见首领准备外出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对方。

“首领, 我占卜过了,今日不宜外出。”

立在窗外的首领瞥了一眼他和纪岭,目光落到他披着的裘衣时, 心里一团火顿时冒了上来,厉声呵斥。

“亚希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赶紧给我出来!”

纪岭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

“首领,今日可能真的不适宜外出,不如让大家都在部落里休整休整。”

“不适宜个屁!你看这大好的太阳哪里不好了!我就知道小祭司你是故意骗我的!”

首领暴躁的模样很可怕,江亚连忙躲在纪岭的身后,只露出一个无辜的小脑袋。

首领盯着纪岭岿然不动的身躯,恨恨道。

“得,你就信你家小祭司说的,今天就好好在部落里待着吧!”

江亚看他气呼呼的走了,困恼的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虽然你可能不信,不过我是真的觉得今天不太对劲……”

“我相信你。”

纪岭平静道。

江亚昂头去看他,眉开眼笑。

“还是我家静静最好啦。”

纪岭没说话,耳根子却爬上一层薄红。

中午过后,江亚按照惯例准备午睡,纪岭坐在床边等他睡着了才出去,这些天他一直在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尽量在不引起争斗的基础上完成任务,只是塔克一行人和月兵部落互为仇敌,各不相容,即便他每天都去双方面前试图缓和,也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

江亚睡得很不踏实,没多久就被震耳的雨声吵醒了。纪岭不在屋子里,窗外的雨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声近在咫尺,下的又凶又密,混杂着闷闷的滚雷声一股脑的往地上砸,听的人心里害怕。

江亚缩在床脚捂住了耳朵。

片刻后,纪岭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他全身都湿透了,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甚至有丝紧张。

江亚不安的问。

“怎么了。”

纪岭利落的翻出些衣服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然后抱起来就向外走,沉声道。

“暴雨冲毁了山林,已经逼近部落了,我们需要去山洞里避一避。”

刚出门,凶猛的雨水便浇头砸下,被兜头裹住的江亚感觉到外面的几层衣服瞬间湿透了,耳边是部落里仓皇喧闹的声音,所有的人都紧急的朝着某个方向跑。

塔克一行人被纪岭解开了束缚,正愣愣的立在门口,脚下混杂着泥土的污水已经漫至膝盖。

他们部落的所在之处是个较缓的平地,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月兵部落这样的局面。塔克咬咬牙,盯着疾行的纪岭怀里被保护周全的人,攥紧拳头。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在月兵部落自顾不暇之际,他们不仅能顺利带走小祭司,同时也能静观月兵部落的衰败,可是……

身后的人犹豫的小声问。

“首领,我们……是走……还是……”

未说完的话大家都懂,月兵部落里的雌性众多,大部分的雄性兽人又去了森林深处猎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他们这些时日被关押在屋子里,虽然过的是囚犯一般的生活,但月兵部落崇尚勇士,并没有伤害过他们。

塔克咬咬牙。

“先帮他们转移到山洞。”

其他的兽人们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虽然兽人大陆是弱肉强食的存在,但当面对无法抵制的自然灾害时,兽人们无形中便团结到了一起设法存活。

一般部落决定好居住所后,都会在附近寻找备用的山洞来应付紧急情况。

纪岭抱着江亚到山洞后,把他放到相对干净的一个角落里,低声嘱咐。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江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紧张。

“你……你不要出去……”

纪岭摸摸他的头,温和的笑了笑,平静的声音有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部落里还有一些人没来得及转移,我需要去帮忙,乖,我很快就回来。”

江亚耷拉下脑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不放心的说。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见了没。”

“恩,听见了。”

纪岭掖了掖他衣服的领角,确认他裹得严严实实后才转身走出了山洞。

旁边抱团的是那对常常去找他聊天的兄弟雌性,哥哥叫大宝,弟弟叫小宝,两人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江亚,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都湿透了,显现出瘦小稚嫩的身材。

江亚看了他们几秒后,犹豫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几层,披在了他们身上。

大宝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摇摇头不肯收。

“我们比祭司哥哥要强壮,不怕冷的。”

“不行,你们再强壮也是小孩子,赶快穿上。”

少了几件衣服的遮蔽,寒气又切骨了几分,江亚一向怕冷,便搓着手臂向火堆靠近了些,不停向手掌里哈着气,试图用聊天来转移注意力。

“大宝,你们的父亲呢。”

“父亲出去打猎了。”

大宝把小宝搂在怀里,清澈的目光看向江亚。

“祭司哥哥,父亲会回来么。”

江亚摸了摸他的脑袋,莞尔一笑。

“大宝放心,你和小宝的父亲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大宝用力点点头,神情满是依赖。

小宝用乌黑的眼睛望着江亚,瘪瘪嘴伸出了双手,江亚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一旁的大宝撅起嘴,不开心的嘟囔。

“我也想要祭司哥哥抱。”

江亚只好也腾出一只手来抱他,顿时变成了挂着两只树袋熊的大树,不过倒是暖和了许多。

山洞很宽敞,生起了火堆,被转移过来的雌性兽人们围坐成一圈,微弱的火光映出他们稚嫩而惶恐的面孔,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已经小声啜泣了起来,无声的寂静蔓延出悲惨的绝望。

江亚不易觉察的蹙起眉,开始温声安慰着大家。

祭司这个身份本身就带有神秘感,虽然他被月兵部落的人当作敌人,可架不住江亚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之前没逃跑前还帮不少人治过伤,在如今这个大部分雄性兽人都生死不明的恐慌时刻,习惯依存的雌性们被他的善言暖语安慰着,哭声渐渐小了许多,有的已经互相依靠着睡着了。

江亚心里记挂着纪岭的安危,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只是始终盯着山洞口。

过了很久,山洞门口出现了几个高大的身影,他们并没有走进来,只是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江亚盯着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抿抿唇没说话,那人影忽然转身看了他一眼,仿佛宽慰他似的,一双眼眸又深又暖。

过了一会,几个人再次离开,江亚盯着的人影却悄声走了进来。

看到江亚的树袋熊状时,纪岭皱起眉,伸手把俩小孩抱到了旁边,不悦的盯着他苍白的脸色。

“自己这么怕冷还把衣服给别人,生病了怎么办。”

江亚自动的滚到他怀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有你在嘛,我才不怕。”

纪岭把他搂的更紧了些,摸了摸他浸湿的鞋后,一边往下脱一边低声道。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部落被冲毁的很厉害,塔克他们和月兵部落的其他兽人们已经去森林里寻找外出捕猎的兽人们了,我留下来负责保护你们。”

江亚点点头,面上浮出一丝忧色。

“那之后怎么办啊,月兵部落也挺不容易的,刚住了没多久就得找新的地方。”

他苦恼的叹了口气。

“如果趁这个机会,我们绝对能离开的。可……虽说首领总把我当敌人,可也从来没为难过我,还有大小宝他们,时不时都会送吃的给我。”

他纠结的絮絮叨叨着,纪岭默不作声的把他湿漉漉的鞋袜脱掉,落在他脚上的目光像钉住了一样。

珍珠白的肌肤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瘦削的脚背完成一个美好的弧度,指甲圆润整齐,呈现出浅浅的粉色,像是一件让人忍不住亵玩的艺术品。

江亚唠唠叨叨了好一会,才发现纪岭在盯着自己的脚看,他莫名其妙的往回缩了缩。

“……静静你看啥呢。”

纪岭按住他欲收回的脚,用宽厚的手掌捂在怀里,声音淡淡的。

“很可爱。”

“……什么可爱?”

江亚困惑的抓抓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脸刷的涨红了,小声嘟囔着。

“可爱个屁啊,你都没听我说话。”

“我听了。”

纪岭专心致志的替他暖着脚,温吞的说。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行得通。”

江亚感兴趣的凑近问。

“什么想法?”

纪岭抬眸看着他,面色平淡。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臭流氓!”

第60章:养了小狼狗的小祭司(9)

第二天天气晴朗,月兵部落的人离开了山洞, 怔怔立在坍塌物前, 束手无措。昨天还完好无损的房屋已经变成了山泥的牺牲物,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兽人大陆上的恶劣环境, 除了小部分雌性感到很伤心外, 其他的人都等着首领下指令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外出打猎的人在昨天后半夜才被救回来,虽然险象迭生,但在关键时刻遇见了前来寻找他们的塔克一行人, 直到天亮他们才精疲力尽的一起回来了。

首领的右腿被山上滚落的利石划伤, 露出血淋林的一个大口子, 他毫不在意的简单包扎了一下, 望着不复存在的部落发呆, 背影显得寂寥而无力。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的看着众人, 扫到塔克一行人的时候,神色微变, 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郑重其事的开口。

“昨天多谢了。”

在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是他们关押的敌人奋不顾身的救了他们, 兽人重情谊也重义气, 天大的仇恨在此刻也已尽数泯然成风。

塔克点头接受了他的道谢。

“既然如此, 那我们也该离开了,小祭司……”

首领无奈的刚打算答应他放走小祭司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

“等一下。”

双方都看向了开口的纪岭, 塔克的目光径直落在他旁边的江亚身上,眸色暗了几分。

首领异常警觉的看着纪岭。

“亚希,你不会也要跟着小祭司走吧?”

不怪他这么担心,亚希对小祭司的黏糊程度大家都看得到,怎么可能会放小祭司一个人走。首领的心猛地下沉,难道在部落遭受了如此重大的灾难后,还要再损失一名优秀的雄性兽人么。

他突然感觉头好痛。

“不,我是想提出一个建议,把两个部落合并起来。”

听到纪岭的话,众人均脸色一变。

实际上合并部落并不是一件稀奇事,只是两个部落不久前才发生过争斗,月兵部落又抢走了小祭司,关押了塔克一行人这么久,一时之间让彼此合并起来,谁都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但他们其实都明白,这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无声的寂静流逝着,江亚站的腿软,踉跄着一下。

一旁的纪岭马上扶住了他,皱着眉。

“你先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这边我会处理。”

江亚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沉默的首领和塔克,小声问。

“你有信心说服他们么。”

纪岭捏了捏他的鼻尖,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

江亚放下心来,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

“静静加油,我支持你!”

在山洞里将就了一整夜后很不舒服,江亚一边苦着脸捶腿,一边不时看不远处表情严肃的众人,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小祭司,你没事吧?”

“丝雾!”

江亚惊喜的看着英气勃勃的女人,这段时间他们被分开关押,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原本昨天转移的时候,塔克是要丝雾留在山洞里的,但丝雾向来不把自己当雌性,非要跟着一起去找人,结果左臂受了些轻伤。

“丝雾,可惜部落被毁了,等我去找一些草药给你敷一敷。”

“不用不用。”

丝雾把打算起身的人一把拽了回来,坐在江亚旁边悠哉游哉的啃着果子。

“就是个小伤,没大碍的。”

丝雾捡出手里圆润的果子塞进江亚嘴里。

“我刚摘的,特别甜。”

江亚心不在焉的嚼着果子,视线一直落在纪岭身上,迟疑的开口问。

“丝雾,如果和月兵部落合并的话,你愿意么。”

丝雾随口吐出果核,漫不经心的拽着旁边的野草。

“哪有愿不愿意这一说,如果想要活的更久,当然是部落越强大越好啊。”

不远处跑来的大小宝缠着要往江亚身上爬,被丝雾一巴掌糊了下来,她扬起眉头板着脸说。

“小祭司很累,你们不许闹他。”

被糊的大宝傻傻的看着她,半晌后眼眶一红,哭着跑开了。赖在江亚膝头的小宝呆了一秒,然后惊恐的看着丝雾,好像背后有野兽在追一样也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江亚:“……”

丝雾:“……”

江亚扶额叹气,委婉的说。

“你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能这么凶啊。”

“我才不会有孩子的。”

“欸?为什么,不喜欢孩子么,还是找不到喜欢的人。”

丝雾嘴里叼着一根草,划拉着地上泥泞的土,脸上满是无所谓。

“自己过挺好的。”

“总是要找个伴儿的。”

江亚看她毫不动容的模样,认真的摸着下巴。

“其实以前我也觉得一个人过挺好的,不过后来发现……”

他垂下眸,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忍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后来发现,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呢,会更加快乐的。”

丝雾好似无意的瞄了一眼那边,目光扫过纪岭时了然的笑道。

“他就是那头小狼狗吧。”

江亚坦率的点点头。

丝雾的笑容里有淡淡的羡慕与落寞。

“你们看起来真幸福。”

“你也会幸福的。”

面对江亚认真的祝愿,丝雾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商议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双方果然都同意了这个建议,并且决定当天下午就向塔克所在的部落出发。前行的一路上,彼此互相扶持,关系渐渐如坚冰相融,而江亚也是后来才知道首领腿上的伤是为了保护丝雾而受的,因此当他看到丝雾偶尔搀扶着首领而首领只是别扭的不说话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另外一件事是,塔克在路上捡了个人。

他本来是去附近猎食的,结果回来的时候背了一个昏迷的青年,说是从野兽口中救下来的。那青年生的眉清目秀,醒来后却一个劲的拽着塔克叫爸爸,像个心智不全的稚童。

塔克黑着脸要走,却被青年哭着抱住了大腿。

众人:……

真是热闹啊。

江亚津津有味的看着每日上演的儿童节目,万分同情当老妈的塔克。

“哎你说,是不是因为塔克救阿莱回来的,所以阿莱才那么黏塔克,就跟雏鸟效应似的。”

纪岭为他揉着脚腕上的淤青,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啧啧,还是头一次知道塔克这么会照顾人呢。”

捏在脚腕上的手一顿,纪岭低沉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你说什么。”

江亚毫无察觉的继续说。

“我说以前都都不知道塔克原来……唔!”

纪岭把人亲的嘴唇发麻,然后轻轻摸着他的侧脸,眼眸里泛起危险的暗光。

“知道了又怎样,想被塔克照顾么。”

“不是不是,我可没这么说。”

江亚吓得赶紧否认,他蹭了蹭纪岭小腿,撒娇的眨眨眼。

“他就算再好也比不上我家静静!我家静静最棒啦!”

纪岭轻哼了一声,继续垂着头给他揉捏脚腕,一边不快的呵斥。

“下次不许乱跑,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知道啦。”

江亚心虚的摸摸鼻子,他就是想和丝雾一起去摘果子而已,哪晓得会不小心摔下来,然后崴了脚。

“我想去兜风,你带我去玩嘛。”

纪岭一口回绝。

“在你好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静静真是太不可爱了!

大部队回到部落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部落里的人都立在门口翘首以盼,终于望见黑压压的人影时,大祭司拔腿就向他们狂奔了过去,一边嚎啕大哭的喊。

“阿星啊!我的宝贝阿星啊!你终于回来了!”

江亚被纪岭紧紧抱着,尴尬的对大祭司说。

“阿父,我没事。”

大祭司无从下手的瞪着纪岭,满是敌意的说。

“你是谁!干嘛抱着阿星,赶快放开他!”

江亚怕他们之间起什么冲突,连忙解释说。

“阿父,我崴脚了,所以他才抱着我的。”

大祭司仍然不高兴的瞪着纪岭,一副所有物被抢了的愤怒模样。

“阿星快跟阿父回去,阿父真是想死你了!”

江亚抬头看向纪岭,纪岭沉着脸盯了他几秒后,才不情愿的抱着他跟大祭司往部落里走。

两方的人在部落门口面面相觑,僵持片刻后,塔克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

“你们已经听先回来的人说过了吧,从此之后,月兵部落的人就是我们的伙伴。”

部落里安静了几秒后,有人迟疑的放缓了语气。

“那就……先进来吧,我们已经煮好了饭,一起吃吧。”

月兵部落的人顿了一会儿后,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所有人在心里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 v =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两个部落的人慢慢放下了心中的小芥蒂,关系越来越融洽,结成了一个全新的部落。

关于新部落的首领选择问题,在塔克和月兵部落的首领之间产生了一些争议,最后成为新首领的反而是丝雾,而月兵部落的首领……成为了新首领的伴侣。

而塔克和阿莱过上了相亲相爱的“母子生活”,江亚每天都能看到塔克气急败坏的拎着阿莱去他闯祸的家里挨个道歉,阿莱心智单纯,精力旺盛,整天除了出去捣蛋就是黏在塔克屁股后面叫爸爸,搞得塔克连找个雌性的时间都没有。

“讲真,我怀疑阿莱是假装失忆的。”

江亚支着下巴认真说。

“为什么这么说。”

纪岭给他缝着衣服上的破口,漫不经心的问。

“不知道,就是直觉。”

江亚回答的很干脆。

【叮,组队任务已完成,一小时后脱离该世界。】

突如其来的提醒在脑海里骤然响起,两人均是一怔,然后视线在空中交汇。

江亚笑眯眯的抽走他手上的针线。

“别缝了,静静,最后带我去兜兜风吧。”

纪岭看了一眼落雪的外面,把厚重的裘衣裹在他身上,然后握紧他的手。

“好。”

第61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1)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霓虹灯的光彩照亮了城市的夜晚。薛家的产业之一“人间”俱乐部的高层管理人员立在门口严阵以待, 似乎在等着极其重要的人物。

不多时, 几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驶来, 门口的人立马涌了上去, 谄媚的弯腰迎接。

中间的林肯停在了门口,后座的一侧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 身材匀称的男子, 他从后座抬出来一个轮椅, 然后弯身钻进车里, 抱出来一个面色青白的病态青年, 熟练的把他小心翼翼放在轮椅上,并拿毯子盖在了他腿上。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 没有谁敢轻视这个看似孱弱的残疾青年,全都把头垂的很低。

俱乐部的经理走上前, 诚惶诚恐的说。

“薛少, 里面都准备好了。”

轮椅上的青年没说话,他的容貌近乎艳丽, 狭长的眼眸沉沉的垂着, 营造出摄人的阴郁感, 表情极冷,又带着些许倦怠,好像对世间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俱乐部门牌的绚烂灯光照在他惨白的面庞, 诡秘如索命的艳鬼。

经理心里一寒,连忙收回视线。

掌控G市的薛家人丁单薄,只有薛宸一个儿子,可薛宸年少时发生了意外,从此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自那时起,薛宸的性情大变,从活泼开朗变得阴沉暴戾,喜怒无常,虽说他具有极高的管理天赋,顺利接管了薛家产业,甚至将薛家推向了更高的巅峰,可众人在敬佩他的同时也深深害怕着这个看似病弱的青年。

薛宸垂着眉眼,左手指节漫不经心的扣了扣轮椅扶手,方才抱他下车的男子便立即扶住手推把,缓缓推着他从专有通道进入俱乐部。

“人间”俱乐部向来是达官显贵常来的高档场所,今天却暂停营业,一心一意布置着薛家小少爷薛越的生日宴会。薛越是薛宸的表弟,因这沾亲带故的关系,薛越也是G市横行霸道的小祖宗一个。

薛宸进去的时候,薛越正在和邀请来的同学们聊着天,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身形颀长,眉眼与薛宸有五六分相似,却因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显得鲜活明媚。

他懒懒倚着墙,瞥见薛宸的时候眼眸微沉,闪过一丝暗光。

大厅的人霎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在轮椅上神情恹恹的青年,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畏惧。

薛越笑着向他迎了过去,谦卑的微微弯着腰。

“表哥。”

薛宸眼皮动也没动,嗓音清透好听,却透着虚弱的无力。

“好好玩。”

他好似极其厌烦这种场合,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简短的唤了一个名字。

“阿九。”

推轮椅的男子俯下身,温顺的询问。

“薛少?”

薛宸闭着眼命令。

“抱我。”

男子微微一愣,绕过去的时候极快的瞥了面色微沉的薛越一眼,像是在警告什么。他的轮廓深邃,像是混血,只是右边的侧脸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毁了这完美的相貌,令人唏嘘不已。

薛越沉默的看着他横抱起薛宸,垂在身侧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表哥再见。”

目送高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后,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冷却,一双桃花眼竟溢出和薛宸相似的戾气。

旁边的女生疑惑的小声开口。

“越少爷,你怎么了?”

薛越敛下眉眼,将粘腻的鲜血攥在掌心,面容像寡淡的天色,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事。”

到了薛宸专用的房间后,所有的保镖都守在了门外,阿九抱着薛宸走进房间,刚要把他放在沙发上时,薛宸忽然抓住他的衣领。

“再抱我一会儿。”

阿九对他这样的要求习以为常,便直起了身子,说话异常缓慢,像是咿呀学语的稚童。

“薛少,渴么,想,喝水……”

薛宸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别叫我薛少。”

阿九顿了顿,垂眸继续道。

“阿宸,要,喝水,么。”

薛宸摇摇头,依赖的环住他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的撒娇。

“阿九,我好困,想睡觉。”

“那,你睡。”

薛宸的双臂收的更紧,苍白的脸颊上浮出淡淡的红晕,很害羞似的。

“我要阿九陪我一起睡。”

阿九安静了几秒后,顺从的回答。

“好。”

他把薛宸轻柔的放在床上,用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自己躺在了旁边。薛宸立即把他的一条手臂环在胸前,宛如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扬起满足的笑容。

阿九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道。

“睡吧。”

薛宸乖巧的点点头,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阿九不敢乱动,也不敢睡着,睁眼盯了一个小时的天花板。

薛宸睡醒后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了,他懒洋洋的倚在轮椅上,任阿九推着自己向俱乐部的门口走去。生日宴会还在举行,薛宸来露个脸已经很勉强了,此时也不愿再去理睬那个小鬼,便径直从专用通道离开。

阿九把薛宸抱进加长林肯后,无意间一回眸,望见俱乐部门口立着一个穿着白西服的少年,正咬牙恨恨的瞪着自己,怒火如暴雨骤至。

他神色一凛,极轻的摇了摇头,垂在外侧的手比了个心,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少年的脸色缓和了些,神情却依然不悦。

阿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回到薛宅后,薛宸吵着肚子饿,非要吃阿九亲手做的蛋炒饭。阿九没办法,只好应允他,做好后端到二楼的房间里,薛宸正坐在床上期期艾艾的等着他,昂着头笑眯眯的要求。

“阿九喂我。”

阿九沉默的喂他一口一口吃干净后,起身要去洗盘子,薛宸拉住了他的衣角,期盼的小声说。

“阿九先哄我睡觉。”

阿九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躺到了薛宸左边,像下午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并不说话。

薛宸身体不太好,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双手紧紧抓着阿九的胳膊,像是生怕他会跑掉。

阿九默不作声的凝视了他半晌,然后小心翼翼的拿旁边的玩偶慢慢塞进薛宸的手里,在尽量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阿九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成功脱身。

看也没看床上睡颜甜美的青年一眼,阿九端着盘子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下楼洗干净后放回了橱柜里。

偌大的薛宅空荡荡的,在夜晚尤其阴森。薛父半年前刚去世,薛母由于悲伤过度而患上了抑郁症,如今在私家医院里静养。而其他的佣人都被薛宸赶走了,自从年少遭遇意外后,疑心极重的薛宸便不肯再轻易相信人,如今薛宅外有重重保镖看守,薛宅内则只有寥寥几个人服侍他,因此阿九兼当他的保镖管家厨师等多项职务。

从厨房出来后,阿九关了大厅的灯,刹那间,整座薛宅都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阿九面容沉静,好似夜能视物般隐蔽而迅速的绕过监控器,然后从薛宅的后门翻墙离开。

夜色浓重,街道空寂,阿九脚步匆匆的向着某个方向走去,十分钟后,他穿过一条小巷,拐弯停在了一间私人公寓门前。

还没等他敲门,里面的人便心有灵犀的敞开半扇门的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拽着他的领带,迫不及待的将人一把拉了进去。

“唔……”

后背猛地抵住坚硬的墙壁,霸道的吻恶狠狠的掠夺着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像是在发泄着强压着愠怒的情绪。

阿九被吻的晕晕乎乎,直到嘴唇传来一阵刺痛感,他才突然一惊,竭力偏头避开。

“静、静静,别,别咬。”

少年的嗓音处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压低的时候尽管咬牙切齿,依然好听的让人心头发痒。

“我就是要咬,让薛宸看看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

阿九狼狈的擦了擦唇角,看着比自己矮了小半头的桃花眼少年,湿漉漉的眼眸里浮出温柔的笑意,讨好的拉住他的手。

“别,别生气,我,只喜欢,静静。”

少年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转晴,冷着脸继续质问。

“他让你抱他你就得抱么?你都没抱过我居然去天天抱他!”

……我也很绝望啊,谁叫阿九是薛宸最亲密的保镖嘛。

江亚有心想解释,可是他一急只会让自己的结巴更严重,磕磕绊绊的说了好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几句话,憋得脸都涨红了,无措的苦着脸。

纪岭盯着他不说话,神情居然越来越温和,甚至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捏了捏江亚的脸颊,眼眸微暗。

“江江真可爱。”

江亚黑着脸拍掉他的爪子。

“时间,紧,别、别废话。”

纪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盯着他淡粉的唇。

“说得对,别废话,先做要紧事。”

江亚:“……”

你走开!

第62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2)

一小时后,江亚坚决的把再次缠上来的纪岭推开。

“够了。”

纪岭脸一沉, 不甘的盯着他白皙胸膛上的吻痕。

“每次都这么急, 也不怕我憋出病来。”

江亚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

“任务要紧。”

说到任务, 纪岭就烦躁的拧紧眉, 语气阴暗。

“这次的人物传输一定有问题, 你才适合薛越这个身份。薛宸那个人深不可测,又对你心怀不轨,你呆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

起初江亚也觉得蛮惊讶的, 散漫恶劣的小少爷形象, 他演起来简直得心应手。不过第一次尝试面瘫酷帅的保镖身份, 他也觉得挺新奇的, 更何况如今的纪岭还是个比自己小七八岁又矮半头的漂亮少年, 一眼看过去,心情有点爽啊。

他笑眯眯的勾住纪岭的下巴。

“不怕, 这次,我, 比较厉害, 保护你。”

纪岭微微眯起眼。

“你比较厉害,恩?”

江亚骄傲的挺起胸膛, 特意亮出来自己流畅分明的八块腹肌。

“超级!厉害!”

纪岭轻轻哼了一声, 弹了弹他的腹肌, 语气里含着几分暧昧的宠溺。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哭着说不行了的。”

江亚的脸蹭的红透了。

纪岭对薛越这副单薄的身体很不满意,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便开始加强锻炼,现在已经长出了结实的肌肉, 虽然比不得阿九底子厚,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精力旺盛的可怕,回回都把江亚做哭。

江亚讪讪的乱转着眼珠,瞥到墙上的时钟时忽然一怔。

凌晨一点钟,距离薛宸固定醒来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

他神色一敛,拿过床头柜的笔和本开始低头写字。

尽管心上人衣不蔽体的就坐在自己身边,随时都可能让自己血气上涌,但纪岭明白时间已经不容许自己再继续温存下去了,他揉揉眉心,尽量冷却身体里翻腾的热火,脸上的神色逐渐专注起来。

“这次的任务是追查杀死薛灵的凶手。薛灵性格谦和,善于交友,在商界里的名声极佳的,鲜少树敌,所以基本排除掉外人下手的可能。”

江亚在纸上匆匆写下几个名字,举到他面前。

纪岭接过纸,继续道。

“我最近从服侍薛家的老仆人那里打听了一些往事,薛灵似乎与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总是和老婆石敏吵架,而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薛宸异常冷淡。”

纪岭沉吟片刻,接过笔,在纸上又写下几个名字。

“薛越的妈妈陈悦是石敏的表姐,她们自小便很要好,但从一年前起,她们的关系就开始突然恶化,甚至此后再也没见过面”

他垂眸,把“薛宸”“石敏”“陈悦”三个名字圈了起来。

“薛家人里,有疑点的暂时是他们三个人,我们需要好好调查一下。石敏和陈悦交给我负责,至于薛宸……”

薄薄的纸被捏的有些变形,纪岭的脸色很不好看,绷得极紧,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江亚夺过笔,匆忙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递到纪岭眼前。

[薛宸痛恨父亲许久,他的嫌疑很大,我呆在薛家才能更快的搜集到更多的线索,等我找到有用的信息,马上就从薛家离开。]

纪岭默不作声的盯着上面潦草的字迹,半晌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闷闷道。

“那你不许抱他,不许和他说话,不许不理我。”

江亚抓抓头,像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

“不想,骗你。我,尽量。”

缠在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像是要把他死死勒紧骨肉里,少年隐忍的呼吸声听的人心里难受,像有铁丝细细密密的箍在心上,凉意入骨。

江亚心一软,侧过头去亲他的唇,眸光潋滟,呢喃软语。

“静静……”

纪岭盯着他,眸色愈沉,忍无可忍的把他按在了床上。

= v =

翻过墙跳到地上的时候,江亚腿一软,差点头朝地栽下去。他堪堪撑住地,顾不得难以启齿的酸软,疾步向漆黑的薛宅里走去。

今天比以往晚了半个小时,因为担心被薛宸发现,江亚走的很快,悄然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就听到屋子里的铃响了。

铃是连在隔壁薛宸屋子里的,薛宸依赖他,却也防备他,睡觉的时候不允许有任何人在一旁待着,因此每次江亚在他睡着后都会自觉离开,等薛宸拉铃唤他时再过去。

薛宸的睡眠质量不好,半夜时常会醒,然后就会让江亚再哄他睡觉。

江亚立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才推门而入。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渗不进一丝光亮。

江亚打开一盏小灯,向床边走了过去。

薛宸靠着床头,月白色的睡衣露出脆弱的一截脖颈,神情迷惘而怔忪。

见江亚走近,他伸手讨要怀抱,江亚犹豫了一下,虚虚扶住他的肩膀。

埋在熟悉的怀抱里安静了几秒后,薛宸忽然抬起头,凑近他的颈窝嗅了嗅,喃喃道。

“好香。”

江亚心一紧,他在回来前已经洗过澡,也吹干了头发,不过兴许是这次回来的晚,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刚才,冲澡了。”

薛宸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透出几分促狭又暧昧的笑意。

“怎么会半夜起来冲澡。”

江亚呆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脸微微泛红,不过闭紧了嘴打算将错就错,被误会为半夜独自抚慰似乎是个没毛病的理由啊。

薛宸看他不说话,笑意淡了些,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闭住眼,忽然又道。

“阿九,你的心跳好快。”

话多易错,江亚索性继续保持沉默。

薛宸却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仿佛泛着莫名的光亮。

“阿九是在紧张么。”

他自言自语的凑近江亚,像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为什么会紧张呢。”

江亚差点反射性的把他推了出去,不过鉴于不能违背阿九这个绝对忠心耿耿的人物设定,他只是垂着眸,任由薛宸幽幽的停在离自己一公分的地方。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上脸上的伤痕,如情人般缱绻温情。

“阿九脸上的伤疤……是我当初亲手划的呢。”

江亚眼皮猛地一跳,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是薛灵死后了,对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不过阿九是绝对不会背叛薛宸的,薛宸又为什么要亲手毁了他的容?

薛宸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阿九不乖,那时候居然敢喜欢别人,所以我要让阿九看清楚,没了这张脸,只有我才不会嫌弃阿九。”

江亚寒意骤起,浑身一僵。

不想让手下喜欢别人所以亲手毁了他的容,这个薛宸真的是个变态吧!

薛宸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执拗的像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所以阿九别做让我不开心的事哦,我对你这么好,你要什么都听我的。”

薛宸敏锐惊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借机提醒他不要妄动。

江亚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咬紧牙关,低声道。

“阿九,绝无,二心。”

闻言,薛宸低笑一声,愉悦的捏住他的下巴,眼眸微沉。

“阿九日夜伴在我身边,都没机会去玩乐,我这个人仁厚的很,怎么忍心看阿九如此难受。”

江亚懵逼的看着他的手猝不及防的滑进自己衣服里,被冰凉的触感一激,他霍然推开薛宸,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僵硬。

……要是被看到身上的痕迹,那简直要彻底完蛋啊!

薛宸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的推开自己,足足缓了好一会儿,脸上凝了一层阴寒的冰霜,愠怒又羞赧的厉声呵斥。

“放肆!”

江亚吓得腿一软,几乎要承受不住他可怖的目光时,门被人急促的敲响。

“薛少!老夫人出事了!”

第63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3)

薛家的私人医院坐落在离薛宅不远的地方,环境幽静, 山清水秀, 很适合疗养。不过就是过于偏僻, 倒像是一座无形的监牢, 将患者死死困在这无法逃离的地方。

江亚推着轮椅, 默不作声的垂着眸。

一墙之隔的屋子里,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痛苦又愤恨的大声咒骂着什么, 可以隐隐听到“贱人”“我的”“抢走”之类的词语, 很容易就能脑补一出狗血的爱恨情仇。

女人之间的争夺无非就是男人, 可石敏的丈夫薛灵已经死了, 能和她抢什么?又是谁想要和她抢?

江亚走神的想着, 无意间撞上薛宸冷冷的目光。

他神色一敛,背脊挺直。

“薛少。”

薛宸盯了他好几秒, 才慢条斯理的重复道。

“推我过去。”

江亚不敢再懈怠,推他到玻璃窗前,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得到病房里面的混乱场景。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头发散乱, 神情癫狂,拼命挥舞着手脚, 手腕和衣服上有鲜红的血迹, 周围的一圈护士们习以为常的按住她, 有条不紊的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女人渐渐软了下来。

薛宸冷漠的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不耐的吩咐道。

“不过又是自杀未遂,回回都叫我亲自过来,要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什么用。”

毫不客气的训斥并没有让一旁负手而立的医生产生丝毫不悦,他温和的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毕竟是你母亲,还是通知一下家属比较好。”

薛宸似乎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收回视线,恹恹道。

“我们回去。”

“小宸,等等。”

医生急切的阻止住了他,关切的说。

“我这里最近进了一批滋补效果很好的西药,拿一些给你。”

“我不要。”

薛宸冷淡的拒绝,偏过头看着江亚,居高临下的命令。

“回去。”

“小宸!”

医生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一把抓住轮椅扶手,不甘心的放柔了声音,殷切的劝说。

“这次的药我试过了,真的很好用,小宸,你就拿一些回去吧。”

他慈眉善目,长着一副老好人的面孔,温和说话的时候让人很难拒绝,而薛宸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江亚,似乎是在无声催促。

因为在医院停留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收集到有用的信息,江亚迟疑一下,低声道。

“薛少,没准那、那些药,真、真的有用……”

薛宸面色沉了几分,似乎隐忍着某种被忤逆的怒火,冷冷的瞪着江亚。

江亚垂着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医生愣了好一会儿,发现薛宸没有说话后,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江亚,然后笑着匆促道。

“小宸,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给你拿药。”

说完,他便担心被拒绝似的,匆匆就走去拿药了。

江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模模糊糊的察觉到某种怪异感,还没来得及深入去挖掘,下巴忽然一阵疼痛。

薛宸脸色阴沉,一双纤长的眼眸压得很低,语气温柔的令人不寒而栗。

“阿九,我看你最近胆子见长啊。敢拒绝我,还敢违背我的命令,是不是在我身边呆久了,以为我就真的舍不得惩罚你?”

江亚顿时冷汗津津,他嘭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语气满是惶恐。

“阿、阿九不敢,薛少,阿九知、知错了。”

薛宸垂下眉眼,冷笑了一声,手指沿着江亚的侧脸弧度缓慢的滑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

“阿九,你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的手段。”

指腹轻轻的摩挲了几下后,渐渐加重了些力道,宛如捏着蛇的七寸,生死全在他的刹那念头间。

“我最恨背叛了,无论谁背叛了我,我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轻描淡写的声音让江亚猛地一僵,他贴身跟着薛宸,自然清楚薛家的产业里藏着多少肮脏的血污。

很多时候,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都如同欣赏般的看着地下室里嚎哭求饶的人是如何在残酷的折磨下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他像是在享受,享受所有人的朝拜,享受所有人的恐惧。

江亚的指尖在颤抖,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关注似乎下一秒就会掐死自己的瘦弱的手。

那双手向下移到他的领口处,暧昧的抚摸着露出的一小截弧度优美的锁骨,显而易见的畏惧令薛宸的声音听起来都愉悦了许多。

“要听话,阿九。只要我想,你就得乖乖撅着屁股让我操,懂么。”

如此直白的话令走廊那边的人一惊,他微微蹙起眉,重新打量了一番跪在轮椅边穿着黑西装的瘦削男子,目光移回薛宸偏执的神色时,微微一变。

沉吟片刻后,他扬起温和的笑容,抬脚走了过去,若无其事的说。

“小宸,这些药的使用说明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一定要按时吃啊。”

医生又不放心的反复嘱咐,薛宸的脸色很差,似乎在责怪他的打扰,冷冷瞥了一眼垂首而立的江亚后,薛宸淡淡道。

“走。”

被冷落的医生立在原地目送着他远去后,若有所思的露出一抹微笑。

“还真是像啊。”

= v =

被初次拒绝的难堪让薛宸恢复了正常,不再莫名其妙的做一些让江亚胆战心惊的事,半夜惊醒后也只是让江亚坐在床边,然后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江亚搞不懂他的套路,只好表面顺从,暗地里利用一切机会来寻找关于薛灵的线索。

他发现薛宸同样很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家里从不摆遗像,薛灵的房间也早就被清空了,薛宅里关于薛灵生活的痕迹被抹杀的一干二净,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薛宸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父亲如此无情,是因为天性凉薄,还是另有隐情。

苦恼之际,新的时机来了。

“江江,一周后就是薛灵的忌日了,薛家人都会到场,到时候就可以趁此观察他们的反应。”

“恩,我知道了。”

江亚小声对手机那头说。

那便顿了几秒。

“江江,忌日那天你留在薛宅,不要过去。”

“为什么?”

江亚疑惑的问。

纪岭轻哼了一声。

“我怕到时候看到你和薛宸在一起,我会忍不住揍人。”

江亚失笑的嘀咕。

“小醋王。”

话音刚落,屋子外就响起了薛宸不耐的声音。

“阿九!阿九!”

