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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山——楚桥

文案:

王爷攻×状元受

强攻X

(我觉得是强受他们觉得是)弱受

第一章

第一场冬雪落下来,整个永安城都覆上了一层冷硬的白。天气冷得厉害,风雪和着夜色,在王府里笼上一层灰白的阴影。

周衍刚刚从宫里回来,手里握着个朱红色的楠木盒子,大约一指宽,有半尺长。

周安将他迎进院子里,伸手欲接他手上的东西,却被他绕过手,反而道:“宋大人睡了么?”

周安躬身恭敬答道:“尚未,刚刚小公子哭闹得厉害,大人去哄了。”

周衍“嗯”了一身,未解大氅便去了西院。

宋晚山刚刚将孩子哄了睡着,孩子似乎是肚子有些不舒服,闹了半晌。他刚松了口气,便听见推门的声音,顿时身子一僵。

半夜三更能不打招呼闯进他屋里头的也只有周衍这个王爷了。

周衍走进屋里合上门,径自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放在手里暖着。

随后抬头瞧了眼站在床边的宋晚山。宋晚山僵了会儿,便朝着周衍走了过去道:“王爷。”

周衍“嗯”了声算是答复他。随后便将那个楠木盒子递给了他:“皇上赐的,北边刚送上来的“五匹叶”,我问过张文了,他说对子华的病有好处,你收着吧,必要的时候应应急。”

宋晚山顿了顿,随后伸手去接过了那个盒子,接着道:“王爷费心了。”

周衍啜了口茶,未接话。宋晚山也站在那,一动不动。

周衍将手中杯子放下,随口道:“子华今日闹腾了?”

宋晚山捏了捏手中的盒子道:“似乎是吃坏了肚子,闹腾了一阵,现下好多了。”

周衍站起身道:“有什么问题就找张文,不用担心其他,想用什么尽管用。”

宋晚山顿了顿才说:“谢王爷。”

周衍未接他的话,抬脚往屋外走,宋晚山似是有些奇怪,眼见周衍快要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喊了声:“王爷……”

周衍一顿,回头看他。宋晚山捏了捏袖口道:“王爷再不过来了吗?”

周衍答了句:“嗯。”接着就感受到身后的人猛的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有些轻松道:“那王爷早些歇息。”

周衍眉头微皱,一步步往屋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扭头道:“你一会过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人必然此刻僵直了身子,很久才听到答复,那人说:“好。”

圆月映上窗扉,屋里头通透明亮。厚重的红帐遮住床边,垂至地上,摇摇晃晃的轻轻作响,外头积雪压枝,偶尔能听见风的声音。

宋晚山的手指头已经出了血,他太过用力地抓身下的床褥,导致指甲断裂,指缝溢出了血,但他并未感到疼。

他被周衍晃得有些头晕,迷迷糊糊的乱想一气。周衍猛得一下戳到了最里头,宋晚山身子一震,哼了一声随后回了神。

周衍看着他的眼睛,眼里头有些怒气。他有些心虚的移走目光,却被周衍掰过脸,接着吻上他的唇。

周衍有些像泄愤似的撕咬着,宋晚山僵直着身子,感受着周衍那刚刚泄过一次的阳物,又悄悄的鼓涨起来。

宋晚山想尽快结束第二回,他身前的东西也涨着,周衍不管,也不让他管。他只想尽快结束,哪怕下了塌自己解决都成,他快要忍不住了。

于是他微微张开嘴放周衍的舌头进来,周衍微微顿了顿,随后有些开心的亲吻着他,一手去拉他的手,却摸到了一手黏腻,他猛地停下了动作。

周衍将榻头边桌上的烛火挑亮,然后突然抱着他坐了起来。那东西一下子戳的极深,宋晚山猛然叫了一声,身前的阳物硬得更加厉害,周衍却不理他,只就着烛火细细看他的手。

宋晚山有些难受,他偷偷想用另一只手去摸摸那东西,却在迷迷糊糊的情欲中猛然看到周衍冷着的脸,他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周衍看了会儿他的手,突然问他:“宋大人去过慎刑司吗?”

宋晚山慢慢将那只手往回抽道:“没。”

周衍紧紧地抓住他的那只手道:“慎刑司里头有种刑法叫作插针,用削尖了的竹签扎人的指缝,十指连心,受刑人会觉得痛不欲生。”

宋晚山的身子已经僵直,并且微微发起了抖,他用那只好手微微揽住周衍,随后道:“王爷,是晚山错了。”

周衍冷哼一声,抱住他猛地动了一下,宋晚山哼了一声,随后哆哆嗦嗦道:“王爷……快些……”

周衍却怎么都不肯再动了,只道:“宋大人就这么讨厌本王?宁肯将手指弄烂受那酷刑也不肯抱着本王?”

