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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白袅千花

文案:

半夏是个话很少的人,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听不见他说一句话。

但他并不是不能说话,血脉里的传承束缚了他说话的本能,一生仅有的三次发声的机会,都给了那拥有绯红瞳色眼眸的狐。

三次后等待他的,是抹杀的诅咒。

这个种族拥有预言的能力,所有他们所预言的事情必将成为现实。

可是某天开始,他们遭受了诅咒,一生唯有三次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们的族人日渐减少,因为能力而被大肆捕捉。

世人都知他们的预言从不出错,却不知他们为此需付出多大的代价。

文随性而写,细节经不起考据,只为博君一笑。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复仇虐渣

主角:半夏,灼炎 ┃ 配角:霜九,万灵 ┃ 其它:诅咒

第1章:半夏与狐

这是一个叫做万富村,却很贫穷的小村庄。

万富村的夏日总是炎热的,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次雨,村里的老一辈人总盼着万富村能富起来,却年年都无法得偿所愿。

某天早起准备去田里做农活儿的年轻人,却在田边发现了个被丢弃的奶娃娃。

奶娃娃生的粉雕玉琢,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周围把自己围起来的人们,不哭不闹十分安静乖巧。

围着奶娃娃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上前把人给抱起来的,忽然人群响起一声吆喝:“哎哟,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奶娃娃给扔在这儿了?”

这出声的是村里有名的好心肠朱大婶儿,她上前抱起那襁褓,还掀开了襁褓确认奶娃娃的性别:“生的可真俊,是个哥儿诶!”

“是谁把这么小的奶娃娃扔这儿的啊?真缺德啊!”

人群中逐渐也多了一些为奶娃娃抱不平的声音。

朱大婶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等声音渐低才说道:“不管是谁扔在这儿的,这小哥儿肯定是被丢弃了,既然是在杨二哥田边发现的,自然也该杨二哥负起责来。”

一看提到奶娃娃的去处,人群忽然散了不少人,那被提到的杨二哥本也想趁乱离开,毕竟谁家都不好过,怎么会愿意抚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呢?

“你倒是别走!”朱大婶儿眼疾手快抓住人,“人是在你这儿发现的,总要有个归宿,你觉得如何?”

杨二哥眉心一竖:“你不是出了名儿的好心肠?你倒是养着啊,推给我做什么!”

朱大婶儿也皱了眉。

倒不是她不想养,而是因为她家中已有了五个孩子,其中三个都是收养的被人遗弃的孩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那杨二哥一看朱大婶儿的模样便知她也是养不起了,一双眼睛转了一圈,计上心来:“其实我觉得可以把他安置在村子边儿上那个小祠堂里,平日里有时间便去看看,这小娃娃生的这么好看,肯定也是有些人愿意给一顿饭的,日后他吃着百家饭长大也是知道报恩的。”

朱大婶儿看他这是铁了心不想养,也实在无法,都是一个村里的,谁不知道谁的难处呢?若是老天爷怜惜一些村里的庄稼人,谁也不会铁石心肠对这样一个奶娃娃置之不顾啊。

与杨二哥约定了要每日去祠堂看奶娃娃并且送饭,朱大婶儿最后还是将奶娃娃给送到了小祠堂。

这小祠堂是已经不用了的,但里面目前也是有人住的,那是一家三口,已经穷的连房子都没了,小祠堂也只能避避风雨。

夫妻两的儿子已经五岁了,看着朱大婶儿怀中安静的奶娃娃,忍不住伸手去戳戳他的脸颊,期期艾艾问到:“婶儿,这奶娃娃叫啥名儿啊?”

朱大婶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虽然都说孩子贱名儿好养,但如此粉雕玉琢的孩子取个诸如狗蛋儿这样的贱名儿似是有点可惜,她无意间转头看了看屋外。

屋外正是盛夏的午时,刺目的阳光铺散下来,屋外门口有棵挺大的银杏树,地面上树叶斑驳。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大婶儿的眼睛一亮,对小男孩儿说道:“他啊,叫半夏,就像夏天的太阳一样耀眼,对不对?”

小男孩儿重重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他每天都能听到父母咒骂太阳太毒,让庄稼长不起来,但这奶娃娃可真好看呀。

将奶娃娃托付给那一家三口,嘱咐他们定要帮忙照看一下,日后来看望奶娃娃自然也会多少为他们带些东西,那汉子满口答应了,将朱大婶儿送走后,却把奶娃娃不轻不重的扔到了地上,不再去管他。

女人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奶娃娃,瞧着他被如此粗暴对待却依旧是不哭不闹,很有些惊讶,拉了拉男人的袖子,问:“当家的,这孩子……”

男人推开女人的手,不高兴的说:“别管他,我们自己都顾不了还有闲心思管别人?”

这之后朱大婶儿每两天便会来一次,为半夏带些能吃的东西,看这夫妻两似是的确没虐待半夏,便也会时常带些鸡蛋来送给他们。

夫妻两笑呵呵接了,并没说什么,但不远处的小男孩儿却满心愧疚的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半夏——父亲母亲把半夏的东西东西都给自己吃了,并且要求自己不准说出去。

小孩男儿知晓家里条件有多难,时常会饿肚子,朱大婶儿每次送来的都是适合婴儿吃的米面糊糊,虽不多,却到底能填些肚子的。

半夏被饿了也不哭闹,一双眼睛时常睁着,却不知他在看哪儿,明亮的眼眸让男人和女人不敢和他对视,即便对方只是个出生不久的奶娃娃。

后来男人和女人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他们并不常给这孩子食物,孩子不哭闹也就罢了,为何却没有其他变化?就连一丝消瘦也无。

这样的情况久了,女人有些受不了,跟男人商量着要不要将这奶娃娃送到别处去,她觉得瘆得慌。

男人又何尝不想呢?但是将奶娃娃送走的话,朱大婶儿也定是不会给他们送鸡蛋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答应。

如此又过了约莫半个月,某天从田里回来的男人似是被自己逼疯了般,冲到正睁着眼睛发呆的半夏面前,举起襁褓便想往墙上砸。

女人尖叫着看男人动作,小男孩儿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本以为这孩子撞上了墙便必死无疑,没想到在他堪堪接触到墙时,却停了下来。

他似是被什么操纵着,缓慢而平稳的落到了地上。

男人大叫一声,转身冲出了小祠堂。

女人惊慌失措,匆忙抓了一旁的小男孩儿跟着落荒而逃。

待他们走后,半夏不远处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不多时渐渐显出一只狐。

这狐一身绯色的皮毛,一双同为绯色的眼瞳亮的吓人。

狐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待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似是吐出人语般“啧”了一声,随后便低头看了面前躺着的孩子。

半夏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狐。

狐探身上前,脑袋靠近了半夏,粗糙的舌轻轻舔了舔半夏的眼角,不多时,半夏便闭着眼沉沉睡了。

这之后村里的人没有再见过那原本住在村口小祠堂里的一家三口,许多人猜测着可能是实在维持不下生计了,便外出闯荡了,谈论了两三日之后,便再无人提起这事了。

原本朱大婶儿因为那两夫妻突然离开有些不放心半夏,想将半夏接回自家抚养,却被最大的儿子拉住了,并且没过几日就决定拖家带口离开这里外出谋生。

到最后离开,大儿子都没方朱大婶儿去见半夏一面。

他知道自己娘是个心肠软的,家里多的三个弟弟就是最好的证据,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视如己出的抚养着他们。

朱大婶儿离开后,村里的人便也对半夏的印象渐渐淡去,唯有那杨二哥儿时常会想起来,但却没想过要去为他送些什么,只道是活下来便是造化极大了,不能活下来,那就是命该如此,没有人有义务去照顾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人。

日子过的极快,不知不觉,五年过去了。

当初还躺在襁褓中的半夏学会了走跑跳,却没有一人教过他,他的异于常人,让村民们对他敬而远之。

这分明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娃娃,如何平安长大到五岁的?

分明无人教导他,如何会走会跑?

分明年级才区区五岁,如何一双眼瞳丝毫不见孩童的天真烂漫?

那一双黝黑的瞳孔中尽是一片无波无澜。

村民们都说,那小娃娃不是人类。

若是半夏出门,必然会有好奇心极重的人远远偷看他,往往他们看见半夏时,都不敢相信他不是个人类。

如此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算是身上的粗布衣裳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模样的美貌,年仅五岁,那张脸还未张开,而一双如黑夜般的眼便足够吸引人了。

然,半夏是知晓自己被旁人惧怕着的,他便也很少走出这祠堂。

虽然这么多年来都无人敢接近他,他却很感激村民们默许他住在村子边上的小祠堂里。

自他五岁知晓人事以来,他的玩伴只有一只绯红的狐,这狐有一对十分惹眼的红眸。

半夏不知道这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好像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就一直陪着自己了,可自己也明明才五岁呀?

半夏给他取名叫小香,因为他身上总是有很香很香的味道。

虽然给他取名了,但半夏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也不曾开口说过话,然而他却能听见方圆十米内的人说话的声音。

岁月如梭,半夏已经十岁了,这期间仍不曾有人靠近过他,他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半夏每日做的事无非是抱着一只分外漂亮的绯色狐狸到处游荡,也不去记回去的路线,等太阳下山后便会放下小香,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香后面。

后来他也开始奇怪,为何自己不需要进食,但他问不出来,也无人能给他解答。

在第十一年的那个半夏,半夏遇上了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

第2章:灼炎与识字

过了很多年后,半夏依旧很清楚的记得,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是在夏日过了一半的盛夏。

那天他带着小香外出散步后,便抱狐狸前往了不久前意外发现的,一处鲜少有人路过的小湖泊,这湖泊还是小香为半夏寻到的。

半夏尤为喜欢那一汪湖泊,这湖不大也不深,但胜在水质清澈,阳光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而这一次,半夏却远远看见已经有人站在湖泊中央了。

他此时正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看着站在湖中的人。

湖中人少年模样,墨发披散,身上还穿着薄薄的里衣,因已被水沾湿了,便紧贴了少年的皮肤,他骨骼纤细,此时正抬起手撩了水泼向自己的脸,十指纤纤,水珠从他额上滑落,路过眼睛,鼻梁和下颚,最后流过脖颈,消失在胸口。

少年微微睁着眼,睫毛轻颤,眼睫纤长而卷翘,有水珠从上滑落,灼目的阳光照耀在少年身上,似是为他度了一层光,颇为耀眼。

半夏一时有些看的愣了神,在村子里他还未见过有如此好看的人,不过他忽然感觉到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这让他想大叫一声,还差点儿把怀里的小香给扔出去。

小香咬了半夏,如绯色琉璃般好看的眼微微眯了,似是有些不高兴。

虽然半夏并没有出声,但那湖中的人却还是发现了他,正定定地看着他委屈的揉着刚刚被小香咬了的手指。

半夏本还在琢磨发生了什么,为何小香这么不声不响就咬了自己,忽然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条件反射一抬头,正好撞入了少年的眼中。

少年眼型狭长,黝黑的瞳仁似是深渊不见底,就连阳光落入了这眼中,怕也是逃脱不开的。

半夏像是被他的眼神定住了般动弹不得,看着少年一步步离开湖泊,朝自己走来。

少年抬手轻轻拂了一下方才被沾湿的发尾,眼角上挑,嘴角弯弯。

不过这么几步的距离,却在他站定在半夏身前时,身上本被水沾湿的衣服,却干透了,少年一双黝黑的眼看着半夏怀中的小香,幽幽开口到:“好久不见,灼炎。”

半夏怔怔看着他,心里想问:你是谁。

虽然想问出来,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半夏本能的不愿开口说话。

“我找了你很久,”少年看着正眯着眼睛的狐狸,“这个村庄我也潜伏了好几天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你倒是闲得很,花时间找我做什么?”