江亚匆忙又对纪岭说了几句话后赶快挂断了,也没来得及答应他自己到时候会不会去。其实两个人一起去的确会更加容易判断出嫌疑人是谁,但想了想纪岭的要求,江亚还是决定试一下。

薛灵的忌日前晚,他询问第二天可不可以请假。

薛宸坐在床边,穿着薄薄的睡衣,闻言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眸深沉。

“阿九又想离开我了么。”

“……”

江亚只好不再提及,第二天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去参加薛灵的忌日。

他们到墓园的时候,薛家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里的纪岭看到江亚后脸色一变,身子不自然的侧了侧,似乎还有些慌张。

江亚没有留意到,低头推着薛宸过去了。

薛家人纷纷看向薛宸,陆续寒暄着。

趁着无人注意时,江亚的目光悄悄扫向穿着黑衣服的薛家人,一眼不眨的观察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怔怔凝视着墓碑上薛灵照片的女人侧脸上,大脑嗡的一声。

第64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4)

冰冷的眩晕蒙住了所有感知,有尖细的寒气从脚底钻上来, 江亚微微发着抖, 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径直向后栽了过去。

一个人从身后仓皇的接住了他, 凑在耳畔的低语充满了焦急。

“江江, 江江……”

江亚的脸上片刻空白, 他茫然的靠在身后人的怀里,仿佛抓住了溺水稻草,一寸一寸的浮现出飘渺的生机。

如同过了漫长而安静的一个世纪, 他才艰难的寻回薄如蝉翼的意识, 抓紧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缓缓睁开眼, 哑声道。

“我没事。”

顾不得薛家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纪岭神色凝重的小声道。

“我送你回去。”

江亚却直起身子站好,缓了几秒后才恢复成淡淡的神色, 冲他礼貌一笑,慢声道。

“多谢越少爷。”

他的目光落到薛宸身上, 然后垂下眉, 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于是面面相觑的薛家人眼睁睁的看到薛宸的脸上覆满阴霾,死死盯了身材高瘦的黑色西装男子许久后, 居然没有追究他的失礼, 只是冷冷的收回了视线。

众人也不敢多问, 纷纷回归正事,挨个进行祭拜。

一边的薛宸望着墓碑上笑容温和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温度, 漫不经心的说。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薛越关系这么好了。”

“阿九、不曾接触过、越少爷,方才只是、越少爷好心、扶了阿九一把。”

听着男子温吞平静的回答,薛宸眼眸愈加冷冽,似无意般问。

“刚才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江亚顿了一下。“昨晚、没有睡好。”

薛宸没说话,脸部线条绷得很紧,目光轻飘飘的移到人群里笔直挺拔的少年,面孔俊美,年轻健康,比以前的落拓模样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视线在他沉稳有力的双腿上停了几秒,薛宸的脸上掠过一丝嫉妒的扭曲。

他靠着椅背,冷淡的吩咐。

“我累了,送我去休息。”

送薛宸到了休息室后,薛宸突然开口。

“你替我去祭拜父亲。”

江亚一愣,抬眸望着他,有些迟疑。

“这……”

薛宸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倦怠。

“我要睡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内别来打扰我。”

江亚看他已经闭上了眼,便敛住言语,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按照原路回到墓园时,薛家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墓碑前只剩下三个黑色的背影。

始终痴痴凝视着墓碑上照片的女人跪在地上,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失神的自言自语着。

她身后的男人对身旁的少年说了些什么,然后漠然的瞥了痴痴的女人一眼,似乎皱起了眉头。不耐的模样全然不似那天在医院里对待薛宸的殷勤态度,很难让人相信令他冷眼相待的是他的妻子与孩子。

很快,男人便径自转身离开了,而留在原地的少年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江亚一眼,便抬脚走了过来。

“会被发现的。”

江亚往隐蔽的地方缩了缩,不时警惕的张望着四周。

纪岭摇摇头。

“没关系,我已经检查过了。”

他紧紧盯着江亚的神色,似乎焦躁的踌躇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两个字后便不忍心再继续般生生止住。

“陈悦……”

江亚无力的笑了笑,平和的望了一眼墓碑前的女人。

“别担心,就算她们、长得再像,我也、分得清。”

沉默了几秒后,他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淡的几乎要融化,像山头的雪耀眼的要流泪。

“那些……糟糕的事情,我早就看开了。”

纪岭一言不发的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温柔的舔舐着,像是在哄婴孩睡觉,情愿筑造一所坚不可摧的城堡,将所有伤害都挡在高墙之外。

“不是你的错,江江。江初会自杀是因为她自己有无法释怀的心魔,便一意孤行的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到你身上,想要让你永远都痛苦。”

他像是要望穿江亚浸满水雾的眼眸,语气柔软的仿佛在哀求。

“江江,你不要让她得逞,好不好。”

心脏被湿漉漉的海绵裹住,不停滴落的水沉重却温热,慢慢吸走眼眶里的寒凉液体,江亚微微一笑,吻上他的唇。

“好。”

= v =

房间的门被关上后,薛宸就睁开了双眼。他面沉如水的倚在窗边,透过单面玻璃望着外面,像是在一心一意的等着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垂下眉眼,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

几分钟后,身后的门被敲响,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薛少。”

薛宸的声音毫无波澜。

“祭拜结束了么。”

“是的。”

“那就回去吧。”

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手臂将薛宸轻巧的抱了起来,然后把他放在轮椅上。

薛宸盯着垂着头的人,目光从他黑色的头发移到白皙的后颈,仿佛被黏住了一般,渐渐渗透出几分残酷的杀意,犹如在俯视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浑然不觉的人给他穿好鞋,掖好毯子后立起身,绕到轮椅后面,推着他向外面走去。

薛宸慢慢捏着自己的指骨,不发一语。

临睡前,薛宸忽然叫住了江亚。

“我睡不着,你留下来。”

江亚吃惊的望着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很快又镇定下来,关上门后折返回床边,斟酌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薛宸昂了昂下巴。

“就坐在那里吧。”

江亚看了一眼床边的椅子,顺从的坐了下来。他坐的很端正,黑色西装扣的严严实实,脸上的伤疤增添了几分野性,神态却淡漠,散发出一股禁欲的美感。

薛宸好像没有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翻着一本书,随口道。

“阿九跟了我多久了。”

江亚背脊一僵,心里突突直跳,顿时警惕起来。

一般这种从怀念往事开始的话题总不会有个好结果。

“五年了。”

“五年。”

薛宸重复着一遍,若有所思道。

“我记得在服侍我之前,阿九是在父亲身边的吧。”

“是的。”

薛宸摩挲着锐利的触感,似乎只是刚巧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我记得那时候阿九本来是要离开的,可是我跟父亲要了你过来,于是你就继续留在了薛家。”

他抬起头,从书页里露出一双沉沉的眼眸。

“阿九恨不恨我呢。”

江亚一怔。

“薛老爷、对阿九、有救命之恩,阿九、无以为报。”

薛宸突然笑了。

“阿九真是听话,父亲不过给了你几年的食物和住处,你就肯死心塌地的听他的命令,宁愿放弃离开的机会来继续跟着我。”

“那么父亲和我,谁对你更好呢。”

迎着薛宸灼灼的目光,江亚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的说。

“薛老爷、和薛少,都是阿九的主人。”

听了他搪塞的话语,薛宸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阿九,父亲都死了,你还如此记挂他,我是不是要替他好好夸夸你这个忠心的仆人啊。”

江亚霍然站了起来,立马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语气惊惶。

“阿、阿九不敢!”

一本书劈头砸了过来,江亚不敢躲闪,硬生生挨住了,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有黏稠的鲜血淌了下来。

星点的血色针扎般刺入双眼,薛宸顿了顿,心里的火气莫名都消散殆尽,某种钝痛的情愫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语气温和了许多。

“过来让我瞧瞧。”

“不碍事的。”

薛宸抿着唇,固执的看着他,江亚心里叹口气,只好依言走到床边。

轻轻查看了伤口后,薛宸的声音软了许多,夹杂着不易觉察的懊悔。

“疼么。”

江亚摇摇头。

薛宸看着他平淡的神色,恍惚了半晌,才低低喃喃道。

“有一次我惹父亲生气了,他拿烟灰缸砸了过来,你当时挡在了我面前,脑袋流了很多血,我还以为你快要死了,可你只是看着我说不疼。”

他暧昧的摸了摸江亚的耳垂,微扬的面庞上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迷惘,还带着几分偏执的晦色。

“阿九,你一直这样好不好,保护我,顺从我。”

薛宸像个蛮横又霸道的小王子,连祈求心愿都是如此理所当然。

“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江亚沉默了几秒,在薛宸的脾气逐渐升腾前平静的开口。

“薛老爷、吩咐过,阿九、自然会听、薛少安排。”

气氛凝滞了片刻,薛宸脸色大变,犹如被瞬间激怒的野兽,毫无风度的勃然大怒。

“薛灵他都死了你还提他做什么!你现在的主人是我!是我!薛灵他凭什么能得到你们所有人的追随,明明就是个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在气头上的薛宸气的脸色涨红,眼眸泛着血丝,青筋毕露,将手边能够到的东西统统粗鲁的挥到了地上。花瓶的碎裂声里,他喋喋不休的咒骂声无比尖利,像极了那天在医院里发疯的石敏。

江亚被他推搡到一边,却没有阻止他的失态,竖起耳朵努力从他的话语中抓住重要的信息。

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人最容易暴露秘密了。

“薛灵他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为了自己的利益,连亲生孩子都不愿去救,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一个父亲?这样的人……”

薛宸垂着头,双拳几乎要攥出血,咬牙切齿间充斥着满满的恨意。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么多,根本就不配活这么久!”

江亚神色微变,谨慎的插嘴。

“可是薛老爷、已经去世了……”

“对啊,他死了。”

薛宸机械的重复着,偏过头去看他,一双眼眸毫无感情,脸上扭曲的笑意畅快又古怪。

江亚屏住呼吸,如履薄冰的盯着他,不确定的轻声问。

“难道……薛老爷的死……”

如同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角斗后的迅速衰退,薛灵顿了几秒后,重重向后一靠,脸白如纸,神情逐渐拼凑成一如既往的阴沉,似笑非笑。

“如果我和薛灵的死有关,阿九打算怎么做呢。”

看江亚不说话,薛灵继续自顾自的追问。

“阿九会报仇,还是会离开。”

像是并没有期待着回答,薛宸说完后就慢吞吞的缩回了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江亚,声音有气无力的。

“滚出去。”

穿过满地狼藉,江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突起的一小块,眸光微闪,轻轻关上了门。

第65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5)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亮着琉璃的璀璨灯光,白玉长桌上陈列着满盘美味佳肴, 薛宸在正座坐着, 漫不经心的低头切着牛排, 坐在一侧的薛平笑道。

“小宸, 最近身体好些了么。”

薛宸头也不抬的淡淡嗯了一声。

薛平依然笑意满面的继续关心他的近况, 薛宸不怎么搭理他,只是皱着眉头咀嚼着牛排,好像在吃着什么很难吃的东西似的。

陈悦坐在薛平旁边, 只是垂着头喝汤, 姿态漠不关心。而纪岭在陈悦身边, 偶尔抬起眸, 似无意的与立在薛宸身后的江亚轻轻一碰, 再不动声色的移开。

片刻后,纪岭立起身表示去洗手间, 薛宸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将口里的牛排吐了出来, 厌恶的吩咐。

“我要吃甜点, 阿九,你去做。”

身后的人一愣, 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客厅。

厨房和客厅之间立着一个隔间, 江亚走进厨房不久, 身后便默默的跟进来一个人。他专心致志的打着鸡蛋,小声说。

“你快出去。”

纪岭垂眸看着他娴熟搅拌的动作,轻哼了一声, 不甘的覆住他的手。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江亚挣脱开他,却被抓的更紧,只好侧过脸说。

“这是、最后一次,薛宸不是凶手。”

“怎么确定的?”

江亚摇摇头,手上继续利落的做甜点,缓慢的声音被搅拌的声响遮盖住。

“他恨薛灵,但同时、也渴望父爱,不会杀了他。”

纪岭沉思片刻,从后搂住他的腰,语气愉快。

“既然已经确认薛宸不是凶手,那你就不要呆在这里了,和我一起离开。”

后颈被头发蹭的发痒,江亚避了避。

“不能、和你一起,他会怀疑,我想办法。”

纪岭闷闷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带着浓浓的抑郁。

“我不喜欢你呆在这里。”

江亚安慰的回头亲了亲他的唇角,眼眸温软。

“你该出去了,我保证、三天内就离开。”

纪岭捏着他的下巴紧紧凑了上去,毫不客气的舔舐扫荡了一番,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厨房。

做好甜点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江亚便向楼上薛宸的房间走去。路过二楼其中一间屋子时,透过半掩的门,他看到薛平与陈悦似乎正在争夺着什么东西,两人愤怒的瞪着对方,根本不像一对平和的夫妻,反而像极了仇人。

模糊的话不甚清晰的渗了出来。

“……他的……你这个疯子……别跟我抢……”

江亚心头突地一跳,屏住呼吸离得更近了些,却见薛平立即警觉的从门缝看了出来,然后面色微变,一瞬间的表情阴郁似薛宸。

陈悦也很快反应过来,不甘心的松了手,拢拢耳边的发丝,恢复成沉静的模样。

既然被发现,江亚便索性推门走了进去,看到薛平将方才与陈悦抢夺的东西飞快的塞进了兜里,似乎反射出了某道光,像是很光滑的东西。

“薛少……”

薛平温和一笑,扶了扶眼镜。

“小宸在书房。”

江亚微颔首,便不再多做停留,关上门的刹那间,他突然想起来,这间屋子曾经是薛灵的卧室,后来被改做了小书房,虽说薛宸已下令清理干净,但保不准会遗留薛灵的什么东西,比如相框之类的。

他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某种关键信息。

走进书房找到了薛宸,出乎意料的是纪岭也在,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见他进来后,视线立即都黏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身上的热度几乎要将人灼伤,江亚面不改色的将甜点放在薛宸面前。

“薛少。”

薛宸却没动,盯着他似笑非笑,语气阴冷。

“阿九,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是跟薛越走?”

没等江亚回答,纪岭便笑着打断了他。

“表哥,你的保镖有那么多,何必连一个都舍不得。”

“那真是不巧,我舍不得的……可就这一个。”

薛宸慢条斯理的回答,眼眸在发现对面俩人神色微变后愈发阴鸷,他歪歪头,冲江亚招招手。

江亚迟疑了一下,向他走了过去。

“阿九跟了我这么久,怕是你用不惯,我手下有一批精良的新人,你随便挑。”

纪岭定定盯着他心安理得的接受江亚的喂食,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

“我只要他。”

薛宸歪歪头,苍白脸上的笑容轻佻又恶意。

“真可惜,他是我的。”

无声的空气仿佛激起爆裂的火花,两人不甘示弱的瞪着对方,如同争夺同一猎物的两匹敌狼,赤红着双眼恨不得将彼此撕得粉碎。

江亚的手一抖,甜点掉在了地上,趁着慌忙低头收拾的间隙,他冲纪岭无声的开口。

赶快走。

纪岭死死盯着他,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暴怒,像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侵占了一般。

江亚不解的看着他,忽然耳畔边凑近了一股温热,随即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了自己的侧脸。

薛宸在吻他,当着纪岭的面。

江亚的脑子有短暂的当机,直到纪岭猛地扑上来狠狠的揍了薛宸一拳,他才回过神来,试图上去拉开继续吊打弱不经风的薛宸的纪岭,却因为顾及着不肯伤害他,一时竟也没办法插手。

余光瞥见嘴边渗出鲜血的薛宸似乎从轮椅下掏出什么东西,江亚心一惊,失声大喊。

“静静!”

薛宸生性多疑,轮椅里藏了不止一把枪。

砰的一声响,纪岭的身子便倏地一僵,然后踉跄着倒在了地上。他捂着流血的腹部,苍白的脸色绷得很紧,额上沁出一层冷汗,瞳孔逐渐涣散。

心脏像被一只手大力搓揉,江亚箭步冲到他身边,惊惶的声音有些发抖。

“静、静静……”

枪声迅速将薛平和陈悦引了进来,看清楚书房内的景象后,薛平紧张的视线却第一个落在了薛宸身上,疾步走了过去。

“小宸,你的脸怎么了,疼不疼……”

薛宸一把挥开他的手,漠然的垂眸盯着跪在纪岭身边几乎要哭出来的江亚,眼眸里如同蓄着一场骇然的风暴,藏着晦涩的伤痛与怒意。

薛平愣了一下,然后才被陈悦的尖叫声唤回心神。

“阿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快送到医院去!”

目光扫过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迹,薛平才像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受伤般,他推开陈悦,恢复成一个冷静的医者。

“我先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你赶快叫救护车。”

他蹲了下来,忽然视线牢牢锁在江亚情急之下握住纪岭的手上,脸色极冷。

江亚呆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就算冒着被暴露的危险,他也不想放开。

暗暗咬了咬牙,他艰涩的低声说。

“越少爷、是为阿九受的伤……阿九想……一起去医院。”

薛平盯着他,慢慢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发寒,好似极其痛恨。

“你的主人是小宸,就该一心一意的伺候他。”

不知道薛平按到了他手腕的哪里,猛然间的疼痛让江亚不得不缩回了手,只能握着淤青的手腕担忧的凝视着昏迷的纪岭。没一会儿,救护车便到了,下来的都是薛家私人医院的护士们,面不改色的将纪岭抬上担架带走了。

江亚心急如焚,却只能望着救护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他心神不宁的转过身,后背顿时升上一股寒意,不知何时从书房里出来的薛宸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眸深不见底,侧脸微肿,嘴角有几点血丝,在苍白过分的面孔上简直触目惊心。

可一想到纪岭被他毫不留情的打了一枪,江亚就无法对他生出任何的同情,只是沉默的与他对视。

良久,薛宸轻轻转动轮椅,居然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卧室。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从薛宅离开,江亚便如之前一样,在深夜时分沿着熟悉的路线从薛宅偏僻的后门翻墙离开,然而刚攀住墙头,膝盖便传来一股剧痛,他失力的从空中掉在混杂泥土气味的杂草丛中。

撑着手臂抬起头,薛宸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他,身后是一圈黑西装的保镖。

“真的就这么紧张他么,甚至没等我睡下就想逃走。”

江亚自知中了他的圈套,抿着唇不说话。

薛宸微微抬起手,轻描淡写的语气嘲讽又恶毒。

“你这么想见他,那我就偏偏不让你见。”

有保镖朝江亚走了过来,强硬的在他后颈上扎了一针,江亚不安分的极力挣扎,却还是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66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6)

刺眼的白炽灯光毫无遮拦的倾泻而下,瞳孔被刺激的下意识紧闭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一阵发黑的晕眩过后, 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朗。

手足被分别捆了起来, 衣服已经换成了单薄的病号服, 左腿的膝盖缠着绷带, 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江亚仰面盯着天花板,心神不宁。

有脚步声逐渐走近,然后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江亚看向来人, 心反而放了下来。

“薛医生, 越少爷……”

在望见薛平身后坐在轮椅上的人后, 江亚焦急的话戛然而止。

薛平为他检查了一番后, 冲薛宸温和道。

“没什么大碍了。”

“你出去。”

眼见薛平真的就这么走了出去,江亚忍不住再次大喊。

“薛医生!”

薛平却头也没回。

江亚的心一凉, 便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薛宸冷淡的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低笑一声。

“怎么不问我呢, 你求求我, 没准我心情一好就告诉你薛越死了没有。”

怎么可能会死。

想到穿越者中途死亡时系统会自动判定任务失败的设定,江亚不禁松了口气, 为之前的心急感到些许懊恼。

若是能顺利离开薛宅的话, 就算和纪岭躲在暗处, 只要能查出杀死薛灵的凶手,他们就会完成任务。可还是大意了,才会被薛宸发现……

下巴被用力捏住。

“在想什么。”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喜怒, 江亚的睫毛颤了颤,低声道。

“求薛少,放阿九走吧。”

薛宸默不作声的摩挲着他的下巴,甚至留下了一个鲜明的掐痕,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脸色却依然平淡。

“我可没那么大度去成全一对有情人。”

他眨眨眼,狎昵的捏了捏江亚的耳垂。

“况且,阿九的腿还没好,总得养好了伤再说吧,是不是?”

冰凉的指腹擦过耳垂,犹如一只冰冷黏滑的毒蛇缠身,江亚抵触的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薛宸一顿,眸色一沉。

“阿九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因为喜欢薛越?”

江亚不理他,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扭成一道十分好看的弧度。

薛宸的心脏泛起升温的热度 ,嗓音哑了几分,手指忍不住捏住江亚身上病服的衣领,微微颤抖,像是克制着自己不去触摸觊觎已久的甜美果实。

“不肯回答的话……我就狠狠欺负阿九,把阿九欺负到哭哦。”

敏锐的察觉到薛宸亢奋的情绪危险的溢出,江亚如同被电击般要从病床上跳起来,却因为坚固的钳制又颓然掉落。床板撞得后背隐隐作痛,带动着左腿的膝盖也如同断裂般难以忍耐,江亚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一只修长的手怜爱的拨开他额上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受伤了还不乖,是不是要我给你打镇定剂才听话。”

江亚一僵,立即不敢再乱动。

他看着薛宸,眼眸黑的像浸了水,神色流露出些许忐忑。

“薛少,阿九知错了。”

薛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拍了拍他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知道我舍不得罚你。”

他的手慢慢插进江亚的发间,如同情人般的温柔爱抚,突然间一把拽向自己,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骇人的暴戾如沾血的刀刃,令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薛越他有什么好?你……你……”

像是亲自撕扯开避讳经年的伤疤,薛宸的声音漫出不堪一击的锐利与脆弱。

“你是不是嫌弃我残疾……嫌弃我……”

不忍再说下去般的止声,薛宸的胸膛用力起伏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如同透支余生气力的孱弱病患,无力又悲愤的咒骂着上天的苛刻。

江亚心惊胆战的看着他,犹豫间,竟然见薛宸生生昏厥了过去。

大惊失色的叫来医生,一番混乱后,薛平面无表情的立在他病床前,不复之前温和待人的模样,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害死小宸。”

江亚被他不加掩饰的杀意惊得说不出话,脑海从未有过的清醒,飞速旋转着,一个荒诞的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他佯装镇定道。

“薛医生,阿九、只想离开,不想、害薛少。”

薛平冷漠的看着他,像是再看某种明明很厌恶却又极其痛恨的东西,在斟酌着该如何是好。

“不能放你走,却也不能任你如此不听话。呵,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可小宸必须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俯下身,扯着江亚的头发威胁。

“再敢惹小宸生气,我就把你洗脑,让你成为只听他话的奴隶,听到了么。”

江亚瞳孔皱缩,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言语,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薛平是个疯子,是个为了薛宸能做出任何事的疯子。

=  =

薛宸醒来后便驻扎在了江亚的病房里,同食同寝,寸步不离的照顾他,热络的如同热恋中的情侣。

“好吃么。”

江亚含下勺子里的粥,吞咽下去后点了点头。

“很好吃。”

薛宸眼睛一亮,脸上浮出些淡淡的红晕,仿佛很高兴,又很害羞似的。

“这是我第一次做。”

江亚惊讶的看着他,眉眼弯弯,温和道。

“阿宸真棒。”

眼前的人收敛起全部的尖刺,深邃的眼眸里只看得到自己的身影,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情意,绵绵的缠绕在心头,甜蜜的酸胀。

薛宸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转身去仪器边按下了一个按钮,困住江亚双手的电子锁啪地一声解开了。

江亚怔怔的抬起手,不敢置信般茫然道。

“阿宸……”

薛宸拢住他的手,心疼的摩挲着上面的红痕,低头吻了吻,声音里满是歉疚。

“阿九是不是很疼,都怪我。”

江亚微笑的柔声道。

“是阿九、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

薛宸抬起头,期待的把碗递给他。

“我喂了阿九,阿九也要喂我。”

被束缚太久的手腕还有些僵硬,端碗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江亚从容的一勺一勺喂着他,神态温顺亲昵,刻着伤疤的面孔流露出一股奇异的魅力。

薛宸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急切的吻了上去,如溺水之人对空气贪婪的渴望,粗鲁笨拙的侵占着他的唇齿,汲取着每一寸诱人的气息。

江亚一动不动的任他亲吻,眉头不易觉察的蹙起,隐忍的攥紧了手。

薛宸低喘着松开了他,似乎是体力不支,神情却异常满足,赞赏的弹了弹江亚的下颌。

“阿九真乖。”

江亚只是低头看着被粥弄脏的病号服,轻声说。

“衣服脏了。”

“我带阿九去换洗。”

还未从余韵中脱身的薛宸显得很兴致盎然,居然又解开了他双脚上的电子锁,然后小心翼翼的托着江亚坐在了自己腿上,转动轮椅向浴室走。

江亚的身体无力的倚靠着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薛宸的肩膀上,极轻的扯掉了薛宸的一根头发。

薛宸毫无察觉的往浴缸里放水,然后一边小心护着他的左膝盖,一边将他放进浴缸里。

江亚安静的任薛宸为他脱下病号服,没一会儿,他便听见了薛宸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气氛有霎时间的凝滞,薛宸的手不受控制的移到面前人精瘦柔滑的胸膛上,爱不释手的渴望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然而他刚像前探了探身子便差点栽倒。

——毫无知觉的双腿便阻碍了他的行动。

薛宸一僵,眼眸里蔓延出惊怒的暴戾,他用力捶了捶浴缸的边缘,手掌裂开一道小口子,几丝鲜血融进浴缸清澈的水里,淡淡消散。

江亚轻轻握住他的手,很不忍道。

“阿宸,接受治疗吧。”

不久前,薛平动用了所有的势力邀请到国内外顶尖的骨科医生后,制定出了一套专门针对薛宸的治疗方案。

薛平从来没有放弃过帮助薛宸成为一个健步如飞的正常人的希望。

可薛宸生怕江亚会逃走,不肯离开病房去配合治疗,尽管江亚的态度逐渐在软化,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薛宸始终不安心,只要江亚不在他的视线里,他便会感到恐慌。

可是……

没有同以往一样不耐的拒绝,薛宸盯着他。

“阿九希望我接受治疗么。”

江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薛宸垂下眸,好似挣扎了许久后,闷闷的抱住了江亚。

“那我会努力,努力变成可以保护阿九的存在。”

江亚的笑意越来越淡,浸在浴缸里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一根头发。

第67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7)

背对着他的人正跪在地上收拾着什么,头发乌黑, 身形消瘦。

“怎么了?”

穿着病号服的人愕然回头, 然后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我不小心、打破了。”

江亚手上是一把斑驳的碎片, 泛着尖锐的冷光。薛平皱起眉, 他深知薛宸对这个小保镖有多重视, 要是看到人划伤了,指不定又会多生气。

“你别弄了,我来。”

江亚慌忙摆摆手推辞, 无意间, 手中的碎片划到了薛平的手背, 鲜血渗透出来。他立即从旁边扯过来一张纸擦掉薛平手上的血迹, 然后攥成团扔到了旁边, 又飞快的扯了好几张纸捂住薛平的手,紧张的不住道歉。

“抱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

薛平有些不快,但看他诚恳的模样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只是按住伤口立起身, 冷声道。

“我叫护士来处理,你回病床上去。”

江亚垂下眸, 宛如做错事的小孩子, 默默退回到了病床上。等薛平走出门后, 他才展开手掌心,将沾有血迹的纸团和枕头下藏着的一根头发都塞进了口袋里。

没一会儿,来打扫的护士推门而入, 江亚坐在病床上盯着她,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新来的啊。”

护士抬头看他,口罩上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是的。”

“哦。”

江亚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说。

“我的左腿有点痛,你能帮我看一下么。”

护士放下打扫工具向他走了过来,检查开始前,江亚像是害怕似的微微侧了侧身,挡住身后墙上的摄像头,悄然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声音平稳。

“我感觉、不舒服,请你一定要、好好检查。”

护士看了他一眼。

“好的。”

薛宸不许他看到自己做治疗时的狼狈样子,因此白天的时候,江亚都是自己在病房里休息,尽管已经不会被牢牢绑在床上,他却依然不能离开这间病房。晚上的时候,薛宸则会疲惫的从治疗室回来,拥他相眠。

“腿还痛么。”

江亚摇摇头。

“不痛了。”

薛宸翻来覆去的查看他的手,不悦的嘟囔着。

“以后打碎了东西你不许碰,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江亚没有提醒他自己其实是个皮糙肉厚的保镖这件事,只是温顺的嗯了一声。

薛宸打了个哈欠,搂住他的腰,埋下头,含糊不清的说。

“好困啊,该睡觉了。”

江亚规规矩矩的把手臂放到两侧,闭住了眼。

= v =

几天后,天气忽然变得恶劣起来,暴雨连天,阴沉的乌霾挥之不去,窗外的暗色令白天与夜晚混淆在了一起,拍打着窗户的风声又紧又狠,让人听的发慌。

江亚倚在窗边发呆,神情淡淡的。

薛宸推门而入,笑眯眯道。

“阿九立在窗边做什么,小心被淋湿,快过来。”

江亚收回视线,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病床上,目光落到薛宸手里捧着的碗。

“阿宸、不是去治疗了么。”

薛宸的轮椅停在床边,他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粥递到江亚嘴边,神情殷殷。

“这段时间都在治疗,我今天要好好陪阿九。”

江亚顿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含住勺子,淡粉色的舌头隐约闪现,薛宸的目光蓦然灼烧起岩浆般的热度,暗沉又烈烈,饱含着几分势在必得。

如芒在背的熟悉目光令江亚迅速戒备起来,他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却被薛宸一把抓住了手臂,陡然逼近的人如露出利牙的野兽,再也克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欲念。

心里暗道不好,江亚奋力推开他,但或许是近日的调养令薛宸的体质增强了些,又加上江亚的伤势削弱了往日的勇健,一时间竟也无法挣脱开。

肩头的肌肤乍然激起一阵凉意,江亚惊怒大喊。

“薛宸!”

“阿九真是胆子大了,敢这样叫我。”

薛宸愉悦的笑意里没有半分生气,他低头舔舐着细腻的肩骨,忍不住深深的咬了下去。

江亚闷哼了一声,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扭住薛宸的手腕翻身跃起,扼住薛宸的喉咙,面无表情道。

“别乱动。”

薛宸愕然的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落入被钳制的境地,他微微一笑,饶有兴味的看着面色凌厉的江亚,悠然的并不在意。

“怎么,阿九喜欢主动点么。”

江亚一怔,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薛宸身上,姿势暧昧,而隔着单薄布料感受到的某种不同寻常的灼热令他的脸顿时黑了,狼狈的要从薛宸身上退下来。

薛宸却用力搂紧了他的腰,埋在他胸前,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阿九,阿九……”

病房的门被霍然推开,江亚抬头看到一个清洁工立在门口,他尴尬的脸色立即涨红,却见那清洁工疾步走了过来,利落的劈向薛宸的后颈,然后将江亚抱了起来。

“欸?”

熟悉的感觉令江亚的挣扎全都停住了,他反手搂住来人,乖乖的承载着饱含嫉妒与怒火的深吻。

“唔,静、静,你别生气……”

“你叫我怎么能不生气。”

纪岭在他两侧撑起手臂,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充斥着侵略性的占有欲,薄唇冷冷的抿着,看得出来极其不悦。

刚推开门见到的场景令他目眦欲裂,尽管相信江亚不会背叛他,可怎么能忍受心爱的人衣衫凌乱的被另一个男人紧紧相拥,若是来晚一步,他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像是看出了纪岭的不安,江亚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温软。

“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任由薛宸乱来的。我、偷偷藏起了、一支镇定剂。”

纪岭的脸色缓和了些,不过依然很不开心,江亚只好亲亲他的唇角。

“好啦,我们得、赶快走了。”

纪岭将他横抱起来,被江亚制止住了。

“我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纪岭没说话,将他抱紧了便向外走,江亚只好老老实实的窝在他怀里。这次的营救蓄谋已久,两人的出逃计划很顺利,坐在准备好的车子驶离薛家的私人医院时,江亚迫不及待的问。

“结果怎、怎么样?”

“你猜的没错,薛平和薛宸的确是亲生父子。”

纪岭把他的左腿搭在自己腿上,小心的查看着恢复情况,眉头紧紧的皱起来,心疼又愤怒。

江亚见他又要磨刀霍霍向薛宸,连忙转移话题。

“已已已已经好了,不疼的。”

他扯扯纪岭的袖子,努力把注意力引过来。

“你有发现、什么吗。”

“恩。”

纪岭的目光终于从他腿上移开了。

“薛平的卧室里有间暗室,里面全部都是薛灵的照片。”

江亚惊得立马坐直了。

“难道说,薛平对薛灵……”

“除了照片外,还有一个骨灰盒。”

“……薛薛薛灵的骨灰盒?!可是他他他已经下葬了啊!”

看到吓得不轻的江亚,纪岭眼里浮出些笑意,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墓园里应该是空的,薛灵的骨灰早就被薛平藏了起来。”

“……我滴天,所以说、凶手是、薛平?”

纪岭摇摇头,神色凝重。

“不一定。”

江亚困惑的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的像只懵懂的小动物。

纪岭眸色一沉,忍不住低头含住他的唇,辗转厮磨,像是要把他一口一口吃掉。

顾及着还有司机在,江亚不情愿的伸手推搡,红着脸小声道。

“别、别在这里……”

纪岭扬起眉,得寸进尺。

“那回去后可不许拒绝。”

“……好好好。”

车子停下来后,江亚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别墅。

“这是哪里啊。”

“我家。”

“哦。”

江亚迟钝的点点头,忽然瞪大了双眼。

“你你你家不就是薛平的家么!”

“没错。”

纪岭面色不变的抱着他向别墅里走,江亚紧张的东张西望,刚从私人医院里逃出来,现在羊主动入虎口又是怎么回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怕,别墅里都是我的人。”

尽管有纪岭的保证,江亚依然放不下心来,他警惕的盯着别墅里的陌生面孔,总担心下一秒就会被一群人扑上来抓回去。

纪岭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别想太多,有我呢。”

江亚依赖的搂住他的腰,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渐渐放下心来。不过走到纪岭的卧室里后,他再一次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间暗室,你暂时藏在里面。”

纪岭从善如流的拉开书柜,按下密码后,眼前的墙缓缓露出暗室的轮廓,和普通的房间一样,床、桌子、衣柜等家具应有尽有。

江亚不自觉僵住了,声音艰涩的像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膜,不堪一击。

“我,必须一直……住在这里么。”

纪岭把他放在暗室里柔软的大床上,单膝跪在地上,昂头看着他,眼眸深邃而温柔。

“江江,我不是要囚禁你,你是自由的。薛平是如今嫌疑最大的凶手,所以我想你应该会想亲自挖掘一下这间别墅里的秘密,薛平回家的时候你需要躲进去,他不在的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轻轻拨了拨江亚耳边的头发。

“如果你不喜欢呆在这里,那我们就去另外找一个住处,好不好。”

江亚垂眸望着他,深沉的眼眸里溢出如水般厚实柔软的爱意,他神色微动,竖起的戒备逐渐融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没关系,就在这里吧,薛平是个关、关键人物,我们需要、好好调查。”

他笑着踢了踢纪岭,趾高气扬的吩咐。

“我饿了,赶快去做饭,要吃肉。”

纪岭宠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好好,都听你的。”

身为薛家私人医院的院长兼医生,薛平基本一周才回一次家,不过最近他忙着为薛宸治疗,已经半个月没有回过家了,因此江亚堂而皇之的在他的卧室里寻找线索。

亲眼见到收藏着薛灵照片的屋子时,江亚震惊的呆住了。

看不出来薛平居然对薛平怀有这种病态的情感,从薛灵年轻时便开始偷拍他,甚至连薛灵洗澡的照片都有。

纪岭从后面抱住他,语气里含着忐忑的小心翼翼。

“怎么了,江江害怕么。”

江亚哼了一声,嘀咕道。

“怕个鬼啦,别说、你可没干过偷、偷拍这件事。”

纪岭蹭了蹭他的脖子,讨好的承认错误。

“那是以前,现在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江亚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像在赞赏一只大型犬。

纪大犬舔舔他的耳垂,低笑一声。

“那好孩子是不是应该得到奖励呢。”

“……”

第68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8)

散落在地上的是一堆杂志,全部都是关于薛灵的独家报道。江亚盘腿坐在地上, 漫不经心的翻阅着, 忽然从杂志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毕业照, 背后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江亚仔细看了一会儿后, 忽然面露惊讶。

这张高中的毕业照上有四个熟悉的名字——薛灵, 薛平,陈悦,石敏。

穿着蓝色校服的薛灵面容清秀, 冲镜头露出一抹规规矩矩的笑容。他的旁边是陈悦, 然后是石敏。而薛平站在薛灵后面的一排, 没有看镜头, 迷恋的目光直直落在薛灵身上。

他们四个人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了。

薛平喜欢薛灵, 而最后薛灵和石敏结婚了,陈悦则成为了薛平的妻子。

江亚捏着毕业照的一角, 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一会儿后,塞进了兜里, 然后走出了薛平的卧室。

刚穿过二楼的楼梯, 大门忽然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以为是纪岭, 便没有多想, 又走了几步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纪岭的脚步声又沉又稳, 而刚才的那个声音轻盈的……

像是女人。

心里倏地一惊,他扭头看到了门口出现的女人,盘着长发, 眉眼沉静。

呆了片刻后,江亚扶住二楼扶梯,指节用力的泛白,默然不语。

陈悦显然是认得他的,也应该知道他如今正被外面疯狂寻找的薛宸的保镖,可她只是拢了拢头发,然后冲他温和的笑了一下。

“你的衣服没穿好。”

江亚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脸霎时红透了,在别墅里安然无恙的过了几天后,他的警惕心也渐渐松懈了下来。昨晚他和纪岭做的久,胸膛上有大片暧昧的吻痕,早上起迟了又随便披了件睡衣,没留神在陈悦面前露了出来。

复杂的心绪顿时被尴尬充满,他慌慌张张的低头整理着衣服,听见陈悦笑了一声。

“我不介意的,毕竟小越那么喜欢你。”

说完后,她便向一楼的卧室走了过去,留下不知所措的江亚愣在原地,茫然的给纪岭打了个电话。

“陈悦她……”

“你碰见陈悦了?”

纪岭怔了一下,随即匆匆道。

“她不会泄露你的行踪的,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江亚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忍不住又走出来了。在大厅里环顾一圈后,他犹豫的朝着别墅里的后花园走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灿烂如春,立在花圃前弯腰浇花的女人像是一幅宁静祥和的画。

江亚立在后花园的门口,始终不敢进去。

陈悦回过头来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温婉一笑。

“去那边坐一坐?”

江亚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陈悦为他倒了一杯茶,态度自然的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你看起来很紧张。”

江亚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眸不敢看她,张嘴了好几次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您长得,很像我姐姐。”

陈悦讶异的放下杯子,感兴趣的问。

“你还有个姐姐么。”

江亚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

“不是亲的,是邻居家、对我很好的一、一个女生,我们感情很好,甚至……连名字都、都改成了相近的。”

埋藏在窒息泥土下的往事如腐烂的树根,在经年的冲刷里面目全非,可只要揪住了一根细枝末节,便能将尽数盘虬错节连根拔起,摊在青天白日下忍受漫长的焚烧。

陈悦感兴趣的探了探身子,摆出一副倾耳聆听的姿态。

“然后呢。”

江亚说的很缓慢,结巴的毛病听起来没有那么的明显。

“然后我们到了同一所高中,关系依然很好。她和男朋友偷偷在外面租了房子,我周末的时候不回家,就会和他们一起住,一起玩。可是有一天……”

江亚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个懵懂无助的小孩。

“有一天我在午睡,醒来后发现她的男朋友在吻我,我吓得想走,可他拽着我不肯走,说了很多话,最后还说要和姐姐分手。”

“我不知道姐姐就在门外,她听到了所有话。”

“一周后,她跳楼了,在我的面前。”

漫天的血色在暴雨淋漓中依然鲜艳的刺眼,恐惧如冰凉的铁箍细细密密的缠绕,将一颗怯弱的心勒的喘不过气,整个世界都是那双曾经明快的眼眸里入骨的恨意。

她一向要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喜欢上要好的弟弟,被背叛的痛苦与同性间的恶心让她无法释怀,所以才会扯着所有人陪她一起痛苦。

落入空气中的话语迅速又躲回密不透风的箱底,陈悦怔怔的看着面前惶惑无力的人,眉头蹙了起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

“原来是这个样子,不过,你并没有做错啊。”

“我知道。”

江亚苦笑了一声。

“我只是……无法释怀。”

从小生活在只有争吵与打骂的家庭里,只有江初是真正待他好的,信誓旦旦的说以后他们就是姐弟了。江初就像太阳,散发着热烈的光辉,只要认定一件事就会拼尽全力的去做,同样的,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把所有感情都寄托给他。

所以她无法原谅抛弃自己的男朋友,那是她的初恋,可是却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而喜新厌旧的男朋友提出分手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绝望之下,她将仇恨的源头指向了江亚,指向了这个满心依赖着她的无辜少年。

陈悦拨开他耳边的头发,抬起了他的下巴,直视着破碎的眸光。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难道还想继续痛苦下去么,让爱你的人也跟着痛苦一辈子么。”

江亚抿抿唇,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想。”

“那就对了。”

陈悦像个慈爱的母亲,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么。”

“我想得到她的原谅。”

江亚的眼眶微红,委屈的像是个被打垮的小孩子,焦躁的用力捏着手指。

“我不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是记恨着我的。”

陈悦微怔,目光和他身后客厅里西装笔挺的青年对上,只见青年沉默的盯着江亚,神情难掩担忧与疼惜。

陈悦忽然道。

“把我当作她吧。”

“什么?”

江亚茫然的看着她。

陈悦立起身,将他轻轻搂在怀里。

“她既然已经去世了,那就把我当作她,你想要的不过是一句原谅,何必桎梏自己这么多年。”

印象里的江初在交了男朋友后就会偷偷喷香水,和鼻翼间的清雅味道似乎不是那么一样,但却都是令人安心的感觉。江亚的脑海很懵,他知道这不过是个虚拟的世界,而陈悦的长相也只是恰好与江初相似,可他实在是忍不住,忍不住想从陈悦口中得到一句梦寐以求数年的原谅。

他还有纪岭,他需要放下过往和纪岭一起向前走。

身材瘦高的男人像个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子搂住自己,哭的让人心酸。

陈悦摸了摸他的头,无声的看向客厅里的人。

= v =

平静下来后,江亚似乎轻松了许多,纪岭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便也装作刚回来,吩咐佣人做晚饭。

三人安静的同桌而食,竟然也异常的和谐。

江亚对陈悦的态度不自觉亲昵了些,吃饭的中途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毕业照。

“悦姨,你们四个人、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么。”

陈悦看到照片时一怔,接过来缓缓摩挲着,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怀念。

“是啊,我们四个人那时是很要好的朋友,还许诺说以后两场婚礼一定要在同一天举行。”

“两场婚礼?”