宋晚山知道周衍是正儿八经生气了,赶忙用手揽住他的脖子,摇摇晃晃地动了几下道:“是我错了,是晚山错了……”

周衍曾经将他做的两日下不了床,到最后已经没办法出精了,即便出了,也稀薄得像清水。故而,在床上宋晚山是极怕周衍的,也不敢招他,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巴巴希望周衍觉得无趣能放过他。

之前几次也算顺利,却不知道今日周衍是怎么了,仿佛非要逼着他有些反应一样。

周衍看着怀里头的人有些慌乱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伸手覆上他的阳物,那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搂着他脖子的手也越来越紧,不一会儿便出了精。

出精的那瞬间后面猛然夹紧,害得周衍刚刚冷却下去的情欲又冒出了头。他看了眼窝在肩头有些发困的人道:“作为惩罚,做到天亮吧。”

胸前的软肉被周衍略微凉的嘴唇含住,宋晚山轻喘了一声,接着便是熟悉又强硬的抽插。

他不晓得周衍出了几回精,只知道身子后面已经黏黏湿湿得让人有种想要脱逃的冲动。

可他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他想晕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保持清醒的做到最后,看着周衍抱着他去浴池里清洗,有时候在浴池里还要来一回。

眼皮越来越重,他瞧见外头已经见了光,知道这场情事快到尽头了,于是放松下来,悄悄地睡了过去。

周衍看着他,无奈的叹口气,随后差周安拿来了药物,给他指头上上好药,接着小心的包了起来。

接着便穿了官服去上了早朝。

第二章

宋晚山醒来的时候,已经巳时一刻了。子华想必这个时候早已经醒了,闹腾开了。

他慌忙起身,想要回去看看。往常都是在他房里办这事,也不会这么久,他还留有力气照顾子华,可今日到底还是起晚了。

腰酸疼得厉害,双腿直打颤,宋晚山有些站不稳。他刚刚拖着腿走了两步准备去拿椅子上放的衣物,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他有些慌乱,想必是周衍来了,可他身上却还未着寸缕。他慌忙的上了榻,慌乱中扯了身后的伤口,疼得直喘气。

周衍抱着子华刚一进屋,就瞧见宋晚山坐在塌上直喘气。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身体不适吗?发热了?”

宋晚山绕过他摸上额头的手道:“没事,刚刚醒来捂了一身汗。”接着他有些尴尬地将亵衣穿上,然后接过子华,随后向周衍道谢。

周衍并未理他,只朗声让周安送碗粥过来。

宋晚山吃完那碗粥,又跟子华玩了一会,便借事准备回屋。却被周衍阻住,他将子华抱出去交给周安,让周安送到了张文那里。

宋晚山出声阻止,却没有用。

周衍将子华送出去便封了门,他看着有些惊慌的宋晚山道:“就一点都不想在我房里头呆吗?”

宋晚山纳闷地抬眼扫了他一下,周衍站在榻边上,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心里头痒得厉害。他伸手捏住宋晚山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然后略带委屈的说:“就这么讨厌我?”

宋晚山一征,他垂下眼,很久才说了句:“不讨厌。”

周衍方才灰败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他紧紧盯住宋晚山道:“再说一次。”

宋晚山微微松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有点怕你,也有点讨厌做那事……”

周衍刚刚明亮的眼又稍微暗了暗,不过宋晚山感觉得到,周衍的心情似乎是突然好了起来。他脱了靴子解了外衣上了榻,将宋晚山揽在怀里。

这一揽突然发现宋晚山的身子冰的厉害,隆冬的天气,虽然屋里头放了好几个碳盆,但还是让人觉得微寒。可宋晚山只穿着亵衣坐了这么久,周衍责怪自己不细心,方才都未反应过来。

他赶忙将宋晚山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躺进去搂着道:“外头风寒太重,做不了什么,陪我歇息歇息。”顿了顿,又亲了口宋晚山的脸道:“昨晚太累了。”

宋晚山脸猛得一下红了脸,随后只得闭了眼装睡,生怕周衍又要做那事。

也许昨夜累得狠了,周衍很快便睡了过去。宋晚山抬眼看了他半晌,微微的叹了口气。

宋晚山闭着眼睛睡不着,突然想起了林幼微。

他想起来刚刚中状元时,驾马游街的场景,满目都是灼眼的红,就像他和林幼微成亲时一样的场景。

宋晚山到京都是承德十五年的春,山青水绿,他一路颠簸前来应试。

宋晚山自小失怙,跟着村里头的教书先生勉强长大,先生心善,常教他诗书,给他衣饭。两人相依为命数十载,宋晚山在此期间得了状元又中举人再拜贡士,于是接着苦读多载,最终得以进京赴试。