忽然,半夏怀中的狐狸开口吐出了人语,这让半夏受了不小的惊,再一次差点儿松开手将这狐狸给抛出去。

“倒不如说你沉得住气,在这般小的地方躲了这么多年。”少年轻哼了一声。

小香将头扭到一边,竟是连看这少年也不愿,冷淡的说着:“当初我离开时便说了,不必再找我,我与你们已无任何瓜葛。”

少年柳眉一竖,俨然有些火气了:“这岂是你说无瓜葛便能无瓜葛的?”

半夏听了这两句,也知道这少年和小香大概是旧识,而此时他非但没有为怀中狐狸会说人话而惊恐害怕,反而胡思乱想着眼前这少年会不会是小香的主人?

这么一想,半夏对少年的好感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生怕对方从自己怀中把小香给夺了去,抱着小香的双臂又紧了一分,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愣愣看了半夏的动作,兀自觉得好笑,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并上挑,终于抬眼细细打量了一番半夏,半响后才开口:“灼炎,这便是那个……你找了许久的孩子?”

半夏有些失措的看少年似是熟络般对小香叫着“灼炎”,难道小香的名字是“灼炎”?难道这人真的是小香的主人?

半夏忽然觉得心底一阵失落,眼中十分酸涩,视线也莫名变得模糊了,不多时便察觉有液体从眼眶溢出,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半夏看着从自己眼中出现的液体有些怔愣,他知道这是什么,村里的孩子们如果被父母打了,朋友欺负了,便会大声哭闹着,眼中满是这种液体,这液体叫做眼泪。

少年脸上的笑一僵,没想到原本还好好的人居然说哭就哭了。

半夏怀中的狐狸有些慌乱的动了动,挣开半夏的双臂,跳上了他的肩头,长长的火红的尾巴绕了半夏的脖子一圈儿,探头到半夏眼前,伸出舌来,细细舔了半夏从眼中溢出的液体。

“半夏,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半夏听见狐狸这样对自己说了,迫不及待重新将小香抱入怀中,不再看少年一眼,转身匆匆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地方,生怕被少年叫住讨了小香走。

半夏抱着小香回到了小祠堂。

因为还是夏天,天黑的很晚,可半夏却已经蜷缩在了安置在墙角处的一张木床上。

这张床足够三个人躺下,从半夏记事起便知道这床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但具体是谁的他也不清楚。

半夏在床上铺了干草,还好小祠堂内并不潮湿,干草也不会受影响。

半夏轻轻为还抱在怀中的小香梳理着毛发,小香十分惬意的伸展着自己柔软的身体,宛若绯色琉璃的眼细细的眯成了一条缝儿,喉咙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呼噜”声儿。

半夏张了张嘴,想尝试说话,却被还眯着眼的小香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摁住了嘴角。

“不要说话。”

半夏听见小香压低了自己原本像是小溪溪水般好听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意思喑哑低沉。

小香不希望我说话,那我就不说话了,只要小香待在我身边就好。

第二日半夏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衣着绯色长衫的美人膝上,此时美人纤长的指正穿进他的头发,为他梳理着,这让他想起了昨晚自己为小香梳理毛发的样子,于是也有了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冲动,但究竟还是忍住了。

半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上方的美人,准确来说是看着美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绯色琉璃般耀眼的眸子,美人眉眼如画,眉心一点朱砂,睫毛纤长,唇和昨日在湖边遇见的少年一般,是非常好看的薄唇,青丝因为他正底头看着半夏的缘故,有几丝垂到了半夏脸旁。

美人没有被半夏突然睁开眼睛而吓到,反而眉眼弯弯,浅浅笑着,道:“醒了?”

半夏点了点头,直觉眼前这人便是小香。

小香把半夏扶了起来,然后端了一碗粥给他。

半夏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在想着这碗是从哪儿来的。

“虽然你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多少吃些也是有好处的。”小香将碗塞进了半夏手中。

听小香如此说,半夏抬头一口将粥喝了个干净,还没来得及擦嘴,便看见小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哦不,更准确的说是变了一张长长的桌子在自己眼前,桌上摆放着那村里先生教书时需要用到的笔墨纸砚。

半夏偶然也是会进村子里看看的,但很少出现的人前,只是躲着人群到处走,有时便会走到村中小小的学堂外边儿。

半夏很羡慕村里的孩子们能坐在一起,跟着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先生,摇头晃脑的念着诗,可这书桌突然出现在半夏眼前,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半夏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看着小香,心里想着:难道小香还会把那些孩子和先生一起变出来么?

小香领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走到他身后,伏低了身子,略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半夏,我来教你识字吧。”

半夏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感觉到小香的呼吸就在耳边,他觉得耳垂痒痒的,但还是对小香点了头。

小香的手覆在半夏的手上,然后让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带着他慢慢写着,片刻后,小香轻轻一笑:“这是你的名字:半夏。”

半夏看着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的字,也痴痴笑了,然后扯了扯小香的袖子,想开口问他的名字怎么写,张乐扣却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小香却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扶了他的手,在半夏儿子旁又添了两个字。

“灼炎,这是我的名字。”

半夏怔怔听着小巷的话,心里疑惑:小香……叫灼炎?

半夏鼻尖还能嗅到小香身上沁人心脾的香味,那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小草的味道,清新而舒爽,又隐隐有一丝花儿的甜味,他很喜欢这味道。

半夏这才后知后觉——是了,“小香”还未与我说过他的名字,而“小香”是我眼中他的名字。

小香……不,他叫灼炎。

半夏感觉到灼炎在静静的看着自己,在等待自己理解他的话,那双漂亮的,绯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这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之后半夏每日都会学到新的字,而半夏与灼炎这两个名字他也没有落下一天不练习,这导致了他写的最好看的几个字变成了这半夏灼炎。

第3章:长大与霜九

不知不觉,半夏已十五岁了,至今还未有除了灼炎与那年夏天在湖边遇见的少年以外的人,对他说过话。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半夏变得不再热衷于往外面跑了,他时常整日呆在这小祠堂,一步也不出去,倒是喜欢会望着外面银杏发呆,不声不响,一双眼波澜不惊。

若不是他还会时常眨眨眼,便真感觉不到他是个活着的人了。

这样的半夏,也就伴他多年的灼炎能轻易看穿他了。

灼炎教了他许多东西,即便半夏并不与人交往,却也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只是从未尝试过。

灼炎是看得出来的,半夏只是惧怕旁人怪异害怕的目光,他非常的渴望和别人有所交集。

灼炎不觉得这样只有自己陪伴的半夏有什么不好,但每次看见半夏呆呆的坐在门口的模样,都会让他心下烦闷。

灼炎时常会化为狐身,强拉着半夏出门散散步什么的,每次看见半夏拧着个眉头,眼睛却在发光的模样,灼炎也觉得分外无奈。

这日,半夏正抱着灼炎在散步,远远地能看见田间小径有孩子前后嘻嘻哈哈跑过。

因了有灼炎的陪伴,半夏也许久不曾艳羡过其他有玩伴的孩子。

忽然有三两个男孩儿跑到了半夏身边,分明都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却偏要学自家阿娘一般,对半夏指指点点,表情惧怕带着厌恶,却是学的有模有样。

半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说自己不是常人,是不知什么东西化的妖怪,半夏忍不住心里嘀咕着:我这怀里的才是妖怪呢。

“我阿母说这孩子不是常人,靠近他会被厄运缠身呢……”

“他怀里的狐狸好漂亮啊!”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扯着一个大孩子的衣角,一双杏眼紧紧盯着正舒舒服服窝在半夏怀中的灼炎。

半夏忽然有些不安,抱着灼炎的手不禁紧了一分,在犹豫是否要现在就转身离开。

被女孩儿扯了衣角的少年颊边染上一抹红色,拍拍胸脯说道:“雨儿喜欢那狐狸?我去给你要来!”

半夏心中一颤,有些无措的环顾四周,却发现衣角被好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包围了。

“可是靠近他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哦!”

“没关系,我可不怕那些东西!”

半夏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但心底却还是忍不住为有人靠近自己而感到雀跃。

“嘿哑巴!把你那狐狸给我们!”少年提高声音对半夏喊道,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显得高大,还双手插了腰。

半夏看着那和自己一般年级,却比自己结实许多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半响却并没有说话。

“难不成他真是个哑巴?”

“反正听我阿母说从未听他发出过声音,定是个哑巴无疑了……”

半夏有些难过,他是知道自己能说话的,但灼炎却时常叮嘱他不要开口说话。

每当半夏想尝试亲口叫出灼炎名字时,总是会被化作人身的灼炎轻轻摁住嘴唇,一双绯色的眼认真带着警告的看着半夏,告诉他:“不要说话,不能说话,不许说话。”

虽然难过,但半夏却并不打算违背灼炎的意思,他想离开,可他刚转身,便感觉到肩上一痛,他被石头打中了。

那讨要灼炎的少年皱眉盯着倔强的抱着狐狸的人,本来就长得瘦弱,还穿了一身白衣,显得更加羸弱……他的衣服怎么那么白?诶他怎么会有衣服?!

半夏扭头看向少年,忍着肩上的痛,只紧紧抱着变得有些躁动的灼炎。

“想走可以,把狐狸留下!”少年到底是怕在同伴面前跌了面子,又从地上捡了三两个石头,“一个男孩子还抱着狐狸到处走,没出息!”

他们这个年级的男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整日整日的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似是有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而女孩子门才应该抱着宠物撒娇,玩儿一些斯斯文文的游戏。

“哼,女孩子也没他这么没有男子汉气概的,连说句话也不敢!”

半夏几次想要解释,却感觉到灼炎尖锐的爪子刺穿了衣服,刺进了他的皮肤。

半夏知道这是灼炎在告诉自己:不要说话。

半夏并不能理解为何灼炎从不让自己说话,他忽然觉得有些生气,也有些难过。

少年们看对方抱着狐狸一声不吭低头站着,以为他吓破胆了,便想直接上手将狐狸抢来。

那讨要狐狸的少年最先动作,但打出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在半夏身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忽然不受自己控制了,拳头转了个弯儿打在了他身旁站着的一个瘦高少年的脸上,两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说想要狐狸的女孩儿尖叫一声,唤回了愣神的两人。

“你居然打我!”

“不是我……”

“他们都看到了,明明就是你突然转身打我的!”

“不……”

二人还没抄完,忽然几块石头落在了他们身上,疼的他们大叫出声,其他人也没有幸免,那些石头似是半空出现的一般。

“是他!一定是他!”被叫做雨儿的女孩儿惊恐的指着半夏,“我们靠近了他,发生不好的事了!”