江亚和纪岭对视了一眼。

陈悦神色平淡。

“两场婚礼,薛灵和我,薛平和石敏。”

江亚被搞糊涂了。

“你和薛灵的?可是你明明……”

“我明明现在是薛平的妻子对不对。”

陈悦接过了他的话,平静的笑了笑,夹杂着些许哀伤。

“有一次石敏和薛平吵架了,薛平就拜托薛灵去劝劝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薛灵和石敏在第二天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了,不久后,石敏就怀孕了,于是他们只好结婚,然后生下了薛宸。”

江亚看向纪岭,纪岭便有默契的问。

“那一年前妈为什么和石姨的关系恶化了呢。”

原本是打算烂在心里的话,如今在他们面前却也不想再藏掖。

“我并不爱薛平,但石敏怕别的女人抢走薛平,便求我嫁给他。我当时又伤心又嫉妒,居然想,石敏嫁给了我喜欢的男人,那我也嫁给她喜欢的男人好了。其实我和石敏对彼此都怀着感激、愧疚和嫉妒的感情吧,不过在表面上,我们依然是关系很好的姐妹。而一年前,我告诉了她一件事。”

“我告诉他,薛平爱的人其实一定都是薛灵。我在发现这个秘密时很震惊,也很恨薛平,所以想要揭露他在石敏心中的真面目。她一时承受不住,便不肯再见我,后来薛灵死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便住进了医院里。”

说罢,她嘲讽的笑了。

“真是可笑,我们四个人,最后谁都没能如愿。”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江亚怔怔盯着盘子,似乎还在消化她揭露的内容。

“其实我感觉得到你们在寻找什么,这是我能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了。”

陈悦优雅的立起身,回房前,温和的目光落在纪岭身上,意味深长道。

“其实我的儿子,从来都不会这么乖的。”

第69章:刀疤保镖是小结巴(9)

夜幕降临,宏伟的建筑被笼罩在沉沉的暗色中, 静谧无声。

两道轻快的人影避开医院里的摄像头, 迅速的进入了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里面的人仍在安然入睡, 离门近的一人毫不顾及的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霎时间,屋子亮的通明。

病床上的人刺眼的白炽灯被惊醒,惊惶的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别装了, 石敏。”

江亚向她走近, 俯下身笑道。

“杀死薛灵的, 就是你吧。”

石敏瞳孔骤缩, 神色却不变, 依然茫然的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你爱薛平, 所以在当初他让你假装和薛灵醉酒乱性的时候,你没有拒绝。可是你却没想到, 他口口声声说的为你好结果却是为了掩盖自己对薛灵背德的爱。”

纪岭淡淡开口, 清晰的话语令石敏脸上的血色一分分褪了下去。

“薛平知道你爱他,所以你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薛灵的, 为了不让别的女人抢走薛灵, 他宁愿牺牲你余生的幸福让你来做一个挡箭牌。”

石敏用力攥着床单, 语无伦次的喃喃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爱我……他爱的是我……”

纪岭不为所动的继续说。

“在陈悦告诉你之前,你的确以为他爱的是你,可惜在发现薛平露出的蛛丝马迹后, 你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你感到非常痛苦,又很嫉妒薛灵,半年后你忍不住亲口质问薛平,然后得到了他残酷的回答,你受不了背叛,便雇人撞死了薛灵。”

石敏突然崩溃的大叫起来,神经质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扭曲的恶毒神色,带着几分刻骨的痛恨,和惶然的凄惨。

“他爱我!薛平爱的是我!薛灵他该死!……和我抢薛平……他该死!”

病房门突然被踢开,为首的薛平脸色阴沉,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那番话。而他旁边的薛宸坐在轮椅上默不作声,几日不见,神色消瘦了许多,目光却死死盯着床边的江亚。

纪岭将江亚拉到身后,挡住了他灼灼的视线。

薛平疾步走到床边,一把钳住石敏的喉咙,脸色可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原来……是你杀死他的!”

脆弱的脖颈几乎要被毫不留情的掐断,石敏却痴痴的看着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断断续续的说。

“这是你……咳咳……第一次……进来看我……”

和石敏坦白自己多年隐秘的阴暗心思后,薛平怕她会去找薛灵的麻烦,因此以养病为名将她关在了病房里并派人严加看守。薛灵出车祸后,薛平不是没有怀疑过石敏,可那时石敏根本没有离开医院的机会,况且也宛如受了巨大的刺激般,行为举止越来越疯颠。

薛平对她感到不耐,又唯恐她出去后乱说,索性继续关着她,却从来不肯来看她。只是不曾料到,那场他查了很久终于绝望的以为是意外的车祸居然是石敏搞的鬼,害死了他深爱多年的人。

手上的力道加重,薛平目眦欲裂的盯着她,杀意重重的一字一顿说。

“那你就为他陪葬吧。”

石敏不做丝毫抵抗,露出一个像是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好像能死在他手里已经成为了最幸福的事情,脸逐渐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目光慢慢失去焦距,却还凝望着他的方向,似乎还想再看他最后一眼。

薛平忽然猛地一震,血花从肩膀上绽放开来,他不得已的垂下手,不敢置信的瞪着举枪的纪岭,神色愠怒。

“薛越!你居然敢向我开枪!我可是你父亲!”

“可在你心里,只有薛宸才是你的儿子吧。”

纪岭淡淡道。

薛平下意识偏头看向旁边的薛宸,怔忪的神色里恍惚流露出几分迷恋。

薛宸在薛灵身边呆了十几年,虽然并不是亲生的,但长久的相处下,他们的性情倒是越来越像了。薛平既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有时却也不受控制的透过他仿佛看到了不在人世的薛灵。

薛宸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神色冷如寒冰。

“把他带下去。”

身后的保镖上前押着薛平往外走,薛平捂着流血的肩膀挣扎,喊叫声越来越远。

屋子里对峙的局面愈发僵持,薛宸的目光直直黏在江亚露出的半边身体,语气冷了几个度。

“把他还给我。”

纪岭扬眉。

“江江是我的。”

“江江?”

薛宸顿了一下,语气流露出怨恨的讥讽。

“居然连昵称都有了么,阿九。”

江亚默默掐着表等待系统脱离的时间,只要保证一个小时内还活着,他们就会被判定顺利完成任务。可是看薛宸和纪岭剑拔弩张的氛围,感觉分分钟都会突然灭掉对方啊。

他犹豫的从纪岭身后露出来,看着薛宸说。

“薛少,我们、谈一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要么你过来,要么我杀死他。”

薛宸面无表情道。

纪岭轻笑着玩弄着手上的枪,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哦?还不知道是谁杀死谁呢。”

系统规定要维持凶手的生存状态,可没说不能对其他人出手,况且他看薛宸不爽已经很久了,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消掉心头之恨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亚瞬间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赞同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别闹。”

看到两人亲昵的动作后,薛宸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怒声道。

“给我抓住他们!”

话音刚落,保镖们便围了上来,纪岭和江亚虽然有枪在手,但顾及到不能误伤病床上的石敏,动作便束手束脚的,不一会儿便被分别绑了起来。

江亚被押到薛宸面前,膝盖抵住地面,刚好能和薛宸平视。

薛宸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伸手抚住他的侧脸,声音柔和下来。

“阿九,你想好了没有,是回到我身边,还是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江亚垂着眸不说话,神色挣扎。

薛宸懒懒的挥了挥手,纪岭便痛哼了一声,浓稠的鲜血味蔓延在狭小的屋子里。

江亚大惊。

“薛少!”

他恳求的看着薛宸,咬住下唇,示弱的低声道。

“能不能……给我一小时,我一定答复您。”

薛宸欣赏的看着他脸上痛苦的神色,愉悦的摩挲着他的下唇,似乎心情很好。

“我饿了,阿九为我做份甜点吧。”

江亚怔怔的看着他,慢慢垂下眸道。

“好。”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江亚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从医院回到薛宅,再加上磨磨蹭蹭做甜点的时间,足够他应付到最后了。

纪岭被反扣双手押在一边,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脸色苍白,神色平静,沉默的看着江亚。

薛宸眼眸发亮的注视着向自己走近的江亚,欣喜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羞怯。

“阿九,你喂我吃。”

热切的目光犹如仗着宠爱便无所欲为的小孩子,江亚顿了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却在递到他嘴边时停住了。

“薛少,我想好了。”

薛宸愣住了,期待又害怕着他的回答,语气忐忑如纯情的少年。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江亚慢慢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径直穿过客厅,然后蹲下来,将勺子里的甜品塞进了纪岭嘴里。

他的动作过于自然流畅,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背对着浑身僵硬的薛宸,江亚凑过去吻了吻惊讶的纪岭,然后认真说。

“我说过的,再也不会、为他做甜点,这是你的。”

在薛宸暴怒之前,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倒计时。

【脱离任务世界倒计时,十、九、八……】

软糯的甜意蔓延至整个口腔,顾不得被捆绑的双手和隐隐作痛的伤口,纪岭狠狠覆住他的唇,唇角的笑意如湖面涟漪。

“我的江江真乖。”

江亚伸手搂住他,一同闭上眼,等待着意识沉落后的无声空白。

第70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1)

高耸的山峰被笼罩在飘渺的云雾间,蒙着凡人无可企及的神秘色彩。历经了入门考验后, 一年一度的选拔新人时刻将在青山派举行, 山门处规规矩矩立着一群稚嫩的少年少女, 无比激动的仰望着仙风道骨的青山派弟子们。

“师弟, 你可有看上的人选?”

旁边的赵羽笑吟吟的问。

纪岭淡淡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停在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身上。

“就他吧。”

赵羽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根骨一般,师弟怎会看中他?”

“眼缘罢了。”

话音未落, 从他怀里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对火红色的瞳孔好奇的张望着人群。

“哟, 怎么舍得把你家灵兽带出来了。”

赵羽惊奇道。

纪岭把小狐狸的脑袋塞了回去, 淡淡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宠溺。

“在风月峰待闷了, 吵着要出来玩。”

赵羽啧啧看着小狐狸固执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灵巧的踩在他肩上, 雪白的毛发柔软漂亮,小巧的耳朵顽皮的动来动去。

“这灵兽你养了可够久了, 何时借我玩一玩?”

“不借。”

纪岭拉住小狐狸的尾巴, 蹙起眉。

“江江,不许乱跑。”

跳到地上的小狐狸回头看着他, 吱吱呀呀的嘟囔着什么, 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开心, 时而回头跃跃欲试的看着几丈高下的广场,神色渴望。

纪岭的手上用了些力,把不情不愿的小狐狸拖回自己怀里。

“不行。”

赵羽看着突然蔫下去的小狐狸, 同情道。

“师弟,灵兽本就自由,你天天窝在风月峰不出来,连累小家伙和你一起足不出户。如今难得出来一次,怎么还不肯放行。”

纪岭低头顺着小狐狸身上的毛发。

“外面太危险。”

赵羽一脸懵逼。

……我们青山派哪里危险了啊!

尽管不开心,小狐狸还是乖乖呆在了纪岭怀里,一直到选拔结束后回到了风月峰,他才轻巧的从纪岭怀里跃出,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变幻成了一个少年模样,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长发乌黑,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烟霞色的衣袍。

他兴致勃勃的凑到身后被吓了一跳的男孩面前,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知所措的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

“姜、姜炎。”

“你也姓江么?”

少年惊喜的追问。

“是江水的江么?”

姜炎摇摇头,小声补充。

“姜国的姜。”

少年失望的哦了一声,又很快扬起灿烂的笑容,揽过他的肩膀豪气道。

“好!看在同音的份上,以后我就罩着你了!”

少年清朗通透的声线宛如天籁,淡淡的香味近在咫尺的钻入鼻间,姜炎的耳尖泛起一层薄红,浑身僵硬的像块石头。

前面的纪岭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盯着少年搭在姜炎肩膀上的手,低沉的语气蔓延着不悦的愠怒。

“江江,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

少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飞快的跑了过去。

姜炎沉默的跟在后面,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词语,“主角”“任务”什么的。他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偷偷看了一会亲密无间的两人后,黯然的垂下了头,粗糙的手指不安的攥紧了破旧的衣衫。

他从小就被当作天煞孤星,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亲近的人都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遭遇厄运。在被周围人躲避嫌弃后,他不得已四处流浪,经常为了一口食物而疯了一样的抢夺,后来偶然被路过的修真人士发现,问自己想不想变强,然后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姜炎知道自己的根骨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点,不至于出众到令这个年纪轻轻便到了结丹期的子阳真人独独选了他一人当弟子,所以在众人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随着子阳真人回风月峰的时候,他心里是非常忐忑茫然的。

而回到风月峰后,纪岭只是甩给了他一堆修炼秘籍,吩咐他要好好练就不管了。

少年专心致志的捧着灵果在啃,被纪岭拎出去前还不放心的冲姜炎笑眯眯的大喊。

“小姜炎要用心练哦!”

姜炎怔怔的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犹豫半晌,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修炼秘籍。

= v =

五年后。

躺椅上的人懒洋洋的咬着果子,眼睛被阳光照的半眯着,显出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院落走进一个人,停在他面前一米处。

江亚歪着头唤他。

“小姜炎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哦。”

介于少年于青年之间的姜炎面孔俊朗,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焦躁的抑郁,眼眸定定的盯着他赤裸的一双莹白如玉的脚,纤细的脚踝上是一个鲜明的吻痕,刺眼的很。

姜炎的眸色一沉,垂下眼。

“怎么都突破不了筑基期。”

江亚对这个回答意料之中,一翻身坐了起来,笑嘻嘻的安慰他。

“小姜炎别急,慢慢练嘛。”

“恩。”

姜炎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纪岭从屋里走了出来,端出来的盘子上的香味立刻吸引了江亚的注意力,眼眸亮晶晶的。

“烧鸡!”

纪岭的眼里浮出一丝笑意,将盘子放在了他面前。

“慢点吃。”

似不经意的瞥了默立的姜炎一眼,纪岭淡淡的问。

“三天后的先天秘境选拔,你有信心入选么。”

一周前,青山派的禁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先天秘境,先天秘境是上古仙人开辟出来的神秘空间,里面藏有许多高阶法宝与稀有兽植,每一样都能引起修真界的疯狂抢夺。可同时,先天秘境也存在着系数极高的危险,凶猛野兽与未知的状况每次都会使不少寻宝的人丧命。

先天秘境出现后,青山派的门槛都被踏破了。为了保证弟子的安全,青山派决定选拔出一些有能力的弟子,只有被选上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先天秘境。

姜炎的脸部线条猛地绷紧,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

“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纪岭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修为还太低,自然也清楚其中缘由,只是嗯了一声。

离开院落前,姜炎下意识看了一眼院落中的两人。一向冷漠的子阳真人正笑着说什么,目光温柔缱绻。纤细美貌的少年撅着嘴,一手抓着油腻的鸡腿,故意往子阳真人嘴里塞。

子阳真人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竟然低头咬了一口,然后顺势吻住了少年的唇。

少年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张扬的眉眼满是肆意的欢悦,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他们的亲密……从来都不顾及自己。

姜炎抿抿唇,冷淡的转过身。

“以小姜炎现在的能力,他根本通不过这次的选拔。”

江亚苦恼的揪揪头发,却被纪岭一把抓住。

“爪子这么油,不许乱摸。”

他使了法术洗干净江亚的手,头也不抬道。

“我会帮他。”

“啧,光明正大的作弊呀。”

“他要是进不去先天秘境,最后你还不是要怪我。”

江亚一脸理直气壮,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那当然!咱们可是要改变姜炎的悲惨命运呢!”

纪岭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了下来。

“不许站这么高。”

江亚不安分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语气倍儿骄傲。

“我可是狐狸呢,这么点高度怕什么!”

纪岭捏捏他的鼻子,板着脸教训。

“就是不许。”

江亚气鼓鼓的蹭着他的额头,火红色的眼眸如同烧尽荒野的漫天暖色。

“知道啦知道啦。”

他歪头想了想,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过万一选拔的时候,姜炎的天生魔体泄露了怎么办。”

下巴被扳了过去,纪岭不满的亲了亲他的唇角。

“这种事我来负责就好,你不许想别的男人。”

吃醋的语气逗得江亚笑个不停,趴在纪岭肩上不肯下来。纪岭轻哼了一声,抱着他向屋子里走,顺手施了个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法术。

“……还笑,一会儿就收拾你。”

第71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2)

翌日早,姜炎回头看了一眼青山派的长老们, 并没有从中发现熟悉的身影后, 他神色一暗, 不自觉想到昨晚徘徊许久才鼓足勇气走进院落后, 从薄薄的门板后听到屋子里的暧昧声响。

混在一起的两道笑声模模糊糊的为月色蒙上一层薄纱, 伴随着风月峰清冷的风声,融成暗夜里不为人知的旖旎。

姜炎脸色煞白,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几步, 不小心踢到了院落里的石阶, 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仓皇一惊, 盯着薄薄的门板, 仿佛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继续看似的, 等待着自己被打开门的人发现。然而屋子里的人去置若罔闻,似乎当他不存在, 刻意置之不理似的。

姜炎的心犹如被一只大手用力揉捏,绞痛的说不出话来。

他从上风月峰后不久就知晓了子阳真人与小狐狸的关系, 而他们也对此毫不避讳, 全然不将世间的伦理放在眼中,即便修真人与灵兽这样的组合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说不出是怀着怎么的心思, 他问过那貌若姣女的少年, 难道就不怕遭天谴散修为么。

少年只是歪着头冲他笑, 灿然明媚,火红色眼眸流光溢彩,狡黠又认真的回答说。

“我爱他呀, 除了他,我什么都不在乎。”

姜炎哑口无言,如同被他脸上的神采灼伤,不禁落荒而逃。

他和子阳真人在一起时的画面是那样的默契,那样美好,仿佛无形中竖起了一道只容纳彼此的屏障,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而身为天煞孤星的自己,注定永远都无人相伴,永远都不会有人会用如此耀眼而温暖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姜炎面无表情的敛下眉,头也不回的走上了传送阵。

先天秘境深不可测,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丛林中,风声飒飒作响,野兽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周围立着的五个人面面相觑,他认出来其中三人是昔日入门时的佼佼者,多次因为没能被子阳真人收为弟子而对他下绊子,另外两人则是赵羽的两位弟子。

三人中为首的陈亮轻蔑的扫了一眼姜炎,阴阳怪气道。

“哟,你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自己害怕,想求我们保护你?”

姜炎漠然的无视掉他们嬉笑的附和,先天秘境的传送是随机的,他没料到也并不想和陈亮一行人同行,于是独自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赵羽的两位弟子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在青山派中,子阳真人和赵羽的关系最好,因而姜炎没有甩掉他们,只是沉默的谨慎打量着丛林的情况。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凶猛野兽,险险丧命,还好有赵羽那两位弟子出手搭救,姜炎才得以保全性命。此番过后,三人便正式结伴而行。

从丛林出来的三人发现外面是一片荒漠,烈日炙烤,干渴难耐,虚纳戒中的食物和水几乎要耗尽了,绝望之际,荒漠刮起了大风暴,天地间阴暗旋转,三人被卷入风暴中昏迷不醒。

清冽甜美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干裂的嘴唇下意识贪婪的舔舐着,被滋润的喉咙渐渐得到缓解,意识也从混沌中苏醒过来。

眼前是封闭式的山洞,不知哪里来的光照亮了嶙峋的景象,弯弯绕绕的小径通向幽深未知的黑暗。

姜炎从及膝的水潭里立起身,唤醒了不远处昏迷的两人。三人研究了片刻,决定分开行动,各自沿着一条小径深入,约定一个时辰后回到原地集合。

姜炎随便选了一条路走,又窄又黑的通道诡异的安静,身后的亮光逐渐由于距离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淡,周围只余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瞬间,耳边似乎有阴风迅速掠过。

姜炎猛地回过神,戒备的低声喝道。

“谁!”

无人回应,仿若刚才的只是他的错觉。

姜炎犹疑的继续向前走,神经绷得更紧。

“桀桀……”

古怪的笑声阴森的响起,像是贴近耳边的低语,又像是从不具名的遥远隐隐传来的飘渺幻觉。

“谁!出来!”

姜炎捏了一个火诀照亮通道,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紧紧拧起眉,警惕的抿住唇。

“桀桀……天生魔体,真是美味……”

饱含深意的声音令姜炎很不解,声音立即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什么天生魔体?”

“原来你不知道……桀桀……真是有趣……”

古怪的声音在他终于离开通道后就消失了,却化作一道紫色的幽光悄无声息的融入他的身体里,姜炎毫无察觉的扫视着身处的山洞,神色诧异。

原来这竟是一间巨大的藏宝阁,虽然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不难看出每一件都是足够震惊修真界的奇珍异宝,独特的修炼秘籍,世间难寻的洗髓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俯拾皆是。

并没有露出狂喜神色的姜炎只是静静观察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着该带什么走时,那个声音便又响起了。

“你右手边的红色果子……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姜炎下意识看向右手边,果真发现了一枚娇艳可滴的红果子,不过鸽蛋大小,似乎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果实而已。

“这是什么东西?”

姜炎淡淡开口问。

那个声音却只是神秘莫测的说。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桀桀……”

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下去,姜炎忽然侧过身,迅速藏到了最初进来的那条通道口,掌心里的红果子也被他匆匆塞进了袖口。

有凌乱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山洞里,随即响起来的声音居然很耳熟。

“藏宝阁!”

姜炎面无表情的敛住声息,任凭陈亮等人疯狂的将宝物收入虚纳戒中也没有现身,没一会儿,又有熟悉的人出现在了山洞里。

“陈亮?”

是赵羽的弟子之一。

那些小径看似通向不同的方向,实际上也许只有这一个终点。

姜炎眸色沉了几分。

也许曾经进入先天秘境的人没能回去,不是被恶劣的环境淘汰,而是在极具诱惑力的宝藏面前抛弃人性,自相残杀。

“桀桀……他们在抢夺飞天丹……你不去么……”

飞天丹是修真界极少能练出来的丹药,甚至只存在于人们的流传中。据说只要吃了飞天丹,就算是筑基期的弟子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元婴期,是能引起修真弟子腥风血雨的存在。

姜炎犹豫了几秒后,山洞忽然猛地摇晃了起来。

他立即飞身出去,抢夺中的人均大吃一惊,赵羽的两名弟子眼睛一亮,急忙求助。

“姜炎快来!他们要夺走飞天丹!”

姜炎扫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夜明珠与裂纹蔓延的岩壁,沉声道。

“这里快塌了,我们走!”

“不行!这里还有这么多东西没拿呢!”

其他人都不愿意离开,姜炎嘲讽的看着他们贪婪的神色,冷冷道。

“那你们就等着被埋在这里吧!”

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通道却在刹那间轰然粉碎,整个山洞剧烈的摇晃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小心!”

脚下的地面飞速龟裂,所有人脚尖轻掠,旋身躲避着急速下坠碎裂的洞石。很快,整个山洞如同被打通了一般,上方出现了一缕日光,下方却有贴面的灼热气流从岩浆滚滚中喷吐出来,舔上姜炎的衣摆,如毒蛇吞食入腹。

姜炎心里一紧,堪堪攀住石缝,表情凝重的看着下面的岩浆池。

修为都在他之上的其他五人也被这般惊险的突变吓了一跳,陈亮痛心的看着不少宝物都哗哗落入翻腾的岩火中,庆幸自己刚才已经将一些收入了自己的虚纳戒中。

“走吧,我们赶快上去。”

赵羽的弟子心有余悸的说。

岩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吼,然后一头赤色巨蟒从岩浆池中拔地而起,将山洞头顶的入口堵的严严实实的,露出血盆大口。

六人骇然一惊,不明白这是什么怪物,拼命的动用法术逃窜。半个时辰后,六人皆是疲倦至极,高阶法器都用尽了也没能伤到那巨蟒半分。

陈亮忽然说。

“姜炎,我看那巨蟒怎么对你很有兴趣的样子啊?”

的确如此,六个人同时逃离,巨蟒却好似始终都在攻击姜炎,像是准备活捉他一样。

姜炎是五人中最为狼狈的一个,脸色惨白,身上伤痕累累,听了陈亮的话后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是,姜炎,我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啊,难不成藏了什么巨蟒也想要的法宝?”

和陈亮一起的人狐疑的说。

话音一落,赵羽两个弟子看向姜炎的眼神顿时变了。

姜炎淡淡道。

“我没有什么宝物。”

他原先也以为是自己之前拿的那枚红果子在招惹巨蟒,可逃窜途中他搜过自己的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可能那枚红果子不小心掉下去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偷藏了什么宝贝!赶快拿出来!”

陈亮三人气愤的大喊,就连赵羽的两个弟子也皱着眉劝说姜炎。

“姜炎,咱们先逃出去要紧,你就不要贪恋宝物了……”

姜炎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在风月峰里很少遭受过这种质疑,眼眸里闪过一丝恼色,硬邦邦的怒喊。

“我根本就没有拿!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肯相信!”

陈亮像是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即道。

“既然那巨蟒的目标是你,不如你来做诱饵,等我们都上去后再拉你上来。”

姜炎看向默不作声的另外五人,被激的点了点头。

“好。”

果然,那巨蟒独独咬着他的方向追,另外五人趁机互相支撑着终于飞出山洞。姜炎早就心力交瘁,费尽最后的力气攀住山洞口下方的崖壁,冲上面的人喊。

“拉我一把!”

陈亮却冷笑的踩着洞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表情怨愤。

“姜炎,你说你一个刚过筑基期的弟子凭什么能得到子阳真人的青睐,如果发现你根本出不去先天秘境,他才会彻底相信你有多废物了吧!”

姜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陈亮!你骗我!”

“没错啊,就是骗你的。”

陈亮冲身后赵羽的弟子昂了昂下巴。

“你们两个不救他的话,我虚纳戒里的宝物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姜炎一僵,清楚的看到那两个人原本要迈过来的步伐迟疑的停在了原地,神色复杂。

他的心一寒,面色惨白。

陈亮畅快的大笑,捏了诀化作剑气毫不留情的穿透姜炎的胸膛。

刺骨的痛楚与被背叛的绝望令他心如死灰的松开了手,如被折断翅膀的鸟雀从洞口坠入岩浆的深渊中。

第72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3)

“天生魔体……桀桀……真是美味阿……”

奇奇怪怪的话在耳边反复萦绕,有湿热的软物在脸颊上舔来舔去, 散发着一股子血腥气味, 姜炎却不觉得呛人, 反而觉得格外甜美, 如同一盘香喷喷的食物摆在饥肠辘辘的流浪汉面前。

他勉强睁开眼, 入目便是巨蟒那个大头。巨蟒见他醒来后,忙收回舌头,居然还往后退了些, 露出几分怯意。

姜炎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他却只是躺在地上, 颓然的喃喃道。

“你不是想吃了我么……那就吃吧。”

“啧啧, 这么快就认输了。”

重新响起来的声音令姜炎疑惑的蹙眉。

“你到底是谁?究竟在哪里?”

“桀桀……我可是无处不在呢……”

眼前忽然幻化出一个紫色的影子,混沌一片, 幽幽的语气露出几分兴奋。

“小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姜炎冷淡的说。

紫色烟雾绕着他转了一圈, 然后蓦然凑近道。

“你是天生魔体,是最好的炉鼎。只要你肯让我借用身体滋养, 我便能教会你如何修魔。”

“我是青山派的弟子, 不当魔修。”

“桀桀……难道你没发现自己迟迟突破不了筑基期吗……别傻了, 天生魔体的人怎么可能依靠修习修真法术就能强大起来呢……”

姜炎一怔。

“我突破不了筑基期,难道是因为我的体质?”

紫色烟雾似乎变得更浓了一些,得意的转来转去, 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引诱。

“天生魔体的人修魔速度一日千里,这赤焰蟒觊觎你的魔体,还好我给你吃了融果,不然现在你早就是它的腹中食了。”

姜炎的声音紧了几分。

“融果是什么东西,你解释清楚,兴许我考虑考虑后会答应你。”

紫色烟雾闻言愈加兴奋,像只垂涎欲滴的蛇在蠢蠢欲动。

“融果便是之前我让你收起来的红果子,它被我藏起来后喂你吃了,能使你的灵力转化成强大的魔力,并能发挥出最强的效果,所以赤焰蟒才能臣服天生魔体的你。我本是魔修,百年前与一群修真人士在先天秘境大战了一场,只余下一缕虚弱的魔息,无法支撑我离开这里,所以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炉鼎修补魔息。天生魔体的人向来都是魔修中的王者,有你在,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从这里出去了,桀桀……”

姜炎抬了抬眼皮,果然发现昏迷前还嚣张的赤焰蟒此刻忌惮的趴在了身边。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陌生,而令人沉醉。

臣服于我。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的伸手摸着巨蟒身上火红的鳞片。

“修魔的话,我什么都能得到么。”

“那是自然。”

紫色烟雾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忙满口诱惑。

“我能帮你隐藏魔气,还能帮你寻找先天秘境里的宝贝,只要你答应让我附在你身上,我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姜炎垂着眸,俊朗的侧脸被岩浆的火色映出几分幽深。

“好,我答应你。”

在融果和自称鬼君的那缕魔息的帮助下,姜炎在山洞里潜心修行,不出几日便是之前功力的一倍,可他并不满足于此。

一月后,他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瞳孔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猩红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偏阴郁,诡魅中带着寒冽的漠然,好似从骨子里揪出来了天性残忍的黑暗面。

“现在你想要什么,寻找新的宝物么?”

被滋养后明显强了许多的鬼君听起来甚是愉快。

姜炎的手指缠绕着化作手环大小的赤焰蟒,薄唇呈现出几分艳色,微微勾起。

“当然是……去和我的同伴们会合了。”

= v =

瑟瑟寒风如刮骨的刀,卷起一堆冰渣子刺骨,徘徊在山洞里的人不耐烦的咒骂着。

“什么鬼天气!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一个月了,还是找不到先天秘境的出口,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这里!”

火堆前的陈亮皱眉训斥。

“你乱说什么!”

其他人望着外面的漫天风雪,忧心忡忡道。

“这先天秘境变化莫测,我们在这一个月里经过了洪水冰雹,烈日风雪,如今真是弹尽粮绝。”

沉默片刻后,外面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犹如近在咫尺的野兽。陈亮警惕的瞥了一眼被枯木挡住的洞口,吩咐道。

“出去看看。”

离洞口最近的那人小心翼翼的挪到洞口,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外面。忽然他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憋得青紫,目光惊恐的向后轰然倒去,胸膛已然破了个血淋林的大洞。

一道阴影慢步走进山洞,挺拔的青年噙着无害的笑意,右手上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心脏,浓稠的鲜血沿着他白皙的手掌滴落在地面上,如索命罗刹。

“姜炎!你怎么没死!”

余下四人骇然一惊,纷纷聚到一起摆出防御的姿态。

陈亮脸色极差,嫌恶又妒忌的恶声道。

“姜炎,你竟然残害同门子弟!就算你能活着离开先天秘境,我也一定要将你的罪行诉诸于众,让师尊将你逐出青山派!”

姜炎漫不经心的揉碎了掌心里令人作呕的物体,捏诀清理后,一干二净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做过。

听了陈亮的话后,他勾唇一笑,阴寒无比。

“我残害同门子弟?陈亮师兄是在说笑吧,不如我就让陈亮师兄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害同门子弟。”

他轻轻歪着头,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模仿少年的惯常动作,笑的宛如天真的孩童。

“你们——要么一起杀了陈亮,然后我放了你们,要么,你们就一起死。”

陈亮脸色大变,紧张的厉声喊。

“姜炎!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威胁我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撕心裂肺的痛呼出声,脸色惨白的捂住左边肩膀,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而整条左臂已被姜炎硬生生撕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姜炎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恐惧,他们亲眼看见姜炎掉入了岩浆池中,以为他早就被那巨蟒吞食掉了,谁料姜炎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而且还展露出神秘暴戾的巨大力量,如果真的要下死手,谁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赵羽的两名弟子背叛过姜炎,此刻怕姜炎迁怒于他们,立刻对视一眼后,趁机向陈亮发起了攻势。

姜炎漠然转过身,将空间留给开始互相厮杀争斗的四人。

人,果真是无比丑陋的东西啊。

他茫然的立在洞口,仰头看着漫天落下的雪花,落在脸上便顷刻融化的液体凉凉的,一直凉到了心底里。

他忽然很想叫出一个人的名字,想要疯狂的想念一个人。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是属于他的。

灭顶的孤寂感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包围席卷,鼻翼间是闷人的窒息感,伴随着独自沉落的无助,渐渐被深海淹没,然后堆作废弃珊瑚丛中的一具白骨。

“姜师弟,陈亮已经……”

兴冲冲跑出山洞的人被姜炎头也不回的斩杀,他的脸上被溅到温热的鲜血,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度。

“桀桀……多杀些人,夺走他们的修为与元丹,这样你修行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的。”

鬼君像是以血为食的恶魔,沉醉的嗅着甜美的香气。

姜炎沉默的离开山洞,在雪夜里穿行而过,熹光刺破暗夜的时刻,他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姜炎!”

第73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4)

皑皑白雪漫过的天际,黑发白肌的少年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绒红眼眸中浮出溺人的惊喜。

“小姜炎!”

姜炎恍惚的凝视着他, 犹如坠入静心编织的梦境中, 对从天而降的渴念不敢触碰。

见他只是愣愣的立在原地, 少年不禁急急向他走近。

“姜炎, 我终于找到你了。”

姜炎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纤长白皙, 黛青色的血管如安静的溪流, 带着一股病态的孱弱美感, 却泛着足以令四肢百骸沸腾的淡淡热度。

这是他第一次亲近自己。

姜炎反握住他的手,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声音沙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似乎是被他提醒起来, 秀美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焦灼。

“小姜炎,我和静静走散了。”

静静是师父只允许被小狐狸唤的奇怪称呼。

“师父?”

姜炎看到江亚蹙起眉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手, 暗恼的呐呐道。

“抱歉……抓疼你了吧。”

江亚摇摇头, 扯住他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

“小姜炎, 你帮我一起找他好不好, 等找到他了,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姜炎沉默下来,淡淡的目光黏在他脚上,慢慢拧起眉, 语气带着几分怜惜的责备。

“你怎么赤着脚?”

“鞋子掉了。”

江亚局促不安的蹭了蹭脚,眼眸在看到姜炎蹲下来抱起自己后惊讶的睁大。

“小姜炎,你放我下来。”

不知何时成长起来的瘦削却有力的臂膀沉稳的令人安心,江亚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却被姜炎抱得更紧,清冽的声音如寒刃,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满满是温厚的爱意。

“别乱动。”

江亚犹豫一下,老老实实的不说话了,纤长眼睫下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他和纪岭刻意在最后才进入的先天秘境,打算在姜炎得到宝物后与入魔前的间隙带走他,谁知进入秘境后不久就遇见了一群暴击的恶兽,缠打许久后才得以脱身,结果秘境里又忽然降下大雪,雪崩与雪女的袭击同时来临,纪岭一时顾不得他,两人便在风雪里失散了。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落入了孤零零的境地,怎么都找不到纪岭。

穿过雪地寻觅到一处避风的山洞,姜炎从外捡来些枯枝点燃,被雪覆盖的枯枝很潮湿,姜炎闷不作声弄了好一会儿才点燃,微弱的火光渐渐融化了洞内的寒冷。

他侧头看了一眼窝在火堆边取暖的江亚,蹲下身,一身不吭的拽住他的脚踝。

江亚猝然一惊,下意识往回缩。

姜炎的力气很大,眼眸黑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道。

“你的脚太凉,我替你暖暖。”

“不用了,我不冷的。”

这是实话,江亚的原身是毛茸茸的狐狸,体质没有普通人类那般脆弱惧寒。可姜炎置若罔闻,低头盯着他白净优美的赤足,眼眸似乎沉了几分。

他轻轻摩挲着弧度勾人的足背,温凉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让人想要爱不释手的亵玩。

“你为什么会进入先天秘境,……是来找我的么。”

“没错。”

江亚微颔首,看着火光中或明或暗的青年侧脸,忽然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凑近。

姜炎的心脏在刹那间停止,僵硬的任江亚细细嗅了嗅,然后警惕的抬起头,清澈的红眸里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如同盈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小姜炎,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飘忽的神思霎时收了回来,姜炎开始懊悔为什么在解决完陈亮一伙人后没有立即把自己清理干净,衣服上残留的干涸血液令他突然不安起来,生怕那抹阴暗被明媚的少年所厌恶。

他心里一痛,不动声色的捏诀消除痕迹。

“兴许是之前遇见的猛兽,我逃走的时候被抓伤了。”

“抓伤了?在哪里,快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江亚紧张兮兮的神色令姜炎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来,他握住江亚的手,制止住对方毫无察觉的扒自己衣服的举动,轻笑道。

“已经没事了。”

“哦……那就好。”

江亚松了一口气,目光在无意间瞥见姜炎的手腕后顿时怔住。

姜炎这才发现赤焰蟒不知何处从衣袖里钻了出来,徐徐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他发觉江亚发白的脸色,以为他是心里害怕,忙慌里慌张的把赤焰蟒收了起来,笨拙的哄江亚。

“别、别怕,只是一条捡来的小蛇,不咬人的。”

江亚愣愣的模样看起来茫然又惊惶,姜炎心里一软,鬼使神差的轻轻揽住了江亚,单薄的肩骨像蝴蝶漂亮柔弱的翅膀,近在咫尺的触摸令他冷漠的内心泛起蜜糖般的狂喜,食髓知味。

而实际上,江亚却是震惊于赤焰蟒的存在。

在原本的剧情中,赤焰蟒和鬼君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姜炎此刻已经成为了赤焰蟒的主人,那么他一定已经在鬼君的诱导下开始修魔了。

可那修炼功法根本就是错误的,是鬼君为了霸占他天生魔体的躯体复活自己,然后重新称霸魔界的卑劣手段。而姜炎的余生都被囚禁在躯体深处忍受魔气的蚀骨折磨,最后凄惨的死去。

他想的过于入神,没有发觉姜炎的眸光愈来愈暗,露骨的几乎要把他生吞剥骨。

而等到江亚抬起头时,姜炎的脸上仍然是温和的笑容。

“小姜炎,我不冷了,你能和我一起去找静静么。”

姜炎的笑意淡了淡,若有若无的拂过他耳鬓的长发,指腹擦过他嫣红的嘴唇,从心底扎根的黑色藤曼细细密密的勒住坚硬的心脏。

“等雪停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江亚不甘心的望了望山洞外的苍茫白色,沮丧的耷拉下脑袋,点了点头。

“现在你乖乖休息,我来看守。”

姜炎把自己的衣服垫在地上,看他乖乖在上面躺好后闭住了眼,才走出山洞。

扑面而来的雪花冰凉入骨,他却无比愉悦的扬起唇角,鬼君戏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啧,喜欢这只小狐狸?”

姜炎没说话,鬼君继续自顾自道。

“不过可惜啊……是个有主的吧。”

“闭嘴。”

姜炎冷冷道,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霾。

鬼君嘻嘻笑了起来,张狂的语气里满是不在意的暴戾。

“有主又怎么了,喜欢的话抢过来不就得了,你是最厉害的魔修,修行到巅峰时连那帮修真人都不是你的对手,这世间的东西,什么都能是你的。”

姜炎一言不发的紧紧抿着唇,神色阴冷。

“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自己去争取,不必你来告诉我。”

鬼君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渗出几分不易觉察的阴狠,忽而暧昧的笑起来。

“你这样慢吞吞,小狐狸迟早会被别人抢了去。我知道这先天秘境里有几处奇药,其中一种叫无色,服下的人会爱上他第一眼见到的人。”

姜炎的神色微动,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慢慢攥紧手,好似在艰难的克制着什么。

“不用你管。”

“切,有你求我的一天。”

鬼君嗤笑了一声,便退回了神识深处。

火光幽幽的映出山洞上渐逼渐近的阴影,将火堆边沉沉入睡的少年一寸一寸的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如被残忍猎物盯上的天真雏鹿,浑然不知那蠢蠢欲动的撕裂冲动。

一只修长的手静静抚上少年的侧脸,迷恋的目光淌着猩红的颤栗。

“小狐狸……我的。”

第74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5)

雪停后,姜炎带江亚开始寻找纪岭的下落, 中途遇到了进入先天秘境的仙绝派的弟子, 三男两女, 他们主动邀请姜炎加入队伍, 思考后, 姜炎答应了。

队伍中的两个女孩一个娇蛮任性一个玲珑可人,相貌都是极出众的,看到姜炎怀里毛茸茸的小狐狸后纷纷露出了喜爱的神色。

“你这灵兽本小姐看上了, 拿五品丹药和你换。”

娇蛮的红衣少女红欢伸手便要去夺, 姜炎侧身躲过, 淡淡道。

“不换。”

红欢愣了一下, 估计是从未经历过被拒绝, 不由得恼羞成怒道。

“你这人好生贪婪,一头普通的灵兽而已, 五品丹药还不满足!”