那先生未曾等到他金榜得名,便因为多年劳苦丧了命。而宋晚山大抵上天眷顾,于千万应试者中脱颖而出,揭了皇榜,中了状元。

宋晚山第一次知道周衍的名字,便是在受封的当日。

那一日是难得的黄道吉日,白云卧天,银杏铺地,宋晚山穿着朱红色的状元服,跪在御殿上听封,只稍稍抬眼,就能看见站在最前面的周衍。

周衍当时封了永安王同他的胞弟永宁王也就是现下的皇上站在一处,穿着同样的官服,看起来一致无二。

可宋晚山偏偏能分清,因为他在应试前曾见过一回周衍。

那一日他应了几个友人的邀前去喝酒,过西街的红桥时,看见有人骑着白马缓缓走过。身旁的女子都犯了痴,就连一同的友人也不住地说:“君子如玉呐。”

可宋晚山不这么认为,那白马上的人频频蹙着眉头,却在瞧见他的时候眼里含了一丝玩味,他莫名的不喜欢这人。

直到受封,才知竟是个王爷,永宁王眼里头清明,他眼里头玩味,自然一下子便能分清楚。

宋晚山后来被封了翰林院修撰,赐了府邸,长居京都。

周衍是在他被封了官五日之后才来他的府邸的,门口的侍人眼瞅着来了个王爷愣是不知道是哪个,只含糊的迎了下便进去报了他。

他惶恐着出来迎了的时候,看见是周衍,于是叫了声永安王,行了个礼,周衍显然愣了一会才从他旁侧的桃树上折了一枝花递给他说:“谢宋大人认得我。”

宋晚山愣愣地看着那株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道了句谢。

之后周衍便带着他去了西街最有名的长安巷听曲儿。长安巷其实是个王孙贵族前去玩乐的花楼,宋晚山唯恐刚入京不久名声受损,故而一直都紧张得很,对待周衍问的问题也都是敷衍了事。

周衍倒也没再意,只一路溜溜达达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点了几支曲,又要了几个人。

而宋晚山只在那曲弹奏了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出了院子,回了府。之后全都城的人都知道新任的状元郎,如今的宋大人,是个清心寡欲见不得风尘,看不惯氵壬乐的。

只有宋晚山知道,他是在看见周衍招了个男倌进来后给吓跑了的。

他常读诗书,本朝虽不禁男风,他却也知道,他是接受不了的。

之后因为此事传得全城沸沸扬扬,朝中不少权贵都来亲近,而宋晚山素来知道丞相清廉的好名声,不做另想地便入了丞相门下。

再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娶了丞相幺女林幼微,娶林幼微的那日周衍也来贺喜,送了他些贵重礼物,又凑在他耳边低声问他:“宋大人本是个见不得氵壬乐的,不晓得洞房之夜该当如何?”

他红着脸道了句,“不劳王爷费心”便躲开了去。

再之后林幼微难产生下孩子子华,虽经历了大险,却终究保住了命,此后一家人倒是过了段安生日子。

只不过好景不长,老皇帝病危,丞相被指中饱私囊,苛责百姓,全家被诛。而周衍,救了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孩子宋子华。

而林幼微因为生子华时难产本就伤了身子,再加上几日的牢狱之灾,救出来后不久便丧了命,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俩在周衍的王府相依为命。

第三章

宋晚山刚到永安王府时心里头对周衍是怀了万分谢意的,只想着往后好结草衔环相报答,却未想过周衍待他是怀了别样心思的。

林幼微死时,子华尚幼,又因为是不足月生的,身子虚弱异常,时常害病。周衍将王府的大夫张文给宋晚山送了过来,那段日子张文便只照看着子华一人,整日研方配药,足足花了一个月才确定了方子,之后子华服了那方子便渐渐好了,慢慢与平常孩子一致无二。

宋晚山心怀感激,也不晓得周衍喜欢什么,问了张文,张文说是酒,他便带了酒去谢周衍。

周衍那日回府较晚,不过却因正逢长夏,圆月清明,府里头种的那片昙花全开了,花香四散,倒是难得一见的好景。

周衍穿了身绛紫色的官袍,脚步轻微,见宋晚山坐在院里石桌前呆呆候着,嘴角一弯道了句,“宋大人真是好看。”

宋晚山听见这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慌忙起身行了礼道:“晚山特意前来拜谢王爷。”

周衍未搭他话,只坐下来自己斟了杯酒才缓缓道:“宋大人想要如何谢?”