“快跑啊!”

“妖……妖怪!”

“我们要告诉大人!”

还有几个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孩子,被这一声声妖怪喊得吓了一跳,一想到家里人说不能靠近这抱着狐狸的少年,不然会被厄运缠身一辈子,便都作鸟兽散跑走了。

小孩儿们争先恐后的离开,留下一脸茫然无措的半夏。

半夏怔怔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不见,抱着灼炎的手微微收紧,灼炎似是被他弄疼了,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挣开了他的手臂,跳上了半夏的肩膀,火红的尾巴围了半夏的脖子。

灼炎一双绯色的眼也看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眼瞳莹莹闪着暗色的光芒,这一点半夏并没有察觉到。

半夏不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会吵起来,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石头是怎么回事,他发现他身边的一片空气变得扭曲,随之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袍墨发披散的人。

这个人他还记得,是除了灼炎,第一个与他说话的少年。

少年一双黝黑的眼也看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右手持了一柄木扇,此时扇面是展开的,上面镂空雕刻着精致的图案,细看的话,能看出那刻的是一直十分貌美的九尾狐,线条栩栩如生,唯有眼睛部分用朱砂点了颜色。

待彻底看不见孩子们的影子,少年才悠悠转头,看着半夏肩上的狐狸,皱着细长的眉问到:“不过是几个人类的孩子,你还应付不来?”

“哼,若不是你在一旁,我会眼睁睁看半夏被那石头击中?”

灼炎冷不丁的开口,倒是把半夏给吓着了。

灼炎的语气有些不满,方才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人在旁边,才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的,谁知道这人反应这么慢,连颗石头都挡不住?

少年有些无语凝噎,到底是叹了口气,视线转向懵懵懂懂的半夏,话却是对灼炎说的:“父王早说过让你把他一并带回族中,他这般模样,要如何与人类生活下去?”

灼炎扭头不看少年,语气较之前的不满,又多了丝冷冽:“霜九,我早已说过这事不用你多管。”

少年——霜九眉心皱的更深,还想在说什么,却被灼炎先一步打断:“不必再说了,当我傻,不知道那几个老家伙的心思?”

“好吧,其他的我不再说了,但是,还有一点我却不得不提醒你,”霜九将木扇合上,用扇子轻轻将灼炎的狐狸脑袋拨过来,正视他的眼睛;“他的觉醒,你还记得么?”

灼炎一愣,条件反射去看半夏。

他一低头便和半夏看着自己的眼睛对上了,这双眼澄澈的无一丝杂质,瞳孔中只有自己身为狐的倒影,如此专注的视线,从霜九出现开始便一直注视着灼炎。

半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很喜欢灼炎的声音,便认认真真听着他说话,和灼炎视线对上后,半夏脸上忽然出现了笑。

灼炎看着他不知为何忽然笑了,再次回头看霜九,说道:“该记得的,我全部记得,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这句后,灼炎走下了半夏的肩膀,又窝在了他怀里,懒懒的说道:“我困了,我们回去吧,半夏。”

半夏点了点头,不再看霜九,快步往小祠堂走去。

半夏感觉到霜九一直看着自己,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走了许久后,却好似隐隐约约听见那漂亮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祠堂后,一眨眼的功夫,半夏怀里的灼炎便化作了穿着绯色长衫的美人。

他长而黑的发用红色的绸条松松束着,眉间一点朱砂,眼尾描有简单而精致的花纹。

“半夏,练练字吧。”

半夏听见灼炎如是说着。

半夏坐在灼炎很早之前变出的书桌前,拿起笔沾了墨,想开始练字,但脑中霜九的脸却挥之不去,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想问问灼炎那人到底是谁,他很怕灼炎会跟着那人离开。

他的身边除了灼炎,再没有旁人了。

半夏拿着写了自己问题的纸递给灼炎,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灼炎看了看忽然递到眼前的纸,上面不是他熟悉的“灼炎”两个字,而是写着:那个漂亮的人,是谁呢?

灼炎抬眼看向半夏,看到他眼中迫切想知道的意思,便伸手接过纸,面无表情将纸放置在一旁,说道:“一个爱管闲事的人罢了。”

半夏本来怕灼炎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又怕他说那人是他的主人,看灼炎回答了自己,有忙不迭写了几个字:他是灼炎的朋友么?

“不是。”

他会带走灼炎么?

“不会。”灼炎面无表情。

为什么?

“他不敢。”灼炎微微皱眉。

为什么?

“……”

半夏看见灼炎额头忽然爆出一根青筋,然后看他好看的手将所有写着自己问题的纸叠在一起,慢慢将它们撕碎了。

“不准再问关于他的问题。”

既然漂亮的人不会带走灼炎,那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半夏放心一般点了点头,安心练字去了。

灼炎看着专心写着“半夏灼炎”的人,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眼中情绪复杂。

第4章:故事与诅咒

自从上次在村里的小径上被几个孩子包围后,半夏已经有三年未踏入过村子了。

灼炎始终不愿在外面幻化出人身。

半夏一瞬不瞬看着以圆形趴在门口晒太阳的灼炎。

这小祠堂早已不是当初破旧不堪的样子,梨木的床,檀木的桌椅,白瓷的茶杯,那门口还有一张供灼炎晒太阳时趴着的软垫。

若不是担心太过引人注目,这祠堂的外貌灼炎都想给改改。

半夏喜欢看灼炎晒太阳的样子,狐身的灼炎懒懒的眯着眼,一双绯色的瞳在阳光下波光流转,漂亮的皮毛也像是闪着光一般柔顺滑亮,一对狐耳时不时轻轻抖一抖,别提多好看了。

但他更喜欢灼炎以人身出现的模样,喜欢灼炎以人身对自己说话。

半夏觉得灼炎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就连每日清晨鸣唱的鸟儿的声音,也远远比不上灼炎轻笑时的声音。

灼炎依旧每日都会教半夏识字,经过八年的学习,半夏已经能将灼炎的字临摹到九成九的像了,灼炎也时常会夸奖他。

每当半夏完成灼炎布置下的任务,灼炎除了会夸奖他外,还会为他讲故事。

灼炎的故事里有许多令他心驰神往的东西。

这日半夏正练着字,此时灼炎正坐在桌子的对面,一手轻轻撑着下颚,一双绯色的眸盯着正专心写字的半夏,忽然开口道:“半夏,要听故事么?”

半夏满满抬头看他。

今天灼炎教了他一首诗,他正在默写句子,这还没写完呢,就要提前讲故事了?

“今日是你十八岁的生辰,记得么?”灼炎伸手轻轻勾住半夏身前的一缕发,似是漫不经心般拨弄着。

半夏是不记得自己的生辰的,这日子是灼炎告诉他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很期待今晚的长寿面。

从十岁开始,半夏每年的生辰都能吃到灼炎亲手做的长寿面。

“所以今天特许你休息一天,不用练了。”

灼炎本来撑着下颚的手拿走了我手中的笔,牵着我起身,到了床边。

原本铺满稻草的床已经铺上了柔软的枕头和薄薄的棉被。

灼炎为他脱掉了鞋子,半夏爬上了床去,灼炎随后也脱掉了外衫上了床。

等灼炎靠在床头做好后,半夏习惯性的将头枕在了灼炎的腹部。

灼炎的手轻轻拂过半夏的额头,他感觉到额头有一瞬间的热意,他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这热意便又消退了。

半夏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一番,在确定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后,也就没有再深思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半夏听见灼炎对自己说:“今天我要讲的故事,需要你认真的记着。”

半夏在他怀里点头,眼中只有他的模样,半夏心里想着:你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一字也不差的记得。

“这个故事大概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这是一个很无聊,很无聊的故事……”

半夏眨了眨眼,想着:不,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不会觉得无聊,因为那是你告诉我的事情啊。

半夏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故事还没正式开始呢,为什么忽然眼皮有些沉重?

半夏努力睁着眼睛,想集中注意力看着灼炎,但他的视线还是越来越模糊。

明明不想睡的……明明不想……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半夏呆呆的愣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在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像是一片虚无。

半夏的心跳得厉害,看不见灼炎让他觉得很是慌乱,忍不住手脚乱扑腾。

忽然,半夏感觉到眼睛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条件反射紧闭了双眼,很想大声叫出来,脑中却浮现出灼炎一次次组织自己开口发出声音的模样,耳边也似是响起了灼炎说“不要说话”。

半夏死死咬牙忍住了,在这尖锐的疼痛中,他觉得度日如年一般,等痛感终于渐渐小时后,半夏尝试着睁开眼睛,待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却让他呆住了。

半夏愣愣的想着:我不是还睡在灼炎怀里么?

半夏此时正站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周围的叫卖声,小孩儿的哭闹声,农妇们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半夏第一次身处这样的地方,他的心跳越发急了,下意识往四周找着灼炎。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灼炎,却被人找到了。

眼前忽然拉住自己手臂的女子正满脸怒气的看着自己,这让半夏有点懵。

女子看半夏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心里火气更大,怒道:“真是的,不是叫你一定要拉住我么?!叫你又不出声!”

女子此时正抱着半夏的手臂,胸前两团柔软清晰可触。

半夏虽然还不懂人事,但灼炎还是教过一些他该知道的事,再加上长这么大还未接触过女子,这让他的脸红的透彻,还不敢随便推开抱着自己手臂的人。

女子一双杏眼中除了恼怒还有委屈,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倒是小家碧玉。

“上次被人抢了都不做声,你如果次次如此,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女子眼中的委屈渐渐占了上风。

半夏不知所措,他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女子。

看女子脸上似是快哭出来的模样,半夏除了不知该怎么办,更多的还是厌烦,现在的他只想早一点找到灼炎,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女子发顶,还轻轻揉了揉。

半夏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女子在得到对方安慰的抚摸后,总算平复了心情,她紧紧抱着半夏的手臂,不再松开一分。

“这样走着太慢了,就算你想欣赏这一路上的风景,还是等出了这座城后我们再慢慢走吧,你实在是把我吓怕了。”

女子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不等半夏反应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眨眼间,发现自己和女子忽然换了个地方。

这里是一处树林内,不再有熙攘的人群,只有蜿蜒小道,看起来是时常有人走着的。

此时女子松开了半夏的手臂,抱怨道:“真是不敢再放开你了,你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和姐姐交代呀。”

半夏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猜测着难道她也是什么妖精变的人。

半夏一直不曾回答过女子的话,对方却好像不在意,随手扯了一朵路边的野花儿,问到:“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往外面跑呢?”

“你明明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抓你们族中的人,啊……好像你们族中也没多少人了吧?”