五品丹药在修真界已经是很珍贵的存在了,红欢见姜炎不过筑基期的修为, 料想他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没成想却碰上了硬钉子。

她气愤的跺跺脚,转身朝三人中气质文雅的男子撒娇。

“师兄, 我想要那只灵兽。”

男子名叫杜骄, 听了红欢的话后温柔的劝了她几句, 然后朝姜炎走了过来,从虚纳戒中拿出一本心法,温和笑道。

“姜师弟, 这是我从先天秘境中千辛万苦找到的一本心法,不知可否与你换取这灵兽?”

姜炎毫无波澜的低头抚摸着睡得酣然的小狐狸,眼眸柔和,语气冷淡。

“不换。”

见他如此不识时务,杜骄不禁拧起眉,却也不好强夺,只能劝满脸不高兴的红欢。旁边的女孩文璐也怯怯的小声说。

“红欢姐,我们再继续找找吧,也许会抓到新的灵兽呢。”

红欢撅起嘴,瞪着淡漠的姜炎。

“我不管,我就是要他的灵兽!”

“不许胡闹!”

始终沉默的男子面容严肃,说话很有威慑力。姜炎之前听他介绍是五人中的大师兄林络,很少说话,但只要开口便极有分量。

果然,红欢便悻悻的不敢多言,杜骄和文璐一直围在不高兴的她身边安慰,林络则在闷声开路。唯一剩下的男子邓旭笑嘻嘻的凑到姜炎身边,满是好奇的瞅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小狐狸。

“你这灵兽好可爱啊,怪不得小师妹那么想要。”

姜炎没搭理他,只是轻轻捏着小狐狸的尖耳朵,眸光似潋滟春水。

邓旭不在意的继续小声道。

“不过你不用理她,小师妹现在看着多喜欢小狐狸,到手后三日便会厌倦了。她向来心高气傲,恐怕是因为你的拒绝才会让她如此生气。不过……”

邓旭意味深长的眨眨眼。

“那个文璐,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哦。”

姜炎扫了他一眼,似乎是疑惑他身为仙绝派的弟子,为何要和自己这个青山派的人走在一起。邓旭咧嘴一笑,耸肩无奈的嘀咕道。

“仙绝派的人啊,其实都是伪君子。”

小狐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居然是烈火般的红色,灼目的艳丽。

邓旭愣神之际,姜炎已经把小狐狸的脑袋塞回了衣服里,轻轻的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狐狸不满的从他手掌下钻出来,圆溜溜的眼眸不死心的再次望向了邓旭,似乎对他颇有兴趣。

姜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了丝晦暗。

“不许乱跑。”

小狐狸吐吐淡粉色的舌头,嘟囔着埋下了小脑袋。

姜炎的脸色缓和了些,唇角露出几分宠溺的笑意。

邓旭隐隐觉得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普通的主人与灵兽之间的关系,但没有多想。

傍晚的时候他们露营在野外,山林幽暗,篝火燃燃,林络和邓旭出去捕食,剩下的人则收拾晚上休息的地方。姜炎独自在挑拣枯木枝,忽然一道阴影袭下,然后一只手便径自探向了他脚边的小狐狸。

姜炎头也没抬,杜骄却猛地缩回手,捂着灼烧的指尖怒道。

“你居然敢对我出手!”

仙绝派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修真派,其弟子一向自视清高,而杜骄在门派里更是少逢敌手,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山派弟子伤到,简直是耻辱。

姜炎抱着枯木枝起身,眸子黑不见底。

“别碰我的狐狸。”

杜骄冷冷盯着缩在他身后的小狐狸,脸上露出几分势在必得。

“区区一只小狐狸而已,阿欢想要的我都会给她,怎么,你是想和我硬来么?”

姜炎面无表情道。

“你挡路了。”

杜骄愠怒的退后一步,轻蔑的摆出攻击的姿态。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姜炎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眼眸深出的暗红色逐渐蔓延。

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骤然紧绷,忙咬住了姜炎的裤腿,呜呜的叫着什么。姜炎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沉默的低头看向小狐狸,眼眸里的暗红又悄然退去。

他小心翼翼的单手抱起小狐狸,淡淡扫了杜骄一眼。

“我不和你打。”

“这可由不得你!”

杜骄说着便施了一个攻击法术迎头劈下,姜炎岿然不动的立在原地,好似完全不做抵抗。法术在触及他的前一秒被挡下,随即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骄!还不快住手!”

杜骄惊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络,脸色顿时白了。

“大师兄……”

林络严厉的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恨其不争的瞪了一眼冷汗津津的杜骄后,他转身向姜炎诚挚的道歉。

姜炎表示了不在意后,就抱着小狐狸和枯枝往回走了。小狐狸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扒来扒去,显出几分急躁,姜炎安抚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温柔。

“乖,再忍忍好不好。”

会变成人性的灵兽在修真界是很罕见的,如果被红欢她们看到了,绝对会想尽办法夺走她们以为只是普通灵兽的小狐狸。

而姜炎绝不允许。

小狐狸委委屈屈的哼唧了一声,耷拉下脑袋。

深夜寂静时刻,姜炎睡了一小会儿便醒来了,向守夜的林络示意了一下后便抱着小狐狸远离了营地。直到走的足够远了,小狐狸终于迫不及待的从姜炎怀里跳了出来,落到地上时便幻化成了唇红齿白的少年。

“小姜炎,咱们现在去找静静么?”

江亚期待的看着他。

姜炎垂下眸,淡淡道。

“你今天都没有吃东西,我先给你找点吃的。”

江亚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犹豫道。

“我不是很饿,还是先去找……”

“你在这里等着。”

姜炎不容置疑的开口,在他周围设下了一个保护阵法,然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小姜炎!”

江亚急声唤他,却被阵法挡住了。他这只灵兽的攻击性不强,以往全凭的是纪岭的保护,现在孑然一身,居然连姜炎的简单阵法都破不了。

他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捡起小石子随意划弄着。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诧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惕。

“谁在哪里?”

江亚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眉眼弯弯。

“嗨,大师兄。”

林络疑惑的盯着他,语气戒备。

“我不认识你。”

江亚苦恼的瘪瘪嘴,下一秒便变回了小狐狸的样子,然后在林络震惊的目光中重新幻化成了鲜衣少年,咧嘴笑道。

“我是小狐狸。”

林络怔了片刻后才恢复成淡然的模样,朝他走了过来。

“我察觉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原来是你。”

他环顾了一圈,蹙起眉。

“姜炎呢,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给我找吃的去了。”

江亚老老实实的回答,然后担忧的张望着黝黑的山林,可怜兮兮的说。

“大师兄,你能帮我解开这个阵法么。小姜炎都走了好久,我担心他遇到危险。”

林络的修为很高,况且姜炎没打算离开多久,施下的阵法并不是很难被突破,两人便沿着刚才姜炎离开的方向慢慢找了过去。

江亚变成小狐狸的时候目睹了他们一行人的相处过程,认定林络是个正直的好人,所以才如此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显露真身。不过江亚和他套近乎的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救姜炎。

姜炎被鬼君操控着身躯,随着鬼君力量的强大愈发难以逃脱。而仙绝派有一汪仙泉,具有洗髓升华的强大效用,是门派独有的秘密,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真人才有资格使用。林络是仙绝派赫赫有名的大弟子,通过他应该可以间接接触到仙绝派。

江亚心不在焉的想着,没留神被脚下的横木绊倒,身子一歪便要栽到地上。

“小心!”

身后的林络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江亚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间静默无言。

江亚心里涌起一阵尴尬,刚想手忙脚乱的站好,便猝然感到慑人的寒气从不远处蔓延,裹着血腥极重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在做什么?”

第75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6)

几乎要融进黑暗里的青年立在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可怖, 双目赤红, 手上拎着还在滴血的小兽尸体, 出现在阴森危险的丛林中, 实在是惊悚至极。

江亚吓的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白着脸惶声道。

“小姜炎……”

姜炎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和耐心的模样,何曾对他这般凶神恶煞。而他无意识退的一步像是瞬间激怒了姜炎一样,眼前一暗, 阴寒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单手扼住林络的喉咙, 一字一顿道。

“别碰我的狐狸。”

林络被他诡异的身形震惊到, 盯着他血红的眸子不敢置信道。

“魔气?你是魔修!”

姜炎没给他时间去震惊, 手上的力道毫不犹豫的收紧,林络一介仙绝派的大弟子竟然拼命施法才堪堪逃脱, 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厉声冲江亚喊道。

“来我身后!他是魔修!”

江亚还没动半分就被姜炎用力抓住了手臂, 力道大的像是要把骨头碾碎, 语气暴怒。

“不许走!”

江亚见他的理智已经有丧失的趋势,连忙强忍着疼痛温声安抚。

“小姜炎, 我不走, 你冷静点好不好。”

他扭头冲准备发动攻击的林络快声道, 眉宇间带着几分恳求。

“林师兄,你别管这里了,我会带他走的。”

林络坚决的摇了摇头。

“小狐狸, 他是魔修,你赶快离开他身边,我可以保护你。”

姜炎的眼眸再次被刺激的蔓延成冷漠的血色,看向林络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件死物。他反身将江亚轻轻一推,随手画下一道束缚法术后,便抽身杀了上去。

江亚被困的动弹不得,有心想掩盖姜炎是魔修这件事,但两人打斗的动静愈来愈大,最后竟将熟睡中的其余人都吸引了过来。

为首的杜骄瞧清楚这里的情况后,惊讶白日里为了姜炎而训斥自己的大师兄为何却与姜炎打了起来,踌躇之间,姜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猩红狠戾,泛着强烈的血腥气味。

杜骄心里一寒。

“魔修!”

他忙挡在红欢前面,有心想在小师妹面前彰显自己的能力,也顺便报白日里被姜炎羞辱的仇,不禁得意的扬声道。

“小师妹,等我和大师兄杀死这只魔修,那只小狐狸就是你的了!”

红欢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魔修,不禁娇声躲在了一旁。身旁的文璐被她用来做遮挡,却并无半丝恼意,沉静的眼眸直直的凝视着姜炎,全无惊恐之色,反而渐渐泛出痴痴的崇敬与濡慕,在混乱的夜色中并没有人发现。

守在她们面前的邓旭无意间瞥见困在阵法里焦头烂额的陌生少年,不禁疑惑的皱起眉。环顾一圈发现与姜炎形影不离的小狐狸并不见踪影后,他若有所思的盯了少年一会,然后朝那边走了过去。

刚迈出脚,红欢便紧张的叫住了他。

“小师兄!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们,不能离开!”

背对着她的邓旭面露不耐,一贯嬉笑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讥讽。

“我去寻找魔修的弱点,早点杀死他不就不必担心了嘛。”

红欢信以为真,又开始催促他赶快去加入战斗,生怕会祸及自身。

邓旭懒得再搭理她,绕过争斗区域偷偷溜到江亚身边后,打量着他的红眸试探的问。

“小狐狸?”

“我是,快帮我解开阵法!”

邓旭确认后当机立断就开始施法,然而姜炎的这个阵法使用了魔修的力量,他耗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居然还没能解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讪讪的苦笑道。

“我修为不够,帮不了你。”

江亚心一沉,看到姜炎杀红了眼的残暴气势渐显,扭头冲姜炎沉声道。

“再试一遍,我用灵力辅助你。”

“好。”

姜炎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这次两人尝试一番后终于解开了束缚法阵,江亚顾不得自己因为过度使用灵力而陡然虚弱的身体,瞅准空隙冲到了姜炎面前,厉声盯着他。

“姜炎!你给我停下!”

姜炎木然的看着他,嘴里却发出陌生的声音。

“桀桀……哪里来的小狐狸,不想死就赶快滚开!”

糟了!鬼君趁姜炎入魔时霸占了他的身躯,必定会抓紧机会肆意屠杀来为自己增补修为。如果不能及时压制鬼君的力量,那么姜炎很有可能就会被鬼君控制心神,再无反击的可能!

一瞬间脑海里千回百转,江亚顿时冒出来一个危险的念头,他紧紧揪住姜炎的衣领,一眼不眨的盯着他,慢声道。

“小姜炎,看着我。”

姜炎低头,掉入他红融的眼眸里,神色怔忪,瞳孔的焦距逐渐涣散。

很好,继续保持。

江亚的脑海已经有些刺痛,他稳住心神继续柔声道。

“小姜炎,知道我是谁么。”

姜炎呆呆的看着他,脸上浮出天真的茫然,夹杂着几丝挣脱的痛苦,暗红色在眼眸里涨涨落落,犹如正在经历着某种痛心彻骨的卑微反抗。

其他人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负伤的杜骄发觉姜炎的异常,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刚打算挥剑迎上便被林络制止住,他怒惊。

“大师兄!再不趁此杀死他的话,魔修必会祸害世间的!”

林络迟疑了一下,收回了手。杜骄心里一喜,杀气腾腾的便冲了过去,江亚发觉身后有异,连忙转过身挡在姜炎面前。

“别伤他!”

杜骄的剑气已然没入江亚的肩胛处,洇出了艳丽的鲜血。杜骄怔怔的看着面前眉眼如画的苍白少年,宛如被蛊惑般停下了动作。

姜炎像是被血气激到,眼眸里的暗红迅速褪去,留下满腔惊惧的清明。他急急的抱住险险跌倒的江亚,声音带着颤抖的惊惶。

“小狐狸,你、你别死……”

江亚耗费灵力太多,又在灵力不足的情况下使用了狐族的惑术,毫无防备的被杜骄刺了一剑后终于支撑不住的倒在姜炎怀里,眼前变得模模糊糊的,思维逐渐拉扯着渐行渐远。

但他知道,姜炎没有被鬼君压制住,便放心的昏了过去。

醒来时是在他们最初驻扎的营地,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料峭的山林空无一人,而自己已经变回了原身,似乎被处理过了的伤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残留的刺痛感才提醒着他昨晚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荒诞的梦。

可是……其他人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第76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7)

江亚惶恐的在四处寻寻觅觅,宛如迷了路的小兽。周遭万籁俱寂, 刻骨的寂静变得毛骨悚然, 他茫然的立在一棵树前, 无助的扣着斑驳的树皮, 喑哑的喃喃。

“……你们都去哪里了啊。”

江初去世后的半年里, 几近崩溃的江亚忍受不了自己独自呆在某个地方,空无一人的空间让他觉得害怕,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遗忘了, 遗忘在某个不知名的阴暗角落, 就像江初曾经的诅咒。

空气似乎稀薄了些, 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忍不住蹲了下来, 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量不去想那些稍稍触及便会被扯进无尽深渊的狰狞泥淖。

有踩在枯枝上的脚步声响在身后,然后渐渐逼近, 似乎在某个瞬间发现了江亚, 那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朝他跑了过来, 像一匹发觉丢失许久的猎物时迫不及待抓回掌心的野兽。

从身后扑过来的怀抱温暖的让人落泪, 熟悉的气息像是最忠诚的骑士, 挥舞着刀剑赶走所有散发着不安的东西,紧紧的将他笼罩在自己的安全岛里。

“江江,江江, 我终于找到你了。”

几乎要勒进骨血的巨大力道莫名的使江亚安心了下来,他睁大了眼,无尽的委屈猝然间都涌了上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在纪岭横在他面前的手臂上。

“静静,他们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他们,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纪岭的心疼的狠狠揪了起来,湿漉漉的海绵在心上降下密密麻麻的雨水,冰凉刺骨。他轻轻吻着江亚,低沉的声音渗出几分懊悔的狠意。

“不会……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江亚慢慢勾住他的手指,无声的攥紧了。

尽管姜炎他们的失踪很奇怪,但纪岭和江亚并没有再多做停留,很快便寻觅到了先天秘境的入口。回到青山派的时候,江亚才知道他们已经是最晚一批出来的了,而姜炎一行人并没有出现,被当作是在先天秘境里遇害了。

这次先天秘境之旅,有少数人没能平安回来,但大多数人都在秘境中寻找到了世间难见的法宝,从先天秘境出来后便立即潜心修行起来,不久后,修真界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扬名立万的青年才俊,一时间引起了不少的热潮。

不过风月峰倒是和平常一样悠闲平和,在赵羽三番五次的赖着不肯走,非要逼他们拿出从先天秘境里找到的宝贝后,纪岭终于忍无可忍的把他扔出去了。

江亚坐在屋檐上慢悠悠的晃着双腿,膝盖上托着一盆甜果,故作惋惜的语气里实则满是幸灾乐祸。

“这么粗鲁不太好吧。”

迈进院子里的纪岭立即拧起眉。

“别去那么高的地方,下来。”

江亚笑嘻嘻的张开双臂,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鸟雀。

“那你接着我啊。”

不等纪岭回答,他便纵身一跃,满怀信赖的扑进了踏实的怀抱里。纪岭揉揉他的头,嗔怪的轻声训斥。

“下次不许再爬上去了,知道么。”

次次都要耐心的叮嘱,次次都得到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某人扭头就忘。

“知道啦知道啦。”

江亚心不在焉的敷衍,然后蹭着他的肩窝,懒洋洋的撒娇。

“静静,我饿了,想吃肉。”

“吃吃吃,都吃成胖狐狸了。”

纪岭无奈的捏了捏他的鼻尖,清冷的眉眼溢出溺人的温柔,在日光下耀眼迷人。

江亚昂头盯着他看,忽然开心的亲了他一口。

纪岭的心猛地一跳,泛起酥酥麻麻的异样感,他眼眸暗了几分,将眉眼弯弯的少年搂的更亲密了些,似笑非笑的低声道。

“怎么突然亲我,恩?”

江亚轻佻的勾起纪岭的下巴,满意的啧啧道。

“小娘子好相貌,本王要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纪岭被逗笑了,任他光明正大的调戏自己,认真的想了想说。

“我很好养,而且体力很好,会把你伺候的很舒服。”

江亚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脸腾的就红透了,像只开水里的猫蹭的就推开了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难得配合他说荤话的纪岭,在后者淡然的目光中木木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假静静,这一定是假的。”

他一脸悲愤的跑进了屋子里,五秒后又冒出来脑袋凶巴巴的命令。

“赶紧做饭去,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纪岭看他迅速的把门关上后,轻笑的摇了摇头。

原来逗起来这么可爱。

= v =

从先天秘境出来后的两年里,江亚从没停止过寻找姜炎的下落,他可以确定姜炎没有死,不然系统也不会显示任务仍然在正常进度,可姜炎到底去哪里了呢。

纪岭因为他总是牵挂姜炎而吃醋,天天绞尽脑汁的吸引他的注意力,淡定的表示姜炎命大死不了,该出现的时候总会出现的。

江亚被他说服了,并不知道纪岭在暗中一直派人留意着民间出现的魔修,同时暗中加强了风月峰的警卫情况。他深知姜炎没有死的话,再出现时必定会是个不小的麻烦,而这个麻烦觊觎他的江江许久,他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招人的小家伙。

青山派自从出现过先天秘境后就吸引了更多的新弟子,名声比之前更盛。不过纪岭只想天天和江亚待在一起,近两年都不曾收过新弟子,反倒是终于相信他们没有宝物的赵羽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闲暇时他们三人还凑到一起斗地主。

“嘿,你知道么,听说最近山下有不少村民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某次打牌结束后,赵羽忽然神秘兮兮的说。

“失踪?为什么呀?”

江亚含糊不清的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赵羽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哄骗道。

“小狐狸,我带你下山见见市面吧,总呆在山上多无聊。”

“嫌无聊就赶紧滚。”

纪岭冷着脸挥开他的手,把江亚拎进自己怀里,不许他再碰一下。

赵羽幽怨的瞪着他,语气酸溜溜的。

“子阳你太小气了吧,就算你不腻,人家小狐狸天天被你困着肯定腻死了,对吧,小狐狸?”

江亚特别配合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扭头冲纪岭说。

“静静,我们下山去玩吧。”

赵羽:“……不是说我带你去么!”

江亚笑眯眯道:“别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

赵羽:“……”

翌日,纪岭带着江亚悄无声息的从风月峰下去了,他们此行是为了散心游玩,并不希望青山派的弟子们知道。然而下山后他们才意识到赵羽说的话并不是夸大其词,山下的村庄人心惶惶,闭门不出,被他们打听过的村民都对发生的失踪事件含糊其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两人滞留了好几天后才终于寻找到了些端倪,纪岭在察觉到魔修的气息后立即禀告了青山派,并决定当晚就带江亚回去。

“明天嘛,明天回去可以么,听说今晚有庙会呢。”

面对着他期盼的目光,纪岭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里太危险了,晚上庙会人会很多,魔修可能隐藏在里面。”

风月峰是修真门派的境地,并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地方,还好江亚心宽又有纪岭的陪伴,呆了那么久倒也不觉得无聊。在山村里呆了冷冷清清的几天,固定习俗的庙会一定能让陷入恐慌的村庄活络些,因此刚好听闻晚上有庙会后,江亚许久不曾凑过热闹的心顿时就被勾了起来,缠着纪岭求他答应。

纪岭一向对他有求必应,不过在涉及到安全时格外固执,任他怎么撒娇都不答应。

江亚气的撅起了嘴,泪眼汪汪的控诉他。

“静静你不爱我了!”

纪岭失笑的弹了弹他的脑门,“不许乱说。”

“就说就说,你就是不爱我了。”

江亚冲他吐了吐舌头,灵活的窜到了门口,闷闷不乐的嘟囔道。

“回去就回去嘛,不过我可得带一兜花糕回去,哼!”

他们暂住的地方是一家普通的民居,这家村民热情淳朴,自家做的花糕酥软可口,好吃的不得了,被江亚记在了心上。

纪岭这下不好再说什么,起身道。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快把咱们的行李收拾好,等我回来了就走!”

江亚欢脱的跑下了楼,这家村民听说了他的请求后很大方的去厨房开始做,馋得直流口水的江亚眼巴巴的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忙活中的村民擦擦汗,憨厚的冲江亚说。

“小公子,能帮忙添点柴么,柴火就在后院里。”

“好啊好啊。”

江亚兴冲冲的跑到后院里拾掇着柴火,低头往怀里塞的时候,身后降下一道阴影。他以为是纪岭来催了,回头笑盈盈道。

“别急嘛,我马上……”

两年未见的女孩不复上次的沉静内敛,笑容诡魅。

“主人要见你。”

第77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8)

眼前的人昏迷的时候,姜炎的世界轰然倒塌。他怔怔抱着苍白的少年, 任林络等人迅疾的用高阶缚索将自己牢牢的捆绑起来。

杜骄蠢蠢欲动的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他, 对林络说。

“师兄, 不如我们直接杀死他吧, 省得留下这祸害危及他人。”

林络摇摇头。

“不可。姜炎是青山派的人, 该如何处置他自然由青山派的真人商定,我们仙绝派不可多插手。”

杜骄只好作罢,目光又转向姜炎怀中的少年, 眼眸里闪着贪婪的光。

“师兄, 那少年莫非就是小狐狸?可以幻化成人形的灵兽可不常见, 想不到竟是一匹高级灵兽, 身上必定有不少好处。”

林络淡淡扫了他一眼, 暗含警告。

“小狐狸是姜炎的灵兽,自然也归青山派管。”

杜骄神色僵硬, 讪讪的不再说话,眉宇间却充斥着几分嫉妒的阴郁。林络走到姜炎身边, 垂眸凝视着因伤势过重而褪成原身的小狐狸, 温和的冲姜炎说。

“他伤得很重,我这里有疗效很好的伤药。”

姜炎双手被缚住, 目光却恶狠狠的瞪着他, 似乎只要他敢将小狐狸带走自己身边, 就会不顾一切的同他拼命。

林络沉默了几秒,继续道。

“再不治疗的话,他很快就会死的。”

姜炎微微一震, 抬眸盯着他,似乎在斟酌他话语的真假。又默默低头看了小狐狸一会儿后,他缓缓哑声道。

“救他。”

“好。”

夜幕降临,几人在营地里商量着明日该向哪里出发,被束缚的姜炎靠在一边的石头上,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昏迷的小狐狸。

不久后,林络等人陆陆续续的入睡了,姜炎在历经一场恶战后精疲力尽,困意席卷而来。朦朦胧胧中,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他,直觉敏锐的他猛地清醒了过来,戒备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文璐安静的为他解开了缚索,这高级缚索的能力是由施法者的修为高低决定的,林络他们四人合力用缚索才勉强将姜炎压制住,而解开缚索则需要施法者每人的血液。

姜炎一边活动着麻木的手腕一边狐疑的瞥了一眼营地里陷入沉睡的其他人,不明白文璐是如何取得每个人的血液的,而其他人又为何对此毫无察觉?

面对他质疑又警惕的目光,文璐突然跪在他面前,仰望他的眼眸中满是痴狂的崇拜,如一位忠诚的臣子臣服于满心倾慕的伟大君王。

“请让我追随您。”

姜炎微挑眉,冷笑道。

“为何?”

“我的父母都是魔修,我是被送入仙绝派净化的,他们以为我已经脱离魔力,但是怎么可能!修真者都是假惺惺的伪君子,打着铲除魔物的名义肆意杀害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明明从未杀过人,却这样无辜惨死!”

说到这里,文璐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彻骨的恨意不加掩饰的泄露了出来。

姜炎饶有兴味的俯视着她,轻笑一声,眼眸冷酷。

“好啊,那便随我离开这伪善的修真界吧。”

他抬脚走向小狐狸的方向,却被文璐挡住了路。

“您不能带那只狐狸走。”

姜炎微微眯起眼,语气蓦然冷了下来。

“为何?”

文璐毫不畏惧的迎着他溢出杀意的眼眸,坚定道。

“要想成为最厉害的魔修,修魔时便不可心系他物,您对小狐狸未免太在意了些,还是不要带他走的好。”

“闭嘴!”

姜炎暴怒的将她一把挥开,文璐吐出一口鲜血,却不依不饶的又拦了上来,视死如归道。

“若要带小狐狸走,那您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找死!”

姜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冷厉,已然对她下了杀心,隐藏在神识深处的鬼君突然开口。

“那女娃说的没错,姜炎,你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如果你执意要带那小狐狸走,迟早有一天我会占据你的身躯杀了他。”

随着他力量的强大,鬼君依附他的同时也逐渐能掌控他的肉身,即便姜炎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一丝异样,但此时的两人已融为一体,尚且寻不到分离的方法。

而鬼君的威胁,绝不是说说而已。

姜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小狐狸的方向,面容绷的极紧,执拗的低声道。

“他是我的,我要带他走。”

鬼君慢悠悠道。

“你放心,他是高级灵兽,这附近的野兽不敢轻易袭击,况且我感觉到有一个修为极高的修真者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估摸天明时就会到达这里。”

姜炎瞳孔骤缩,溢出愤愤的不甘心。

绝对是子阳真人……他来找小狐狸了。

他的小狐狸。

文璐固执的等了许久,才看到面前苍白瘦削的青年漠然说。

“走。”

如同被抽离了某种渴念的色彩,他整个人宛如死气沉沉的乌云,兀自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不动声色的蚕食着天空一角,等待着某天将尽数光亮都变成自己的笼中雀。

文璐松了一口气,心中涌起更浓烈的崇敬与爱慕。

果然是一定会成为最强者的魔修,最懂的为大局取舍。

前面的青年却忽地停下了脚步,然后淡淡的看向了营地里昏迷不醒的众人,勾起一抹阴寒的笑容。

“把他们也带走,我需要手下。”

= v =

暗无天日的地宫中燃着幽幽灯火,动作僵滞面容木然的傀儡无声经过,渗透着挥之不去血腥气味的空气裹着阴冷的肃杀之气,浓烈的如同阿鼻地狱。

大厅首座上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他容貌俊美阴鸷,身上的玄色衣袍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华贵而诡异。在他的身后立着一位灰衣傀儡,呆滞的端着酒盘,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吩咐。

忽然男人睁开眼,暗红眼眸如浴血长剑,泛着冷酷的嗜虐戾性,而这两年里,那里面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欣喜的迫不及待。

好像在等待着消失已久的爱人归来。

厅外传来了遥远的脚步声,男人强忍着冲过去的欲望紧紧盯着门口,望眼欲穿,心如擂鼓,如同满心期盼着约会的忐忑少年。

眼前终于捕捉到一缕锦色衣衫,随之走进来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伶俐少年,惊诧道。

“小姜炎?”

再也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姜炎霍然起身快步向他走去,几步后却又硬生生止住,心情被一盆凉水浇的通透,脸色顿时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

“……子阳真人。”

跟在少年身后的男人气定神闲,浅色衣衫在暗色的地宫中无比刺眼,却仿佛半分污浊气都没沾染到,虽是位于矮处,淡淡的视线却和多年来的睥睨无异。

“姜炎,你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

压迫性极强的气势沉沉逼来,姜炎却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沉默谦卑的徒弟了,他服用了从陈亮手中抢夺的飞天丹,又在这两年间杀戮成性,修为已经和纪岭不分上下,甚至更甚。

闻言,姜炎又漫不经心的坐了回来,支着下巴笑。

“师父说笑了,我怎么敢抢您的东西。只是灵兽择良木而栖,如今我的修为在师父之上,灵兽自该选择我这个更合适的主人,您说是不是?”

“妄想。”

纪岭长手一揽将愣愣的江亚搂在怀里,挑衅般的冲姜炎昂了昂下巴,轻笑道。

“若灵兽与主人心意不通,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强人所难,自欺欺人。”

“你!”

江亚看到被气的面色铁青的姜炎,连忙扯了扯纪岭的衣袖,紧张兮兮的小声道。

“喂喂喂,你可别忘记咱们到这里是来干嘛的。”

纪岭轻哼了一声,终于消停了下来,不再继续故意刺激姜炎。

江亚默默叹了口气,以商量的口吻对姜炎说。

“小姜炎,我们找了你很久,你能不能跟我们回去?”

“回去做什么。”

姜炎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笑容里流露出些许嘲讽的苦涩。

“回去向修真界自投罗网么。”

他偏过头,似乎是不愿再自虐般的凝视江亚和纪岭在一起的刺眼画面,懒洋洋的说。

“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我这里作客吧。”

话音刚落,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涌出许多穿灰衣的魔修,他们目光空洞,一板一眼的执行着姜炎的命令,将两人围的严严实实,毫无脱逃的可能。

江亚错愕的看着其中两个熟悉的面孔,不敢置信道。

“林络!邓旭!”

姜炎勾唇一笑,颇为得意洋洋。

“老熟人终于见面了呀,放心,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不过可惜,他们现在都是没脑子的傀儡,无用的很呢。”

江亚攥紧拳头,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担忧的急迫。

“那另外的人呢?”

不管他们有没有变成魔修,起码活着就好。而林络和邓旭出现在了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失踪的人也……

姜炎眨眨眼,无辜的好似天真稚童。

“你说杜骄和红欢么,哦,谁叫他们想跟我抢你,我便将他们丢给野狗分食了。”

悚人的寒意乍起,颤抖的肩膀被纪岭安抚的轻轻按住,江亚抿抿唇,淡淡看了一眼姜炎便低下了头,好似不肯再理他。

姜炎心里难受的绞痛,面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还不快带我的贵客们去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后,顺从的跟着傀儡们走进了地宫内部。

第78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9)

在地宫被变相囚禁起来后,无论江亚和纪岭走到哪里, 身后总是会跟着一群傀儡和吐着蛇信子的赤焰蟒, 那火红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便足以将两人吞下, 不时故意蹭到他们身边恶劣的表示威胁。

江亚起初还有些害怕, 总是躲到纪岭身后, 后来发现赤焰蟒在没有姜炎命令的情况下绝不敢伤害他们,便开始放宽心,甚至偶尔还肆无忌惮的摸摸赤焰蟒粗糙的鳞片。

而姜炎在场的时候, 赤焰蟒就会乖乖幻化成手镯大小的模样缠绕在姜炎的手腕上, 做一条温顺的宠物。

姜炎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 看它刺溜的钻进衣袖里, 似不经意的开口。

“这是地宫里我最喜欢的地方。”

身后的江亚讶异的看着眼前与风月峰一模一样的布置, 心里复杂的像倒了乱七八糟的瓶罐,只想叹口气。

没想到姜炎的执念居然这么深。

手掌被人默不作声的握住,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似乎还不高兴的捏了自己一下。

江亚偏过头, 果然看到纪岭板着脸盯着自己,生怕自己会丢下他似的。

他失笑的反捏回去, 无动于衷的冲目光灼热的姜炎说。

“我累了, 先和静静回去了。”

姜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从创建地宫起就准备了这个地方,每次撑不住想要放弃一切去找小狐狸的时候,他都会独自在这里呆很久, 然后心情就会慢慢平复下来。他曾经幻想了很久小狐狸来到这里时的场景,尽管此时多了个讨人厌的纪岭,但他仍然无比期待,甚至是羞涩,生怕小狐狸会不喜欢这里。

可如今自己将整颗心巴巴捧了上去,却只得到了对方完全不感兴趣的漠视。

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碾压成扎人的碎片,有某种暗黑的紫雾趁他晃神之际从被缚的囚牢里钻了出来,凶猛的妄图占据他的原身,沙哑苍老的声音蕴含着满满的恨意与野心。

【放我出去!姜炎!你这个卑鄙小人!】

脑海里刮起骇人的风暴,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在歇斯底里的争斗着,头痛的简直要爆炸。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自从姜炎发觉鬼君的真实阴谋并无法剥离两人后,他便时时警惕着鬼君的突然袭击,而今日兴许是由于自己情绪波动太大,鬼君的力量比以往哪次都要强。

面不改色的咽下涌到喉咙的血腥,姜炎冷淡的背过身,语气毫无波澜。

“那你们便回去吧。”

纪岭爽快的拉着欲言又止的江亚离开了,偌大的地方只余下寥寥几人,姜炎茫然的盯着面前熟悉的一砖一瓦,眼眸灰暗,身上渐渐弥漫出寂寥低沉的气息。

立在他身后的文璐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微动。

“回去吧。”

良久,姜炎转过身。

“是。”

文璐垂下眸。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回去,回内室前,姜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道。

“进来服侍。”

文璐一僵,足足缓了好几秒才低声道。

“是。”

自从两年前文璐从林络几人手中救下姜炎后,便始终忠心耿耿的跟在他身边,为他四处招揽下属、寻觅隐蔽合适的地方建地宫,甚至还为他杀戮了不少修真人士,手上沾染了浓重的鲜血。

而这段期间,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也毫不掩饰,多次表示渴望能成为姜炎偶尔的慰藉,就算只是其中之一也心甘情愿。

或许是方才江亚的拒绝令他长久以来的坚持都变成了一个可怜的笑话,心灰意冷的情绪在透过温泉袅袅升腾起来的白烟,看见文璐安静侯在池坛上不真切的娇小身影时,心蓦地一软。

他一厢情愿的盼望了小狐狸两年,而文璐也默默陪伴了他两年。

他们都是可怜人罢了。

“文璐,过来。”

姜炎忽然唤道。

文璐愣愣的没有动,姜炎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她才慢吞吞的朝姜炎走过去,头垂的很低,细如蚊呐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主人……有什么事。”

姜炎懒洋洋的凝视着她耳廓处泛起的一层淡粉色,心情莫名舒缓了一些。

“上次回来后,你倒是规矩了不少。”

沐浴的时候,姜炎从来都是不喜任何人接近的,而曾多次恳切请求时刻服侍他的文璐在一次舍命相救后,终于得到了姜炎的允诺。文璐看似沉静内敛,然而终究是骨子里流着魔修骨血的后代,在遇见姜炎后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引诱他,甚至也声泪俱下的直白渴求过,不过在此之前,得到的全都是姜炎的拒绝。

听到姜炎含着笑意的问话后,文璐的头垂着更低了。

“属下不敢逾越。”

姜炎轻笑一声,看她的长发掉出几缕垂在耳侧,悠悠荡荡,忍不住伸出手将其捻在耳后,无意间触碰到文璐的耳垂,柔软温热。

心头霎时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还没理清楚,文璐却猛地抬起头,脸颊红的滴血,慌慌张张的眼眸正对上姜炎疑惑的视线。

片刻寂静后,文璐脸色顿变,居然转身就跑了出去。

姜炎从没料到温顺听话的文璐会有公然违抗他命令的一天,方才凝结的异样情绪也在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罢了,兴许是上次自己责怪她没有顺利将小狐狸从纪岭身边带过来,因而处罚的重了些,她心里还怀着些怨气吧。

姜炎懒洋洋的撩着温泉热气腾腾的水,鬼使神差的想起刚才猝然对视的眼眸。

清润明亮,宛如澄澈的泉水,波光粼粼,灵动的很。

难道是因为在自己面前时,文璐总是敬畏的垂着头,所以才会在一瞬间觉得她的眼眸……居然很好看么。

姜炎心不在焉的半撑着头。

= v =

守在门外的傀儡们尽职尽责的监视着,赤焰蟒被姜炎留在了身边,没有一同跟过来,因此当傀儡们如往常一样端着饭菜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江亚眼眸一亮,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

林络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后,低低的沉声道。

“我们有一刻钟的时间。”

守在门边的邓旭扭头道。

“我负责放风,你们抓紧时间商量。”

时间紧迫,三人便立即开始着手制定出逃的计划。

在地宫里呆了平淡的几天后,林络和邓旭才偷偷溜到他们面前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那日在营地里昏迷后,姜炎和文璐带他们悄悄离开了先天秘境,然后又将他们转换成了魔修,控制他们成为了一味听从姜炎命令的傀儡。

不过那时姜炎的魔力并不是非常强,压制一般的魔修还可以,遇到身为仙绝派大弟子的林络时,蛊惑的力量就减弱了。因此当林络渐渐的从浑浑噩噩的意识中脱离出来了,意识到自身所在的情况后,他不动声色的继续潜伏在地宫,后来也帮助邓旭从傀儡中觉醒了过来。

两人本来打算找机会逃出地宫的,但地宫内的束缚阵法随着姜炎魔力的增强而愈加强大,而他们的修为也被压抑了很多,没办法顺利脱身,所以他们只好继续忍辱负重的伪装成傀儡,直到江亚和纪岭来到了这里才终于等到了离开的机会。

“如今我们人多势众,干脆直接打破他的阵法逃出去。”

“不行。”

江亚叹了一口气。

“我们必须把姜炎也带出去。”

林络怔住,不解的皱起眉。

“姜炎身为魔修,修为深不可测,性格又阴狠暴戾,若是铁了心要将这地宫成为我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不如你们先离开地宫去召集修真者,我们留在这里拖延姜炎。”

江亚看着他异常沉寂的神色,心头一跳,迟疑的问。

“林师兄,你和邓师兄是仙绝派的弟子,自然由你们去召集修真者最合适……”

“不。”

林络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神色黯然。

“我们如今已经沦为魔修,还有何颜面回仙绝派。”

发现自己变成魔修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尽,以免祸害人间或是被其他有心人利用。可林络实在不想让自己死在如此肮脏阴暗的角落里,他希望在死之前能再看一眼仙绝派,看一眼还在等待着自己回去的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他不愿孤孤单单的、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多谢你们,不然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昔沦为最厌恶的魔修,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这种灭顶的改变。

“林师兄,等离开了这里,我们就为你和邓旭师兄找办法。”

林络淡淡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后,邓旭忽然警惕道。

“师兄,我们该走了。”

林络和邓旭离开了半个时辰后,文璐推门而入。迈进来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苦着脸捂头哀嚎。

“啊啊啊我觉得我被姜炎发现了啊!”

第79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10)

江亚一听就惊呆了。

“赵师叔,你、你被发现了?”

赵羽愁眉不展的唉声叹气, 欲言又止。

“文璐太愚忠了, 我一时没忍住就跑了。”

“为什么要跑啊?”

江亚茫然的问。

“……”

这该如何解释他一个清心寡欲的修真术士居然被一个小毛头调戏的落荒而逃。

赵羽深深叹口气, 尴尬的转移话题。

“对了, 计划讨论的怎样了。”

“我们打算先让林络和邓旭去仙绝派和青山派报信, 然后召集其他门派围剿这里,捉住姜炎,再带他去仙绝派的灵泉洗髓。”

赵羽点点头。

“好, 我会继续以文璐的身份监视姜炎的。”

兴致盎然听他说话的江亚忍不住好奇的问。

“赵师叔, 你是怎样伪装成文璐而不被发现的呀?不管是相貌还是体态, 难道都没有人起疑么?”