宋晚山一愣,旋即似乎微微思索了一阵道:“王爷若是想让晚山做的事,晚山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衍又饮了一杯看着他笑,宋晚山久久得不到回答,于是抬眼看周衍。周衍站起身,单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伸到了宋晚山脸上。宋晚山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周衍捏住了下巴。

宋晚山觉察出痛才反应过来,怔愣着问周衍:“王爷这是何意……”

周衍抬眼仔细扫过他的脸,慢慢道:“宋大人说什么都肯为本王做 ,那么……”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本王想让你陪本王睡呢?宋大人你,应是不应?”

宋晚山瞪大了眼睛看他,周衍已经凑上去噙住了他的下唇,微微吸着,含糊不清地重复问道:“宋大人,你应不应?”

宋晚山眉头慢慢皱起,他猛得伸手去推周衍,周衍却咬住他紧紧不放,唇角出了血,宋晚山却毫不顾忌地继续往外扯,眼看着快要那块肉快要被咬掉了,周衍微微叹了口气松了口。

宋晚山站在圆桌那头直喘气,周衍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宋晚山道:“宋大人喝吗?”

宋晚山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未接周衍的杯子,只道:“王爷自重”便转过身子想要离开。

周衍弯唇笑了笑,眼看着宋晚山要走,上前两步挡住了路,两人僵持半晌,周衍笑嘻嘻道:“宋大人一介书生,打不过我,骂不过我,连胆子也不如我,想逃到哪里去?”

宋晚山盯着周衍,眸子里头的怒火似要燃了出来,却抿着嘴一言不发。周衍上前两步将他逼至墙角,吸了吸鼻子道:“宋大人真好闻。”

宋晚山偏过头,似乎有些无奈道:“不过是当初没有选择入了王爷门下,王爷何苦折辱我,若是觉得我碍眼,大可踢出京城,我必永世不回。”

周衍伸手去搂宋晚山的腰,笑了笑说:“宋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宋晚山躲不开周衍的手,慌张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周衍只能听见他一遍一遍地喊着王爷。

周衍被他叫的心里头舒坦,对着他笑道:“宋大人唤我何事?”

宋晚山一愣,顿了顿才勉强镇定下来,看着周衍叹了口气道:“王爷到底想要什么,不要再拿我打趣了,我只是来道谢,王爷何必为了之前的小事计较,白白辱没王爷身份。”

周衍搂着宋晚山的手慢慢往下滑去,滑到宋晚山臀部时猛然捏了两把,宋晚山惊得直往起窜,瞪着眼睛看他。

周衍继续笑道:“那么宋大人既是晓得本王喜欢男人,又为何夜里设置酒席,还装扮的如此好看,干这勾引之事?”

宋晚山被他一时说得愣住,继而慌忙解释道:“我傍晚时分便置了酒席谢王爷,是王爷回来的晚了,才到了夜里,我并未想过要……勾、勾引王爷。”

周衍放在宋晚山臀上的手尚未放开,又想继续去捏,却被宋晚山捏住了手腕,力道虽不大,周衍也知道他用了全力。于是也微微缓了力道言:“这么说来,宋大人说的万死不辞都是空话了,连陪本王睡觉这等小事也不愿做?”

宋晚山垂下眼睑,慢慢从周衍身子底下挤出来,周衍没拦,却见他伏地跪着道:“王爷其他吩咐,晚山莫敢不听,唯独这件,晚山抵死不从。”

周衍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似乎想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可本王想让你做的,只有这一件,宋大人说,这可如何是好?”

宋晚山慢慢道:“我明日便带着孩子出府,先前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怕是要欠着了。”

周衍一顿,想了想便笑了说:“宋大人不知道本王吧?本王可是个十足十的生意人,这欠下了就得还。本王也不为难宋大人,前些日子欠的,一次就够了,宋大人觉得如何?”

宋晚山沉默着不答话,周衍眯着眼看他,过了许久才听见宋晚山垂着眼睛低低道:“恕难从命。”

周衍掰过他的脸,慢慢凑近后,猛得在他身子某处点了一下,宋晚山便一丝一毫也动弹不了了。他看着周衍的眼里满是惊慌,周衍又亲了亲他的唇道:“可本王觉得,这一次宋大人是非还不可了。”

宋晚山就那样僵着身子被周衍抱着回到了院子里,周安在门口候着,见着此番景象并未惊讶,只低着头道:“张大夫方才哄了子华少爷睡下,见宋大人许久不回,孩子无人照看,便将孩子接去了他那里,差奴才跟您说一声。”

周衍笑了一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随后又瞧着宋晚山道:“你儿子倒是个懂事的。”

宋晚山看着周安走了出去合上了门,扭头看着周衍道:“倘若这次我真遂了王爷的愿,往后我们便真的互不相欠了吗?”