“也是难怪呢,谁让你们拥有那样的能力呢?更惨的是还遭遇了诅咒……”

“诶我说,照目前情况来看,你还是待在我们那里比较好,你也知道我姐姐喜欢你嘛,定然不会逼着你说话的……”

女子一个人碎碎念叨着,半夏听着,却一句也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谁的身体里,他并不能感觉到原主存在的痕迹,就像是……就像是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了一般,一丝存在过的记号也无。

现在半夏唯一知道的是,这身体的主人和自己一样,是不被允许说话的,但这身体到底能不能说话就不确定了。

半夏边听着女子念叨,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渐渐地,他忽然察觉耳边已经没有女子的声音了。

半夏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却并没有看见本应该走在自己右边的人。

他一惊,忽然四周又黑了下来。

这次他并没有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待多久,一阵强光闪过后,他看清了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

这次相比之前那次熙攘的街道,完全是不一样的场景。

这是一片战场,地上满是死尸,地面被鲜血染红,尸体不是人类的,全部是狐。

狐。

半夏身上渗出冷汗,他忽然想到了灼炎。

灼炎的原形也是狐。

“阿桓……阿桓……”

半夏听见自己脚下有人说话,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扯了扯。

他低下头去,正好与一个有着绯色眼瞳的女子视线相撞。

绯色。

“阿桓……”女子身上原本雪色的长裙已经被她自己的鲜血染红,一头青丝散乱,唇红齿白,如画中来,嘴角却有黑色的血不断涌出。

“阿桓……阿桓……”

女子不断唤着这名字,即便每喊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液也越多。

半夏感觉到女子扯着自己的裤腿,意思是想让自己蹲下身。

半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并小心翼翼将女子轻轻扶住,让她靠在了自己怀里。

“阿桓……”女子略有些失焦的眼努力看着半夏的脸,颤抖着手想拉住半夏的手,“阿桓……我不怪你……”

女子拉住他的手后,不断轻声重复着:“不怪你……”

半夏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这感觉似曾相识。

他还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第一次在湖边碰见霜九的时候,因为害怕霜九会带走灼炎,他忽然哭了出来。

“阿桓……能说一句爱我么?一句……一句就好了……”女子将半夏的手靠近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

“一句的话……你也……你不会死的,你可以说三句话啊……这才第二句呢……”女子眼中出现了水汽,“好痛啊……阿桓……阿桓……说一句,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女子的眼睛聚焦越发困难,她本就已经是濒死之人,能坚持这么久已是极限。

在女子绯色的瞳孔彻底被眼皮遮盖住之前,半夏发现这具身体开口了,声音颤抖的说着:“我……爱你。”

第5章:传承与哑言

半夏眼睁睁看这美人在自己怀中失了声息,再看她化回原形,再化作点点星光从自己怀中彻底消失。

半夏感觉到这具身体泪流不止。

半夏看了看四周的尸体,这些尸体并没有像方才那女子一般,化作星光不见,大概是修为太低。

半夏准备起身时,心口却骤然出现痛觉,那痛来势汹汹,丝毫没有征兆。

他双手捂住胸口再一次无力的跪下,难耐的疼痛让他额上渗出阵阵冷汗。

半夏紧闭着眼睛,想挨过这突如其来的痛,眼前却像走马灯一般闪现一些画面。

画面里均是一男子与方才那女子的样子,半夏知道那男子定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画面中二人眼中均是满满柔情,一抬手一回眸都尽是情意,二人分明是一对鸳鸯,画面里却从未出现过男子说话的模样。

此时半夏疼的有些意识模糊,耳边悠悠传来一声“安卿”,那尾声刚结束,又出现一句“我宁愿她死”,不多时又是“你与她陪葬吧”,最后便是半夏方才听见的“我爱你”。

女子说,这个人可以说三句话,只要不超过三句,那么男子的性命无碍,然而半夏却见证了男子说了第四句话。

男子用命换来了一生中第四句话——我爱你。

啊,他现在是要死了吧?明明不是我的身体,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这锥心刺骨的痛呢?

半夏如是想着。

半夏觉得这痛越发强烈,就像自己真的要死掉了一样。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这里没有灼炎……

一想到灼炎,半夏咬牙强行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清醒,虽然成效微乎其微,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轻轻喊着“半夏”,“半夏”。

半夏想努力听清楚,还是敌不过意识越发模糊……

“半夏……半夏?”

灼炎伸手轻轻拍打着半夏的脸颊,看他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模样,他心里也没底。

灼炎已经唤了他好几声,半夏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灼炎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考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明明现在并不是他接受传承最好的时候。

“半夏,醒醒……”

半夏在灼炎一声声的呼唤中,总算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澄澈的眼眸此时没有一丝光亮,似是死物一般毫无生气。

灼炎心下一凛,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之间,将血喂了一滴给半夏。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半夏的双眼才渐渐恢复以往的神采。

半夏撑着坐了起来,依旧有些怔怔的,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胸口,那里的确没有那种蚀骨的痛了。

灼炎为他端了一杯热茶,送到他手中,坐在他身旁,将半夏虚虚揽在自己怀里,安慰一般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后背。

半夏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湿透,此时他觉得有些凉了。

手中被塞进了热茶,这让半夏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茶杯上。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杯子,转身紧紧抱着灼炎的腰,将自己死命的往灼炎怀里塞,似是想与他融为一体一般。

灼炎被他的动作有些吓到,但并没有将他推开,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将人抱在了怀里。

半夏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他并不能看见半夏此时的模样,却感觉到自己胸口处渐渐被液体浸湿。

半夏连哭出声也不敢。

在那个奇怪的梦里,那个男人的身体里,半夏感觉到那具身体死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明明身体已经失去了生气,可待在身体里的半夏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心口的痛丝毫没有减少。

半夏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和那人是有关系的,来往定是没有,是一种血脉上的关系。

灼炎任由半夏在自己怀里哭着,等时间差不多,看他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露出脸来。

半夏即便是万般不愿,却还是乖乖的抬了头。

与半夏朝夕相处这许多年,即便半夏不能开口说话,仅凭看他的眼睛,灼炎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此时半夏的眼睛告诉他:不要离开我。

半夏在梦中到底看到了什么,灼炎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那是传承的一部分。

看着半夏茫然无措的眼睛,再看看半夏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双手,灼炎幽幽叹了口气,一手抚上半夏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

听了这句话,半夏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深深喘了几口气,好像现在才将胸口郁结的气给吐了出来。

虽然得到了保证,但半夏还是有些惴惴的,一双手愣是不愿放开灼炎的衣服,还硬要将自己塞在灼炎怀里。

半夏从小便不会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像是过分内向的孩子,本就不被允许开口说话让他安静无比,再加上刻意掩盖情绪,让灼炎时常会忘记他还是个孩子。

看着这样性情大变的半夏,灼炎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一遍遍安抚他。

灼炎为他缓和着情绪,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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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灼炎之所以会出现在半夏身边,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找寻半夏多年了。

不,并不是找寻半夏,是找寻半夏一族的人,只是恰好碰上了半夏而已。

村里人猜测的不错,半夏并不是常人。

半夏一族是十分特殊的种族,他们生而为人身,且和人类一般,是从婴孩时期成长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出现的,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一族的族人已日益减少了,因为其族人的特殊性,这一族被称之为哑言。

哑言一族的族人减少的原因有许多,其中一个是因为被大肆捕捉,被捕捉的原因是,他们拥有更为特殊的能力——凡是他们赋以自身意愿郑重说出的话,都会成为现实。

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因为被诅咒了。

诅咒这族人的是一个堕了魔死了的狐妖。

那狐妖原形是极其罕见的火狐,她拥有似火般红而热烈的皮毛,化作人身更是倾国倾城。

这狐叫做万灵,原是狐族最有希望渡劫成仙的,最后却渡不过情劫,最后堕入魔道,更是为了一个情字身死道消。

然而,在她神魂消散之前,却用自己的心尖血画了一道诅咒,诅咒哑言一族的人一声只能说三句话,若超过,便落得心脏迸裂而死。

第6章:万灵与情劫

灼炎生而冷心冷情,初听闻那万灵的故事时,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他的原形也是一只火狐,火狐在狐族中地位尊贵,唯一能与之向媲美的便是完全相反的雪狐。

灼炎并不能理解当初的万灵为何会为一情字所困,最后还被那男人给背叛,欺骗。

对灼炎来说,万灵的故事,又是一个沉长的,乏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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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的性格天生不喜被束缚,修成人性后便迫不及待跑了出去,她在人类生活的地方遇见了一个特殊的人。

这个人游走在各种各样的人之间,温文尔雅,眉目如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似有特殊的能力,总让人会无条件去相信。

万灵是在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春天遇上他的。

万灵化作原身,施了个小法术,掩了自己的身形,在雨中漫步,享受着细雨落在自己皮毛上舒服的感觉。

本惬意无比时,她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她一抬头,便看见一柄红色的伞为自己遮住了雨。

万灵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大概是不小心扯了法术,已被人看着了。

万灵忙不迭想逃走,却听见为自己撑伞的人轻笑一声,说道:“小东西,这细雨虽舒服,但你这样淋雨也是会生病的。”

万灵顺着声源看去,正好看见一男人淡淡笑着看着自己。

男人的声音清澈干净,一双眼中尽是笑意,右手持着伞柄,微微弯着腰。

万灵眨了眨眼,直觉这人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男人见这狐狸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索性蹲了下去,试探着向她伸手。

万灵明白男人的意思,略想了想,便顺着那手爬了上去,直爬到他肩膀上才停下来。

男人并没有嫌弃她身上湿漉漉的,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你愿意……那便跟我回家去,可好?”男人微微偏头问着,眼睛正好对上万灵绯色的眼。

万灵眯着眼睛,有些不屑的撇过头去,却并没有跳下去离开。

就这样,万灵作为一只狐待在了男人身边。

万灵觉得男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但待在他身边久了,却也能看出他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男人平日里并不常开口说话,也不曾主动和谁搭过话,只是若别人找上他,和他相处下来只会觉得悠然自在。

万灵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万灵发现,男人和别人说话时,虽然时常脸上都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眼中却曾不出现多余的情绪。

男人生的好,一抬眼一低头尽是风华,平日里没少惹来桃花。

一般的人类女子倾慕他也就罢了,妖们也有不少喜欢在他身边来往的。

万灵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便帮他将一众妖给赶得远远的。

男人察觉到她为自己排忧解难后,甚是欣慰,总是喜欢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皮毛,说道:“倒是辛苦你了,当初把你捡回来真是捡对了。”

万灵摇了摇身体,将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给甩掉,仰着头不可一世一般一步步爬上他的身体,盘踞在他肩膀上。

男人宠溺挠着她的耳朵。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万灵是这样觉得的。

当年初遇时,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的男人,如今已经近六十岁了。

男人不似人类一般,衰老的很快,他和当初并无什么变化,但万灵知道,男人的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

至于原因呢?大概是在说过一个寿命将尽人类少女能长命百岁之后吧。

这么多年了,万灵也知道,当男人赋予自身意愿珍重说出什么话时,这话必定会成为现实。

修仙是逆天而行,那男人用这区区一句话,便和阎王抢人,也是逆天而行吧。

万灵知道男人喜欢那女子,喜欢了许多年,许多年了。

男人是在捡了万灵一年后的乞巧节上,人类的灯会里,遇见那女子的。

女子一方绣帕飘落在男人脚边,男人捡起帕子,正好与女子四目相对。

一见钟情,不过如此。

女子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当日身上也并未多做打扮,不算出挑的脸上却缀着一双比群星璀璨的眼。

万灵知道男人喜欢上人家后,不屑的想到:我化作人身可没人比得过我美,这呆子真是瞎了眼了,身边整日里有我陪着还那么容易对别人动心。

万灵隔三差五看见男人前去拜访女子家,心下觉得烦闷,跟着去了三两次后,次次见他们眉目传情,便索性再也不去。

男人自身条件不差,女子双亲都能看出来这人是喜欢自家女儿,但二老都十分犹豫,只是拖着不提正事儿。

寻常人家的女儿十三四岁便到了婚配的年纪,而女子到了二九年龄却还是无人上门提亲,二老也不曾正面回应过男人的求娶。

后来男人知道了,女子生来患病,约莫是活不过二十岁的,这样的身子,谁肯来提亲呢?