说到这个, 赵羽的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小狐狸, 你以为我这上百年呆在青山派真的就只是吃喝玩乐么。”

“难道不是么……”

赵羽黑着脸弹弹他的额头。

“除了练法术外,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制丹药。我曾经炼制出了一种丹药, 可以让人在一定时效内幻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足够以假乱真。至于文璐的女子姿态嘛, 她本就不是过分张扬的类型, 我只要稍微注意些,轻易不会被发觉的。”

江亚赞叹的上下打量着他女子的面貌, 蠢蠢欲动道。

“我能摸摸么, 女孩子身体好像都比较软……”

“不能。”

后衣领被人毫不留情的拎了起来, 江亚沮丧的抓抓脸,满是遗憾的冲赵羽挥手。

“赵师叔再见。”

在纪岭冷冰冰的目光下,赵羽特别自觉的起身。

“再见再见。”

秀恩爱真是气死人, 单身狗走到哪里都不开心。

回去后,姜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赵羽紧绷的心又放松下来了。他郁闷的碎碎念,自己一个身份尊贵的真人居然会跑到魔修聚集处给一个魔修当仆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就当是为了拯救姜炎吧。

他每次去风月峰路过竹林时常常会看到一个少年在默不作声的修炼法术,尽管那时的修为并不算高,但看得出来少年非常勤恳努力。而坐在院落重闲聊时,经过的姜炎偶尔会被叫进来做事,赵羽也曾无意间看到过他望向小狐狸的目光,遮掩不住的倾慕与渴盼如纯粹的宝石,熠熠生辉。

不过没料到,姜炎最后竟然会堕入魔道。

因了这一层似是怜悯又似惋惜的情绪,他才会答应纪岭和他们一起进入地宫,努力将姜炎带出来。毕竟那么乖巧的少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实在是太不忍心。

几日后,姜炎忽然命他将江亚独自带过来,两人走进内室时,刚好看到邓旭端着托盘从里面走出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邓旭不动声色冲江亚眨了眨眼,表示不用担心。

江亚暂时放下了心。

走在前面的赵羽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因为怕林络和邓旭知道文璐其实是赵羽假扮的事情后,会不自觉放松警惕,流露出异样,因此他们仍旧以为文璐是魔修。

坐在桌边发呆的姜炎仿佛陷入了某种缱绻的神思,垂下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幽幽闪烁,如同温柔的凝视着心爱的情人。

“文璐,你先出去。”

赵羽怔了怔,不放心的瞥了江亚一眼,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静寂的空气里充斥着久违的平和,姜炎的尽数暴戾奇怪的都收敛了起来,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风月峰上那个少言执拗的少年,用澄澈的目光期期艾艾的看着安静的江亚,眸中的爱意潮水般将人溺毙。

“小狐狸。”

江亚微微歪着头,冲他咧嘴一笑,纯真无邪的模样让人想要把他深深的藏到心里。

“小姜炎,你还好么。”

“我不好。”

姜炎轻轻的说,语气里渗出苦涩的委屈。

江亚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端起离自己近的酒杯,轻轻碰了下另一只酒杯,无声邀请。

“既然不好,那就借酒浇愁吧。”

姜炎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眸中迅速的掠过一丝微光,然后举起了酒杯慢声道。

“好,借酒浇愁。”

一饮而尽后,姜炎垂下眸,声音似乎溢出压抑的颤抖。

“小狐狸,我……我能不能抱抱你。”

江亚摇摇头,淡淡道。

“不能,静静会吃醋的。”

刹那间,空气紧绷的如同利刃,锋锐的狠戾扑面而来,姜炎的面容覆满阴霾,强压着失望与怒气,某种犹豫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指节微动,在江亚周身压下一个禁锢阵法,面无表情的讥讽道。

“你们还真是恩爱。”

江亚一动不动,唇角微微翘起,温和道。

“小姜炎,跟我们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

姜炎踉跄的走到阵法外,痴痴的望着他,柔情似水的喃喃道。

“小狐狸,你也不会回去的,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他话里的笃定与沉迷如此明显,令江亚不禁蹙起眉。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姜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已经预见到未来的美好生活,神色恍惚,形若痴狂。他对江亚不安的追问置若罔闻,低笑着自言自语,眼眸亮着奇异的光,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片刻后,他却猛地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突发状况惊得江亚反应不过来,门外察觉到声响的赵羽立即冲了进来,大吃一惊的问。

“他怎么昏倒了?”

“……我也不知道。”

江亚一脸无辜的抓抓头。

赵羽警惕的走到姜炎身边,发现他是真的失去了意识后,赶快解开了江亚的阵法,沉声叮嘱。

“先不管什么情况,如今姜炎昏迷,正是我们离开的大好时机,你和子阳先带林络他们走,我留在这里看守姜炎,等你们带人围剿这里。”

“好。”

江亚急匆匆的赶回住处,纪岭看到他时疾步走了过来,喉咙发紧。

“江江!你没事吧!”

邓旭在一旁插嘴。

“子阳真人无须担心,他真的没有事。”

江亚看着一脸焦灼的纪岭,莫名其妙的问。

“怎么了?”

邓旭连忙走过来解释。

“是这样的,姜炎今日吩咐我去准备两杯酒,或许是以为我是没有意识的傀儡,他便没有顾忌的取出一粒药放入了你的酒杯中。我担心那是什么害人的东西,于是趁机交换了你们两人的酒杯。”

所以说,姜炎才会突然昏迷?

江亚愣神几秒后,眉头拧的更紧。

“姜炎既然下药给我,必然不是伤人性命的东西……”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他蓦然抬起头,正对上纪岭冷下来的目光,而后忽然大惊。

“糟了!赵羽师叔还在那里!”

“赵羽师叔?”

林络和邓旭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纪岭沉吟片刻。

“我会破除地宫的束缚阵法,你们二人速速出去报信,这里由我们处理。”

纵使心中万般复杂,林络和邓旭却也明白当下不是该介怀的时候。他们顺利离开后,江亚和纪岭便急匆匆的赶向姜炎在的地方。原本以为姜炎放在酒杯中的药会是什么下三滥的东西,但当他们看到一脸懵逼的赵羽和满怀爱慕的盯着赵羽的姜炎时,纷纷呆住了。

第80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11)

脑子混混沌沌的,像踩在棉花上云里雾里, 所有的情绪都被蒙上一层遥远的隔膜, 淡化成水波般的褶皱。余下的宏大漩涡散发着奇妙的魔力, 吸引着他纵身沉溺, 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仿佛泛着酥麻的电流, 那一头连接着眼前的人,牵动着他的全部悲喜。

姜炎直勾勾的目光如同初生的狼狗,满是依赖与爱意。

赵羽被他盯的浑身发麻, 一边努力推开他, 一边慌慌张张的向门口的两人求助。

“子、子阳, 我怎么看他有点不对劲啊……”

姜炎固执的抱住他的腰, 警惕的瞪着江亚和纪岭, 好似在担心他们会抢走自己的东西似的。

面对着充满敌意的目光,江亚莞尔一笑, 津津有味的摸摸下巴。

“现在我真是好奇姜炎在酒杯里下的是什么药了。”

察觉到姜炎没有释放出危险的气压,纪岭不禁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 看着他傻笑的在赵羽怀里蹭来蹭去, 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赵羽貌似在求表扬后,忽然轻笑一声。

江亚惊奇的问。

“静静,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纪岭揉揉他的脑袋, 含笑的声音里满是促狭。

“我在先天秘境的时候曾偶然听说过, 那里生长着一种十分独特的花,被研磨制成丹药后被称为无色,遇水即溶。食用者很快便会昏迷过去, 然后会爱上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江亚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幸灾乐祸的捂住嘴偷笑。

“天啦……赵羽师叔这次可真是厉害了。”

他眉眼弯弯,流露出小狐狸的狡黠,看的人心里痒痒的。纪岭忍不住勾住他的小手指,神态轻松许多。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怎么不用担心了!”

全程听到他们对话内容的赵羽简直要抓狂,欲哭无泪的大喊。

“快来救我啊!”

江亚慢悠悠的欣赏了一会儿赵羽的窘态和姜炎异常的热情后,忽然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笑嘻嘻道。

“赵羽师叔,准确来说的话,姜炎第一眼看到的是文璐,没准你变回原来的模样,他就不缠着你了。”

赵羽眼眸一亮。

“有道理!”

几秒后,他忽然又垮下脸,懊恼道。

“不过我才想起来,那丹药还有一日才会失去效力,现在暂时没办法恢复。”

“呀,那就得委屈赵羽师叔再忍受一日啦。”

江亚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好奇的弹了弹姜炎的头,笑眯眯的问。

“小姜炎,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姜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平淡的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当然认得,你是师父的灵兽。”

“鉴定完毕,效用神奇。”

江亚果断下定结论,然后豪气万丈的转身挎住纪岭的胳膊,腰板儿挺得倍儿直。

“咱可以走啦,现在大BOSS都变成了赵羽师叔的小痴汉,咱们还担心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啊……”

赵羽僵硬的看着姜炎灼灼的视线,可怜兮兮的忍不住插话。

姜炎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冰冷阴鸷,但此刻被他安静凝视着的时候,那暗红色仿若变成了一团温暖沸腾的焰火,每寸火息都映满了自己的身影。

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心脏骤然绞到一起,窒息般的复杂中悄然渗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受宠若惊,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全心全意的看着自己,把自己放在心尖上。

“赵羽师叔,小姜炎现在只喜欢你,自然是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江亚开玩笑般的说,眨眨眼后,语气认真了许多。

“其实我们打算将姜炎带向仙绝派,那里有一汪灵泉,可洗髓化魔。原本还担心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过去,现在倒好,恐怕真的需要师叔帮忙了哦。”

赵羽哑然的与姜炎对视几秒后,别扭的偏过头,耳根子浮起一层绯红,不自然的清咳了一声。

“那、那就赶紧的吧,刚好向仙绝派的真人请教如何……如何能解除这无色。”

纪岭微颔首。

“我会传音给林络,让他们带人处理地宫剩下的傀儡。事不宜迟,那我们便向仙绝派出发吧。”

赵羽一听,赶紧表示赞同。

“好好好,赶紧走。”

他刚一动,姜炎便搂的更紧,紧张兮兮的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满是惊惶与眷恋。

“娘子,你要去哪里?”

“……”

“……”

“……”

石化的片刻寂静后,江亚最先忍不住捧腹大笑,倚着纪岭歪着身子,眼泪都浸湿了眼角。

“娘子……哈哈哈哈……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赵羽的脸彻底黑了,暴躁的掐住姜炎的脖颈。

“你这个混小子乱叫什么啊!给我闭嘴!”

姜炎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大声说。

“我喜欢你,你当然是我的娘子了。”

赵羽微怔。

“你喜欢我……”

“这世间,我只喜欢娘子啊。”

姜炎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神纯净无暇。

心脏被猛然击中,一股柔软又酸涩的情愫涌上来,淹没不易觉察的悸动,赵羽叹口气,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算了算了,反正又不是真的。”

他犹豫的冲姜炎说道。

“姜炎,我们一起去仙绝派好不好。”

“娘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姜炎一脸乖巧的紧紧跟着他。

赵羽尴尬的看了一眼强忍着笑的江亚两人,挫败的扶额。

“走走走。”

留下音讯后,四人便开始前往仙绝派,赶在天黑前到达了附近的小城镇。

“来福客栈,就这家了!”

江亚兴冲冲的走了进去,客栈里的小二立马殷勤的凑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住店,要两间上房。”

“等等!为什么是两间?”

迈进来的赵羽及时制止住他,沉着脸冲小二道。

“要三间。”

一旁的姜炎似乎明白了什么,撅着嘴搂住赵羽,不开心的嘟囔。

“我要和娘子一间房。”

赵羽此刻还是文璐的模样,小二看看不快的他又看看黏人的姜炎,机灵的笑道。

“这位小娘子别生气了,看您的相公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谁跟他是夫妻!”

赵羽大怒,揪住小二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他,面上涨红,说不出是气愤还是羞恼。

姜炎忽然一把推开小二,挡在赵羽面前,然后委屈的冲他控诉。

“娘子,你不许理别的男人,只准看着我。”

赵羽被他拉拉扯扯吵得心烦,冷着脸不说话。

姜炎看他不高兴了,脸上露出浓浓的忐忑,笨拙的去轻轻扯他的衣袖,小声讨好。

“娘子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摘花好不好,特别好看的花,娘子戴上了一定很好看的。”

赵羽不耐烦道。

“那就赶紧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听到他的肯定,姜炎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娘子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便兴致勃勃的冲了出去。

江亚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说。

“欸……小姜炎不会丢了吧。”

赵羽轻哼了一声,头也没回的就往楼上走。

“姜炎只是中了无色,又不是变弱智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丢。我困得要死,先回屋休息去啦。”

江亚仍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苦恼的脸被纪岭捏出一个笑容。

“别担心他们了,江江想先休息还是先吃饭?”

“唔,先吃饭!”

在地宫中始终处于精神戒备的状态,如今松懈下来只觉得困乏至极,赵羽在屋子里睡足后,叫小二上了一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后,闲不下来的他便打算出门溜溜弯。

这是个普通的城镇,不常有修真人和魔修光临,因此氛围淳朴自然,绒绒的灯笼照亮了路边的小摊,世俗烟火气十足。

性子活跃的赵羽向来最喜欢游玩,在风月峰呆久了,如今难得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不禁心情大好,慢悠悠的逛来逛去。

“这位公子,我这儿的胭脂水粉都是最好的,您是买给心仪的女子的吧?”

“我要买给我娘子……”

有点害羞又很开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赵羽放下手中的折扇,疑惑的探头看过去。隔着不远处的小摊前,笑得满脸褶子的摊主正特别热情的给停在摊前的男子推销自家的胭脂。

男子高挑英俊,手上抱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分专注的听着摊主说话,脸上露出几分心动,眼眸很亮。

“真的么?送这个给娘子,她就会开心么?”

“那当然啦,哪家姑娘不喜欢漂亮的胭脂呀,公子你听我说……”

“姜炎!”

压着怒气的声音令姜炎惊喜的扭过头。

“娘子!”

摊主见到一脸愠怒的赵羽,还以为就是姜炎口中说的“娘子”,殷勤劲头立马高涨。

“这位就是小娘子吧,公子为了讨您欢心可是煞费苦心呢,您看这些胭脂您喜欢……”

“不用了。”

赵羽粗暴的打断了他,拽着姜炎就往客栈走,直到关上屋门才劈头盖脸的开始质问。

“你刚才干嘛去了?”

“摘花啊。”

姜炎眨眨眼,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摊到桌上,然后高兴的挨个塞进赵羽手里。

“我摘花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多特别好玩的东西。娘子你看,这匹布料老板说卖得特别好,给娘子做身衣服一定特别好看,还有这个,这对耳环我觉得娘子一定会喜欢的,所以想送给娘子……”

赵羽头疼的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姜炎,把东西重重放回桌上,姜炎一下子就愣住了,无措的问。

“娘子都不喜欢么……”

他急得蹭的站了起来,从那堆东西里继续翻翻找找,颤抖的语气带了丝惶恐的哭腔。

“我买了好多东西,娘子都不喜欢的话我再去买……”

修长的手阻止住他的动作,赵羽无奈的说。

“姜炎,你买的都是女子所用的东西,而我根本就不是女子。”

姜炎吃惊的看着他,困惑不已。

“可是娘子有长发,穿着裙子,为何不是女子?”

“……呃,这个你明天就会知道的。”

总之明天一到,他就会变回原身,没准姜炎就会恢复正常了。至于真正的文璐,貌似被他抓住后送回了仙绝派。如果到了仙绝派看到文璐,姜炎的注意力应该就会转移到她身上吧。

赵羽沉默了下来,被姜炎伤心的目光凝视了好一会儿后,默默叹口气,从桌上拿出他摘的小白花,温和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咳,其实这花挺好看的。”

“真的么!”

姜炎沮丧的情绪一扫而光,脸上洋溢的笑容灿烂如春,他喜滋滋道。

“娘子,我为你别在头上好不好。”

“……好吧。”

面对他无比期盼的目光,赵羽最终妥协了。

算了,就当陪小孩子玩一天过家家的游戏好了。

第81章:天生魔体的孤星主角(12)

熹光透过薄窗投到眼睑上,赵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下意识想翻个身, 却发现胸口闷得如巨石覆顶, 周身热的如火炉炙烤。

他想起身, 却被旁边人搂的更紧, 含糊的温热呼吸喷吐在耳畔。

“娘子……”

“姜炎,你放开我!”

赵羽黑着脸推开他,毫不留情的拍他的脸, 姜炎被疼醒了, 委屈的捂着泛红的脸颊嘀咕。

“娘子, 你干嘛打我……”

“不许叫我娘子!”

赵羽挪到床边弯腰穿鞋, 看到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时一愣, 然后疾步冲到铜镜前,喜出望外的看着镜中飘逸俊俏的青年, 大大松了一口气。

“终于恢复了。”

他转身扑到床上,揪着姜炎的衣领逼他仰头看着自己。

“姜炎,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赵羽, 你的师叔,不是文璐!你知道了么!”

姜炎呆呆的望着他, 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和无措, 然后以一种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了, 羞答答的像个姑娘,想看又不敢看似的。

“娘子……你这样真好看……”

赵羽足足愣了好几秒,然后恼羞成怒的扳住他的下巴凑近自己, 脑子一抽的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胸上摸。

“我都换了个模样你怎么还这么糊涂!你看我根本就是个男的,怎么可能会是你娘子!”

姜炎触电般猛然缩回手,却被赵羽硬拽着乱摸,他结结巴巴的扭着身子,像是在掩饰什么尴尬的事情,细如蚊呐的慌张道。

“娘子,你、你别这样……”

等赵羽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跨坐在姜炎身上后,他脸色一僵,蹭的就想直起身子,却被姜炎环在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眼前灼热的目光掺杂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渴念,缠绕的他动弹不得。

一阵天旋地转,姜炎已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压抑的声音低沉沙哑,天真的话语里吐露着满腔的热忱与直白的爱恋。

“娘子,你就是你,不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认得你是我的娘子。”

柔软的头发蹭的赵羽颈窝发痒,稍稍一动弹却被姜炎压得更紧,对方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娘子,我难受,想要你,想要娘子。”

赵羽脸色臊红,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慌乱的放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子阳小狐狸快来救我啊你们徒弟疯啦!”

房门被猛地踹开,冲进来的江亚见到他们的姿势后愣住了,紧张的神色飞快的消失,好整以暇的环臂调侃。

“啧啧啧,师叔啊……我可不是有意打扰的哟,你们请继续。”

“小狐狸小狐狸别走!”

赵羽连忙叫住他,努力从沉脸瞪着江亚的姜炎怀中脱出来。

江亚笑吟吟的看着狼狈不堪的他,忽然呀了一声补充道。

“忘记告诉师叔了,静静告诉我说那无色会使服用者爱上他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单纯的指相貌哦。”

赵羽大惊失色。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知道的话他就应该离姜炎远点啊!

迈进门来的纪岭阴郁的拎起江亚的衣领,把人扛起来就向外走,江亚仍然特别兴奋的冲赵羽挥手再见。

“祝福你啊赵羽师叔!”

“……”

赵羽目瞪口呆的看着房门被无情关上,空气里的寂静令人头皮发麻,他颤颤巍巍的迎上姜炎亮晶晶的视线,一边在心里痛骂一边默默扬起友善的笑容。

“咳咳、那个姜炎啊……你先把我松开,我、我有别的法子可以帮你的……”

在隔壁,江亚被纪岭扔在床上板着脸训斥。

“再敢不穿好衣服就跑出去,以后你就别想出门了。”

江亚连忙讨好的吐吐舌头。

“我这不是听见赵羽师叔的惨叫声有点担心嘛,话说咱们就这样回来没关系么,赵羽师叔他……”

纪岭耐心的给他一层一层套外衫。

“赵羽的修为比我还高,他若真的不情愿,姜炎也不能耐他如何。”

江亚抓抓头发哦了一声,忍不住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湿润的水汽,神情困倦。

纪岭的声音放柔许多,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腰。

“还没有睡够啊。”

江亚倚在他怀里嘟囔,困得睁不开眼。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昨晚不让睡觉非要运动来着。”

“好,怪我怪我。”

纪岭从善如流的诚恳认错。

江亚轻哼一声,翻身环住他的脖颈,舒舒服服的不肯撒手,倨傲的恩赐道。

“那你今天就来当本公子的人形床吧,要是摇摇晃晃不稳当的话,本公子就换一张。”

“看把你能的。”

纪岭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笑意温柔。

离开来福客栈的时候,赵羽的脸色很臭,闷声不吭的瞪着前面见死不救熟视无睹的两个人,姜炎巴巴的凑在他身边,欢欣道。

“娘子,你走的累不累,我也抱着你走好不好啊。”

“不好。”

赵羽冷冰冰的拒绝。

姜炎的脸耷拉下来,沮丧的苦思冥想后,小心翼翼的问。

“娘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对,你在我面前晃悠让我很不开心。”

赵羽面无表情的握紧发酸的手,别过头避开了姜炎失落的目光,发红的耳根子像是被气的一样,衬得白皙如玉的面庞如烟霞般好看。

姜炎咬住下唇愣愣的看着他,忐忑不安的不敢说话。

在离开客栈前娘子还红着脸帮自己摸,结果自己那股难受劲头释放出来的瞬间,娘子却好像突然就生气了一样,大声叫他滚,还不肯理他了。

心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搓揉,疼的说不出话来,姜炎闷闷的跟在赵羽身后,头一次这么安静。

赵羽没理他,等到了仙绝派山脚下的时候才发现他霜打般的蔫态,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软的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抿住了唇。

他不能纵容姜炎,也不能亲近姜炎,姜炎如今会如此在意他都是因为无色,到时候无色一解,他们仍然不过是不相熟的陌生人。

仙绝派高居山峰顶,整座山都设下了强大的屏障,他们需向守卫发送申请后等待一夜才能得到上山的许可。夜晚的时候他们便在山脚下的木屋里过夜,纪岭和江亚去附近寻找食物,赵羽和姜炎则留下来负责收拾屋子。

寒夜温度低,赵羽便拾掇了些柴火,捏诀点燃后,他心不在焉的往火堆里添柴。

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低头一看,一条红色的小蛇盘到他腿边,上半身直挺挺的立了起来,纤细的脖颈系了一朵蓝色的小花,小蛇讨好的嘶嘶吐着信子,似乎是在为主人求情。

赵羽瞥了一眼不远处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的姜炎,冷哼了一声。

“快回到你主人身边去吧。”

小蛇不甘心的望了一眼神色黯然的姜炎,软软的攀附上赵羽的手腕,像一截充满异域风情的艳丽手镯。

赵羽捏着小蛇扔了下去,低声警告。

“小家伙走开,别来烦我。”

被丢到地上的小蛇委屈的缩了缩,然后落荒而逃。

四人简单吃了晚饭后就睡在了木屋里,半夜忽然遭遇了山体滑坡,纪岭情急之下只来得及保护江亚,而赤焰蟒从小蛇化成了巨大的原形,卷起熟睡中的姜炎和赵羽后便不知所踪。

滑坡结束后,心有余悸的江亚望着被摧毁的木屋担心的不得了。

“怎么办啊,他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别着急,咱们先好好找一遍,天亮了再请仙绝派的人帮忙找。”

两人一直寻找到天亮也不见赵羽和姜炎的踪影,只好先进入了仙绝派。同仙绝派的真人解释了来龙去脉后,真人吩咐了一行弟子负责专门在山脚下进行搜寻,并安排纪岭与江亚先在门派中休息。

一日,江亚无意遇见了林络和邓旭,被废除掉所有修为的他们在灵泉中历经洗髓的苦痛,沦落称为低级的扫地弟子,只能从头练起,脸上却不见半分愤懑之色,对周围的窃窃私语都淡然处之。

江亚觉得十分惋惜,便常常来找他们聊天,欢快的笑声驱赶走了所有烦恼,暗中还凶巴巴的威胁其他弟子不许说林络和邓旭的闲话。他生的俊秀可爱,又隐瞒了自己灵兽的身份,惹得那些弟子连口答应的同时还不停暗送秋波,让纪岭吃了好几次醋。

呆了一月有余,赵羽和姜炎终于出现在了仙绝派中。江亚激动的一路小跑到厅室,果然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背影。

“赵羽师叔!”

两个人同时转过了身,赵羽面颊消瘦,形容憔悴,冲他平静的笑了一下。而姜炎已不复此前的痴状,神情冷峻,看到他的时候眼眸闪过微微的起伏,并不说话。

江亚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赵羽师叔,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赵羽揉揉他的头,温和道。

“我们没事,子阳呢?”

话音刚落,纪岭便走进了门来,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关切,却被赵羽满不在乎的打断了。

“好了,耽搁了这么久咱们就别废话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正事……

江亚下意识看向姜炎,却发现他盯了自己几秒后,神色复杂的移开了视线。

心念微动,在他问出口之前,赵羽便淡淡一笑,及时解释说。

“无色已经解了。”

江亚吃惊的张大了嘴,刚打算继续问什么,纪岭便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越过赵羽冲仙绝派的真人微颔首。

“那接下来的事就有劳清虚真人了。”

恢复了意识的魔修姜炎居然毫无抵抗的任仙绝派的弟子将自己束缚起来,押解着往灵泉的方向走。

立在原地的赵羽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犹如被蛊惑般不自觉跟了过去。

“赵羽师叔。”

江亚迟疑的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你真的没事么……”

赵羽却没有回答他,失神的沉默了良久,好似踌躇许久后终于下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缓慢而羞愧的小声吐出几个字。

“我想陪着他。”

灵泉的水至纯至净,对于魔修来讲犹如最浓烈的硫酸,若要彻底消除魔力重塑内丹,必得在灵泉中浸泡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其惨烈程度不亚于剜骨锥心。

纪岭好似什么都没有留意到,沉吟片刻后道。

“那我和江江先回青山派,将这些事都禀告师父,你就留在这里留意姜炎的情况,等他从灵泉出来后再带回青山派。”

赵羽咬紧唇,狼狈又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仓促道。

“多谢了。”

说完便焦急的抬脚跟了过去。

江亚纠结的皱起眉,懵懂道。

“我怎么觉得他俩都不太对劲呢。”

纪岭敲了敲他的头,无奈的失笑。

“你这个小笨蛋,还是乖乖跟我回青山派吧,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哦……”

四十九天后,系统宣布任务完成。又三天后,赵羽带着修为尽失的姜炎回来了,两人的言谈举止间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亲密。

看向江亚时,姜炎眼中以往的倾慕已然徐徐消退,清冽的面容浮着释然的疏离,唯独看向赵羽时才会流露出几分深沉的温柔。

听说姜炎在灵泉里历经四十九天折磨时,是赵羽始终陪在他的身边。

听说他们被赤焰蟒拖向安全陌生的地方后,某次偶然发生了关系,后来无色在无意间被解除后,对他避而不见的姜炎选择独自离开,却因为走火入魔昏迷吐血。辛辛苦苦寻找到他的赵羽不眠不休的照顾他好几天,才等到了姜炎的苏醒。

听说迟迟不愿屈服的文璐在等待姜炎营救无望后,决绝的自杀了。

听说……

“别管他们了,我们还有一个时辰就要离开了,你还想做些什么?”

纪岭十分不满的捏捏他的脸蛋。

江亚想了一会儿后,眼睛亮亮的。

“我想上天!”

于是在最后的一个时辰,他们御剑飞行绕着高耸入云的山峰转了好多圈,转的江亚泪眼汪汪的表示以后再也不坐飞机了。

第82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1)

清脆的放学铃打过后,稚嫩的学生一窝蜂涌出了教学楼, 守在楼边的女孩子穿着及膝的校服短裙, 马尾高高扎起,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明眸皓齿, 灵动可人。

她耐心的等放学的高峰期过后,才望着楼梯口开始嘟囔,又过了几分钟后, 她眼眸一亮, 利落的走上去揪住少年的耳朵。

“下来这么慢你是蜗牛么!”

“哎呦疼疼疼!姐我错了错了!快放手啦!”

少年软言软语的求饶, 清澈的声音带着稚嫩的软糯, 像是还没睡醒的小猫崽在撒娇。

女孩不为所动, 气呼呼的拧着他的耳朵转圈。

“江亚你个小兔崽子,再不听话小心我揍你!”

“听听听!我怎么不会姐的话呢!”

少年吓得连忙举起双手, 乌黑的眼眸真诚又无辜的看着她。

“我这不是有事才耽误了嘛……”

“今天又不是你值日,你个刚高一的学生能有什么事?”

女孩狐疑的表示不相信, 手下的力道却松了些。

少年趁机往后一跳, 连忙躲到旁边安静的男生身后,笑眯眯的把他推到女生面前。

“喏, 他是我们班刚来的转校生, 叫纪岭, 以后就是我同桌啦。”

纪岭腼腆的冲女孩一笑,礼貌道。

“姐姐好。”

女孩看他乖巧的模样,心情甚好的拍拍他的头。

“我是高三部的江初, 既然你是亚亚的同学,那以后我也会罩着你的!”

“谢谢姐姐。”

“行了行了,教学楼都没人了,快点走!”

离开学校后,江初直奔向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音像店,兴高采烈的推开门。

“阿天阿天阿天!”

欢呼雀跃的笑声使柜台后面拨弄弦的男生抬起头来,他生的很英俊,描黑的眼影与熠熠的耳钉令他多了几分落拓的颓然,是很容易使小女生心动的类型。

他把吉他小心的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向自己跑过来的江初上。

“下课了?”

“恩啊,还不都是死亚亚慢吞吞的,不然我早就过来啦。”

江初假装不开心的嘟囔着,话里却带着小女生的甜蜜。

易天笑着揉揉她的头。

“别不开心了,走,我带你们去吃饭。”

他松开江初,起身收拾柜台上的狼藉,一边扬眉看向江亚,眼眸微动,唇角翘起的笑意愈深。

“亚亚,今天带了新的小朋友哦。”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亚笑眯眯的大声宣布。

江初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毫不客气的嘲笑。

“你们不是才第一天认识么,这就成最好的朋友了?”

江亚吃痛的哎呦一声,可怜兮兮的躲到纪岭身后,有恃无恐的露出乌黑透亮的眸子,斩钉截铁的大喊。

“静静是我从今以后最好的朋友!”

江初倚着柜台啧啧道。

“那我就坐等你打脸了。”

江亚脸一红,掩饰的咳咳几声后心虚的扯扯纪岭的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虽然这平行世界很逼真,不过我向你保证,在遇见你之前我可是没有好朋友的!真的!”

纪岭只是笑着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轻不重的掐了江亚的屁股一下。

江亚一下子蔫了,下巴搁在他肩上,像只委屈巴巴的树袋熊。

“你们都欺负我,宝宝想哭。”

少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出炉的小蛋糕,香甜可口,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吞进肚子里。

一只手放到自己头上似乎想亲昵的揉一揉,纪岭却忽然转身推着江亚往外走。

“咱们别碍事了,先到外面等吧。”

手尴尬悬在空中的易天笑意微滞,然后不动声色的插进兜,若有所思的看着店门口嬉笑打闹的两个人,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暗,声音却依然含着温和的笑意。

“新来的小朋友还蛮有趣的。”

“哪里有趣啊,还不都是一群高一的小屁孩。”

江初不满的挽住他的胳膊,表情忽然有点紧张,忐忑的瞥了一眼门外毫无察觉的两人后,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的脸颊一下,脸上浮出一层害羞的红晕,然后结结巴巴的丢了一句“我先出去了”就慌张的跑走了。

如羽毛般轻柔的亲吻青涩又笨拙,易天漫不经心的勾唇一笑,势在必得的目光却投向了纤细秀美笑靥如花的少年。

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在凉爽的夜晚是最常驻的存在,喷香四溢,酒气冲天,舒爽至极。

江亚只顾着埋头啃羊肉串,旁边的纪岭安静的给他剥着毛豆,不时擦拭着他油腻腻的嘴巴,动作自然又默契十足。

易天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不快的瞥了一眼心安理得享受服务的江亚后,眸色微沉。他喝了一口啤酒,心不在焉的回答江初的话。

“恩,我这周末要练吉他,不能陪你了。”

江初失望极了,不高兴的撅着嘴。

“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不补课的周末,本来还想和你去出去约会呢……”

易天歉意的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眼眸满是款款深情。

“实在抱歉,阿初,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江初红着脸点点头,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崇拜。

“好啊!阿天唱歌超级好听的呢!”

易天笑着起身,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江亚,然后潇洒的走到驻唱歌手身边,冲他说了几句话后便接过了话筒和吉他。

音响里沙哑迷人的声音响亮的扩散了出来,伴随着微醺的酒气与汁香味,使整个夜晚都变得暧昧又美好。

“我想唱一首歌,送给我喜欢的人。”

脉脉含情的目光越过起哄的人群牢牢的黏在江初这桌,从一堆串棍狼藉中抬起头来的江亚很清楚的看得到江初笑容明媚的侧脸,和易天直直望向自己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他不感兴趣的垂下眸,泄愤着用力咬了一口肉。

“果然还是个渣男。”

纪岭按住他的手,不悦的训斥。

“你今晚吃太多了,小心晚上拉肚子。”

“没关系嘛,年轻有资本!”

江亚盯着羊肉串馋得口水直流,眼巴巴的努力说服他。

纪岭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把他面前的羊肉串都推走,坚定的板着脸道。

“不行。”

江亚哭丧着脸小声控诉。

“静静你不爱我了!负心汉!渣男!”

纪岭叹了一口气,在桌下拉过他的手细致的擦干净。

江亚看他不说话,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撇撇嘴后下巴一昂,趾高气昂道。

“这样吧,回去的时候给我买冰淇淋吃,我就勉强原谅你。”

“什么冰淇淋,亚亚想吃冰淇淋么?”

唱完歌的易天心情愉悦,随口问完后,假装不在意的说。

“我刚刚唱的歌……怎么样?”

“超级好听哦!”

江初兴奋的声音难掩娇羞,她咬住下唇,心如擂鼓,忽然开口道。

“阿天,这周末我陪你一起去练吉他吧!”

易天一怔,温良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不耐与疏离。

“不用了,阿初,有你在的话我根本就没办法专心练吉他的呢。你也知道下个月我就要参加选秀比赛了,现在更得抓紧时间。”

似乎是怕江初不死心,他继而握住江初的手,温柔的轻哄。

“我答应你,等寒假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和亚亚好好玩,乖。”

初次谈恋爱的江初被哄得脸红扑扑的,坚定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苦恼的哀嚎。

“可是我寒假还得补课呢,啊啊啊啊!这可恶的高三!”

“没事,我可以去找你嘛。”

“那……那好吧。”

学校的男女宿舍离得很近,江初赶在宿舍关门前一分钟成功冲了进去,依依不舍的隔着铁铁栅栏去牵易天的手。

“阿天,你再陪我呆一会嘛。”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易天的理由充分的无法反驳,江初只好闷闷不乐的顺着他的话说。

“好吧,那明天我再去找你哦,阿天晚安!”

目送江初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楼梯口后,易天偏头看向江亚,面容在夜色中蒙着一层浅浅的阴影,只听得到语气异常温柔。

“亚亚,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有静静陪我呢,天哥你快回去吧!”

江亚退后一步,笑嘻嘻的冲他挥手再见,不等他回答就拉着江亚往宿舍楼跑。宽大的蓝白校服在朦胧夜色里如展翅高飞的鸟雀,离他越来越远。

易天安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第83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2)

平淡的几个月后,寒假来了。江初正处于高三的最后阶段, 寒假的日子全都被补课占满了。江亚和纪岭还是高一, 趁着课业还不紧便天天出去疯玩。

江亚的父母很忙, 因此欣然同意他借住在纪岭家里, 纪岭的家是独立式的别墅, 父母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人,对江亚的到来表示很欢迎。

纪岭以关系好为由公然与江亚同眠,每晚都心满意足的抱着他入睡。虽然很想做点什么, 不过被江亚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未成年是犯法的。”

纪岭十分不满意。

“那岂不是要憋很久。”

江亚故意伸着白嫩的脚丫子, 不轻不重的挠着他的小腿, 然后趁对方眸色渐沉时, 猛地窜下床跑到门边, 笑嘻嘻的得意道。

“继续憋着吧小流氓!”

说完他很怂的撩完就跑。

纪岭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的背影。

“江江你等着!”

纪父总是忙于工作,大多数情况下, 家里只有他们三人。楼下的纪母正在厨房准备饭菜,江亚循着香味凑过去, 垂涎欲滴的盯着锅里的炸鱼块, 眼睛冒光。

“阿姨,饭什么时候才好啊?”

“快了快了。”

纪母笑着拧小了灶火, 等炸好后捞到盘子里递给流口水的江亚。

“先端出去吃吧, 不过小心烫啊。”

“知道啦知道啦!”

江亚雀跃的捧着盘子跑了出去, 刚好遇到从楼梯下来的纪岭,警觉地扭头就跑。

“江江!”

纪岭面色不善的盯着他,语气阴沉。

江亚顿时僵住, 讪讪的转过身来,讨好的把盘子递到他面前。

“炸鱼块,给你吃!”

“太烫了,你现在也不许吃,小心烫嘴。”

纪岭接过盘子往餐厅走,江亚眼巴巴的跟在他后边委屈的叫唤。

“摸着不烫的,我都快饿死了嘛。”

“盘子是耐烫的,当然摸着不烫。”

纪岭放下盘子,把人拎到洗漱间监督洗手。江亚不情愿的往水龙头下一伸,刚沾湿便立即甩了甩,蠢蠢欲动的探头望着门外纪母往餐桌上摆弄的美味佳肴。

“我洗好了!”

纪岭握住他的手腕一拉,把整个人圈到自己怀里,慢条斯理的搓洗着他的手。

他比江亚高半头,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浅浅的呼吸扫在他后颈一小块白净的肌肤上,痒痒的。

江亚看到镜子里两人亲密的姿势,立马面红耳赤的挣扎,一边做贼心虚的看纪母有没有发现,惊慌的小声喊。

“你干嘛呢快放开!阿姨会看见的!”

“不会的,赶紧把手洗干净。”

纪岭纹丝不动的继续哄他,等终于洗完后,江亚手忙脚乱的越过他往外走时,他忽然飞快的亲了江亚脸颊一下,然后自然的揽过他的肩膀往外走。

纪母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江亚只好若无其事的压下火气,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吃饭。

纪岭细心的给他挑出来鱼刺,江亚板着脸闷头吃,就是不和他说话,反而言笑晏晏的和纪母聊着天。纪母性子温和,未曾见过纪岭带同学来家里玩,况且江亚清秀可爱,嘴甜得很,她早就把江亚当作了儿子看待,旁边不怎么说话的纪岭倒衬得像是个客人。

吃过饭后江亚自告奋勇要去洗碗,刚拧开水龙头,纪岭便推开厨房门进来了。

江亚偏过头,气鼓鼓的不理他。

纪岭在他身后不知忙着什么,忽然哎呦了一声。

貌似在洗碗其实支着耳朵留意纪岭动静的江亚下意识转过头,紧张兮兮的问。

“怎么了?”

纪岭懊恼的放下水果刀,无辜的举起流血的手指头。

“我想给你切苹果吃,不小心划破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

江亚匆匆擦干手,跑去楼上翻找出来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到他手上,皱着鼻子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切水果都能切出血,你可真能!”

纪岭只是冲他笑。

“我想讨好你嘛。”

江亚被噎的一哑,态度软了几分,抱怨的嘟囔着。

“那也不成,说好了不能被阿姨发现的,咱们必须要保持距离。”

他掰弯了纪母唯一的儿子,虽然在现实生活里不能对纪母妥协,不过在平行世界里他还是不忍心伤害纪母的,毕竟阿姨这么温柔善良,对他又这么好。

“说起来,现实里的阿姨也是这么好说话么。”

江亚想了想,跃跃欲试的问。

如果是一样的话,那说不定出柜就没那么艰难了。

纪岭微怔,神色淡了些,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晦涩,漫不经心的揪了揪他的头发。

“大三的时候,我妈生病去世了。”

江亚懵逼的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不知所措的歉疚,声音小了好几个度,干巴巴的呐呐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

纪岭轻轻笑了笑,专注的低头看着他,认真道。

“所以我才希望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可以得到她的认可。”

江亚咬住下唇,眼眸很亮,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道。

“阿姨那么喜欢我!绝对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是啊,妈对你比对我还好,谁才是她亲儿子啊。”

纪岭佯装嫉妒的抱怨,眼眸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江亚莫名红了脸,别扭的把他推出了厨房。

“我还要洗碗,你别来打扰我,滚滚滚!”