周衍一愣,顿了顿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

宋晚山闭上眼睛许久才言:“我听王爷的,还请王爷不要伤害子华,他还小。”

周衍一愣,猛然一脚踢开了卧房的门道:“那便要看,宋大人表现的好不好了。”

第四章

床边朱红色的帐子被放了下来,昏暗的烛火映上周衍棱角分明的脸,宋晚山迟疑着开口道:“王爷可否放开我?”

周衍“嗯?”了一声,俯下身来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大人说什么?”

宋晚山微微叹了口气,未再说话,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周安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时,宋晚山身子微微僵了僵,周衍瞧着有趣,便笑了一下。接着直起身,从帐里走了出来。

周安将手中的木盒递上去,周衍接过,周安道:“老奴方才去西街上买的,不晓得合不合王爷心意,若是不妥,老奴再去一趟。”

周衍掀开盖子闻了闻,随后对着周安道:“下去领赏吧”便进了屋子关了门。周安谢了恩退下了,屋子里只余淡淡的槐花香和宋晚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周衍走入帐里将那盒子随手一放,凑上去亲了亲宋晚山的唇道:“宋大人喜欢这个味道吗?”他伸手去解宋晚山的腰带,宋晚山闭着眼睛抖着唇一言不发。

周衍又移上去亲他的眼睫,将他的外衣褪了,然后用手掌在他腰间轻轻地磨。宋晚山被他弄得全身难受,颤抖着睁开眼看他,想躲又躲不了,眼里头没来由的带了些委屈。

周衍一愣,摸到他背上,轻轻揉了一下,宋晚山便突然软了身子。他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胳膊,顿了许久才说:“谢王爷。”

周衍未答话,只接着解他的衣物,宋晚山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开始慢慢绷紧,却一动不动。

衣物尽数褪去,周衍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低声道:“大人也帮帮我”随后便俯下身去亲宋晚山的唇。这回没有一触即分,在他唇上慢慢地舔,逼着宋晚山长了嘴,慢慢地探进去了舌头。

宋晚山被他逼得喘不过气,于是停下了手中解衣的动作,只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周衍紧紧搂着他,含糊不清地道:“大人要乖。”

宋晚山顿了顿,慢慢地放松下来,伸手继续去解周衍的腰带。

等到周衍衣物褪尽的时候,宋晚山已经被他亲的有些迷糊了,眼里头带着些困惑,看得周衍只想欺负。周衍伸手摸上他腿间还软着的东西,缓着力道捏了两把,宋晚山似乎才反应过来,看了周衍一会儿忽然红了脸。

周衍凑上去亲他的耳垂,低声呢喃说:“宋大人好乖。”

宋晚山伸手捂住他的嘴,喘着气说:“王爷要做便做,别再、说……”

周衍捏着他的手拉下来,凑到他脖子上咬着亲着,放在宋晚山腿间的手也加重了力道,宋晚山被他弄得闷哼出了声,弓着身子眼里满是惶恐。

周衍的唇刚刚碰上宋晚山的乳珠,便觉得手间撒了一手粘腻,周衍愣了一下,看着宋晚山软了身子轻轻喘息,笑着凑到宋晚山跟前道:“宋大人可真快。”

宋晚山一时羞窘的不知如何是好,抬起右手遮住了眼睛,再不看他。

周衍低笑出声,拿过那个木盒蘸了一指,继续低头咬上宋晚山的乳珠,那之后神了下去分开宋晚山的双腿便要往下去。

宋晚山一惊,慌忙坐起了身,周衍不防备,一下子撞得嘴里生疼,叹了口气才抬头问:“怎么了?”

宋晚山看着他直愣愣地往后躲,他从前寡欲净心,从不曾做这样的事,就连同林幼微的圆房也是以林幼微为主动些的。他以为,周衍说的这事万不能做到那里,却不想却是要用那个地方。

周衍盯着手指上快要化了的软膏,抬头看了宋晚山一眼问:“大人这是准备如何?”

宋晚山也盯着他的手指看,却不说话只往墙角退去。周衍腿间的物什已经有了反应直愣愣地立着,同周衍一起看着窝在墙角的宋晚山。

周衍被欲火冲了头,眼神越发得暗,看着宋晚山窝在床脚避之不及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冒火。他顿了顿才稍微静了下心问:“宋大人这是打算赖账?”