但男人知道这真相太晚,女子已是病入膏肓。

女子面若枯槁,命不久矣,这之前已回避见面许久,上次见着还是半年前。

这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女子榻前。

女子强撑着已是破败的身体,拉住男人的手,眼中泪水早已溢满,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不要再等我了,我这身子,受不住你这情义……便是……便是我没那福气……”

这次万灵是跟着男人来了的,她此时正懒懒趴在女子床尾,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看着那二人相握的手。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情绪万千,万灵分明看见了那双黝黑的眼瞳中痛惜的情绪。

男人扶住了女子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好好靠在床头。

他忽而轻轻笑了,眼中的思绪瞬间化作满满的浓情蜜意,颊边从来都是浅浅出现的梨涡分外惹眼,他伸手帮女子理了下有些乱了的发,柔声道:“你,定能长命百岁,膝下儿女承欢,夫郎浓情不变。”

万灵本还眯着的眼瞬间睁开了,她看见男人眼瞳中闪现过一丝红色,转瞬即逝,一眨眼后,便丝毫捕捉不到了。

万灵知道,男人刚才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但往日里就算动用了那能力,眼中也不会出现变化才对……

这一年来,万灵堪堪目睹男人使用过三两次自己的力量,每次使用总会卧床一段时间,卧床的时间便由当时他改变的事情的大小而决定,这三两次中,男人最长的一次,卧床了大半个月。

那日子里,男人食欲不振,身体弱不禁风,若是不小心吹了一丝风都能染上风寒,没多少日子便消瘦下去,那之后又要万灵费好多心思才能为他将没了的肉补上来。

女子听了男人的话,更是泣不成声,但万灵却看见,女子身上渐渐散开了一些黑烟。

黑烟初时只是淡淡的一缕,之后骤然增多,足足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才又满满减少。

万灵心下总觉得不安,她本能的知道,这次男人要付出的代价,大概不只是卧床那么简单了。

******

灼炎好不容易哄了半夏睡下后,他轻轻将还缠在自己身上的半夏放了下去,为半夏准备吃食去了。

半夏虽然不是必须进食,但生活在人类的地方,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半夏迷迷糊糊睡了只有半个时辰,之后又是骤然惊醒。

他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找寻灼炎,屋内却根本没有灼炎的身影。

他慌了神一般,鞋也来不及穿,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正好和在外面的小炤台准备食物的灼炎视线撞上了。

灼炎一眼便看见他没有穿鞋的脚,大概是他下地的时候太过不小心,此时脚底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伤着了,正流着血。

还不等灼炎训他,半夏非一般扑向了灼炎。

灼炎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训他了,说道:“怎么睡了一觉醒过来,变得这么粘人了?”

半夏慌得没了神,直到实实在在抱住了灼炎才好一些,抬眼瞪着灼炎,眼中尽是水汽,似是在控诉: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么?

灼炎看着半夏的眼瞳,只觉得心底一阵异样感觉,随后抬手掩了半夏黝黑的眼,幽幽叹道:“半夏,有些事情,我帮不了你。你要记着,纵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轻易不会出事,但是,你要记着,你万万不可开口说话。”

半夏认真的听着他的话,但灼炎再一次提及“不能说话”,这一点让他心底又慌了起来。

“若你不经我同意便开口了,那我……便不要你了,可记住了?”

半夏看灼炎的眼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早吓得没了魂,只知道点头,眼泪止也止不住。

既然你这么不希望我说话,那我便一辈子不说也无碍,只要……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只要有你就好了。

灼炎拥着半夏,又是好一会儿安慰,半抱着他回了房间,将他放在床上,取了伤药来,细细为他脚上受伤的地方吐了,看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嘴里还是忍不住念了他几句。

半夏只得怯怯的听着,不敢有多余动作。

第7章:心跳与宿命

灼炎又哄了半夏许久,最后半夏仍然不肯放开他的衣角,他索性也不再出去外边儿,脱了外衣便和半夏睡在了一处。

“你再安心睡一下,怎么之前睡了一觉起来反而憔悴了许多……”灼炎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柔声说着。

半夏只是执拗的摇头,也不看灼炎脸上是何表情,将脑袋埋在他怀中,像是受惊的兽。

灼炎叹气,忽而他眼中一凛,察觉屋中多了他人的气息。

灼炎面上表情不变,只将半夏再往自己怀中揽了一分,复又将手蒙上半夏的眼睛,感觉到他顺从的闭上了眼,这才说道:“乖,睡吧。”

不过两息,半夏便在灼炎怀中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也不甚安稳一般,一双眉皱的紧。

灼炎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待他眉头松开,才再次开口:“你又来做什么?”

随着灼炎话音落下,离床榻不过三步距离的地方缓缓出现一个人来。

这人黑发如瀑,眼似画描,一袭白衫衬的他似那画中之仙。

来人正是霜九。

霜九不动声色想要打量灼炎怀中的人,无奈灼炎实在是挡的太严实,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算着时辰……约莫也到了他该接受传承的时间了,便大老远又跑了来。”

灼炎讥讽一笑:“呵,怕是那群老家伙算着时间让你来的吧。”

“你……你也知道族中……”

“我知道?”不等霜九说完,灼炎冷着声音打断他,“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霜九看他仍是这般软硬不吃,也有些气急。

“你这是打算不再管你那妹妹了?”

“我何时有了个妹妹,我倒是不知道。”灼炎神情依旧淡淡的,带着冷冽。

“纵然不是你的胞妹,但……”说到这里,霜九不禁压低了声音,“你是知道的,若是有了这孩子,就算是要唤回白娆散了的魂魄,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听了这话,灼炎再不答言,只是施了法将霜九给扔出了这房间,并设了结界,不准霜九再进来。

处理了霜九,灼炎再次看向自己怀中睡着的半夏,不知何时,半夏的眉又皱了起来。

灼炎不知半夏在梦中经历了什么,但他痛苦的样子灼炎看得一清二楚。

养了半夏这许多年,就连病灼炎都不曾让他害过,骤然看见这孩子疼的蜷成一团,心底猛然升起一股痛来。

那感觉来的奇怪,却一直散不开,直到半夏神智清醒,才好了些。

******

世人都知哑言一族开口小则活死人肉白骨,大则牵扯国运兴亡山河社稷,倒是不清楚他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下那女子长命百岁儿女绕膝后,男人便辞了这家人,带着万灵搬去了其他地方。

男人选的地方十分偏僻,要去镇上走路都要费上两个时辰。

男人将将安顿下来,不等休息上一下,便病倒了。

万灵急的上火,在他周围来来去去,狐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事。

男人一日比一日病重了,往日里虽然必须得长时间卧床,但也不是丝毫离开不得床的。

万灵无法,终于还是现了人身。

男人本已经意识模糊了,忽感到床边一阵白色耀眼的光芒闪过,不多时便从那白光中出现一肤若凝脂,貌似仙子的女子来,而原本正趴在那里的狐狸却不见了。

“你……是那小狐?”

男人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句话都是用气声儿问出来的。

男人自捡了万灵回去,便知道这狐不是一般的狐狸,定是生了灵智的,怕胡乱为她起名儿会让她不喜,便从来不曾用名字唤过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化作人身了。

“哼,”万灵有些气呼呼的,“不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这样折腾自己,你把你自己折腾病了,谁再来照料我?哼,你最好快些好起来,如若不然,我……我便离了你再去寻别人伺候我了。”

万灵如此说着,眼中焦急的神色却半分没掩饰住。

男人无声一笑,又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男人昏睡了许久,万灵眼看着他看起来越发老了许多,但男人面上是没有变化的,在老去的是他的灵魂。

万灵忍不住抓住了男人的手,趁着男人难得清醒,她声音颤抖着问:“你……你不会是要这样死了吧……”

男人似安慰般无力的握了握万灵白皙纤细的手指。

从阎王手里抢人,哪儿是那么容易的呢?

男人整整卧床三年,其中伤痛不断,这期间多次熬不过去了,次次都是万灵用自己的血吊住了他的命。

万灵到底是狐族尊贵的火狐,她的血液当然也是有奇效的,只是架不住男人需要的量一次比一次大,万灵次次割的都是自己的左手手腕儿,那上面的伤口好了又增加,如此反复。

“你……莫要再为我如此了,”男人清醒的时候极少,整日浑浑噩噩,似在梦中,醒来时看见万灵正在喂自己喝血,心痛不已。

万灵作为一只小狐跟在男人身边时,男人对她疼惜的紧,不曾让她受过一丝伤害,带她出门也尽是让她待在自己怀中或肩上,生怕地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伤了她。

万灵抿着唇对他说着:“你若觉得对不起我,便早些好起来。”

万灵喂完血后,便随手扯了一段白绸,草草将伤处裹了,再急匆匆去煎了药草。

万灵尝试过找那些精通医术的人来为男人治病,无奈每个人都说这病只能慢慢养,多少要吃了都是没有用的。

万灵觉得这些人类的医者都是些不中用的,便求到了族里。

族里的长老们看着这个族中原本最有希望渡劫成仙的族人,都不禁摇摇头谈了气,谁都看出来万灵这已是身处情劫之中了。

待细细问过男人的状况后,一众长老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你说的这人……大概是那哑言一族的族人,都说这族人均是隐世不出,怎么倒让你碰上了一个……”

万灵并不太清楚“哑言”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却证实了万灵的猜测并没错——男人不是个普通人。

“万灵啊,你……你将他带回族中,我们再细细为他看看情况,如何?”族中地位最高的长老如是对她说着。

万灵想着,自己是拿男人这病没有一丝办法了,带回族中,让长老们帮忙看看,也比自己一个人着急的好。

万灵回了男人在了小屋,随机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的东西要不要带走都是无所谓的,在族中要什么东西是找不来的呢?