下午的时候两人去书店里买辅导书,江亚不愿意买,装模做样的挑挑拣拣,一双眼却直往对面的酒吧瞄。

纪岭选好辅导书后瞥了他一眼,沿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倏地一沉,捏住他的下巴扭回来,冷冷道。

“年纪再小也忘不了去玩啊。”

江亚一凛,心虚的乱瞥,干笑道。

“没啊,我就是随便看看。”

以前纸醉金迷的生活就这么离他远去了,想哭。

纪岭微微眯起眼,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道。

“敢让我发现你再偷偷去那种地方,你就完蛋了。”

江亚瞬间一萎,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不会啦不会啦,我早就从良了。”

“那最好。”

纪岭面无表情道。

从书店买完书后,纪岭带他去肯德基吃汉堡,排队的人很长,纪岭挺拔的身影很快在人群中只露出一个头。江亚悠闲的坐在靠窗位子上,百无聊赖的翻着练习册,看了几眼后就头疼的远远丢开。

旁边的落地窗被人叩响,背着吉他的易天立在窗外惊喜的看着他。

自从易天去参加选秀后就很少回来,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江亚扭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老老实实的没有动。

易天见他没有出来,便推门进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位子有人了。”

江亚主动提醒他。

易天满不在乎的放下吉他,看样子是打算展开一场不短的交谈,揶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不快。

“还是那个小朋友?”

“我说过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到易天含笑的表情后,他又郑重其事的补充道。

“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哦?”

易天扬起眉,面容依旧温和,语气却沉了下来,流露出几分嘲讽。

“不要轻易说‘最’,现在你觉得自己最喜欢他,以后遇见更多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居然挑拨我和静静的感情!

江亚不高兴的瞪着他。

“你管得着么!反正我不喜欢你!”

易天怔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神色复杂。

“哟……怎么态度这么恶劣了呢,以前不还乖乖叫我‘天哥哥’的么。”

江亚抿抿唇垂着眼,摆明了不想同他说话,瞄了几眼前台后紧张的催促他。

“你赶快走啦,以后不要来找我,也不许找我姐。”

“为什么?”

易天兴致盎然的支着下巴,眼眸幽深。

“因为你不是个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看面相!赶紧的滚滚滚!”

易天看他一直心神不宁的瞥向收银台,脸上的笑意蓦然消失,背着吉他立起身,俯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通过了海选,一周后就去参加正式的比赛。下次见,亚亚。”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沙哑磁性,带着诱惑的暧昧气息,轻易便能令人心甘情愿的掉入他精心编织好的陷阱里。

江亚捂着耳朵猛地推开他,气愤的大喊。

“不许这么叫我!”

也不许挖静静的墙角!

易天噙着浅浅的笑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才离开。

纪岭端着餐盒坐下来,看着江亚略微不自然的神色,蹙眉问。

“刚才发生什么了么。”

“没有啊!”

江亚快速否认,掩饰的抓起汉堡就往嘴里塞,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纪岭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嗓音温柔。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第84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3)

同样是这个寒假,现实世界里的江亚借住在了江初和易天的出租屋里。而本该在学校补课的江初在某天因为染上感冒便匆匆回来了, 谁知却刚好碰见了易天偷亲江亚, 被刺激的她一时想不开, 才会引发之后的悲剧。

江亚并不希望这一切重演, 于是整个寒假便都住在纪岭家里, 以此避开易天。而那天在肯德基遇见易天后不久,江初便打来电话说要为易天举办欢送宴,江亚和纪岭料想易天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做什么, 便满口答应了。

四个人吃完晚饭就打算回家, 江初喝了些酒, 面露醉态, 神态却是极其雀跃的, 为易天能够通过海选感到高兴不止,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 江亚忽然拉住江初说。

“姐,你陪我去买个冰淇淋吧。”

江初困惑的看向纪岭的方向, 嘀咕道。

“你俩不是挺黏糊的么, 咋不叫他陪你去。”

“……”

江亚直接把她拽走了。

便利店在路对面,江亚从冰柜里挑出一个甜筒, 忽然贴在了江初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江初一个激灵, 气愤的瞪大眼去揪他的耳朵, 微醺的语气顿时清醒了不少。

“好你个江亚,有了新朋友就忘了姐是不,居然还敢挑衅我!”

江亚乖乖的任她揪着耳朵, 瞥了一眼路对面等待的两个人后,小声犹豫道。

“姐,易天他明天就要走了,你……你们还会在一起么?”

“为什么不?”

江初理所当然的回答,她反应过来后忽然迟疑的问。

“亚亚,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阿天的态度很疏离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咱们三个人一起玩的么?我知道现在有了小岭陪你,不过你现在怎么常直呼阿天的名字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奇怪和忐忑,试探的问。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了?”

江亚慢悠悠的撕着包装纸,低着头,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委婉道。

“姐……易天他,他以后可能会当明星,和明星谈恋爱很困难的。咱们现在还小,以后多的是选择,可以试试其他人嘛。”

“原来是这样啊!”

江初哈哈大笑的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的局促一扫而光。

“我知道,以前咱们可是天天出去玩的,现在阿天忙着去比赛,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所以你在怪他对不对?哎呀亚亚,你可不能这么想,阿天这么努力,我们绝对要当他坚强的后盾对不对!”

“……”

江亚扔掉包装纸,咬了一口奶油,抬眸看着江初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含糊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易天他、他这个人……不太好。”

江初大大咧咧的揽过他往外走,不停为易天说着好话。

“我和阿天认识了这么久难道会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好了亚亚,我知道你是青春期,怕被冷落怕他以后忘了你对不对,不要担心,咱们三个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江亚默默啃着甜筒不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立在原地的易天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想要摸摸江亚的头,却被他偏头躲开了。易天盯着江亚冷淡的侧脸和偶尔舔奶油的淡粉色舌头,意味不明的温和道。

“怎么了,亚亚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哦?”

“还不是……”

袖子被轻轻扯了扯,江初扭头看到江亚恳求的目光,似乎是不希望他说易天的话被暴露,于是唇边的话便轻巧的打了个弯,笑嘻嘻道。

“还不是因为你明天就要走了,都舍不得你嘛。”

易天轻笑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江亚。

“是么。”

纪岭伸手把江亚拉到自己身边,礼貌的冲江初道。

“初姐,我们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啊,拜拜~~~”

江初热情的冲他们挥手再见后,转身挽住易天的胳膊,脸上红扑扑的,语气软了些。

“阿天,过了今晚,我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呢。”

易天扫了远去的两人一眼,敛下眼中的沉色。

= v =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徐徐铺满天空,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薄软的暧昧中。火车站对面的咖啡馆里,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年,他压低了帽檐,下半张脸的线条很是优美,耳钉闪烁微光。

他无意识的扣着桌面,流露出几分迫切的焦躁,仿佛在等待着很重要的人。

无聊的喝了口咖啡,他点开微信,低头敲敲打打,余光里瞥见面前停下了一个人,纤细的骨架还是没张开的少年模样。

心猛地一跳,他收起手机,对来人露出温柔的笑容。

“亚亚,你来……”

纪岭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脸色僵硬的人,扫了眼他身旁的行李箱和吉他,漫不经心的坐在了他对面。

“好巧啊。”

易天捏紧杯沿,咬紧牙关,冷冷的盯着他。

“不巧,是亚亚让你来的吧。”

纪岭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还带着点高中生的青涩和无辜,慢声道。

“江江他有事,所以拜托我过来问些问题。”

既然预想中的人没有出现,易天也不愿再在这里耽搁,背起吉他拎着行李便要离开,却被霍然起身的纪岭挡住路。

比他矮半头的少年说话含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火车不是还有四个小时才开么。”

易天脸色一变,眯起眼盯了他几秒,随即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冷冷一笑。

“好啊,那我们就坐下来聊聊吧,小朋友。”

他挥手召来服务员,慢条斯理的讥笑道。

“请给这位小朋友上杯奶茶。”

纪岭脸色平静的看着他。

“光聊天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轮流向对方提问,被问的人必须诚实回答。”

易天挑起眉,恶劣一笑。

“你年纪小,你先问。”

纪岭没有客气,开门见山的问。

“初姐今早送你来的火车站,怎么火车晚上才开呢。”

此时是傍晚,咖啡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座位在角落。易天仗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所城市,又加上没有如期见到江亚的失望,某种阴暗的情绪被钩子从最深处拖了出来,撕开往日的温和面具,狰狞的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因为,阿初以为我是十点的火车啊。”

易天坦然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欺骗的愧疚,反而饶有兴味的继续笑道。

“该我了。你来这里,是亚亚不愿意自己来,还是……你瞒着他来的?”

“他不喜欢你。”

言简意赅的回答令易天脸色一黑。

“要不是因为你,亚亚怎么会对我越来越疏远!”

“下一个问题,你故意骗我们说今早离开,那么今晚又约亚亚出来做什么?”

易天指尖微顿,沿着咖啡杯口慢慢摩挲着,低笑声促狭又暧昧。

“做什么……你还未成年,知道这些恐怕不太合适。”

纪岭瞳孔骤缩,声音冷了几分。

“江江也是未成年。”

“那又怎样。”

易天懒洋洋的向后一靠,颇为无赖的掩住唇,似是在神往什么令人血脉喷张的事情,微微沙哑的声音涌出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的渴望。

“实话告诉你,如果是亚亚来了,那现在的我们应该就会在隔壁的旅馆里了。他又白又软,哭出来的时候一定很可爱。”

他的手掌屈起,遗憾又愤恨的盯着纪岭,神色阴冷。

“可惜……都被你毁了。”

纪岭纹丝不动,桌布下的双手用力攥紧才能克制住将他暴揍一顿的冲动,眉宇间流露出狠戾的寒气。

“你觊觎江江多久了?”

“啧,明明该我了呢……”

易天毫不在意的支起下巴,却是顺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假装想了想,然后漫不经心道。

“恩……第一次见面吧。”

他露出怀念的神色,不禁舔了舔唇。

“毕竟我最喜欢年轻纤细的男生了呢,亚亚长的细腻好看,乖乖叫我天哥哥的时候像只毫无防备的猫崽,让人想把他狠狠欺负哭……呵,真是一想到就会硬啊。”

纪岭猛然起身,拳头便恶狠狠的挥了过去,然后粗鲁的揪住他的衣领,额上青筋暴起,厉声问。

“那你又为什么会和初姐在一起,都为了接近江江么!”

“真聪明。”

易天咧嘴笑的时候扯到了嘴边的伤口,嘶嘶发疼,但他仿佛很乐意看到纪岭暴怒的模样似的,灿烂的笑容近乎恶毒。

纪岭死死盯着他,目光冰冷。

“初姐很喜欢你,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感到羞愧么?”

“羞愧?”

易天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难以置信的看着面色冷冽的纪岭,神色讥讽。

“我需要接近亚亚的借口,而江初想要一个男朋友,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好羞愧的?”

他不耐的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像是骤然间对这场质问彻底失去了兴趣,推开了纪岭。

“好了小朋友,我懒得再陪你幼稚下去。别以为今天阻止了江江来找我,我就没办法了。我告诉你,迟早我都会得到亚亚。”

他俯身去拿吉他,刚小心的背起来,迎面便被泼了一整杯热奶茶,湿漉漉的冒着甜香的液体沿着他愕然的面孔流下去,逐渐浸湿干净的衬衫,铁青的脸色在看到面前气得发抖的江初和她身后的江亚时霎时变得惨白。

纪岭走到江亚身边,挡住易天不安的目光,搂着他往外走。

“咱们到外面去等。”

江亚乖乖跟着他走到咖啡馆门口,笑眯眯的眨眨眼。

“干嘛还冷着脸,这下子姐一定会和易天分手的,咱们的计划成功了,快笑一笑嘛~~”

“你也听到他说什么了,要是你今天敢背着我自己来,易天想对你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纪岭冷静的神色迅速龟裂,用力按着他的肩膀,神色阴沉的可怕,愠怒的语气微微颤抖。

江亚瘪瘪嘴,委屈巴巴的软软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独自出来,所以都告诉你了呀。”

他走上前抱住纪岭,在温暖的怀里仰起头,漆黑的瞳孔通透明亮,蕴含着依赖的笑意。

“我只喜欢静静的嘛。”

纪岭脸泛起一层薄红,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似乎是担心大庭广众有人会注意才强忍着吻下去的冲动,看似粗鲁实则力道很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闷闷道。

“以后无论去哪里,你都不许离开我。”

“不离开不离开。”

江亚眉眼弯弯的哄他。

半小时后,易天青着脸从咖啡馆里疾步走了出来,甚至没有看到一旁的他们。两人赶紧冲进咖啡馆,只见江初颓然的坐在位子上,脸上是大哭过的痕迹,眼睛红肿,冲他们勉强一笑。

“我……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那种人。”

易天不肯过度亲密的态度,江亚多次对她的欲言又止,要不是今天莫名其妙的被江亚拉过来躲在附近,听着显示“通话中”的手机里传来的那个熟悉声音亲口承认他的肮脏想法,她是绝对不会发现易天丑陋的真面目的。

“对不起……亚亚……对不起……”

江初垂头抱住江亚,埋在他的颈窝抽泣,满是自责与懊悔的拼命道歉。

江亚笨拙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姐,你别伤心了,那样的人渣根本就不值得。”

“对,不值得。”

江初哽咽的闭上眼,用力点点头。

第85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4)

宽敞明亮的公寓是欧式的设计,色彩温和淡雅, 阳台上的花草、蓝色格子的桌布、墙上挂起来的围裙, 细枝末节处散发着一股家的温馨感。

电视机里正在放一部电影, 是古风刺客的题材。鎏金弘殿上, 从檐粱飞身而下的黑衣人灵巧如燕, 身手矫健,杀意纵横,从怀中抽出一柄软剑便向皇座上的人刺去。

侍卫们从殿外冲了进来, 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仓促间, 黑衣人的面巾被无意刮掉, 惊慌回眸间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孔, 纤眉上扬,眼眸清亮,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英气凛冽中透出几抹氤氲的绮丽。

旁边凹陷下去一块, 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

江亚懒洋洋的抱着靠枕, 连手都不愿意伸,直接张嘴咬住他夹过来的红烧肉, 目光没离开过电视。

嚼了几口后, 他眼眸一亮。

“好吃!”

“饭好了, 现在吃么?”

“等电影看完再吃。”

纪岭看他一脸专心致志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放下碗筷,和他一样靠在沙发上, 悠闲的欣赏着电影。

“都看了多少遍了,还这么喜欢?”

“那必须!我在里面超帅的哦!飞来飞去的!还用软剑呢!”

江亚沾沾自喜的说个不停,毫不脸红的夸赞着自己,如果身后长着尾巴,肯定早兴奋的翘上了天。

纪岭却蹙起眉,语气有些责备和后悔。

“以后涉及吊威亚的电影,我都不会给你接。”

江亚呆了一下,视线终于从电视机上移开,委屈巴巴的向他凑了凑。

“虽然是有点累,不过在空中飞来飞去超爽的呢,我就在那一个电影里吊过,还没玩……够……呢……”

他的声音在纪岭无声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恹恹的垂下了头。

“好吧,我不接就是了嘛。”

纪岭关掉电视,把抱枕从他怀里抽走,穿过他的腋窝和腿窝,轻松的把人抱起来往餐厅走,语气柔了许多。

“吊威亚太危险,而且你皮肤娇嫩,吊威亚的淤青很久才会下,我心疼。”

江亚眉眼弯弯的勾住他的脖子,开心的亲了他侧脸一口。

“不吊就不吊嘛,我都听你的。”

纪岭把他轻柔的放在椅子上,转身去厨房里端饭菜,江亚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晃着腿,一边拿着手机刷微博。

“江江,我妈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江亚头也不抬的用小号狂给自己的大号点赞,随口道。

“的确好久没回去了,我这周的工作多么?”

纪岭在厨房里洗筷子,平稳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

“这周只有周五和周天晚上有时间。”

江亚立即苦下脸,愤愤的戳着手机屏幕。

“这么多啊,那我还有时间睡懒觉么。”

“那我推掉几个广告代言。”

“好啊。”

江亚立即眉开眼笑,低头玩了一会手机后忽然大惊失色的反悔。

“不行啊,违约是要赔钱的,不推不推!”

纪岭在他对面坐下,分给他一双干净的筷子,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这次是意外,看来以后的工作量还需要减少。”

“别别别!这就够了,要是太久不出来活动,会被粉丝们忘掉的。”

江亚斩钉截铁的反驳,他恋恋不舍的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吃着饭,腮帮子鼓鼓的。

大三的时候他在路上偶然被星探挖掘,一时兴起就去拍了则饮料广告,没想到居然一夜爆红。因为之前没有尝试过演员的身份,倍感新鲜的江亚便和一家娱乐公司签约成为了艺人,而不放心他的纪岭紧跟着成为了专属经纪人。

出道五年来,相比起其他新人,他的工作量实在不算多,并且有纪岭严格把关剧本的质量,因此只出演过电影并且演技精湛的江亚在一众小生中算得上是独树一帜。这次是因为之前越过的两个代言不得已推到了这周,所以这周的工作量才比较多。

第二天他受邀去拍杂志封面,休息期间碰见了江初,彼此都很惊讶。

江初如今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总裁助理,这次过来是帮总裁办事,平时工作很忙,难得和江亚吃饭,不过这次刚巧和江亚遇到了便不打算错过。

纪岭去和杂志负责人洽谈事项,临走前安排他们俩在一家隐蔽性出名的餐厅吃饭。环境幽雅,包厢清静,江初对面前的美食视而不见,抽出一支烟点上。

江亚瞥了她一眼,不赞同道。

“姐,你少抽点吧。”

江初优雅的吐出一圈烟雾,精致的妆容朦朦胧胧,似笑非笑道。

“放心,我只是压力太大时才来一根。”

“姐你工作太忙了。”

“是啊,一刻都不得闲,能者多劳嘛。”

江初抽了半根就恋恋不舍的掐灭了,她懒洋洋的向后一靠,看着埋头苦吃的江亚,笑眯眯的调侃道。

“吃得这么急,难道小岭平时虐待你了?”

“没有没有!”

江亚立马像个拨浪鼓摇摇头,坚定的维护自家男人,骄傲的昂起小下巴炫耀。

“我家静静对我可好了,长得帅做饭又好吃,特别宠我!”

经过易天那件事后,江初似乎隐隐察觉了什么,后来江亚对她坦白他和纪岭之间的关系时,她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并不带有任何歧视与嘲弄,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他们俩。

江亚吃的肚子鼓鼓的,斜躺在椅子上休息,看了一会儿淡定夹菜的江初后,忽然好奇的支着下巴问。

“姐,话说你不考虑找个男朋友么?”

“我哪有时间。”

江初吃饭和做事一样雷厉风行,显然是早就养成的习惯。

“那就减少工作时间嘛,你也太辛苦了。上次我回家的时候,阿姨都抱怨你好久都没回家了呢,还说给你安排了好多相亲,就等着你回来后轰炸你。”

江初一听就头大,烦躁的揉揉眉。

“这下可好,我更加不敢回家了。”

“不过姐,讲真的,难道你这么久都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么?”

江亚乐颠颠的把椅子拉到她身边,满脸八卦的问。

江初弹了弹他脑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哼哼,老娘已经嫁给工作了,恩爱的很呢。”

江亚可怜兮兮的捂住脑袋,一边警惕的向后缩了缩,一边特别不相信的嘟囔。

“我才不信呢,姐你长的这么好看又有能力,怎么可能会没人追你啊。”

“笨了吧你,现在的男人喜欢的都是娇滴滴的软妹子,对了……还有你这样的美少年。”

江初流氓的捏了捏他滑嫩的脸蛋,然后看了看表。

“好了,我得赶快回公司了,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走出餐厅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匆匆进来的纪岭。

“静静!”

江亚欢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腻歪的像是很久都没见了一样,然而实际上不过刚分开一个多小时。

江初这只单身狗默默移开了眼。

“行,我走了啊。”

“初姐,我送你吧。”

纪岭冲江初温和道。

江初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越过他们向外走。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大学毕业,她就应聘上了商界数一数二的顾氏公司,由于能力出众很快便成为了总裁助理,在这个职位上呆了四年,有车有房有存款,过着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优渥生活。而这四年里,她并不是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也曾试着约会过一两次,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最后还是没能继续,随着时间的消磨,她对爱情的渴望越来越淡,索性就全身心投入在了工作中。

刚从公司的电梯里走出来,表情焦急似乎在寻找谁的小张就松了一口气。

“江姐你可算回来了,总裁要你回来后马上去会议室。”

“好,这些资料先放到我桌上。”

江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疾步走向了会议室。敲门进去的时候,一大拨人正在开会,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坐在首位的男人穿着铁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看她走过来后才不疾不徐的问。

“西郊那块地的项目合约我找不到。”

“您办公桌上右手边第二摞第一份就是……我之前提醒过您。”

“拿过来。”

“……是。”

第86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5)

快下班的时候,顾筠吩咐她去学校里接糕糕。

顾筠的助理通常除了负责公司事务, 也会兼管他部分私事, 当然薪水也会更高一些。而糕糕是顾筠的儿子, 调皮顽劣, 是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在江初出现之前已经气走了好几个助理。江初起初也在他那里磕了好几鼻子灰,后来暴脾气上来了,顾不得对总裁毕恭毕敬的态度, 揪着糕糕的耳朵严厉训斥, 把当初养江亚的一套方法套过来, 没想到居然训的糕糕老老实实的, 又怕她又忍不住故意捣蛋, 还说她特别好玩。

江初开车载着糕糕直接回到了顾筠的家,她来过这里许多次, 连备用钥匙都有。

糕糕欢快的跑到儿童房里拉出来积木,一边在客厅看电视一边堆积木。江初怕他饿, 去厨房洗了些水果, 切成小块弄到盘子里,糕糕不喜欢吃水果, 皱着脸非要她喂才肯吃。

顾筠从门外走了进来, 疲惫的神色看到江初时一怔。

江初把盘子放到茶几上, 起身道。

“总裁,那我就先走了。”

糕糕呆了一下,丢下手里的积木, 紧张兮兮的抱住她的小腿,委屈巴巴的仰着头,奶声奶气的嘟囔。

“初初还没喂完糕糕呢。”

江初尴尬的低下头,动作轻柔的去拽他的胳膊,低声哄他。

“糕糕乖,姐姐要回家了。”

糕糕不高兴的撅起小嘴,耍赖的抱紧她不肯松手,撒娇道。

“初初不要走,糕糕想和初初一起玩积木。”

江初求助的看向顾筠,却发现他只是看着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今天辛苦你了,吃完饭再走吧。”

“欸?……哦,好。”

进进出出顾筠家这么多次,江初还是第一次在他家吃饭。顾筠平日里给她留下的形象是冷峻寡言,西装革履,因此当他看到顾筠一边系着围裙一边问她喜欢吃什么的时候,整个三观都有点崩坏。

“我我我我不挑食……”

“红烧茄子,豆角盐煎,清蒸鱼,可以么?”

“可以可以……”

她磕磕巴巴的看着顾筠点点头,然后转身关上了厨房门。右脸忽然被糕糕扯了扯,软乎乎的小男孩轻车熟路的爬到她怀里,语气里满是开心。

“爸爸做的饭超好吃哦,不过好久才做一次呢。”

江初心不在焉的陪他一起搭积木。

“那平时都是谁做饭呢?”

她知道糕糕的妈妈早逝,顾筠忙于工作,白天应该是保姆来带糕糕。

“大部分都是阿姨来做饭,不过每次都是好多绿菜菜,糕糕一点也不喜欢吃。”

她板着脸戳戳糕糕的鼻子。

“糕糕还在长身体,蔬菜和水果一定要吃哦。”

糕糕苦着小脸,闷闷不乐的碎碎念。

过了一会儿,顾筠端着色香味全的菜出来了,言简意赅道。

“吃饭了。”

江初赶紧抱着糕糕去洗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儿童座椅上。糕糕喜欢黏着她,非要她喂自己吃饭,顾筠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自己吃。”

糕糕立马不敢说话了,怯生生的把脑袋埋在小碗里。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盘的声音,头顶的灯光柔柔的洒下来,莫名产生一种一家人的温暖错觉。

江初咽下米饭,由衷的赞赏。

“想不到总裁的厨艺这么好。”

顾筠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安静的看着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好吃么?”

不知是不是气氛过于美好,江初居然从中听出来一丝温柔。

“恩,很好吃。”

江初和江亚的习惯相似,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明媚的好像没有阴霾的晴空。

顾筠眸色微动,嗯了一声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初汗颜的默默叹了口气,实在维持不下去这个对话,只好煎熬的等吃完饭后赶快告辞。顾筠看了她一眼,从卧室里拿了一件大衣递到她手上。

“我回来的时候外面变天了,很冷。”

江初下意识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又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套裙,犹豫的接了过来。

“谢谢总裁,明天我会带到公司还给您的。”

顾筠没说话,垂眸看着她。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他进屋子的时候就脱下了西装外套,为了做饭方便,所以换了休闲的灰色上衣与黑色长裤,或许是回到了家中,公司里冷冽疏离的气质蓦然蜕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安静凝视人的时候似深情款款,让人忘情的坠入其中。

江初的心猛地一跳,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失态了一瞬又立即淡定下来。

“总裁再见。”

顾筠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关上了门。

= v =

和易天阔别多年后,江初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也没想到重逢是从争执开始的。

面前的男人比那时更加成熟俊美,脾性也更为恶劣。见到江初后,意外的扬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懒洋洋道。

“哟,好久不见啊,阿初。”

“别这么叫我。”

江初厌恶的拧起眉,不客气的直接问。

“我警告你,别再打江江的主意。”

“警告我?”

易天大笑着倚在车旁,漫不经心的点了一根烟,不耐烦的瞥了眼附近。

“有话就赶紧说,我现在的名气可得需要你和我经纪人预约呢,不过你也是蛮厉害的,居然能在车库堵到我。”

“你向演艺界发展可以,不过第一部就拍同性电影,对你未来的发展可不算好。”

“多谢关心,不过我想演什么就演什么,和你无关。”

易天斜斜叼着烟,笑容桀骜,眼眸里却覆满阴霾。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亚亚的,想阻止我的话,也得看你防不防的住。”

江初咬紧牙,憎恶道。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你这个人渣!亚亚现在和小岭过得很好,你不要再骚扰他们了!”

“就是因为他们过的好,我才要把亚亚抢过来!”

易天阴鸷的盯着她,冷声道。

“不过我也真是低估了他们,原本以为故意隐瞒我扮演另一个主角的事情,就算亚亚后来知道了也没办法,谁知他宁愿赔偿违约金也不肯和我演这部电影,嗤。”

江初听的心头火起,原本就是因为她识人不清才会惹下易天这个麻烦,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是阴魂不散的缠着江亚。

所有的矜持都抛开不顾,她骂骂咧咧的将手中的包砸了过去,易天毫无防备的被打中了脸,气的脸色一变,恶狠狠的一把将她推到地上,冷笑了一声后就转身走了。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江初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爬起来,皱紧眉头小心揉着,一边懊恼自己的不小心,一边痛斥易天毫无风度的野蛮行为。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伸长手臂艰难的把包勾了过来,匆匆掏出来手机。

“喂,总裁。”

顾筠似乎听出来了她的不对劲,沉默几秒后说。

“你在哪里,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初苦笑了一声,试着动了动脚踝,然后无奈道。

“总裁,我……我这边出了点事,应该赶不回去了。”

顾筠顿了顿,沉声问。

“你在哪里。”

江初讪讪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丢人,努力转移话题。

“我、我自己能处理,总裁,您……”

“你在哪里。”

那边听起来像是他起身拿外套,匆忙向外走的声响,江初愣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仿佛被钝痛的东西打了一下,砸的人晕头转向。

她闷闷说出了地址,顾筠丢下一句“在原地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江初怔怔举着手机,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坐在地上发呆。

呃……难道说,总裁要来接她么?

太不可思议了。

五分钟后,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冲进停车场,停在江初身边,然后顾筠大步走下车,绕到江初身边,蹲下来查看,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紧张。

“伤到了哪里?”

她是趁着午休时间过来的,从公司到这个地方起码也要十五分钟,可是顾筠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我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江初讪讪的缩了缩脚,不自然的撩了撩凌乱的头发,还想说什么,却愕然的看到顾筠将自己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车的后座。

“总、总裁,您不是还要开会……”

“去医院。”

顾筠沉着脸打断了她。

江初知道他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只好咽下了想要阻止的话。

为了一个助理就取消会议什么,听起来貌似有点玛丽苏呢。

江初靠着椅背,天马行空的发散思维,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顾筠,一双深邃的眼眸目视前方,却似乎压抑了些不具名的怒气。

“怎么受伤的?”

顾筠忽然开口。

江初踌躇了片刻,想着他应该也不会感兴趣,便简单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顾筠只是恩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到医院做完检查后,江初看看表,不安的劝顾筠赶快回公司处理工作。她整日跟在顾筠身边工作,自然清楚顾筠有多忙,何必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而浪费半天宝贵的时间。

顾筠没有搭理她,认真听完医生的嘱咐后就带她回了家。

“……总总总裁这好像是去你家的路吧???”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家,休养期间也不能耽误工作,近期的很多文件都需要你处理。”

顾筠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的确,她是独自居住的,以如今这个残疾人的状态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起来,没准就算在家里病死也不会有人发现。

暖洋洋的洪水从胸口泛滥肆虐,江初鼻头发酸,用力眨眨眼,咧嘴一笑。

“谢谢总裁。”

顾筠瞥了一眼后视镜中她泛红的眼角和灿烂的笑容,唇角不易觉察的翘了起来。

第87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6)

这个时间段,糕糕还在幼儿园里上学, 所以家里没有人。顾筠把江初抱到客房, 给她擦了药酒后就让她睡觉, 江初每天都忙习惯了, 乍得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坐在床上纠结的说。

“我还不困,要不看下文件吧。”

顾筠毋庸置疑的往下按她的肩膀,看她乖乖的躺下来后才满意的说。

“文件不急, 你先休息。”

总裁大人发话, 江初不敢不从, 只能装死的闭住眼睛。

顾筠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才轻手轻脚的关住了房门。

屋子里迫人的气势陡然消失, 江初深呼一口气,顿感轻松不少。她的手机和包都在顾筠那里, 自己也不能随便乱动,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后居然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趴在床头热切盯着自己的糕糕, 江初顿时吓清醒了。

“糕糕!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终于醒啦~~”

糕糕兴许是等了她好久, 见她苏醒后立即兴高采烈的爬上床,咯咯笑着在她怀里打滚。

“爸爸说初初要和我们一起住, 是真的么?”

“对啊, 要打扰你们几天了。”

糕糕困惑的挠挠头, 天真的问。

“什么是打扰啊?”

“呃……没什么。”

江初把他抱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单脚跳着打开门, 探头探脑的嘀咕。

“糕糕,你爸爸在家么?”

屁颠颠跟在她身后的糕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江初一僵,立马站好,拘谨的说。

“总裁好。”

顾筠平静的看着她说。

“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叫我名字就好。”

江初傻了几秒,然后别别扭扭的说。

“哦……顾、顾筠。”

顾筠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脸色温和了些,目光移到她屈起的右腿上,微微皱眉。

“你崴脚了就不要乱动。”

“那也不能总呆在床上吧。”

江初哭丧着脸抱怨,看顾筠似乎要弯下身来,她忽然一个激灵往后退了退,慌张的连忙摆手。

“不不不用了!我能跳着过去的!”

顾筠的动作顿住,垂着眸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

江初愣了一下,却见他已经直起身子道。

“我去做饭,你先在客厅休息。”

“哦……”

江初茫然的看着他莫名黯然的背影,无措的扣着门,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糕糕从门口缝隙机灵的钻了出来,努力踮脚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大声道。

“初初扶着我!我来帮初初!”

估计小家伙已经被顾筠嘱咐过了,举止间都很小心的注意避开江初的右脚,也不像平时那样缠着她抱,简直乖巧的不得了。

吃完饭后,江初犹豫的推开厨房的门,冲专心洗碗的顾筠说。

“我的电脑在家里,我能不能……”

“你用我的。”

江初愣住了,摇摇头。

“我的文件都在电脑上。”

顾筠听后微颔首,然后擦干手,不假思索道。

“我去公司给你拿。”

江初吓得一惊,连忙猛摇头,讪讪道。

“不不不用了,我也不是挺急的。”

顾筠看了她一眼,越过她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白色的电脑。

“这是我以前的旧电脑,你先凑过用。待会我把需要处理的文件发给你,你慢慢看看。”

江初诚惶诚恐的接过来,环顾一圈后把电脑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家里只有一个书房,她总不能鸠占鹊巢。

等开机后,她一愣,看向顾筠。

“它有开机密码。”

顾筠一直立在原地没动,听到她的话后才走了过来,手臂从她身后穿过,弯腰的姿势像是从背后抱住了她,低沉的嗓音响在江初耳畔。

“我忘记告诉你了,密码是XXXXXX。”

江初当他助理四年之久,还从来没有和他距离这么近过,脸微微泛红,面容却习惯性淡然的点点头。

“我记住了。”

顾筠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立起身走向了书房,没一会儿江初便收到了几分文件,开始专心致志的处理起来。

在顾筠家里住了几天,他留给江初的印象在短时间得到了很大的改变。以前她只把顾筠当作洁身自好,寡言冷淡,能力超群的上司,然而朝夕相处时却发现他也有温柔的一面,爱孩子,会做饭,有耐心,善解人意,简直就是居家好男人典范。

江初不禁有点羡慕糕糕的母亲了,福气该多好的女人才能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深爱,就算是去世了也能占据着顾筠的心,让他对其她女人的示好无动于衷。

伤势痊愈从顾筠家搬出去后,在公司里的两人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些,更像是普通朋友,有时周末会一起去喝咖啡,会在顾筠家里为了整理文件而留宿,也会一起去学校接糕糕放学。

顾筠是个很称职的朋友,私下里的性情很温和,会用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听江初说话,偶尔才会巧妙的补充几句话,让江初感觉很舒服。

她不是没有偷偷怀疑过顾筠喜欢自己,可顾筠的举止言谈都很克制,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不进不退,不多不少,她便总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轻易便被他的温柔体贴迷惑。

年底的时候,她被父母连环call勒令必须带男朋友回家,否则就等着一寒假的相亲吧。她顿时头都大了,无意间知晓这件事的顾筠便主动提出装作她的男朋友一起回家过年,江初惊讶的刚想拒绝,却又想到烦人的相亲,权衡再三,便感谢了他的伟大献身。

年后的情人节,游乐场里碰巧遇见的两拨人面面相觑。

全副武装的江亚压低帽檐,凑到江初身边,一边乱瞄旁边的父子一边八卦的问。

“姐啊,你怎么也来游乐场?”

江初淡定的说。

“工作。”

江亚明显不信,干脆蹲下来和怯生生的糕糕聊天,他摘下口罩微微一笑,诱哄的问。

“小朋友,哥哥好不好看呀?”

糕糕呆呆的看着他,害羞的咬了咬手指,用力点点头后大喊。

“好看!”

“真乖。”

江亚笑眯眯的捏捏他的脸蛋,指着江初继续问。

“那她是谁呢?”

“初初!”

糕糕回答的很快。

江亚沉吟一下,决定换个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眉眼弯弯的小声问。

“小朋友,初初和爸爸住在一起么?”

话音刚落,耳朵被猛地揪住,江初气急败坏的低声训斥。

“江亚你别荼毒小孩子!再捣乱小心我揍你!”

江亚眼尖的看到她薄红的耳根,索性把她拉到一边,龇牙咧嘴的逼供。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说,那个男人是不是我姐夫啊?”

江初挫败的叹口气,没有打算瞒他,便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前因后果。

过年时,热情的父母看到英俊稳重、事业有成的顾筠后,顿时就乐开了花,甚至很快就哄得乖巧的糕糕喊了他们“姥姥”和“姥爷”,也很积极的为他们安排了一间房。江初觉得很尴尬,顾筠却表示没有关系,两人便纯洁的同床共枕了一个礼拜。

回X市后,江初在某晚被易天堵了。自从和江亚演同一部电影的计划失败后,易天在明面上被江亚和纪岭打击,又在暗地里被顾筠找人修理,很快便沦为了被雪藏的过气歌手。他无法报复被保护起来的江亚,便揣着刀找到独居的江初打算同归于尽,不过幸好顾筠及时赶到。

然后在医院里包扎被划伤的伤口时,惊魂未定的江初被自责不已的顾筠告白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考虑后答应了他的江初很快搬到了顾筠家里,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听完后,江亚半天都没说出来话,内心又酸楚又为她感到高兴,前世来不及享受完人生,这个世界里的江初终于得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眼角泛起微微的湿意,江亚笑嘻嘻的拍拍她的头,一本正经道。

“以后身为人妇,可就不能随便揪人耳朵了哟。”

“想得美!”

江初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等不及的糕糕忍不住偷偷跑了过来,抱着江初的腿不开心的嘟囔。

“初初,糕糕想去玩飞飞……”

“好,马上带你去玩。”

江初笑着把他抱起来,朝那边等候的顾筠走过去。

江亚也蹦蹦跳跳的回到纪岭身边,心满意足的踮脚勾着他的脖子。

“走吧!我要去玩海盗船!”

纪岭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双方彼此打完招呼就分别了,江亚走出去不久后忍不住回头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开心的喟叹道。

“真好啊。”

纪岭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扳过他的下巴。

“不用担心他们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在游乐场里玩个痛快吧。”

“好!(≧≦)”

第88章:静静一二三(1)

所有任务完成后,从机器部里走出去的江亚兴高采烈的打算去找纪岭, 刚踏出门, 他就看到楼层里多了许多穿着灰色制服的人。

江亚认得那是时空管理局的追捕队, 专门负责维持时空的秩序。

他想了想, 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冒昧问一句,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他相貌俊俏,笑意温软,被询问的人却无动于衷的漠然道。

“有人违反时空法, 我们奉命抓捕。”

“违反时空法?是谁?”

系统局做着与时空有关的生意, 自然是从上都下都严行恪守息息相关的时空法, 一经发现不但会被立刻开除, 也会被追捕队带走。这么久过去了, 大家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会有人公然违反时空法而招来逮捕, 这不仅会对他们自身造成精神紊乱,严重的话甚至会使整个系统局都不得不关闭。

面对江亚凝重的询问, 先前那人没有说话, 而是跟上了从一个房间里列队而出的追捕队。

系统局的职员们面色惊慌的围在一旁,江亚也在其中, 看清楚追捕队从房间里带出来的人后, 他瞳孔骤缩, 不敢置信的喊。

“温温!”

温玉眉神态平静,毫无反抗的跟着追捕队走。听到江亚的声音后,他朝江亚的方向看过来, 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亚也知自己刚才鲁莽了,所幸喊声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显得十分突兀,他脸色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温玉垂下头,顺从的被追捕队带走了。

江亚刚回到现实世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询问同事了解情况。原来自从那次薛不敏发疯后就变本加厉的展开破坏,对系统局不少进行穿梭任务的员工都产生了恶劣的影响,甚至发生了人员伤亡的情况,以至于触及了时空法的警报,被关押了起来。而温玉作为他朝夕相处的亲密爱人,自然也被带走进行调查。

一时间失去了最熟稔的朋友,江亚的脑子很乱,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后去机器部查询纪岭的机位,然后在门外等着他。

纪岭尚且是新手,脱离系统后的缓和时间比他长。

约莫半个小时后,面前的门打开了,纪岭揉着眉心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漂亮青年。

倚在长椅上的青年穿着宽松的长袖衫,两条长腿懒洋洋的随意伸展着,面色忧虑,似乎在出神的想着什么,连他出来也没察觉到。

穿梭过那么多虚无的世界,如今见到真正的青年,纪岭才终于生出一股真实的满足感,胸膛顿时被沉甸甸的东西充满。

他大步走过去立在青年面前,看到青年茫然的抬起头后冲他惊喜的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眸里顿时溢满璀璨的星辰。

“静静!”

纪岭抱住开心扑过来的青年,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摸了摸他卷翘的头发,声音含着笑意。

“恩,我在。”

江亚埋在他颈窝处撒娇的蹭了蹭,心满意足的哼哼唧唧。

“还是真人抱着舒坦。”

纪岭宠溺的捏捏他的耳垂,温声道。

“饿了么,带你去吃饭。”

江亚软软的恩了一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对了,我刚才看到温温被追捕队的人抓走了!”