宋晚山慌忙摇头,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是、是用、用手。”

周衍气极反笑,一把扯过他的腿拉过来压在身子底下道:“宋大人以为本王是没有手的吗?”

宋晚山被他骇住,却还是下意识地不断挣扎,周衍这回算是彻底生了气。他拉过那个木盒,一手压着宋晚山的手,右腿抵开宋晚山的双腿,伸着指头便往宋晚山后泬里送。

宋晚山唔唔叫着不肯配合,周衍却硬生生地在那窄的不行的甬道里塞进去了一根手指,宋晚山一下子被刺激到了,弓着身子想要把那手指弄出去。周衍见他仍旧不听话,大力匆忙地进出了几下便又加了手指。

等到后泬差不多软开的时候,宋晚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不放弃地想要摆脱,周衍被他气得发了疯。他抽出了手指,宋晚山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看他,却见周衍已经将他那早已涨得发紫的东西对准了穴口。

宋晚山一惊,慌张地胡乱喊叫,周衍却缓慢而坚定地将那物什推送了进去,有淡淡血迹渗了出来。宋晚山仰着头大口喘气,却一丝声音也无。

周衍知道怕是有些过了,看着身下的人已经被逼出了眼泪,不由得放慢了动作。他慢慢俯下身去亲送晚上的眼睫,宋晚山忽然低低开口道:“周衍、周衍、放了我……我错了……疼……”

周衍猛得被他这么一叫,全身似乎都软了,他放低了声音哄道:“一会就好了,乖。”

宋晚山脸上的泪越来越多,周衍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慢慢地抽送起来,宋晚山受不住地呜咽出声,混乱地喊着:“疼、放了我……”

周衍充耳不闻,堵住他的嘴,身下变着角度在那窄穴里冲撞。宋晚山的呻吟声越来越低,眼泪却还是流得没完,等到周衍猛然间触及那一点时,他猛然一下变了音调。

周衍流连风尘自然晓得这是什么,卯足了劲往那处撞,宋晚山伏在腿间的东西又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地说:“王爷、杀、杀了我……”

周衍一顿,慢慢放缓了动作,在那又软又热的甬道里慢慢磨着道:“大人说笑了,你若是死了,子华可如何是好?”

宋晚山抬着红了的眼睛看周衍,终于偏过了头不再说话,只留下偶尔承受不住的呜咽声和两相撞击的轻微啪啪声。

先前的疼痛和惧怕慢慢地转化成快感和无助,宋晚山闭着眼睛慢慢地失了意识,头脑中的感觉全都随着快感不晓得今夕何夕。

等周衍喘着气泄在他身子里的时候,宋晚山才微微醒了过来,他有些怔愣的摸了一把两人相连的地方,看到手上的东西时,忽然打了个猛颤。

周衍凑上去噙住他的耳朵道:“宋大人真紧。”

宋晚山闭上了眼睛,周衍在他耳边悄声道:“宋大人,夜且长着呢。”

第五章

周衍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早朝的时辰,他素来不贪睡,却也因为昨日喝了些酒又遂了多日来的愿,一时放松,在把宋晚山反复折腾了一夜之后,终于沉沉入了梦乡,而后便误了早朝。

宋晚山早已经不见了身影,榻上另一侧有些凉意,周衍盯着看了一会皱起了眉头。随后朗声喊了一句,“周安。”

周安躬着身子进了屋,不待周衍问起便道:“宋大人早间起了,踉踉跄跄地去张大夫那里抱走了小少爷,同马房要了个斗笠,便出府了。”

周衍一顿,从榻上下来,想了想道:“去找几个人跟着,不用露面,别让出事就好。”

周安低着头领了命,然后退了出去。

周衍叹了口气,顿了顿随便扯了件衣物,入了里间。

里间由屏风隔开,一般人不晓得里面还有天地,只以为看到的便是全部。其实不然,周衍卧房的西面是靠着山的,山里头有温泉,周衍便派人引了水下来,里面便是一个温池。

如今逢夏,周衍差人堵住了温水口,只引了些凉泉过来,夏日里泡一泡便觉得清爽许多。

周衍靠在池子边缘,细细琢磨了一番,然后开口喊了来人,有婢女低着头进来。周衍道:“差人去给宫里头捎个话,就说我病了,这几日都告个朝假。另外,一会倘若周安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趟。”