万灵看着被自己收拾的乱七八糟的包袱,还是满满的将东西装上了。

这些都是男人的东西,想来……也是不想丢了的。

她垂下眼眸,绯色的眼中早已经血丝遍布。

为男人的病,万灵劳神费力已久,寻遍了良医都找不到能治他一二的人,如今除了带男人回去族中,似是已久没了其他办法。

忽然男人咳嗽一声,幽幽转醒了,万灵忙倒了热水,扶着他喝了。

男人喝下水后,顺了顺气,随即看见了不远处万灵收拾好的包袱。

男人似是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一般,喑哑着声音,轻轻拍了拍正在为自己顺气的万灵的手。

“不留在我身边也好,你……你寻一个更能照顾好你的人,好好的过……纵你是妖,但你是一点坏心没有的,好好修炼,渡劫成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男人磕磕绊绊说完,又有些精神跟不上了。

万灵听完,觉得心上似有刀割,她又气又怒,冷声到:“我何去何从不用你多言,只管养好你的病。”

男人无奈一笑,又睡了过去。

男人再一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躺了。

这房间比自己之前的小屋装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堪堪觉得精神好了些,只是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万灵又去了哪儿。

男人没等一会儿,一小丫头先进了屋来,见男人已经醒了,一惊,立刻又转身出去了。

男人没来得及叫住她,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

看这房间摆设,男人猜测着可能是万灵将自己带回了她原本的住处,只是不知具体是哪儿。

男人直觉万灵不是普通的小妖,毕竟红色的狐仍是少见,不过他自小便作为一个人类长大,虽然知道自己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却并不了解其他的许多事。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匆匆离开的小丫头领着一个人来了。

那人刚进屋,男人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安来。

******

半夏这次醒来,看自己还待在灼炎怀中,心里说不出的安稳,只想腻着灼炎撒娇。

灼炎本靠在床头看书,发现半夏醒了,却仍是腻在自己怀中,不禁失笑道:“你睡了这么久了,还不饿?”

半夏摇摇头,肚子却诚实的叫了起来。

灼炎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拍了拍半夏还搂着自己腰的手臂:“罢了,乖,我去为你把粥端来,马上就回来了。”

半夏有些不安的不愿松手,一双眼紧张的看着灼炎。

灼炎本想着由着他如此也无所谓,但脑中忽然浮现出霜九说的话。

灼炎若有所思的看着半夏,半夏被他看的更加忐忑,一双眼不敢再与灼炎对视,刚转过视线去,却听见灼炎说道:“你如此离不开我,以后我离开你后,你要怎么办呢?”

第8章:失心与承诺

灼炎那日的问题,半夏并没有回答。

自从灼炎问出那句话后,半夏便时常克制着自己不去粘着灼炎了。

半夏怕灼炎嫌自己烦,扔下自己离开。

半夏除了灼炎,再也没有其他了啊。

半夏越发沉默了,虽然他本来就不被允许说话,他也不会将自己的问题写在纸上,让灼炎为自己解答了。

半夏偶尔发呆时也会试着想想:如果灼炎不在我身边了,我要怎么办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心脏却感到一阵刺痛,虽然比不上之前在梦中感觉到的一般尖锐难捱,但像是被虫子一点点,一丝丝撕咬一般。

半夏再不敢多想,只是越发控制自己了。

灼炎察觉了半夏的刻意疏远,有些无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多天,在霜九再一次出现时,终于改变了。

忽然出现在屋内的霜九吓了半夏一跳,看清来人,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到灼炎身后,死死抓着灼炎的衣服。

霜九看半夏这般模样,柳眉一皱,不解的看着灼炎。

照理说,半夏应该已经彻底继承了血脉中的本能,会变得不愿亲近旁人,孤僻更甚,以防自己说出话来。

此时灼炎和半夏本在用膳,桌上不过是清粥小菜,半夏扔了自己的碗跑到灼炎那边,灼炎却还没放下手中的筷子。

“这是怎么回事?”霜九纳闷儿的问着。

灼炎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慢悠悠抬眼看霜九,说道:“你可真是纠缠不休……”

“我也难做,若不是长老们非要我来看着你这边,我也不想过来惹你生气的。”霜九如是说着,十分随意的坐在了方才半夏坐的凳子。

“哼,”灼炎不屑的瞥他一眼,“你不想做的事,还有人能逼你去做?”

霜九沉默了下来,半响后,才轻声道:“若不是我过来,你当别人能像我这样有耐心跟着你们耗?纵是拼了命去,也是会硬把这孩子抢回族中的……”

灼炎眸中一暗,不住冷笑:“要抢?那便让他们来试试。”

霜九低着头,似是下了一番决心,开口道:“灼炎……你也知道时间紧迫,这孩子……他能开口三次,不让他说第四次不久好了?若是担心再被他人强迫着说话,那便……便是毁了他的嗓子也……”

霜九的话并未说完,但说的如此明显,也只有傻子听不懂了。

半夏脑中只想着灼炎会不会离开自己,他俩在说什么,却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灼炎面色冷冽,一双眼正视着霜九的眼睛,绯色的眼瞳中似有光芒闪过,他语气缓慢说道:“霜九,你若是真与我有交情,那便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霜九咬牙,一张好看的脸表情难看。

霜九是那与火狐地位相媲美的雪狐,本应和灼炎是两个极端,但两人的关系却以外的很好。

二人都是在族中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就连修成人身的时间也相差不远。

他们交情太深,自然有各自的拥护者不满,虽提出许多次,却一丝用处也无。

族中长老倒是觉得无所谓,二者都是天之骄子,若都修成正果,岂不是双喜临门?

只是天意难违,族中因灼炎而出了事,须得灼炎承受那因果,长老们不愿舍弃灼炎,便打发了灼炎出来寻哑言一族的人,为他挡掉这一劫。

自在乎的人因这事故身死道消后,灼炎并不在意自己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无奈身负一族之命,只得可有可无的找着。

灼炎找了许多年,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遇见了险些丧命的半夏。

本找到半夏后,便应该将还是奶娃娃的半夏送回族中的,但婴孩时期的半夏并不能说话,灼炎便打算将他抚养长大。

养了半夏不过两三年,在这期间,灼炎却听见了当初在意的人身死道消的真相,灼炎当即与族中出现了极大的隔阂,再后来慢慢了解了更多真相,灼炎已放出话来,与狐族彻底断了关系。

灼炎放出了话来,族中却不曾承认,仍是对他纠缠不休,只为了灼炎身边的半夏。

族中惧怕灼炎的力量,而想要曲线救国,派与灼炎曾经一度关系很好的霜九来做说客,若是灼炎能主动将半夏交于族中,那自然最好,若是迫不得已……即便是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定要硬把半夏给抢了来。

灼炎不是不明白霜九的难处,但灼炎本就是冷心冷情的人,对霜九的情谊已是极其难得,再多是不行了。

灼炎侧头看了一下自己身后忐忑不安的半夏,他不是很懂为何半夏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当初的传承没有完成,半夏本应该在睡梦中完成传承的,只是后来灼炎心疼他那般痛苦,便再也没有为他施过咒术。

都说哑言一族得到传承后,会懂得更有效的保护自己,但性格也会更加孤僻,待觉醒本能后便会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多是孤独一人了却一生。

没有人知道哑言一族的寿命有多长,只是很少能有人找到他们而已,不小心被找到的哑言族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灼炎轻轻拉过半夏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中,安安稳稳抱着了,一手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怀中,正眼看霜九,近似一字一顿说着:“他是我千娇万宠着的人,我看谁敢伤他。”

******

“你终于醒了。”跟着小丫头出现的男子优雅从容的坐在床边的一张软椅上,“我是万灵的兄长,我叫万砂。”

男人心中暗想:果然是将自己带回了她的住处……她的名字唤作万灵么?倒是配她……

男人不知自己为何还有心思想什么名字配不配人,反应过来就,神情有些急切,问到:“她……她在哪儿?”

“嗯……此时还在外面,去寻能救你姓名的珍宝了。”万砂毫不在意一般,嘴角还带着笑。

“我这病并没有东西能治,你快些让她回来吧……”男人觉得不安的感觉越发清晰。

“的确是没什么东西能治,但灵儿能不能回来……”万砂语气一顿,“却要看你,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话是何意?”男人越发有些焦急,也知道万砂是来者不善。

“你是那哑言的族人吧,你能做到什么样的事,你自己是清楚的吧。”

万砂眉眼和万灵极其相似,到底是兄妹,笑起来眉梢眼角都似是带着风情万种。

男人听他浅浅的笑声,只觉得身上泛出阵阵冷汗。

******

灼炎和霜九再一次不欢而散,半夏待在灼炎怀中,仍是惴惴不安。

二人相拥着沉默了一会儿,灼炎轻轻拍了拍半夏的背,示意他抬起头来,见半夏目光依旧躲躲闪闪,灼炎一手抚上他的脸,固定了他的视线,问到:“你信我方才说的话么?”

半夏眼中尽是慌乱,不点头,也不敢摇头。

“你不信我,”灼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望,“为什么不信我?”

半夏被他这问话逼得有些狼狈,眼中渐渐起了水雾。

自从那次梦中后,半夏一直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日日担心第二天醒来便看不见灼炎了,又怕灼炎厌了自己,而不敢靠的太近,现在霜九突然出现,对灼炎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半夏不安的情绪达到顶峰。

灼炎看他情绪不稳,心下也有些焦急,只是安慰般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着:“你……若是不信我,便只看以后吧。”

第9章:动荡与祈愿

半夏已许久不曾去过村子里了,但他住在村口的小祠堂里,每日都能看见一些人家拖家带口准备另谋生路。

半夏一次次目送着那些人离开。

他和村里人没有什么交集,不过看着村中的人越发少了,孩童们玩耍嬉笑的声音也少了,还是会觉得有些失落。

半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平穷的村子,反而叫做万福村呢?

半夏不知道的是,曾经的万福村,也的确是富裕过的。

半夏每日都拘在这小祠堂里,除了随时伴在灼炎身边,他再也不去其他地方,也并没有发现村里的变化。

灼炎每日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双绯色的眼中情绪很深,半夏向来看不懂他的眼神,只要灼炎在面对他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半夏便再也没有其他要求了。

灼炎看得半夏十分的紧,慢慢的,连门都不让半夏出了,因为村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虽然限制半夏的行动过了火,但灼炎对半夏的照顾却没有一丝马虎的地方,也不曾让半夏觉得不耐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村中已经没有人类了。

“那便是灼炎……”

“怪不得多年不曾听闻灼炎出现,原是拘在了这儿。”

“那屋中便藏了一个哑言……还未曾说过一句话。”

“啧,若是我,我也能为了一个哑言和族中闹翻了,要得到族长的位置,也不过是哑言一句话的事儿。”

“狐族不曾承认和灼炎断绝了关系,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也是,等他们彻底闹翻,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才好。”

村中住着的“人”越发多了,可田地里却每一个人去管。

他们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一个哑言。

这许多年来,哑言的族人越发少了,近五十年居然一个都没被找到,没有人知道他们有什么隐藏自己踪迹的法宝,但确实是一个都找不到,如今出现了一个半夏,还被一只狐饲养者,谁不来窥觑一番呢?