听他把事情都说完后,纪岭才微颔首,牵住他的手,温声道。

“你别担心,我们先找个地方,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两人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餐厅,江亚魂不守舍的绞着手指,不知所措的看着纪岭,满怀依赖的问。

“静静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

纪岭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沉稳的神色无形中安抚着不安的江亚。

“其实我在很久前就察觉到了薛不敏的异样,我和他做过四年的大学同学,自然清楚他的一些个人习惯。毕业后,大约是一年前我才重新联系的他,交往间发现他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本以为不过是正常的改变,但偶时总会觉得他有些奇怪。”

“后来听说了薛不承的存在后,我感到很惊讶,也曾见过几次薛不承。后来温玉想要帮助薛不敏摆脱掉薛不承,便暗中找我帮忙,我们于是对薛不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

江亚见他停住不讲,连忙好奇的睁大了眼睛追问。

“然后呢?”

纪岭瞧他懵懵懂懂的模样实在可爱,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眉梢眼角都弯了起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不疾不徐的继续说。

“薛不敏在成为局长前曾经也进行过系统任务,其中一个世界的恶灵生长出自我意识,偷偷附在了他身上,并追随他来到现实世界,渐渐占据他的肉身。而真正的薛不敏则逐渐退化成了薛不承,变成心智顽劣的第二人格。”

江亚悚然一惊。

“?!!”

纪岭叹了一口气。

“若是我们不知情的除去薛不敏的第二人格,那真正的薛不敏就会彻底消失了。”

江亚一脸卧槽。

“这恶灵也太他妈太厉害了!怪不得我说他怎么老看我不顺眼,原来是个西贝货啊!”

“开始任务前,其实我和温玉已经基本处理好了,结果没料到在任务过程中,薛不承还是趁机出来捣乱,结果被追捕队发现了。”

江亚感觉自己听完了一个玄幻故事,苦恼的抓抓头。

“那温温也会脱不了干系的啊。”

“别担心,我们想办法帮他。”

江亚担心的点点头,恹恹的失去了胃口,在纪岭的耐心哄喂下才勉强吃了一些。

——

经过了短暂的群龙无首后,系统局很快便空降来一个新局长,不苟言笑,严谨威严,像个机器人。职员们都很怕他,纷纷收敛起散乱的心思继续工作,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亚和纪岭私下去时空管理局询问过,得知薛不敏已经被严密关押了起来,而温玉由于触犯了时空法,受到了两年的囚禁处罚,并在以后不得从事相关工作。

对于这个结果,温玉显得很平静,反倒开始安慰起来闷闷不乐的江亚。

“其实我最初留在系统局就是因为不敏,既然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那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只有谈到薛不敏,温玉才会流露出难过的情绪,毕竟是同床共枕许久的爱人,如果薛不敏当初能早一点告诉他,而不是独自解决恶灵的事情,或许他们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

“那恶灵利用不敏的身体做过很多不正确的事情,而我也纵容过他,所以对于如今造成的这一切,我真的非常抱歉。”

离开时空管理局后,温玉就不再接受他们的探视了,似乎打算全身心的来反省之前的行为。

江亚在经过了一段日子后也逐渐释然了,业绩优秀的他被提升为穿越部的组长,不再需要亲自穿越时空。虽然少了对未知的探险机会,不过现在的他更喜欢和纪岭和和美美的呆在现实生活里。

除此之外,在纪岭又完成了几次系统任务,并突破了完美记录后,江亚理直气壮的把他提升为了副组长,免与奔波时空的两人天天秀恩爱,招到组员们的强烈控诉。

看不惯的话那你也来突破纪录嘛!

每次江亚语重心长的用这句话激励组员时,义愤填膺的组员立刻安静如鸡。

江亚得意洋洋的负手走了。

我家静静真厉害!

下班的时候两人乘电梯回家,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亚看到里面的徐方不禁微微一怔。

自从那次向温玉申请更换机器部的负责人后,他和徐方就不曾见过面,其实他隐隐也察觉到徐方明白自己的心思,便心照不宣的避开了,如今突然间碰到实在是蛮尴尬的。

犹豫着要不要等下一辆电梯时,纪岭已经拉着他走了进去,似乎还带着几分耀武扬威。江亚只好小媳妇的跟在他身边,笑眯眯对着徐方打招呼。

“徐方,好巧啊,这是我男朋友纪岭。”

纪岭愉悦的翘起唇角,貌似友善的对他说。

“你好,我是纪岭。”

徐方扶了扶眼镜,波澜不惊的点点头。

“你好,我是徐方。”

他的目光落在江亚身上,眸色微动,抿抿唇没有说话。

江亚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89章:静静一二三(2)

晚秋的天气渗着寒意的凉爽,树木零落的褪下绿色的衣装, 萧瑟的墓园弥漫着静谧安详的气氛。其中一个墓碑前立着两个身材修长的青年, 个子稍高的人穿着深色大衣, 沉默的立在身后, 他前面的青年清瘦高挑, 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花束,垂眸对墓碑上的照片喃喃说着什么。

“姐姐,我好想你。”

江亚单膝跪下, 将花束小心的放在墓碑前, 哽咽的凝视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女孩。

心里堵塞的闸口在猛然泄洪后, 逐渐流淌成和缓的溪流, 以往那些尖锐的礁石被冲刷成圆润的卵石, 安静的铺陈在河床底,成为冥冥浮游中的一寸微尘。

头顶被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 无声的安慰着什么,江亚头也没抬的顺势把他的手拉下来, 寻觅到指缝十指相扣, 坚定的轻声道。

“姐姐,我现在过的很好,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哦。”

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会儿后, 江亚立起身, 跪麻的双腿一踉跄,刚好倒在纪岭的怀里。他低头捏捏小腿,跺跺地面, 最后看了一眼江初的遗照后,开口道。

“静静,我们走吧。”

纪岭揽住他的肩,认真的凝视着江初的照片。

“初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江亚心里一暖,眉眼弯弯的笑了。

离开墓园后,两人沿着唯一的通道往外走,安静的手拉着手,彼此不说话也并不觉得尴尬,像对极具默契的老夫老妻。

江亚的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白,纪岭的手背抚了抚他微凉的侧脸,伸手竖起他的衣领,微微蹙起眉。

“这里的气温低,回去要再添件衣服。”

“不用啦,还挺凉快的。”

江亚小声嘀咕着。

纪岭还欲说出什么,却突然看向不远处,江亚也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局、局长大人?!”

不苟言笑的局长陈霆穿着服帖的长款风衣,面容冷肃如秋日,手里捧着一束花,明显是来祭拜的。他身旁的少年身量挺拔,穿着浅色连帽衫和卡其色长裤,清爽干净,一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装扮。

陈霆还未说话,少年就已经惊喜的冲江亚大喊。

“江哥!”

“……?”

江亚连忙扯了扯纪岭的袖子,信誓旦旦的小声解释。

“我不认识他!”

少年看到他茫然的模样,失落的咬唇道。

“江哥,你不记得我啦?我是陈栩啊,我们在十九中见过的。”

经过他的提醒,江亚倒是很快就想了起来,他心虚的讪笑。

“哈哈……原来是你啊,好巧好巧。你和局长大人……”

陈栩爽快的回答。

“这是我爸爸。”

“……?!”

世界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纪岭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原地凌乱的江亚,冲陈霆微颔首。

“局长好。”

陈霆摆摆手,淡淡道。

“在外面就不用叫我局长了。”

陈栩笑盈盈的盯着江亚,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脸红扑扑的,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江哥,既然这么巧,那咱们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欸,不、不用了吧……”

江亚惊的满口拒绝,偷偷捏了捏纪岭的手向他求助。

陈霆却突然开口,毋庸置疑道。

“那就一起吃饭吧,刚好我有事要问你们。”

纪岭点点头。

“好,那我们在门口等你们。”

陈栩听后开心的不得了,推着陈霆往里走,恨不得赶快出来后和江亚他们一起去吃饭,还不放心的回头喊。

“我们很快就出来!很快!”

江亚扬起来的笑容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立马垮下来,苦着脸长吁短叹。

“怎么会这么巧啊……我最怕在外面碰见上司了,还是个这么有气场的上司。”

“是怕见上司,还是怕见陈栩?”

纪岭眯起眼,审视的盯着他。

江亚立马坦白从宽,睁着真诚的大眼睛。

“就是当初去十九中的时候认识的陈栩嘛,说起来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装神秘,我至于辛辛苦苦溜回学校么!”

说着说着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有理,底气十足的开始埋怨纪岭。

纪岭听完后没说话,低头握住江亚的手,低沉的笑声很温柔。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认识更多的人以后,会不要我。”

“怎么可能!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负心汉么!”

江亚字正腔圆的反驳。

纪岭垂下眸,淡淡道。

“之前偏激的时候偷偷跟踪过你。”

江亚瞬间明白了,哽了一下,屈起指节抵住唇边,不自然的清咳。

“那时候你又没出现,我去那些酒吧就是玩玩而已……”

纪岭弹了弹他的额头,轻哼一声。

“再说下去我就要吃醋了。”

江亚连忙转移话题,一阵寒风吹过,他缩了缩脑袋,双手探进纪岭的大衣,老老实实的搂住他,仰着头可怜巴巴道。

“好冷啊,不然咱们走吧。”

纪岭环住他的腰身,近在咫尺的鼻息温热,呼吸仿佛也交缠在一起,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既然答应了一起吃饭,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先走呢。”

“那就给他发个短信说咱们有事就走了嘛。”

江亚从善如流的回答。

“……”

纪岭瞥了一眼墓园,提醒他。

“他们出来了。”

江亚连忙从他怀里松开,习惯了两人的暖意,乍然脱离出来让他有种不适应的零寂感。纪岭低头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后冲走过来的陈霆打招呼。

江亚一看到欢快跑过来的陈栩就头疼,不由自主的想抓抓头,却发现手还被纪岭握在掌心里。他心里一紧,立马瞥了一眼陈霆,打算悄悄的把手缩回来。

纪岭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

江亚眨眨眼,没说话。

四人去了市中心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江亚认真的埋头吃,旁边的陈栩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另一旁的纪岭则和陈霆聊着系统局的事情。

碗里忽然多了一块被挑出了刺的柔嫩鱼肉,江亚头也不抬的嗷呜吞下,咽下后才发现陈栩错愕的看着自己,难以言喻的目光在自己和纪岭之间打转。

江亚看了一眼淡然的陈霆后,破罐子破摔的扯着陈栩的耳朵小声说。

“忘了介绍了,旁边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陈栩吓的筷子都掉了,失声出口的话在包厢里格外响亮。

陈霆和纪岭都看了过来,江亚笑眯眯的摆摆手。

“小孩子大惊小怪的,你们继续哈。”

纪岭轻笑一声,对陈霆说。

“见笑了。”

陈霆不以为意的放下筷子,平淡的目光看向江亚。

“我进入系统局时间尚短,有些事还想向你们了解一下。”

顿了顿,他继续道。

“最近我在检查系统局的安全防护,发现有被入侵过的痕迹,但是没有发现材料失盗的痕迹,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唔!咳咳……”

江亚猛然被噎住,不停咳嗽着,脸涨的通红。

纪岭连忙拍他的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陈栩也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紧张询问着。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江亚丢人的捂着脸,尴尬的说。

“没事了没事了,我刚才不小心噎住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纪岭皱着眉责怪。

江亚猛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冲陈霆道。

“抱歉啊,我工作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

“恩,我就是问问,看来回去后需要加强安全屏障了。”

陈霆点点头,平静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亚心虚的点点头。

那时候拜托左白帮他查询纪岭的身份时,尽管说过不需要把系统局列为查询目标,但后来左白说他还是偷偷查询过系统据的员工档案。左白的技术十分高超,做事又小心谨慎,很少会被人发现,这次居然被陈霆逮住了。

哎,回去后得赶紧告诉左白要小心些了。

第90章:静静一二三(3)

当晚两人便回到了X市,江亚心里记挂着左白, 第二天便约了左白出去, 纪岭原本也想陪他一起去, 但临时被陈霆叫去系统局交代事情, 只好不放心的嘱咐了他许久才离开。

江亚到的时候还不到傍晚, 酒吧里少了往日的狂魔乱舞,多了几分慵懒的闲适。他漫不经心的环顾了一圈零散的人后,挑了吧台里的角落坐下, 手肘搁在台边, 一手按着手机打字, 噙着温和的笑意冲调酒师道。

“一杯柠檬水。”

调酒师意外的扬起眉, 动作利索的把柠檬水推给他, 语气熟稔道。

“你可很久都没来了,居然只要杯柠檬水, 我都怀疑你是假的了。”

江亚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故作无奈的耸耸肩。

“家里那位管的严。”

“哟, 什么时候能把家里那位带出来露个面啊?”

调酒师遗憾又好奇的调侃。

江亚但笑不语, 垂着眸,一手懒懒抚着玻璃杯, 一手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我到啦~~】

【恩, 不许喝酒。】

【收到!o(* ̄︶ ̄*)o】

【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没问题!o(* ̄▽ ̄*)ブ】

【不许乱跑, 我结束了就去接你。】

【好好好!(● v ●)】

蓦然出现的人冲调酒师喊了句“一杯血腥玛丽”后就坐在了他身边,酸溜溜的故意挡住他的手机屏幕。

“瞧这恩爱秀的,啧啧啧。”

江亚一把挥开他的手, 又甜甜蜜蜜的哄了纪岭几句后才收起来手机,支着下巴得瑟道。

“羡慕的话有本事自己找个啊。”

“羡慕个屁啊,谈恋爱多麻烦,我可不想去哪儿都有人管。”

左白特别果断的拒绝了,上下打量完笑眯眯的江亚后,摇头感慨。

“果然谈恋爱就是不一样啊,好久不见了居然连酒都不肯喝。”

江亚一本正经的捧着柠檬水,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我要当个乖宝宝,要不是你非得来这里,我才不会来酒吧呢。”

“得,乖乖乖,乖宝宝还约我出来干嘛?”

左白撑着脑袋,一脸嫌弃。

江亚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四周,声音压低了些。

“嘿,你上次查探系统局的时候留下了痕迹,被人发现了。”

“怎么可能!”

左白脸色一变,气愤的一摔杯子,顿时将酒吧内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哎哟祖宗你小点声!”

江亚惊的立马糊了他一巴掌,然后按着他的头,扬起笑脸向其他人表示歉意。待到众人的目光都收敛后,左白迫不及待的凑近他,压低的声音里是满满的自信与对他的质疑。

“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况且你们的安全防护那么差劲,我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你要是敢逗我玩,今晚我不把你灌成死猪我就不姓左!”

左白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在工作方面格外认真,生平最恨别人质疑他的工作能力,自诩为专业能力里的大哥大。

江亚撇撇嘴,感觉特别冤枉。

“我才没那闲工夫骗你呢,我们公司来了个新局长,前几天偶然碰见时还问起了我这件事,心虚的我差点就噎死了。”

左白一怔。

“新局长?”

“对啊,新局长叫陈霆,又帅又冷,光凭气场就能把我们震的服服帖帖的。”

江亚自顾自说着,没留意到左白忽然僵住的脸色,他看着左白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的趴在吧台上,不明所以的戳戳他。

“喂,你怎么倒下了,我可等着你和我一起吐槽新局长呢。”

左白仰头喝光酒杯里的液体,黑着脸又要了一杯,然后恨恨叹了口气。

“不了不了,遇见扫把星我还是躲吧。”

江亚敏感的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连忙感兴趣的追问。

“什么扫把星?老实交待!”

左白唉声叹气。

“我以前不小心黑过他电脑,没想到他也挺厉害,反过来又黑了我的电脑。气得我跑去和他真人干了一架就溜了,后来工作时总老是被他搞破坏,还好都被我机智化解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又碰见,真是冤家路窄。”

他一股脑又仰头喝完后,毫不犹豫的当机立断道。

“既然他也在X市,那我就暂时去别的地方玩了啊。”

江亚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友左白脸上露出如此郁闷的表情,忍不住悠闲的晃着高脚杯,幸灾乐祸的眯着眼笑。

“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小把柄,快求我快求我,不然我就向陈霆告密。”

左白把双手掐在他脖子上露出狞笑。

“那我就要灭口了哈哈哈!”

江亚用关爱智障的目光慈爱的看着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立马神色飞扬的掏出手机,声音都高兴了好几分。

“静静~~”

左白郁闷的收回手,感觉眼睛都被刺瞎了。等江亚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后,他才跳下椅子。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昂,有事call我。”

江亚笑眯眯的冲他挥手再见,目送左白一脸幽怨的离开后,他继续百无聊赖的倚着柜台刷微博。

随着时间的流逝,酒吧里逐渐迎来越来越多的客人,原本寂寥的氛围也被嘈杂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充满。若是放在以前,江亚肯定早就忍不住走进舞池里去主动结交顺眼的新朋友,可现在的他反而对此有些厌倦,满心盛的都是纪岭,只想和他一起回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过他出众的气质已然成为了酒吧里最瞩目的存在,不停有人主动上前搭讪。微笑的再次拒绝一人后,江亚无奈的放下了柠檬水,冲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走了啊。”

转过身,面前已经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刚巧挡住他的路,热情奔放的直接问。

“能请你喝一杯吗?”

“不能。”

江亚噙着彬彬有礼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含笑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亲昵的嗔怪,眉眼却弯弯。

“再来晚点,你的男朋友就要被别人抢走啦。”

女孩子下意识转过身,看到面前的男人英俊冷漠,长身玉立,眉头紧紧蹙起,甚至不悦的扫了自己一眼,满怀敌意与警告。

纪岭伸手把江亚捞进怀里,满含占有欲的搂住他的腰,淡淡道。

“路上堵车,所以才来晚了。”

女孩子呆了呆,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涨红了脸,见状也不好再呆下去,便讪讪的离开了。等人走后,纪岭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左白呢?居然就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事就先走啦,放心放心,我在这里乖的很,谁都没理。”

江亚怕他迁怒于左白,立刻抱着他的手臂嘟囔着催促。

“走嘛走嘛,这里吵死了。”

纪岭刚打算颔首,扫了一圈后忽然神色一顿,面上浮出几分不动声色的笑意,揽着他重新坐在吧台。

“过一会儿再走。”

“欸?”

江亚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察觉到周围骤然密集起来的视线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一个出挑的人在夜晚的酒吧里已经足够吸引人,而两个同样俊美的人显然将关注度提高了不止一倍。他在这家酒吧算是常客,可纪岭应该是第一次来。

酒吧里很热,纪岭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边,袖边挽到肘处,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充满了力量感。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如刀削,浑身散发着冷淡又禁欲的气息,有不少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蠢蠢欲动。

江亚忽然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一样,心里的醋意值顿时飙升。

纪岭想要昭示他的所属权,同样的,他也要让别人知道纪岭是属于自己的。

他不爽的扯过纪岭的衣领,仰着脸便吻了上去。

纪岭怔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随即反客为主的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难得主动的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亚倚着他的颈窝得意的嘟囔。

“让他们再乱看!”

纪岭揽过他的腰身,手指勾住外套,哑声道。

“我们回家。”

第二天,江亚赖在被子里不肯起床,浑身软绵绵的,像只软骨猫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纪岭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

“该起床啦。”

被窝里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几分迷糊的抱怨。

“我好累啊,你不许打扰我睡觉。”

纪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凑在他耳畔边无奈道。

“叔叔和阿姨来了。”

“哦。”

几秒后,江亚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卧槽怎么可能!”

纪岭冲门外昂了昂下巴,认真道。

“你可以出去看看。”

江亚迟疑了一下,跳下床冲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把门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夫妇,身旁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似乎是心有所感,江亚刚把门打开,他们便目光如炬的看了过来。

江亚:“……”

第91章:静静一二三(4)

江亚的父母都是科学家,平时忙天忙地的做研究, 满世界乱飞, 虽说自从经历了江初那件事后, 他们曾经陪江亚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江亚逐渐恢复后就表示不再需要他们牺牲工作来照顾自己了。因此从英国回来后, 江亚就很少见到他们,他们偶尔也会给江亚寄东西,因此知道他住所的地址, 但从来都没有来过。

所以当难得拥有假期的江父江母敲开门后, 看到了穿着睡衣的陌生男子的一瞬间, 真的怀疑江亚搬家了。而当他们忐忑的问出“江亚在吗”后, 陌生男子似乎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微笑着邀请他们进来,端来两杯茶后就走进了房间里。

然后他们盯着门缝里鬼鬼祟祟的江亚, 沉默不语。

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四人颇有“四堂会审”的严肃局势,换好衣服的江亚忐忑不安的绞着衣角, 尴尬的说。

“哈……爸妈, 你们居然有空回家了啊。”

“恩,我们目前的项目结束了, 便刚好回来一趟。”

江家是慈父严母, 江父温和的回答完江亚的话后, 江母便迟疑的开口问。

“小亚,这是你的朋友?”

江亚犹豫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坚定的看着江母道。

“妈,他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一出,两位家长顿时不说话了,看向纪岭的目光十分微妙。纪岭从容不迫的握住江亚紧张的手,礼貌的冲江父江母颔首道。

“阿姨,叔叔,我是江江的男朋友纪岭。”

江母僵着脸没说话,神色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江父制止住了,她叹口气道。

“这位……纪岭,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妈!”

江亚下意识喊住她,抿抿唇,坐立不安的说。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嘛。”

江母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反倒笑了起来,严肃的神色顿时冲淡不少,温和道。

“我可没打算上演摔钱的豪门剧情,只是想了解一下他。”

“那你问我嘛,我什么都知道的。”

江亚眨眨眼,狡黠道。

“你这孩子,你了解他,那他了解你吗?”

江母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江亚一怔,旁边的纪岭便已经淡淡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

“阿姨,我和江江认识很久了,也爱了他很久。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他,保护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请您和叔叔放心的把江江交给我,我会把他放到心尖上宠爱。”

在家长面前突然遭遇表白,江亚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别扭的动来动去,羞赧的呐呐道。

“爸,妈,你、你们放心吧,我们挺好的。”

江母看着他难掩甜蜜的笑容,语气柔和了许多,慈爱道。

“小亚,我和你爸不是老顽固,只要你幸福的话,我和你爸都会支持你的。”

江父也欣慰的点点头,打量着纪岭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赏。

“我看小岭这孩子很不错,应当是个好人家。我们别的都不求,只希望你是真心待小亚的。”

纪岭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我已经向家里坦白这件事了,原本打算过不久就拜访一下叔叔阿姨,然后确定订婚日期的。”

“???”

江亚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讶。

订订订婚?!

纪岭的眼眸里浮出层层笑意,温柔的看着他,轻声道。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不过我希望我们能拥有更加正式的关系,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如果你还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再等等。”

江亚的脸刷的通红,结结巴巴的嗫嚅道。

“我、我愿意的……”

“你这孩子,这么心急就答应了。”

嘴上虽是责怪,江母的眼中却全是笑意。

“我们有一周的假期,就先住在这里吧,小岭你也不用走。”

虽然看出江亚和纪岭是两情相悦,但她并不能光靠初次见面就轻易答应他们的关系,因此避重就轻的提出这个建议,打算在此期间好好考察纪岭。

江亚和纪岭对视一眼。

“好。”

江亚亚和江父江母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相处起来也很自然,不过加了个纪岭便总觉得忧心忡忡,生怕他们突然看纪岭不顺眼就会反对他们在一起。

不过纪岭倒是淡定的很,依然和之前一样起床做饭,碰到江父江母的时候也极其自然,连带着江亚也渐渐安心了下来。

我男友这么好我担心个毛线啊!

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江母提出邀请纪岭的家人吃饭。江亚和纪岭都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们算是同意了这段恋情,因此晚上睡觉的时候黏黏糊糊的,江亚开心的直在床上打滚。

纪岭开了床头的台灯,然后关了大灯爬上床,冲他伸长手臂。

“往这边滚。”

江亚妥帖的滚到他怀里,像只憨憨的小狗,昂着头,眼睛都笑弯了。

“怎么办!我开心的要睡不着觉了!”

“那你打算明天萎靡不振挂着黑眼圈去见我爸吗?”

纪岭刮了刮他的鼻子。

江亚呆了呆,立马紧张的闭住了眼,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不行不行,那我还是睡吧。”

纪岭刚打算按灭台灯,忽然见江亚从怀里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狐疑问道。

“我刚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和妈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了,老实交待,她跟你说了什么?”

纪岭面不改色的揉了揉他蓬松卷翘的头发。

“阿姨说你特别好,要我珍惜你。”

江亚气鼓鼓的瞪着他,一脸不相信。

纪岭想了想,又改口道。

“恩……阿姨说你特别不乖,感谢我收了你。”

江亚呲牙咧嘴的伸手去拧他的耳朵,又不舍得使劲,只能板着脸又去挠他的痒痒,特别有严刑逼供的劲头。

“说不说!说不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嘛,我想知道~~”

纪岭闷笑的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作乱。

“想着吧。”

江亚恼怒的作了半晌,发现他真是嘴硬的很,只好不情不愿的老实了下来,窝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不乐的戳着他的腹肌。

“反正不管妈说了什么,你以后都要宠我疼我,不然我就咬死你。”

纪岭垂眸看着在微熏的灯光里格外温顺的他,拉住他的手相扣,含笑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小坏蛋,我什么时候不宠你了。”

江亚哼哼唧唧的耍无赖。

“我不管我不管,要是以后你给我气受了,我就不要你了。”

手忽然被猛然攥紧,纪岭安静了几秒,才低声道。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江亚咬着嘴唇,连忙讨好的补救,一心一意哄着对这种话格外敏感的自家男友。

“不说不说,咱们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纪岭笑了笑,按灭台灯,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沉甸甸的温热在无尽的黑暗里令人分外踏实,心上也仿佛长出了蓬蓬软软的花木,春意盎然,明媚温暖。

他亲了亲江亚的额头,怜爱道。

“睡吧。”

江亚迷迷糊糊的搂着他的胳膊,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第92章:静静一二三(5)

第二天,江亚抱臂看着摊在床上的一堆衣服, 苦恼的说。

“静静, 我到底穿哪件比较好啊?”

纪岭正立在镜子前系扣子, 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认真道。

“你穿哪件都很好看。”

“就知道不该问你!”

江亚长叹一声, 摊开双手倒在了柔软的床上,自暴自弃的大喊。

“啊啊啊宝宝不去了!”

纪岭转过身,看着穿着睡衣皱着脸的江亚, 俯身撑在他身体两侧, 噙着笑意的面孔英俊夺目, 温柔缱绻。

“我帮你挑衣服, 你帮我系扣子。”

江亚眨眨眼, 元气十足道。

“没问题!”

片刻后,江亚红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修长,穿着清爽的浅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 微卷的头发增添了几分俏皮的少年感, 看的人心里很舒服。不过那躲避的眼眸和绯色的脸颊,让江父江母简直不忍直视。

纪岭跟在江亚身后走了出来, 干净整洁, 眉眼内敛, 是个看起来便极可靠的成熟男人。

他牵住江亚的手,冲江父江母微颔首。

“父亲已经在路上了,叔叔阿姨, 我们也走吧。”

江母点点头,和江父率先走出了门。

下车的时候,江亚看着面前的酒店有点晕,两腿软的直打颤。纪岭绕过来搂住他的腰,侧头小声安抚他。

“别紧张。”

江亚咬唇看了他一眼,乌黑澄澈的眼眸里渗着明显的不安。

这是只有在极度重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反应。

而从满不在乎、随心所欲变成因为担心纪岭父亲不同意而紧张兮兮的江亚,让纪岭感到又心软又欣喜。

他握紧江亚的手,笑了笑。

“走吧。”

江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纪岭的父亲已经到包厢了,鹰眸厉目,成熟稳重,比纪岭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双方彼此简单问候后便分别落座了,江亚规规矩矩的坐着,乖巧的不得了。旁边的纪岭看的直想笑,在桌子下面故意挠江亚的手心。

江亚气的狠狠拧了拧他的大腿,面上笑的特别甜。

纪岭面上一僵,若无其事的夹了一块肉放到江亚碗里。

纪父看起来威严,实际上说话也是蛮和蔼的。纪岭的母亲去世的早,他又整日忙于公司的事物,心里早就把懂事的纪岭当成了独立的成年人,也很尊重他对于伴侣的选择。况且江亚在长辈面前嘴甜又乖,软萌无害的外表获得了他不少好感,因此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双方父母就敲定了他们的订婚日期。

分别送家长们离开后,江亚还是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问纪岭。

“我……我要订婚了?”

“是我们。”

纪岭不高兴的纠正他。

他们两人立在路边,姿势亲密,路人不时投来惊讶的目光,江亚还不太习惯在现实世界里直面这一切,便红着脸去拽纪岭。

“走走走,回家。”

纪岭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顺手把人捞在怀里。

“现在国内还没有通过同性婚姻法,我们只能在国内举办订婚宴,然后去国外结婚,可能要委屈你了。”

车水马龙,楼厦林立,街道宽阔,风正路清,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成为了耳边擦掠过的灰尘,微不足道,整个世界只余下身旁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如海水,不动声色的抚平自己被礁石划破的伤痕,然后一寸一寸的填满那些藏匿着阴影的窟窿,让他再也看不到雨天,再也不必触碰尖锐,再也不怕回首碎裂的往事,甚至开始期待男人口中一字一句构建起来的美好未来。

“……江江?”

蓦然回过神,江亚仰起头,神色恍惚,眼眶微湿。

纪岭一怔,心疼的擦了擦他的眼角,蹙眉柔声问。

“小笨蛋,怎么还哭鼻子了?”

“才没有!”

江亚装傻的大声反驳,胸膛里汹涌的热意让他舍不得破坏当下甜蜜的氛围,顾不得在意他人的目光,他双手搂住纪岭的腰,被风吹的有些发白的小脸昂起来,专注而依赖的望着纪岭,软软的撒娇。

“刚才没吃饱,我想吃炸鸡。”

纪岭宠溺的笑了。

“好,我去给你买。”

“我也去!”

纪岭顿了顿,敲敲兴致勃勃的江亚的额头,新奇的问。

“怎么今天这么黏人?”

“就黏你就黏你!”

江亚笑嘻嘻的从他怀里挣开,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纪岭开口道。

“江江,车没停在这边……”

“懒死你了!走着去就行啦!”

“……”

每天花很长时间才能叫醒赖床的某人的纪岭抚住额,无奈一笑,落在前面兴高采烈的青年身上的目光满是柔情。

早知道他会这么开心,就该早点提出订婚的。

买完炸鸡后,心情大好的江亚等不及要赖在店里吃,纪岭只好又自己走回去开车。江亚吃的满手都是油,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留心纪岭回来了没有,无意间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才发现自己笑的有多傻。

……

妈的,今天我怎么看起来这么蠢啊!

他稍微冷静的想揉揉脸,却发现满手都是油,为难的看了一眼桌上还没解决完的炸鸡后,他犹豫的转身冲坐在隔壁的人说。

“嘿,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东西,别让服务员给我收走了。”

隔壁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子,他只点了一杯咖啡,却并不喝,袅袅的热气徐徐升腾,朦朦胧胧。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削薄,宛如一把浸在寒冰中的刀尖,泛着令人胆寒的光。

江亚说完话后才有些后悔,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自己怎么偏偏就选了他……

“恩。”

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的声音很是温和,甚至还透着几分温柔。

江亚松了一口气,笑眯眯道。

“谢啦,我很快就回来。”

他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把油腻的双手洗干净并烘干后,江亚哼着歌回到了座位上,向隔壁人道谢的声音也染上了欢快的色彩,宛如山间泉铃。

“我回来啦,谢谢你帮我看东西~~”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男子,他沉默几秒后霍然起身,大步便向门口走去,颀长的身影在温暖的快餐店里好似斩破寒夜的长剑,竟然还让江亚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呃……怎么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吧。

江亚迟疑的抓抓头,发呆的目光和不久后推门而入的纪岭撞个正着,顿时刚才的小插曲全都抛之脑后,他立马站起身,欢喜的朝门口英俊含笑的人跑了过去。

“静静!”

纪岭把心爱的人抱了个满怀,怕快餐店里的人会注意到这里,他便搂着江亚往外面走,低头笑着说着什么。江亚乖乖的任他拉着,眉眼间都溢着生动的笑意,模糊的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亲昵,像只霸道嚣张的小猫,仗着被肆意宠爱便挥舞着小爪子为所欲为。

躲在快餐店拐角的人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相携远去的两人,帽檐下露出的焦糖色眼眸只盛的下那笑靥如花的青年,逐渐浮出晦暗的挣扎与渴望。

他死死扣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前倾,似乎是在竭力抑制着试图冲上前去的冲动。

半晌,他缓缓垂下眸,整个人犹如失去灯引的流虫,仓皇的坠入无尽的黑暗里。

“小雷锋……”

快餐店里流泻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漏出来几缕,映在他黯然哀伤的面容上,竟然和纪岭有几分相似。帽檐边散落的发丝呈现出暗红色,落寞的幽幽垂落在空中。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车旁的青年,像是要将那熟悉的身影刻在心头骨血,然后一步一步的消失在漆黑的街头。

打算弯腰钻进车里的江亚忽然扭过头。

纪岭奇怪的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

“怎么了?”

江亚摸摸鼻子,也很疑惑自己刚才的错觉,什么情况,居然会以为刚才有人在看着自己。

“没事~~”

原本挡在车沿的手顺势撑住,纪岭俯身凑近,亲了亲江亚的侧脸。

“记得系安全带。”

江亚的眼眸熠熠生辉,脸红扑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羞赧的笑意,嘴里却不依不饶的假装抱怨。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上车,我想回家了。”

纪岭关好车门,笑着应道。

“好,我们回家。”

回到,属于我们的家。

——正文完——

番外一:左白

订婚宴前一天,江亚特意给左白打了电话。

左白:“哦哦……卧槽你要订婚了?!怎么这么快!”

江亚:“那你要不要来?”

左白沉默几秒, “你局长来不来?”

江亚沉默几秒, “来。”

“哦, 再见。”

左白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江亚:“……”

妈的假朋友假朋友!

订婚宴在华盛酒店举行, 江亚和纪岭穿了情侣装的西服, 站在一起就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受邀前来的宾客都是他们相对熟稔的亲朋好友,并没有对他们流露出不好的态度,而是礼貌的送上真心的祝福。

江亚穿着白色的贴身西服, 俊秀温煦, 笑的脸都僵硬了。他苦着脸扯了扯纪岭的袖子, 小声问。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腿好酸……”

“才多久就累了, 到时候婚礼可怎么办。”

纪岭低笑的勾住他的手指,将他拉着靠近了自己些, 不轻不重的偷偷揉着他的腰。

江亚顺势倚在他身上,头大的嘀咕抱怨。

“好麻烦啊。”

“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我又没说反悔。”

江亚不甘示弱的嘟囔着反驳,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条信息。

【快快快!走到没人的地方去!】

纪岭随意瞥了一眼,警惕道。

“怎么了?”

“是左白啦, 这个胆小鬼不敢来, 真是怂爆了。”

江亚把手机塞回兜里, 眉眼弯弯的趁机偷懒。

“我去休息室里给他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找你啊。”

纪岭幽怨的叹口气,语气却是温和的。

“居然丢下我一个人。”

独自溜到休息室里后, 江亚顿时原形毕露,舒舒服服的瘫在了沙发上。他懒洋洋的扯开束缚的领带,随手给左白打了回去。

左白接过电话立马问:“你在哪儿呢?”

“休息室。”

“我就知道!”

左白一副料事如神的得意模样,然后指挥道。

“休息室的桌子上有本电脑,你把它打开就能看到我了。”

江亚不疑有他的照做,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屏幕一闪,然后左白灿烂的脸就出现在了面前。

“看得到我么!”

“……妈的智障。”

江亚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上,黑着脸的控诉他。

“你居然真的不肯来,枉我们还是好朋友!”

“你得体谅我的苦衷啊,况且我这不是来刷存在感了么。”

左白可能在某个酒店里,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身后是一堆零食的狼藉与落地窗。

“喂,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啊?”

“反正不在X市,放心吧,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江亚郁闷的撑着下巴,余光瞄到不远处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了,他以为是纪岭,结果无意间瞥到面无表情的陈霆后,吓得立马坐端正了。

左白不明所以的隔着屏幕问。

“怎么了?”

陈霆停立在他面前,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迫于上司的氵壬威,江亚只好支支吾吾的说。

“呃、没事,服务员走错房间了而已。”

陈霆没说话,居然从拎着的包里也掏出来一个电脑,然后坐到屏幕里的左白视线盲点的地方打开了电脑。

休息室里的氛围实在尴尬又奇怪,江亚不知道他在干嘛,想要结束和左白的视频,但左白在那边兴高采烈的拉拉扯扯,从海鲜美食说到沙滩美女,根本没给他时间打断。

江亚只好心惊胆战的和上司独处一室,拘谨又忐忑,过了一会儿,左白终于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视频,临别前还喜滋滋的说给他寄了订婚礼物,要他注意查收。

关掉电脑的时候,江亚瞄见陈霆也收起来了电脑,冲他微颔首就打算离开休息室。

江亚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问他刚才在干嘛。

陈霆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住,他平静的回答。

“刚才查了下左白在哪里,多谢你的配合。对了,订婚礼物既然左白送了,那我就不送了。结婚的时候我们会再送一份。”

江亚一脸呆滞。

我、我们?这种一家人的语气是什么鬼啊!

纪岭来休息室找人的时候,发现江亚傻呆呆的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他关上门走了过去,捏着江亚的脸颊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妈都问起你了。”

江亚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好朋友好像要变成老板娘了,我该怎么称呼啊。”

纪岭:“……?”

过了几天,江亚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纪岭表情微妙的看着面前的快递。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寄件人是左白,而箱子里的东西……

是各式各样的女仆装、学生服、护士服。

……

然后江亚将这箱东西转寄了陈霆,寄件人写的是左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工作时的陈霆看起来心情都特别好。

虽然纪岭对此颇有遗憾来着。

番外二:纹身

婚礼半个月前,纪岭带江亚去了一家纹身店。

江亚懵懵懂懂的被他牵着手。

“静静, 你要纹身么?”

“恩。”

纹身师从电脑后探出脑袋, 冲两人面前桌子上的一堆图片昂了昂下巴, 懒洋洋道。

“想纹什么随便挑。”

纪岭看也没看, 平静道。

“已经选好了。”

纹身师习以为常的立起身, 挽起袖子准备工具,瞥了他一眼。

“样式呢?”

纪岭掏出手机调出图片,江亚离他很近, 看清图片后愣了一下, 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睡觉的时候。”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淡蓝色的花雾如魅如幻, 正是纪岭身为穆沙时为江亚纹的桔梗花。

刹那间的羞赧过后, 江亚看了一眼正在拆开纹身针的纹身师,犹豫的小声问。

“你真的要纹么?”

“想要情侣纹身。”

纪岭看纹身师示意自己开始准备, 便单手去解衬衫扣,温声道。

“觉得无聊的话就去那边坐一下。”

“不, 我要看!”

江亚紧张又很好奇的非要跟着, 他还没亲眼见过纹身的完整过程,托着下巴专心致志的看纹身师安静的工作。

纹身快结束的时候, 纪岭忽然开口。

“再纹一个字。”

“什么字?”

“江。”

江亚猛然抬起头, 怔怔的望着一脸平静的纪岭, 呆了几秒后立即雀跃道。

“那我也要纹!”

纪岭捏捏他的手,轻哄道。

“一会儿我给你纹。”

纹身师动作一停,讶异的抬起头。

“哟, 同行?”

纪岭笑着否认,忍不住温柔的摩挲江亚的指节,似乎很想亲近他一些,但只能一动不动的维持姿势不动。

“不是,只给他纹。”

江亚面上一热,细密的笑纹从唇角荡漾到眉梢,心里像抹了甜甜的蜜。

纹身师见怪不怪的笑了笑,对他们相扣的手视而不见。

纪岭的纹身纹在了锁骨另一边,和江亚的纹身刚好对称,一看就知道是一对。江亚盯着他微微渗血的肌肤,忧心忡忡又狐疑的悄声问。

“怎么流血了啊?而且好像和我的,呃……不太像……”

纪岭立起身系扣子,小心的避开锁骨上的纹身,安抚的点点他的鼻尖。

“这是正常现象,纹身不超过两周就会完全愈合,到时候就和你的一样了。”

江亚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殷殷的要求。

“那我也要纹你的名字!”