婢女领命出了门,周衍顿了顿便靠在池子里闭上了眼。

宋晚山带着子华一路跌跌撞撞地想往城外跑,经历了昨夜的事,他已经彻彻底底害怕了周衍,面对那个曾经感激涕零的人,现下他只想逃。

可到底他还是在城门口住了脚步。他在京里头虽做官时间不长,当时却是驾马游了街的,不少人都认识,而丞相府全家被诛的消息,城里头自然也是人人晓得的。

故而他出府时虽然呆了斗笠,但过城门势必是要摘下检查的。他低头看了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子华,思索了半晌,后来转头去了城西。他记得,那里是有座破庙的。

果然,不久他便找到了那个地方,暂且安置下来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身体上的疼痛便也趁着这股劲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一时竟有些直不起身。

子华已经六个月了,咬着手指头看着他,小嘴一咧,就笑了。

宋晚山看得欢喜,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小脸,想着只要子华好着便好了。

可子华很快便不好了。此时正逢炎夏,王府里平日里都是摆了冰盆降温的,而这庙里,别说冰盆,光是蚊虫便够子华受得了。

宋晚山看着子华露出来的胳膊上不一会儿就被咬出了好些个红点,赶忙想要拿药来抹,可这破败山庙哪里来的药物。子华被咬的厉害了,难受得张嘴直哭,宋晚山左右找不出办法,急得直想上手帮他挠,却又怕抓疼了他。

其实打从进了王府,孩子便常常是由乳娘和张文照看着的,他也只是在旁侧搭把手或者看着,正儿八经一个人单独照顾孩子还是第一回。

夏日夜短,好不容易熬过一晚,第二日子华却哭得越发得响了。宋晚山知道他是饿了,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弄来奶水给子华吃,顿时犯了难。

况且,宋晚山的身子许是因为没能好好休息,一时后续反应全部跟了上来,即便歇息了一晚上,还是全身酸疼,后面那个地方更是难受,有时候连使劲都疼。

孩子的哭声不断地在庙里响起,宋晚山强撑着站起身,抱着孩子去了附近的村子,他想讨些米来,做些米粥,或许孩子还能吃得下。

讨米的过程不算顺利,却好在最终得了些粗粮,宋晚山道了谢,又抱着孩子回了庙里。

庙里头有经久不用的炊具,他将那东西熬烂喂给子华,子华却怎么都不肯吃,挥着手抗拒,哭声越发得大。

想来也是,生于丞相府,长在王爷府,即便入狱那几日也得了很好照顾的小少爷,怎么能突然就吃得惯粗粮淡饭。

宋晚山抹了把脸又把孩子抱在怀里哄,他在这人人都认得的京城寸步难行,更何况,还带着个孩子。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日,他吃了些粗粮果腹,而孩子却几乎什么都没有吃,连哭声也虚弱了许多。并且不晓得怎么回事,宋晚山隐隐觉得孩子好似发了热,虽然额头不烫却是小脸通红。

宋晚山想等晚一些便带孩子去附近的药房里去看,届时若是大夫心善可缓他几日,他便再筹银子。

等到日头西落,宋晚山便慌慌忙忙地带着孩子出了庙门,药房是找到了,也有大夫,但是不出诊金,请出门不送。

宋晚山抱着哭声越来越弱的子华站在药房门口,心里头难受得极不是滋味,而等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子华忽然没了动静。

宋晚山慌张得厉害,他抱着孩子就要往药店里面冲,可门侍拦着他,他只是个文人,如何对抗得了两个大汉。

他慌慌张张地差点摘了斗笠,却在不知道谁猛然蹦出来一句王爷之后,猛然住了手。他似乎顿了一下,旋即撒开腿朝着王府的方向走了。

身后的大夫和大汉都长出了一口气,拐角里也走出来几个人交耳道:“不知道这大人如何想的,有王爷养着不好吗?还得我们来这里作戏,真是。”

那个大夫更是皱了眉头委屈道:“我这一辈子都做善事,这一遭我的名声可全毁了。”

众人都叹了口气,各自散开。而宋晚山一到王府后门,周安便瞧见他,接过了手中孩子道:“奴才带去给张大夫,大人多日劳累,去歇息用膳吧。”

宋晚山红着眼盯着子华,一步也不肯走开,周安叹了口气,带着两人去了张文那里。

张文甫一见到子华,立马皱了眉头,他慌忙接过孩子,扭头看了眼宋晚山道:“大人任性也别拿孩子的命当儿戏。”随后便进了药房。

周安看着一脸慌张无措的宋晚山安慰道:“大人去沐浴用膳吧,张大夫决计会将小少爷照顾好的。”