纵然那狐是狐族地位崇高的火狐一脉,定也是寡不敌众的,若是商议好了,众人联手……不怕抢不过灼炎。

灼炎早已经在小祠堂外设了结界,外面的人轻易破坏不了,虽然众人都在议论着这祠堂里的二人,但还是不敢大大咧咧跑到门外勘探,曾经的灼炎不仅在族中声望极高,在这妖界也是很有些地位的。

不论是哪里,都遵从强者为尊这一点,灼炎的实力并没有人敢质疑。

此时的灼炎正坐在祠堂门外那棵银杏树下,身下铺了一张很大却软软的垫子,半夏正枕在他腿上,睡得很安稳。

正值夏天,刚刚过了初夏,银杏叶长得茂盛,阳光透过叶子斑斑驳驳照射下来,很温暖,却不热。

半夏依旧全心全意信任着灼炎,上次灼炎问他是否相信自己绝对会护着他,半夏不敢轻易回答,一是不太懂灼炎为何这样问,二是本能的想起在梦中钻心刺骨的痛。

而现在,半夏也想明白了,自己只有一个灼炎,若灼炎不要自己了,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半夏只希望灼炎陪着自己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灼炎低头看着半夏的睡颜,长长的发落了一缕在半夏额前,灼炎轻轻捋过,然后修长的指从半夏的额角滑到脸颊,柔声说着:“睡吧,有我在,你安心睡就好。”

******

梦中的半夏觉得自己又陷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是在飘荡,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半夏有些惧怕,因为上次那个噩梦一般的经历,一开始也是在一片黑暗中的。

半夏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仅仅是这眨眼的功夫,他便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像是个宫殿,一个十分精致华美的宫殿,最引人注意的是摆在中间的一张大床,床上正半坐着一个人。

这是个男人。

男人眉眼如画,瞳孔黝黑幽深,脸色却很难看,显出病态的苍白。

此时的男人正抿着唇看着自己手中的一缕乌黑的发。

半夏想靠近男人,却不知该怎么做,结果下一瞬,身体像是有自己意识一般,飘了过去,的确是飘了过去。

半夏意识到自己在空中飘后,有些心急,不过看男人一丝反应也无,似是并不能看见自己,便也稍微放了放心。

靠近后,半夏才微微听到男人启唇轻轻唤了一句:“万灵。”

半夏呼吸一窒,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名字产生本能反应。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一次只有灵魂的半夏是被困在一个男人身体里的,这一次他却是在一旁看着。

忽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停在了床边,他面色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盯着床上的男人:“你还没有考虑好?”

来人便是那万砂。

男人不动声色捏紧了手中的发。

男人知道万砂想要什么,却一直装作不懂的样子,后来万砂索性对他说明了要求。

万砂希望狐族再没有雪狐,希望雪狐一脉彻底消失。

雪狐和火狐均是狐族地位尊贵的脉系,他们都是极有希望修成正果的,虽然两系数量都不多,但资源就那么多,好的资源更是不多,两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过。

照理说,万灵将男人带了回来,应该是由族中长老就男人一事做商议的,后来却不知为何,万砂成功的将人扣在了自己这里。

“万灵是你妹妹,你……”男人声音沙哑,似是喉咙受了伤。

“即便是我妹妹,为了族人,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万砂表情不变,“你也不要再想着毁掉自己嗓子了,不然下次送到你面前的……便不是灵儿的头发了,你再想想吧。”

说罢,男人一拂袖,转身离开了。

半夏看着男人伸手抚上自己的喉咙,视线依旧停在手中的发上。

男人也知道,万灵并非是出去为自己寻药了,而是被软禁了,软禁她的人,肯定是万砂。

男人不知道万砂和万灵的关系是本来就不太好,还是因为自己,而让万灵遭了这罪,但万灵对自己的心意,他早已经知道了的。

虽然在自己重病时,万灵照顾自己,也是说得过去的,但一次次为自己割腕喂血,这样的情义,纵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了。

男人依旧是爱着那个在灯会上遇见的女子的,但万灵伴了自己这许多年,即使对她的感情不是爱,也不愿让她因为自己受到一丝伤害。

男人叹着气,只一瞬不瞬看着手中乌黑的发。

半夏不住的在男人身边飘上飘下,虽然这一次他不在男人的身体里,却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的悲伤,和心痛。

第10章:心痛与失去

半夏对床上坐着的人感觉到好奇,他本能的不排斥这个陌生人,好似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玄妙的关系,他发现自己在男人周围四处飘着,却不能远离这个人。

半夏本想伸手去试试能不能触碰到男人,却在自己的手碰到对方之前感觉到了一阵刺痛,惊的他收回了手。

那一瞬间的疼让半夏想起之前自己待在别人身体里时体会到的疼痛,便不敢再尝试触碰男人。

他看着男人将手中那一段黑发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香囊里,将香囊再放进自己怀中,置于心口之上。

半夏看着他伸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喉咙,似是在酝酿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心痛无奈渐渐变得平静。

他的手滑到胸口,隔着衣服摁着那个香囊,目光忽然变得柔软,嘴角微微一勾。

“万灵……灵儿,你会变得冷心冷情,除了自己,不爱任何人。”

在男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半夏的眼瞳骤然一缩,似是心有所感。

半夏知道自己和这个人一定有关系,可是为什么他能说这么多话,自己却每时每刻被叮嘱“不准说话”?

半夏脑中一直在回响着灼言每每严肃叮嘱自己的话。

而此时正被万砂用沉重的缚灵锁锁在地牢中的万灵,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心口似是被虫子狠狠撕咬,一双绯色的眼发着光,往日尽是柔媚的眼发着光,表情因为痛苦变得扭曲。

万灵已经挣扎了许多天,想挣脱这束缚住自己双手的缚灵锁,她连法力都被这链子锁住了,一双细白的手腕早已是血肉模糊。

纵然是无法使用法力,但她闹腾的动静很大,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并带回了那个人,万砂将万灵锁住后,还为此地下了许多的禁制,以防别人无意间闯入或者发现什么。

万灵眼中早已熬出了血丝,她恨自己太轻易相信族中,她知道男人拥有奇怪的能力,居然还这么没头没脑的将他带来了这龙潭虎穴。

她那日将男人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面见长老,便被自己的哥哥拦住了去路。

万灵已是精疲力尽,加上每日喂给男人的血分量越来越多,她本身却一直没有恢复,轻而易举被万砂将还昏迷着的人抢走了,自己也被袭击,失去了意识。

等自己再次醒来,便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万灵失血过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憩,还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冲击,而此时她的心脏却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万灵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什么。

可是失去的是什么呢?

万灵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

在听见男人说完那句话后,又过了不久,半夏的意识被撕扯着离开了男人身边。

经过漫长的黑暗后,半夏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现实中醒不过来了。

半夏已经不再像一开始一样惊慌失措,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彻底的黑暗,他能看清自己的手脚衣服。

他茫茫然在这样奇怪的地方主动了两步,他觉得自己脚下软绵绵的,不像是踩在实地上的样子,他四处扭头期盼着看见其他色彩,他发现远处有一个凭空出现发着光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个人形,却似是长着兽类的耳朵,还有长长的尾巴。

他迟疑了一下,朝那边走了过去。

半夏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又像是眨眼之间,他走到了那和自己一样好像发着光的“人”的面前。

半夏看清了,那兽耳是狐耳,却看不清对方的脸,看对方的身形似是个女子。

半夏耳边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听不真切。

半夏直觉是眼前这女子在说话,却总是听不清晰,这让他有些焦躁,他忍不住想凑近对方,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又听清了,那的确是个女子的声音,对方一直在念着的是一个名字。

——穆青容。

半夏分明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却总觉得她伤心至极,他觉得对方一定拥有绯色的眼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穆青容,你让我忘情绝爱,却不曾考虑过我是否愿意。”

“穆青容,你用你的命救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他们乐意让你救?”

“穆青容,你救的那个女子,她还是死了,是为你死的。”

“穆青容,我好希望你是个聋子哑巴。”

“穆青容,你才是最绝情的人。”

女子像是在诅咒着什么,一直念着那个叫做穆青容的人。

半夏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却还忽然想起来,之前见到的那个男子用来装头发的香囊上,绣了一个“穆”字。

半夏再次失去了意识。

******

灼言是无意间发现半夏在沉睡中失去意识的。

往日里只要自己有什么动静,半夏一定会醒过来,然后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害怕自己离开的样子。

可刚刚灼言担心半夏睡醒后会口渴,便起身为他接了一杯水来,自己离开时半夏没醒,自己回来了半夏依旧没醒。

灼言突然有些惊异,轻轻拍着半夏的肩膀,低声喊着他,随着他的喊声越来越大,半夏却没有一丝要醒来的意思。

灼言彻底惊了,他有些慌乱的将半夏抱进了房间,放在柔软的床上,忙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渡进半夏口中。

然而等到那不小的伤口都自动愈合了,半夏依旧没有醒来。

就在灼言觉得自己焦躁难安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阵法被触动了,对方并没有强行冲进来的意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阵法。

灼言烦躁的一挥手,撤下了法阵,但法阵消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眨间又恢复了,这让准备跟着偷偷进来的其他人觉得恼怒。

灼言不耐的看着门口,门口出现的是他十分熟悉的人——霜九。

霜九一进入这房间,注意力便放在了床上昏睡着的半夏身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之前你中断了他的传承吧?”

霜九慢慢走向床边,一双眼看着半夏似是安睡的面容,却明白此时的半夏一定承受着传承。

“这次不是我引导的。”灼言低声似有些恼意一般说着。

霜九抽出腰间放着的木扇,打开后轻轻对着半夏的脸扇了扇,风吹起来半夏额前的短发。

“你忘记了当哑言成年之时,他们的传承记忆会被动觉醒?不过因为压制太久忽然觉醒,他们收到的冲击会更大一些罢了。”

霜九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灼言的脸色,在自己说完那段话后,果不其然看见灼言一张脸免得煞白。

灼言太掉以轻心了,和半夏在一起的安逸的生活让他放松了警惕。

“灼言……”霜九幽幽叹了口气,“这样的坚持是没意义的,他们并不是想要半夏的命。”

“当初他们也是这样对闫城说的。”灼炎冷着一双眼,看着半夏的脸,却又好像在透过半夏在看另一个人。

“闫城是自己……”

“不会的!”