“好。”

纪岭向纹身师借了工具,像个真正的纹身师一样安静的工作,认真正经的模样格外有魅力。

江亚也不敢打扰他,屏息凝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纪岭。他轮廓冷硬,抿唇沉默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疏离的寒气,而低垂的眸又冲淡了几分摄人的凌厉,显得柔和许多。

纪岭察觉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忙收回纹身针,语气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紧张。

“怎么了,很疼么?”

的确是挺疼,不过江亚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得意的笑容有些傻气。

“不小心看你看入迷了。”

纪岭愣了一下,继而笑了,眼眸如和暖温润的初春水面,粼粼闪现着碎碎的温柔。

“回家慢慢看。”

走出纹身店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街上灯火莹莹,地面上的影子被拉扯融合在一起,远方的楼厦仿佛罩着一层黑色的软布,透着不真切的朦胧。肌肤上的刺痛仍如火烧,手掌传递过来的温暖却令江亚感到无比安定。

纪岭偏头问他。

“还疼么?”

“我就一个字,哪有你疼的多啊。”

江亚停住脚步挡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锁骨上被保鲜膜包住的纹身,担心的嘟囔着。

下巴被轻轻抬起,撞进纪岭黑沉的眼眸。

“我是说……那时候。”

纪岭微微蹙起眉,神情流露出浓浓的懊悔与自责,有些局促不安的低声道。

“那时我气昏了头……一定很疼吧。”

江亚的笑意像是忍也忍不住,语气愤恨,神色却很温情。

“是啊,那时我就想,让我逮到你一定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结果现在看到你的纹身,我就只剩下心疼了。”

纪岭一动不动的垂眸看着他,忽然微微俯身,侧头吻住他的唇。

那是极轻极柔的一个吻,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宛如羽毛浅浅的擦掠。但江亚却能从中感觉到饱含郑重其事的怜爱,像是自己被捧在心尖上满心呵护,如暖风包裹。

他仰头望着纪岭近在咫尺的眼眸,如同被深海舔舐,心甘情愿的深陷其中。

眼前骤然一黑,温热的手掌遮住他的眼眸,纪岭的低笑声喷吐在耳畔,丝丝缕缕的缠绕住他微微发热的心脏。

“接吻是要闭眼的,笨蛋。”

番外三:婚宴

简洁淡雅的丝带和簇簇花球修饰着排列整齐的座椅,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大窗洒在新人的脸上, 身着圣袍的神父慈爱地注视着他们, 朗声宣读誓词。

“纪岭,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伴侣, 并与他缔结婚约, 不论疾病还是健康,不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 永远对他忠贞不渝, 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江亚,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伴侣, 并与他缔结婚约, 不论疾病还是健康,不论贫穷还是富有, 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 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神父继续道。

“现在交换戒指。”

纪岭转身握住江亚的手, 虔诚地将银色的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亚弯起唇角, 将手中一模一样的戒指也套在他手上, 小声得意道。

“你已经没有摘下它的权利了。”

他的眼眸清澈如洗, 像是整个世界最明媚的阳光被团在其中,熠熠生辉,令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永远心生向往。

纪岭眸色微沉, 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上水润的唇瓣。

……明明神父还没有说可以亲吻了啊!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和热闹的起哄声,江亚闭着眼,睫毛似乎在害羞的颤抖,双手却坚定而依赖的抱住纪岭,将全部的信任与欢喜都交付眼前这个人,共度余生。

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到外面的露天婚宴。漂亮的花瓣在翠绿的草坪上摆成心形的形状,雪白的丝带在空中飘扬,宛如梦幻天堂。

江亚和纪岭穿着白色的西服,立在长桌前耳鬓厮磨,亲密说着什么,远远望过去俨然是最佳璧人。

“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啊。”

陈栩羡慕又失落的望着他们,身边的左白闻言瞥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甜点后警惕的威胁。

“小栩,你要是敢撬纪岭的墙角,小心我把你揍的连亲爹都不认识!”

“什么不认识?”

蓦然凑近的声音让左白寒毛乍起,他连忙后退了几步,谨慎的盯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闷了一会儿才生硬道。

“没什么。”

陈霆扫了一眼旁边假装望天的陈栩,淡淡的对左白道。

“该去向新人敬酒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像极了惯于发布号令的军官,令人第一个念头便是顺从。左白下意识点点头,和他并肩走了两步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先去,然后你再过去,听到没有!”

陈霆看他凶巴巴的暴躁模样,眼底浮出一层笑意,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面容俊秀的江亚看到左白后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陈霆,顿时神色微妙的张了张嘴,然后一脸严肃的小声问候。

“老板娘好!”

左白:“……???”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带气场的陈霆便微微颔首道。

“新婚快乐。”

江亚仗着自己结婚自己最大,笑眯眯的大胆提要求。

“不如新婚礼物就送延长婚假和涨工资的大礼包?”

陈霆沉吟下,居然点头同意了。

江亚眼睛一亮,得寸进尺的连忙补充。

“双份!”

“可以。”

左白见风头被抢,不满的伸手在江亚面前晃了晃,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却被纪岭淡淡瞥了一眼。

……卧槽个个都欺负我!

左白讪讪收回了手,莫名有点委屈。

陈霆瞥了眼恹恹的他,不着痕迹的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转身,带着些许歉意道。

“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成功讨赏的江亚眉开眼笑的冲他们挥手再见。

懵圈的左白一边回头大喊一边气急败坏的挣脱陈霆的束缚,恼怒的声音越来越远。那边的陈栩怔怔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为难的向江亚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小跑着凑到陈霆身边问了句什么,很快又兴高采烈的冲江亚跑了过来,像只欢脱的小狗。

“江哥!爸爸说我可以继续留下来欸!”

额上噙着细汗的少年活力四射,像株蓬勃茂盛的小树。手突然被纪岭牵住举在陈栩面前,明晃晃的婚戒在阳光无比闪耀,纪岭似笑非笑的语气里含着不怎么友善的意味。

“看好了,他是我的人。”

陈栩一呆,随即脸立马涨红了,他结结巴巴的嗫嚅道。

“我、我没有……”

江亚见话题要崩,赶紧找了个借口把忐忑不安的陈栩哄走了,然后望着他蔫蔫的背影惋惜道。

“哎,多好的孩子啊,弯了就太可惜了。”

纪岭轻哼一声,不轻不重的弹了弹他的额头,惆怅的叹口气。

“老婆这么招人,日子真是难啊。”

“……乱说什么呢你!”

纪岭指着两人手上相衬的婚戒,坦然又无辜道。

“我可没乱说。”

江亚瞥了眼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双方父母,只好咽下口中的反驳,举起酒杯迎了上去。

婚宴结束后,宾客各自离开。一整天的接待下来,江亚累的缩在车的前座上不想动,纪岭熄火后看了他一眼,绕过去打开车门,弯腰将他横抱起来。

江亚迅速瞄了眼无人的四周,然后舒舒服服的环住他的脖颈,窝在他颈边指使。

“带朕回宫!”

纪岭挑挑眉没说话,把人抱回家里的卧室后,反手关上门。

在床上伸展四肢滚来滚去的江亚看向他。

“……你干嘛?”

纪岭一边扯领带一边朝他走近,笑声低沉,锁骨上淡蓝色的纹身逐渐露出来。

“陛下的新婚之夜,臣妾来侍寝了。”

番外四:达伦

军用飞行器降落后,为首走出来的男人身着银灰色的军装, 挺拔笔直, 面容冷肃, 眉眼锋锐, 浑身散发出裹挟着血腥味的森寒气压, 周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令旁人只敢远远瞻仰。

不愧是黑暗哨兵啊。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这样想。

晚上,联邦照例为他举办了庆祝晚宴, 觥筹交错, 欢笑宴宴, 唯独宴会的主角始终沉默寡言的独自喝酒, 仿佛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军功显赫, 威严甚重,已经成为整个联邦依赖的保护盾, 用最坚不可摧的强大力量守卫着偌大的星球。

像个没有弱点的完美哨兵。

宴会结束后,他回到了家宅, 空而大的两层屋子安静又寂寥。洗去宴会上的一身酒气后, 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通讯器显示收到了新的通话请求, 是公会那边的人。

从公会的学院毕业后他就直接成为了一名军人, 多年来在战场厮杀的丰功伟绩令他成为众所周知的“战神”, 不近人情,冷漠残忍。其实以如今的地位,他早就不必屈从于公会的命令了, 但他顿了顿,还是同意了通话要求。

通话世间并不长,达伦只是简短的“恩”了几声就挂断了,再次躺下来后却毫无睡意,房间里的安静如无形的网将他勒到窒息。

他忽然翻身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搂在怀里,那是很普通的黑色外套,款式早就落伍了,却因为主人时常的摩挲而微微泛旧,仿佛还沁着某种令他怀念的气息。

那是当初从静音室里出来后,江亚在他宿舍里披过的外套如同抱着世间唯一珍爱的宝物,达伦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从学院毕业后,这是他第一次回来。学院的布局在这些年间早就发生了显着的变化,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他望着似曾相识的学院,在门口默立了片刻才抬脚走了进去。

周围前来迎接的公会人员不明所以的尴尬立着,也不好催他,唯唯诺诺的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公会这次是请他来学院鼓舞正在培养中的哨兵和向导,报告厅里坐满了激动兴奋的年轻学生,一脸崇拜的望着台上的达伦。

这样敬畏又濡慕的目光,达伦已经见得很多了,晃神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冲他笑着,时而嬉笑,时而责怪,时而恼怒,生动鲜明的像是真正的平等的朋友,既不和别人一样怕他,也不盲目的倾慕他。

果然只有他是不一样的。

演讲结束后,他拒绝了公会人员的随从,独自在学院里逛。站在通往B楼的长径上,他恍如隔世的立了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覆上薄冰的心脏似乎久违的微微发热,如一见钟情的毛头小子。掩映的树林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人的黑色头发,如流星一闪而过。

比喉中惊叫更迅速的是他毫不犹豫的飞奔而上,越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哑然的看着坐在长椅上看书的男孩子,方才瞬间涌至心头的刺痛又慢慢褪了下去。

“达、达伦上校!”

黑发棕眸的男孩子清秀可爱,脸上还有些许淡淡的雀斑,看到从天而降的达伦后傻住了,手里的书啪嗒掉了。他结结巴巴的立起身,局促不安的看着他,眼眸里是满满的倾慕。

达伦的目光落在他的黑发上便再难以移开,呼吸凝滞了一瞬,然后道。

“你的发色……”

除了个别的蓝星人,星球上黑色头发的人实在是很少。男孩子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诚惶诚恐的低声解释道。

“我、我的母亲是蓝星人,所以我的发色也是黑的……”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面无表情的达伦一眼,以为他是嫌弃自己,便不知所措的补充道。

“其实母亲说过让我染发,我还没来得及……”

“不要染。”

达伦突然开口。

男孩子受宠若惊的睁大了眼睛。

“欸,什么?”

达伦的视线里只有柔软浓黑的颜色,只是黑发下的那张脸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不要染,黑发很好看。”

男孩子一怔,然后害羞的笑了,眉眼弯成月牙,认真的连连点头。

“好,我不染。”

男孩子叫里诺,腼腆乖巧,喜欢看书。达伦离开前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但走出学院后就不再想起这个人,只是不久后在一次联邦的宴会上他又见到了里诺,原来里诺是宴会主人——联邦贵族的小儿子。

此后里诺便时常主动找他,达伦不是个耐心的人,但每次都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可能是相同的发色让他对里诺强硬不起来,不过他只当里诺是弟弟。

里诺是个向导,在陪伴达伦的时候曾多次对他表明爱意,可都被达伦拒绝了,说自己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除了里诺,达伦多年里从来没有其他亲近的人,因此里诺只当他是随便找的借口,并不相信。

直到有一次里诺不小心将他的一件旧外套扔了,达伦发现后勃然大怒,费尽心力找回来后禁止里诺再接触他的任何东西。里诺这才从他异常的态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追问。

达伦渐觉烦躁,便不再理会他的歇斯底里,索性主动申请去战场。

后来心灰意冷的里诺同其他哨兵在一起了,达伦依旧是孤身一人。某次去围剿据说有扭转时空能力的异族,达伦无意间中了招数,经历了漫长如世纪的昏迷后,他错愕的立在完全陌生的街头。

和星球相似但截然不同的交通工具,人们奇奇怪怪的装束,让这个向来沉稳如山的战神第一次觉得茫然。

这是哪里?

向来适应能力很强的他很快便融入了这里,而满目黑发的人更是令他心中升起一股荒诞的猜想。

从一开始他无法看到杰西的未来,再到杰西无缘无故的失踪,仿佛在这一刻隐隐得到了证实。

或许他出现在这里,是有缘由的,而这缘由只会是因为一个人。

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怀疑,很快,他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像是离谱又汹涌的荒唐梦境,温软的青年在没有他的地方依旧快乐的活着,眉眼如画,毫无阴霾。

而他身边的那人高大男子,达伦在看清楚他模样的刹那间,心底寒凉一片,一股无力的解脱感油然而生,像是漂浮了很久后终于踩到地面上。

相似的面容,他却不是幸运的那个。

所有的执念只剩下了一个,他想再看青年一眼,近距离的。

“嘿,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东西,别让服务员给我收走了。”

熟悉的嗓音含着礼貌的笑意,就在耳畔响起。达伦不自觉蜷起指节,整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破开胸膛,泛着针扎似的甜蜜与钝痛。

落荒而逃躲在街边的角落,遥遥望着亲密的两人渐行渐远,有那么一瞬间,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阴暗与掠夺几乎要战胜理智。

不如把他抢过来。

然而在看到青年欢喜的笑容时,达伦又慢慢冷静下来,他自嘲的捂住碎裂般的胸膛,一步步退回到黑暗里。

曾经青年笑着对说他们同病相怜,那时青年的神情是落寞的。可现在,他怎么忍心让那样美好的笑容消失。

就只剩下他一个吧,孤独彻骨,无药可解。

番外五:薛宸

瘦小的男孩缩在废弃的仓库角落,手脚都被捆起来, 惊恐的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绑匪们。绑匪们在向他的父亲打电话, 狮子大开口索要赎金, 不然就要撕票。

尖锐的刀子横在脆弱的脖颈处, 绑匪们逼他开口向薛灵求救, 他害怕的不停发抖,哭着朝电话那头喊“爸爸救我”,可那边片刻的静默后, 薛灵冷冷的声音传来。

“随你们的便。”

说完就挂断了。

他顿时如坠冰窖, 恍惚的想起来或许父亲才是最恨不得他消失的人。从小他就发现父亲很讨厌他, 甚至憎恶, 仿佛他根本就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绑匪们也怔住了, 骂骂咧咧的在商量着该如何处置他。他们的面容已经被看的一清二楚,绝对不能放他回去, 便决定将他灭口。

他隐约听到了绑匪们的话,恐惧又仓皇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绝望的看着绑匪们推门而入。

拼死一搏的念头将所有怯弱碾碎, 他最后没有死,甚至还伤了绑匪, 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终身都不得不依靠轮椅存活。

而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画面突然转到书房, 自己被人挡在身后,薛灵震怒的骂声过后,面前皱眉的人额头缓缓流下嫣红的鲜血。

“阿九?”

他怔忪的喃喃。

近在咫尺的人发现他没有受伤后, 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是第一次,有人肯保护他。

“阿九,永远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好不好?”

“是。”

明明答应了不会离开,但居然喜欢上其他的女孩子。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怪的占有欲,瞪着温顺跪下的阿九,暴虐的念头如野蔓飞快的滋生入骨。

只要划伤阿九的脸,便不会有人喜欢了。

只有他喜欢阿九的话,阿九就不会再走了。

后来面容被毁的阿九变得愈发沉默,甚至冷淡,可他毫不介意,直到薛越的出现,他忽然发觉阿九有些不一样了,那双眼眸里仿佛盛着潋滟的水光,却不是为他而动。

多次的试探后,那个夜晚,他终于向阿九按下了扳机。

知道薛灵不是他亲生父亲后冷漠的看他在人为车祸中丧生,无数次在地下室里享受敌人痛苦的惨叫,他自以为心早就凝造的如铁冷硬,但在看到阿九欲离开他的那一刻,满腔愤怒与嫉妒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想亲手杀死阿九。

可他怎么舍得,他还要好好的活着,和阿九好好生活。所以他努力配合治疗,想成为一个正常健康的人,那样的话,阿九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了。

他面冷心冷,却在阿九面前永远怀有深深的自卑,所以就算再渴望,他也克制着自己再忍忍,等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再和阿九欢欢喜喜的缠绵。

可后来阿九失踪了,他疑心是薛越搞的鬼,却查不到任何头绪。直到在医院的病房里,他再次看到阔别多日的阿九,亲昵的站在薛越身边,看也不看自己,宛如陌生人。

阿九,阿九,你怎么能不看我,你怎么能离开我。

怒火如野兽让他红了眼眸,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面容冷淡的人,本想直接杀死薛越夺回阿九,可他在阿九的祈求下还是心软了。在薛越的面前让阿九亲手为他做甜点,他像是洋洋得意的少年,在情敌面前笨拙的挑衅着。

可不过是伪装,不过是拖延,不过是欺骗。

他太高兴了,高兴到竟然没有看出来阿九是故意骗他的,阿九宁愿和薛越一起死,也不肯再为他做一道甜点。眼睁睁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沐浴在血泊里,他的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大洞,烈风呼啸而过,扯得心脏都血肉模糊。

桌上的甜点早就已经冷却了,黏腻香甜,他疯了一样拼命往嘴里塞,终于忍不住像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甜食,可那是阿九为他亲手做的。

可从此之后,再也没有阿九了。

番外六:姜炎

混沌中像是被蛇勒住,赵羽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然睁开眼, 发现自己被赤焰蟒卷了起来, 身边是同样不知所云的姜炎。被赤焰蟒放到空地上后, 姜炎连忙凑了过来, 紧张兮兮的问。

“娘子,你有没有事?”

“没事,这是哪里?”

赵羽立起身, 蹙眉环顾了圈四周。

“我们不是在木屋里休息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遭是陌生的树林,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一模一样, 天朗风清, 风声鹤唳。赵羽仔细查探了番四周,似乎发现了什么后脸色骤变, 然后对紧跟着他的姜炎沉声道。

“这片树林有问题。”

姜炎紧张的问。

“有什么问题啊?”

“你试着用一下法术。”

姜炎依言照做,然后惊慌的看向赵羽。

“娘子!我的法术不见了!”

赵羽心一沉。

“我听说仙绝派为了防止他人入侵, 在山脚下的一些树林设下了使人无法动用法术的阵法, 现在看来就是这里了。”

姜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注意力很快便到了其他地方。

“娘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吃的好不好?”

赵羽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简直头疼, 敷衍的挥挥手便专心查看四周的地势, 思考应该朝哪个方向出发才能离开这片阵法强大的树林。

而姜炎得到他的应允后便兴高采烈的去找食物了, 不一会儿便拎着一只兔子回来了。早就辟谷的赵羽其实不需要吃任何东西,他见姜炎磨刀霍霍的准备杀兔子后,迟疑的走到他身边。

姜炎以为他等急了, 连忙道。

“娘子你别急,很快就好的。”

赵羽却蹲下来,从他手里拎过来吓得发抖的白兔子,忍不住说。

“这么可爱,别杀它了。”

姜炎愣住了,傻乎乎的挠挠头。

“那你吃什么啊?”

“我不饿,不用吃。”

“哦。”

姜炎讪讪的答应了,看着赵羽逗弄小兔子时温柔的笑容,忍不住看呆了。

娘子真好看啊……

旁边灼热的视线过于明显,赵羽忍不住板着脸瞪他。

“看我干嘛?”

“想看娘子嘛。”

赵羽看他坦然的承认,耳根子泛起一阵薄红,拍拍小兔子的头看它一蹦一跳的消失在草丛间后,立起身道。

“走吧,我们需要早点走出这里,找到子阳他们。”

姜炎认真的点点头,乖巧的跟着他一路走。失去法术的依仗,两人就像是普通平民一样徒步跋涉,自从修真后,赵羽很少再走过这么艰难这么长的路了,在磕磕绊绊的爬过山坡时,他终于不负众望的滚下去了,小腿划了很长一道伤痕。

渗出的鲜血让姜炎吓得声音都变了,焦急的跑到他身边,无措的声音都快哭了。

“娘子你受伤了!还流血了!……”

“你哭什么啊。”

原本受伤带来的疼痛在看到姜炎过分紧张的神情时都淡化了,赵羽扑哧一笑,声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有种草药可以止血,你去附近找找看,翠绿色,叶子上有波纹,在比较湿润的土壤里生长着。”

姜炎闻言立马用力点头,抓着他的手严肃道。

“娘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给你找回来!”

赵羽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失笑道。

“知道了。”

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赵羽口中说的那种草药,眼前天色渐晚,姜炎越来越焦急,沮丧的不停喃喃时,脑海里突然想起鬼君的声音。

【桀桀……我知道草药在哪里……】

姜炎对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这个声音并没有多大好感,警惕道。

“真的?”

【当然……】

他犹豫一下,继续问。

“在哪里?”

按照鬼君指引的方向,姜炎果然找到了可以止血的草药。他小心翼翼的把草药捧在掌心里,打算赶快跑回去找姜炎,鬼君突然又道。

【你手边三米处有一种黑色的果子……服下后对伤势恢复很有好处……】

鉴于鬼君真的帮他找到了草药,姜炎便不假思索的也摘下了黑果子。回去后便给赵羽服用了,然后把草药碾碎了,轻柔的敷在他小腿的受伤处。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一道长长的伤痕显得触目惊心。姜炎越看越心疼,眉头皱的紧紧的,神情极其自责,动作也畏畏缩缩的,每碰一下就看一眼他的脸色,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弄疼了他。

赵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胸膛处传来又酸又热的触感,令他的四肢百骸都渐渐充盈着暖意。

终于敷完后,姜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看起来比赵羽还紧张。目光钉在他的伤口处,嘟囔着期待它赶紧好,过了一会儿,耳边赵羽的呼吸声陡然错乱起来,他疑惑的抬起头,看到赵羽绯红的脸颊后怔住了。

“娘子,你怎么了?”

赵羽用力抓着自己的衣领,表情痛苦,看起来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额上沁出一层细汗,面如烟霞,眸中水光盈盈。

姜炎呼吸一窒,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安的嗫嚅道。

“娘子,你……你……”

他伸手想触碰下赵羽的温度,却被赵羽一把挥开了,赵羽甚至还后退了一步,刻意避开他似的,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旖旎的绯色。

“别碰我!走开!”

“娘子!你怎么了!”

姜炎脸色大变,惊慌的去抓他的手,所触之处是一片异常的滚烫。

他呆住了。

赵羽却猛地一颤,被他抓住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想要挣脱开却又不舍得似的,慢慢的抓住了他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远处天边的晚霞逐渐流泻,如悠悠荡荡的彩尾横遍穹空,整片树林都被笼上一层浓重的阴影,姜炎坐在溪边发愣。

“姜炎。”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炎蹭的站了起来,转身看到倚着树干的赵羽后立刻垂下了头,脸红的不敢看他,语无伦次的小声道。

“娘、娘子,我……”

赵羽神色平静,看着他踌躇的模样,笑着说。

“我刚才看到树林里有蛇,你又很久没有回来,有点担心你。”

一听有蛇,姜炎立刻忘记了尴尬,连忙大步走过去,紧张的查看着赵羽有没有受伤。赵羽垂着眸,衣袍松松的系着,白皙的脖颈上还有他刚才留下的吻痕,刺眼又暧昧。

姜炎的脸顿时更红了,心头泛起类似于甜蜜的感觉,让他既害羞又开心的不得了。

“傻子。”

看着他的傻笑,赵羽也忍不住笑了,声音温和。

一连走了七八天后,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和谐,好似真正的夫妻般。姜炎初次尝过这种事后食髓知味,越来越黏他,总缠着他亲热,赵羽每次都轻斥他,但也没有拒绝。

有天晚上赵羽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姜炎居然不在身旁,他担忧的起身寻找,发现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后,居然有一个很大的湖,而姜炎就立在湖里,浑身都湿透了,目光怔忪。

夜晚的气温很低,而且两人如今都失了法术,被淋湿后更容易患上风寒,赵羽不禁焦声呵斥。

“姜炎!你在湖里做什么,快上来啊!”

姜炎猛地扭过头来看他,月光如洗,他的眼眸居然比湖水还要寒凉。

赵羽怔怔看着他,忽然间如坠冰窖,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飘在空中,迅速融进空气里。

“……无色解了么?”

姜炎看着他,脸色覆着一层阴影,简短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恩。”

无色既解,姜炎也会想起来这些日子的疯狂,或许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谁能想到自己居然会恬不知耻的缠着赵羽师叔,还同他做了那种事。

赵羽苦笑了一声,平静的低声道。

“这段日子……是我糊涂了。”

姜炎一动不动的立在湖里。

“也有我的错,是鬼君故意给我的那种果子,不然也不会……”

“那我先回去了。”

赵羽打断了他的话,一言不发的独自回到休息的地方,却了无睡意。昨日还缠绵悱恻的梦境在顷刻间被打碎,只留下满地狼藉。

他慢慢蜷缩起来,将脸埋在了手臂里。

第二天姜炎却不见了,赵羽心知他应该是不愿看见自己,便黯然的独自继续走,日落时却在路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姜炎。原来姜炎恢复意识后发现无法使用法术,又因为自己和赵羽的事感觉十分混乱,一心只想赶快离开,便强行催动了魔力,却不慎走火入魔。

反噬的魔力令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恍惚间有人紧张的在耳边说着什么,那声音熟悉又温柔,似乎唤醒了他刻意遗忘的荒唐回忆。

“傻子。”

低声骂他的嗓音里满是温软的笑意,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人姣好的眉眼,安静凝视自己的时候,泛起绯红的时候,潋滟含情的时候,牢牢吸引着自己的全部心神。

昏昏沉沉醒来是在陌生的山洞,幽幽的篝火映着赵羽沉睡的容颜,他憔悴了许多,似乎睡得很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姜炎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很多,魔力也重新回到了体内,看来他们已经离开那片树林了。

他迟疑的看着枕着自己胸膛的赵羽,心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忘记中了无色的那些日子,自己居然会在小狐狸的面前对赵羽大献殷勤,还叫他“娘子”,这让他感到背叛了自己对小狐狸的感情,因此才不愿与赵羽同行。

而赵羽曾经是他师叔,他们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接触,那为什么赵羽在那时的他提出那种要求时,居然会温顺的答应,为什么……?

盯着近在咫尺的赵羽,脑海里不由自主便想起前段时间二人的耳鬓厮磨,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一下赵羽的侧脸。

他无意识的动作惊醒了伏在胸膛上的赵羽。

“你终于醒了!”

姜炎迅速收回了手,僵硬的点点头,便别开了视线。

赵羽顿了顿,然后收回手,坐的离他远了些,浮动的篝火衬的他身形单薄,流露出几分寂寥。

“你走火入魔了,我带你离开山洞后帮你进行了调息,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多谢。”

姜炎疏离的道谢。

赵羽安静了片刻,又淡淡道。

“子阳和小狐狸应该都在仙绝派,天亮后我们就上山吧。”

姜炎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盯着背对着自己休息的赵羽,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别扭的不悦。

似乎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在无声无息间瓦解崩溃,他处在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脑海乱糟糟的,仿佛任何事都不再在意,甚至在仙绝派弟子警惕的押送他去灵泉,他也毫不反抗。

被锁在灵泉后,他惊讶的望着跟来的赵羽。

“你……你来做什么?”

赵羽立在泉边没有说话,垂着眸,薄唇紧紧抿着,似乎很紧张,但很坚定。

整整四十九天,日日夜夜灼烧的疼痛让人几乎要崩溃,但赵羽始终陪在他身边。起初只是沉默的立在泉边,后来见他痛苦的挣扎,便紧张的走下灵泉来到自己身边,不断向自己输送内力减少痛楚,甚至会一边心疼的流泪,一边笨拙的柔声安慰他。

意识被翻来覆去折磨,只有那个温柔的人从未离开,不离不弃。

恍惚间,自己的整颗心仿佛也被碾碎了回炉塑造,而那亲手捡拾碎片再小心翼翼的复原,令他重新感受到温暖的,就是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人。

“娘……娘子……”

姜炎看着错愕僵住的赵羽,露出一抹笑意,倾身吻了上去。

番外七:吃醋

1

江亚感觉纪岭最近对自己有点冷淡。

自从发现纪岭在系统局屈才,并且局长严禁办公室恋情后, 纪岭就离开了系统局, 接手了纪父的公司, 逐渐发展壮大, 又收购了最大的娱乐公司。

好几次江亚去公司找他的时候, 都从一群俊男美女中穿过,甚至还被搭讪。不过江亚对自家男人特别有信心,所以从来都不担心纪岭会被小艺人们带跑。

不过有一天他看到了微博上爆出小鲜肉阮霄和神秘人吃饭, 尽管照片只拍到了神秘人的背影, 不过江亚还是看到了神秘人搁在桌子上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江亚第一个念头是纪岭果然一直戴着戒指真乖!然后才反应过来说卧槽我老公居然背着我出去幽会?!

不过鉴于纪岭对他的专情日月可鉴, 以至于他犹豫了一下, 心里的天平立刻偏向了自家人,觉得肯定是纪岭出去谈工作。

过了没一会儿, 那条微博便销声匿迹了,江亚松了一口气, 然后心不在焉的划弄着手机屏幕, 等着纪岭给自己打电话解释。

不过一直到晚上回家,纪岭都表现的若无其事, 导致江亚吃饭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 对面的纪岭抬眸看他。

“怎么了?”

江亚想了想, 决定采取迂回的方式,假装不经意的问。

“今天公司忙么?”

纪岭顿了顿。

“和合作方公司谈了谈合作的事宜。”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江亚不禁闷闷不乐的戳着碗, 心里的疑云渐渐扩大。

明明和别人一起吃了饭,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难道……

不不不,我要相信静静。

他干脆撂下筷子,开门见山的问。

“听说公司签了一批新艺人,里面是不是有个叫阮霄的?”

纪岭点点头,面色如常。

“是。”

“长的怎么样?”

“是中英混血,还可以。”

从纪岭口中听到的“还可以”已经算是称赞了,毕竟纪岭可是除了他都不屑于看其他任何人的。

江亚心里酸溜溜的,板着脸一声不吭。

纪岭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便起身坐到了他身边,指腹摩挲着他的侧脸,温声道。

“怎么了,不开心?”

江亚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纪岭瞥了眼他碗里剩下的汤,端过来搅了搅,舀起来递到他嘴边,无奈的哄他。

“喂你好不好?”

江亚严防死守了三秒钟后,不情不愿的张开了嘴。

别以为你哄我这件事就能算了!哼!

2

第二天起纪岭要出差一周,两人每天甜甜蜜蜜的煲电话粥,江亚早就把阮霄的事忘了。在他回来的前一天,江亚等了好久都没等来电话,主动打过去后却发现他电话关机了,便担心的又打给了纪岭助理。

助理倒是接了,不过在江亚问他纪岭在哪里的时候吞吞吐吐,像是在隐瞒什么。

在江亚的再三追问下,助理才不得已说了实话。

“呃……纪总他……他在医院……”

“什么!他怎么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听到江亚着急的询问后,助理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纪总没出事……”

江亚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是……是阮霄,他在片场受了伤,纪总……就去医院看他了……”

江亚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是那个阮霄!纪岭为什么出着差,中途又会跑去医院里看那个阮霄!

胸口钝痛的像针扎,江亚低落的挂断电话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已经结婚五年了,难道还不到七年就痒了么?他在网上搜过阮霄的图片,的确长的很漂亮,笑起来像个天使,而且还很年轻。

他越想越难受,恨不得冲到医院质问,在办公室里心神恍惚,连报表都做错被训了。下班后,他迫不及待的就赶去了纪岭的公司,却被告知出差的纪岭还没有回来。

晚上,江亚失眠了。

3

第二天纪岭回家后,被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门的江亚惊到了,他换完鞋放下包,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来,蹙眉捏住江亚的脸颊,盯着他萎靡不振的神色,语气带着轻微的斥责。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么?”

江亚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流露出来的心疼,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纪岭顿时慌了神,慌忙擦着他的眼泪,语气焦急又轻柔。

“怎么了,江江,告诉我怎么了,恩?”

江亚闷闷的避开他的手,委屈的把头埋在怀里的抱枕,委屈的质问声从缝隙里漏出来。

“你昨天去哪里了?”

纪岭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强硬的把江亚从抱枕里揪了出来,黑沉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助理告诉你我昨晚去医院看阮霄了?”

虽是疑问句,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江亚见他这么果断就承认了,既对他的厚颜无耻恨得牙痒痒,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委屈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他顿时炸毛的把抱枕摔到地上,红着眼眶推开纪岭,咬牙恼怒道。

“你不是去医院看他了么!干嘛还回来啊!想走就走啊你!”

纪岭抓住他不停挥舞的手,看着他气的发红的脸颊和眼眶不禁拧紧眉,沉声道。

“江江,你听我说。”

江亚不肯与他亲近,挣扎着要躲开。纪岭牢牢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急促又慌张。

“你听我说,江江!”

“我听我听!你离我远点再说!”

江亚执拗的很,偏过头就是不看他。

纪岭只好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的让他无法动弹。

“你别乱想,江江,阮霄是我妹妹!”

“……”

江亚僵住了,然后怒道。

“你他妈当我瞎啊!他明明是个男的!”

纪岭见他没那么激动了,便稍稍松开了些,却还是没放手,下巴搁在他肩头,语气透着出差回来时浓浓的疲惫。

“阮霁和阮霄是龙凤胎,是父亲那边远方亲戚的孩子,算是我的弟弟妹妹。阮霁是个女孩子,想要进娱乐圈,不过他们父母观念古板,觉得女孩子抛头露面的不好。所以阮霄以他的名义进了娱乐圈,阮霁有时候会假装成阮霄演戏,因为他们长的一模一样,而且年纪小,性别不太明显,所以一直都没有人知道。”

江亚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问。

“那你上次吃饭是和阮霁吗?”

“那次是阮霄。他喜欢上了一个演员,偷偷找我来问怎么追,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我发现后就立刻派人处理了。”

江亚抓住重点。

“那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既然是清白的,你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因为处理的很快,我以为你没看到,后来工作起来就忘了这件事。”

纪岭看着他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自责不已,亲了亲他的唇角,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道。

“他们家在英国有一座城堡,我就顺便问了问那里的环境,本来打算有空的时候带你过去玩,给你一个惊喜的。”

江亚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又因为自己如此不相信纪岭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敏感的怨妇,埋在他颈侧不肯抬头,哼哼唧唧的嘟囔着。

耳垂被人亲了一下,然后冰凉的物体蹭了上来。

“什么东西?……耳钉?”

“恩。”

纪岭兴致勃勃的在他耳朵上比了比,满意的说了句“好看”,然后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说。

“这下子又有了情侣耳钉,谁还敢怀疑我们的关系。”

江亚闻言立刻眉眼弯弯,有点别扭的红着脸嘀咕。

“我以后不会怀疑你了。”

纪岭却摇摇头。

“不行,还是要怀疑的。”

“……?”

“老婆吃起醋来特别可爱。”

纪岭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抱起害羞的人往卧室里走。

“出差了好几天,好想你啊。”

“可是我昨晚没睡好,你看起来也很累了……”

“刚好做点可以振奋人心的运动。”

“……”

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番外八:旅行

0

江亚在系统局辛辛苦苦工作十年后,得到了一次穿越时空的双人旅行奖励。纪岭也提前处理完工作, 腾出来时间和他一起旅行。

他们一共可以穿越五个世界, 人物身份都可以提前设定, 江亚本想摩拳擦掌上前, 纪岭却挡在他面前, 迅速的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江亚好奇的探着脑袋要看,被纪岭一把拽走了。

“你选了什么样的世界啊?”

“不告诉你。”

以前都是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穿越到一个个世界里完成任务,现在这样闷头玩, 感觉还蛮新奇的。

反正有静静在嘛, 我怕啥。

江亚安心的闭上了眼。

1

第一个世界是校园双男神设定, 江男神本来还挺开心的,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回到年轻十八岁的。

结果有一天醒来后, 他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掉了半个脑袋的小孩光明正大的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吊着长舌头的女鬼嘿嘿的追着他跑, 满脸是血的中年人每晚咒骂着害他跳楼的仇家……

江男神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哭带叫的奔向了隔壁纪男神的宿舍, 在全部舍友的见证下, 躲在他怀里像只小兔子瑟瑟发抖。

第二天,整个学校都传出了他们铁铁的基情。

术士和阴阳眼。

很好, 纪男神一定是知道他胆小才故意选这个的。

江男神一边气的牙痒痒, 一边又不得不依靠纪男神的法术来消除阴阳眼的威力。

虽然纪男神后来道歉说他算晚了江男神开阴阳眼的时间, 才没能及时陪在他身边。不过总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江男神特别黏纪男神,就算上厕所也要一起去,而且纪男神特别宠江男神, 宠媳妇的那种。

男神们的后援团含泪祝他们永远幸福。

……

男神表示他收到了。

2

第二个世界是妥妥的乡村爱情。

肌肉发达的纪壮汉和因为可爱被当做女孩子卖过来的江童养媳。

纪壮汉的父亲特别盼望他们生孙子,所以每天都炖某鞭汤喂纪壮汉喝,然后每晚在隔壁破床板的吱呀声中欣慰的入眠。

纪童养媳怕坦白自己男孩子身份后,纪壮汉父亲会让纪壮汉娶别的女孩,所以他就装模作样的当个尽职尽责的童养媳。

……

妈的肚兜好紧啊。

……

乡下的晚上就是凉快,不过草垛扎的后背太不舒服了,哎。

3

第三个世界是西方玄幻。

肩负着杀恶龙救公主重任的江小王子和变成纪骑士每晚按着小王子酱酿酱酿的纪恶龙。

毫不知情的老国王目光慈爱的看着江小王子每天黎明斗志昂扬的出去寻找恶龙,然后黄昏时疲惫的回来。

老国家悄悄吩咐纪骑士(纪恶龙)。

“小王子很辛苦的,你要好好照顾他啊。”

白天带江小王子出去游山玩水晚上亲身伺候江小王子的纪骑士(纪恶龙)点了点头。

……

后来在老国王的催婚下,某天傍晚,江小王子牵着纪恶龙变成的纪公主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还带回了无数金银珠宝作嫁妆。

老国王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然后心满意足的撒手人寰了。

从此江小王子和纪公主(纪恶龙)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4

第四个世界是妖精横行的乱世。

久负盛名的纪捉妖师人特别善良,不过奇怪的是他时时刻刻都捧着一盆仙人掌,有时候还会对它温柔的说话。

同行们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虽然他们看出来那仙人掌是个妖,不过从没见过纪捉妖师这种天天盼着它变成妖物再收走的怪异癖好。

后来在纪捉妖师万分的期待中,江仙人掌化作人形了,是个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少年,不过生气的时候会冒刺。

于是总是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

纪捉妖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江仙人掌滑滑的皮肤,然后才放心的抱了上去。

……

“江江,你生气了么?……嘶!……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

“……江江你的刺收一收,我吓软了。”

……

设定时选择“花妖”的纪捉妖师表示文盲害死人。

5

第五个世界是哥儿和夫郎的设定。在女人异常稀少的世界,从男人中分化出来的哥儿承担了孕育的能力,且身上痣的颜色越深就表示越容易怀孕。

于是身为前朝皇子的江哥儿被送到宫里,成为了纪皇帝的妃子。在前朝人的谆谆教诲下,江哥儿每天努力霸占纪皇帝的恩宠以便让纪皇帝成为荒氵壬无度的昏君,于是前朝人很开心,纪皇帝很开心,江哥儿……

江哥儿哭着睡着了。

然后一年一年过去了,眉心痣似火的江哥儿陆陆续续生下了很多只小皇子,不带休息的那种陆续。

……

后来大皇子长大后继承了皇位,纪皇帝和江哥儿通过假死去宫外买了座大宅子,继续开开心心的生小崽子。

前朝人:皇子你为了报仇和那狗皇帝同归于尽实在是太伟大了呜呜呜!

纪皇帝:想和江江生更多更多的小崽子。

江哥儿:咦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6

时空旅行结束后,江亚表示好累,纯指身。

而纪岭已经开始热情的询问局长能不能购买穿梭时空旅行套餐,最好是买多送多的那种。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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