灼炎有些粗暴的打断了霜九。

“闫城不会的。”灼言一字一句盯着霜九慢慢说着。

霜九张了张嘴,到底决定不再为闫城和灼炎吵起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半夏带回去。

“不用我提醒,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屋子外面有多少人正等着抢这个快完成传承的哑言,你到底想怎么样?”霜九难得有些懊恼的恼了一下脑袋,他收了扇子,重新挂在腰间,欺近灼言,以一种逼迫的强势姿态问到。

“……”灼言却只是轻飘飘的扭过头去,并不答话。

霜九看灼炎闭口不谈的样子更是觉得恼火,一狠心便伸手炒半夏抓去,动作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股凌厉的风袭来,霜九察觉了其中蕴含的杀意,有些心惊,想避开时已经晚了,手腕处不可避免的被灼言的爪子挠出了三条血痕。

这是灼炎第一次对霜九展露如此浓烈的杀意。

灼言方才抓伤霜九的右手此时正自然的垂落在身边,尖锐的指甲还淌着霜九的血,可见那伤口有多深。

霜九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腕间的伤口,此时伤口的疼也比不上他心里的震惊。

霜九与灼言实力相当,在族中两人都是备受期待的后辈,难得的是二人的性格虽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相处的却意外的和谐,此时的灼言对霜九露出如此不留情面的模样,让霜九震惊不已。

在霜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灼言一双绯色的眼闪烁着摄人的光:“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第11章:期盼与战斗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霜九恼怒的摔门而出。

霜九离开后,灼炎眼中的光才渐渐消失,他的视线依旧放在半夏身上,忽然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灼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半夏如此看中,竟为了半夏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和霜九几百年的情意,他不过是抚养了半夏十八年而已啊。

灼炎和霜九的关系十分的矛盾,他们的族系针锋相对,二人却不顾两派之争做了朋友,偶尔对月饮酒,相互切磋,似是天生有说不明道不清的默契。

此时半夏睫毛微颤,缓慢的睁开了眼。

这双眼并没有第一次刚醒时的无神色彩,他怔怔的盯着房顶,眨了三下眼后,才确定自己真的醒过来了。

灼炎在他睁眼时便察觉了,忙转身为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身边扶他起身。

半夏遵循他的动作,乖乖喝下了水,当水流淌过喉咙,半夏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半夏觉得自己在那片虚无的世界呆了很多年很多年了,一直在听着女子念着那个叫做“穆青容”的人。

女子并不是单纯的念着这三个字,还时时掺杂着对他的爱意,以及恨意。

而她最常念着的却是——“我多希望你是个哑巴”。

半夏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事,可让他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喝完了水,虽然眼中神采还有,可给灼炎的感觉却改变了。

灼炎有些担忧的轻轻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似是想从那眼中看出些什么。

半夏有一双琥珀般的眼,在阳光下的样子尤其美丽,这双眼中常年只有灼炎一个人的身影,无论何时都不愿转移。

而此时的半夏也只是单纯的和灼炎对视着,可灼炎却找不到自己熟悉的感觉了。

“半夏……”灼炎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半夏?”

半夏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长了下口,却又在被灼炎提醒不要说话之前闭嘴了。

他伸手抚上灼炎的脸颊,轻抚过他的眉眼,拇指擦过灼炎的唇角,停住了动作。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了,因为被那个人诅咒了啊。

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他也很想亲口唤一声灼炎的名字,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啊……

灼炎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熟悉的目光注视,心下不禁舒了一口气,这时,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设下的禁制被触动了,并且正在被强攻。

灼炎刚刚舒展开的眉眼,皱痕还未平,便再一次皱起来了。

那屋外不分日夜守着的人,大概看见霜九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觉得自己再也没人帮扶了,才如此做的吧。

灼炎轻轻拉下半夏还放在自己脸颊的手,忽然桀骜一笑——这些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灼炎让半夏躺下,轻声说:“你再休息一下,外面有些‘客人’需要我去招待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乖,睡吧。”

半夏温顺的点点头,目送灼炎离开了房间,并从外关上了房门。

半夏将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他很想很想,很想亲口叫一声灼炎的名字,如果灼炎听见了并回应自己,他会觉得很值得的,就算只能说三句话也没关系。

灼炎动作轻缓的合上了房门,转身面对对面的人群。

这里仙魔妖都有,哑言可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的啊。

灼炎一手捋着自己身前的一缕发,微眯着一双好看的眼,下颚微微上扬着,十分不屑一般,视线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声音提高了两分:“想得到他?那先杀死我吧。”

第12章:决定与结束

灼炎一袭耀眼的火红长衫,他慢慢走出结界保护着的小祠堂,怕误伤了里面的半夏。

包围着祠堂的众人听见灼炎的狂言早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出生挑衅:“如今你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若是乖乖把人交出来,也免一场皮肉之苦!”

“你没了族人帮扶,以为我们还会惧你?”

“早看你这目中无人的狂妄人不顺眼,如今怕是报应来了也说不定!”

“就连霜九都舍了你去,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周围的人看有人起了头,变三三两两都叫喊了起来,一副落井下石的模样,然而虽然他们嘴上挺能耐,若不是看见在场的有些道行尤其高的人,也是一句话不敢吭的。

灼炎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目光扫过方才壮着胆子的几个人,那双绯色的眼瞳中红光一闪,众人只觉得自己脑中收到了什么一瞬间的攻击,而开口的那几个人已经双目一瞪,不过呼吸间便已是七窍流血而毙。

“哼,无知蝼蚁也敢出声,”灼炎嗤笑一声,“尔等窥觑我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灼炎的目光再次慢慢扫过在场的人的脸,一些修为低下的早已经冷汗直冒,转眼间看热闹的想趁乱分一杯羹的都识相的纷纷遁走了。

还留在这里僵持的有两个仙界的散仙,一个狐族的长老以及一个魔界的尊者。

那狐族的长老一抚胡子,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的人,开口道:“这可是我们狐族的家务事,还请几位回避一下如何?”

“小老儿莫想要欺瞒吾等,”魔界尊者嘴角一挑,“先下谁还不知你们早已经没了干系,还说是家务事?”

两位散仙大概是纯粹看戏的,不过也只有他们两个能确切的感觉到目前半夏的状态,半夏不是妖也不是魔,觉醒后的力量更偏向于纯净的光明,而正派的仙便更能察觉到半夏目前已经是完成了传承。

狐族长老一双眼变得阴霾,盯着那丝毫不肯让步的尊者。

“灼炎,你在族中时便是族里的希望,老夫自认族中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如今为了个哑言要背弃族人么?!”

而回应狐族长老的却是灼炎随手扔过去的风刃,凌厉的风刃堪堪擦过长老的额发,若不是他躲得快,怕现在以及是身首异处了。

狐族长老心下大骸,他没想到灼炎出手便是杀招,一时间又惊又怒。

那魔族尊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老不死的别唠叨这么多,你没看见你家小狐狸已经很烦你的唠叨了么?”

灼炎一双眼波澜不惊,只是看着魔族尊者。

“好好好,”魔族尊者摆摆手表示自己本意也不在打架,“我只想让他为我许下一句话而已,我以我魔尊的名义起誓。”

魔族尊者很清楚,自己和灼炎单打独斗的话没有胜算,可眼前这个老头子也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那两个纯粹看热闹的散仙更是不用指望了。

灼炎冷笑一声:“不说我答不答应你这个要求,就算是你魔尊的名义在我眼中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魔族尊者到底是魔,他犯下的罪过可不是一件两件。

那魔尊没想到灼炎拒绝的这么干脆,一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灼炎已经没了耐心跟他们废话:“要战便战,多说无益。”

话毕,灼炎先一步发起了攻势,直直朝狐族长老逼去,右手中渐渐化出了一柄被红色的烟雾围绕着的剑,剑锋冷冽直朝长老攻去。

狐族长老自方才险些被灼炎的风刃伤到后便提高了警惕,在灼炎逼到身前时躲避了开,魔族尊者实在是不太愿意和这个老头子合作,可方才灼炎的话很明显说清楚了他不愿意让哑言帮自己,于是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先把哑言夺过来了。

魔尊眯缝了眼,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根极细的软鞭,加入了战斗。

灼炎以一敌二还算是能应付,但前后被两个人牵制也让他心下更有些烦闷,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时不时便分心想往祠堂里看看。

“狂妄小儿居然还分心?”魔尊因已经两人围攻灼炎,对方却还不见有何不敌而觉得恼怒。

灼炎因一时不查,正正好被魔尊的鞭子擦到了左脸,眨眼间伤口崩裂,虽然看着伤口不大,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魔尊一抖鞭子,那鞭子方才沾到了灼眼的血,本来纯黑的鞭身渐渐泛起了血红色,魔尊冷哼一声:“被我这血鞭伤到,便莫要指望伤口自动愈合了。”

灼炎并不太在意自己被伤到,只是心下的担忧更甚,他无意间瞟过方才两个散仙呆的位置,却看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灼炎绯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条件反射看向祠堂,果不其然那两个散仙已经趁他们三个不注意偷偷潜入了祠堂,不过为什么他们触动了结界灼炎却没感觉到?

两位散仙进了祠堂就看见半夏正抱着被子呆呆愣愣的发呆,似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半夏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觉得有些惊慌,不过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这便是那个哑言了吧?”

“果然十分的纯净,看来灼炎把他保护的很好。”

“可是他注定是挑起斗争的人,保护的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不是看热闹的么?为什么你非要拉着我进来,万一外面那只狐狸一怒进来先把我们解决了看你怎么办。”

“既然敢带你进来,我当然有办法带着你出去,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哑言一族的人了啊。”

“……”

半夏看二人一人一句说着话,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灼炎在哪儿,刚刚继承传承的他觉得十分的不安。

半夏张了张口,想说话,可他知道自己只能说三句话,这三句话他都想留给灼炎。

于是半夏脑中细细的想着灼炎,似是能描绘出灼炎的眉眼,他轻轻浅浅一笑,轻声道:“灼炎……”

而祠堂正还在与二人僵持的灼炎猛然觉得心神巨震,只觉得自己心神被牵引着,一眨眼的功夫便进了结界回到了祠堂,进去结界的瞬间还不忘在结界上增加更多的禁制用以抵挡外面二人的攻击。

本来两个散仙还站在床边看着半夏,忽而听见他开口说话了,二人震惊中不忘赶紧撤离,在灼炎加强禁制之前出了结界。

外面的魔尊和长老看见两个散仙居然从结界内出来,本来还为突然消失的灼炎而不解的疑问瞬间找到了答案。

半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灼炎,眼中的惊喜骤然迸发,他欢喜的扑向灼炎,想告诉他自己刚刚叫了他的名字,在灼炎怀中抬头却看见对方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半夏犹犹豫豫从灼炎身上离开了,微微皱眉看着他。

不用半夏说,灼炎也知道方才半夏呼唤了他,可是也仅仅是呼唤了他。

“我对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么?”灼炎脸色难看的紧。

半夏想说话,但看见灼炎脸色更难看了两分,便仅仅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灼炎看着满眼慌乱的半夏,觉得心脏被四处拉扯着,非常的难受,他伸手抚上半夏的脸:“可是你刚刚却叫了我,只是叫了我,我非常的生气。”

半夏难过的低下头,却舍不得离开灼炎的手。

灼炎感觉到结界正在遭遇剧烈的撞击,这个结界怕是挡不住外面的人多久。

灼炎看着半夏,他抚养这个孩子十八年,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他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依靠,被完全信赖依赖着,他觉得,就算这孩子没有了那样的能力,他也不会想离开这个孩子了吧。

“半夏,”灼炎轻轻抬起半夏的头,让他直视自己,“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半夏看灼炎变回了以前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满满的温柔浅绢,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他和灼炎一直以来都是相依为命,生活在这一方天地,只要灼炎不离开他,那么就算换一个地方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半夏点了点头。

“半夏,如果我让你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你会恨我么?”

半夏轻轻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是不能多说话的。

“半夏,我要你重复我的话。”

半夏看着灼炎的眼睛,似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但灼炎知道,他是听见了的,并且在等待自己的话。

“世间再无人知晓半夏灼炎二人。”

半夏懵懵懂懂重复着:“世间再无人知晓半夏灼炎二人。”

灼炎为了半夏,抹灭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在,灼炎揽人入怀,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到结界受到的攻击已经停止了,这说明半夏的话已经起了效用。

灼炎轻轻安抚这怀中还因为刚觉醒不久而有些惊惧的人,脑中渐渐浮现出霜九的模样,大概他最有些愧意的,便是霜九了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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