宋晚山回了他原先的住处,屋子里收拾的齐整,他坐在椅子上顿了一会,突然有些想笑。原来自己竟然蠢笨至此,妄想抗衡周衍,简直是个笑话。

宋晚山认了命便也放得开了,沐了浴又用了膳,便去找周安说他想见周衍。

他回来王府这么顺利,孩子医治及时,他定是要谢上一谢周衍的。只是不巧,周安说周衍正在书房和御林军总统领议事,大人不妨休息一下。

宋晚山“哦”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去看看子华。”

周安似是有些为难,想伸手去拦,却似乎又怕坏了规矩,只道:“小少爷无大碍,大人还是去休息得好。”

宋晚山对着他笑了一下又道了句:“周管家费心了。”便去了张文的院子。

而一进院子,他便瞧见周衍和张文都在屋里头,子华也已经醒了,许是吃了奶水又吃了药,状况好了许多。

而屋子里头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宋晚山也认得,便是御林军总统领张武,张文的哥哥。

第六章

宋晚山进屋子的时候刚好同张武打了个照面,他顿时心下慌张,如今身为逃犯,最忌讳的便是遇见朝上大臣。

他扫过张文怀里,发现孩子脸色已经变回正常,正瞪着眼睛看张文,顿时放下了心,扭头便欲往回走。却忽然听见张武道:“宋编撰,许久不见,怎的一见面便想走?”

宋晚山登时绷直了背,许久没有言语也没有动。却听周衍道:“统领也看过张大夫了,无事的话便请回吧。”

张武“啧”了一声道:“我偏不走,这孩子好看,我想抱抱。”

宋晚山这时才转过了身,看见张大统领硬要将子华从张文身上扒拉下来,也晓得了张武对他们父子俩并无恶意,于是慢慢放了心。

他看着子华心情复杂,倘若子华没有他这个父亲,留在王府的话一定是极尊贵极安全的,可是若他的身份扯了出去,子华定然是逃不了干系的。

宋晚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听见子华呜呜地哭开了,许是没有瞧见门口的父亲,他不敢大声哭,只小声抽泣。抱着张文的脖子使劲不撒手,张文见孩子哭了,心疼的不行,将他哥的手拍了下去道:“你快去见皇上吧,一会着急了,小心罚你。”

张武无奈地放了手,子华逃离魔爪开心异常,抱着张文亲了他一脸口水。张武正欲说话,却听见坐在桌边喝茶的周衍忽然开了口道:“爹是个正直胆小的,不曾想孩子却胆大,年纪小小也学会吃大人的豆腐了,倒是好教养。”

屋子里猛然间静了下来,张文和张武有些怪异的瞅着周衍,宋晚山站在门口脸有些红,周衍“啧”了一声道:“就不兴我说句玩笑话?”

张武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文黑着脸看着还抱着他啃的子华,周衍却只注意到了门边的宋晚山似乎有些忍俊不禁,弯了弯唇角。

周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正在笑的张武下了一跳问:“你怎么了?”

周衍转头看着他说:“送你回宫,皇上一会儿等急了。”

张武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张文几句,捏了捏子华的脸,路过门口时瞧了宋晚山一眼,便跟着周衍出了门。

宋晚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匆忙去张文怀里看孩子,子华看见他高兴,立马扑到了他怀里,他跟张文道谢。张文顿了很久才道:“子华身子本来就弱,宋大人下回若是有什么想法,来找我商量商量,若不是……”

张文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但宋晚山其实也知道,若不是周衍差人时时刻刻在他身旁打点却瞒着他,孩子可能早些便没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自然是明理的。

子华虽然好了些但仍需用药,张文怕出其他状况,便将孩子留在了他那里,宋晚山知道张文好心,便同意了。他一个人往回走,走到院子长廊里,遇见了送客回来的周衍。

周衍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面无表情。宋晚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周衍久无动静,便想着先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论。

他刚抬了步子就听见周衍道:“宋大人不应该谢谢本王吗?本王可是救了那个小流氓的命呐。”

宋晚山一顿,良久道:“是该谢的。”

周衍似是没想过他会这么乖,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宋大人应该晓得如何谢本王吧?”

宋晚山低头瞧着脚尖,许久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衍一笑,“那本王在卧房侯你。”

宋晚山看着周衍越走越远的身影,一时有些茫然,他一时似乎弄不明白自己为何落到了这一步,明明不久前他才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又喜得贵子的啊,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长夏的夜空星垂处处,有蛙鸣,有蛐叫,明明是平日里最好的景,他却怎么都赏不到乐趣。

宋晚山进周衍卧房时已经深夜了,侍人门都下去休息了,唯独周安还在门口候着。宋晚山甫一到门口,便听见周安喊道:“王爷,宋大人来了。”

很久才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一声,“让他进来。”

宋晚山入了屋,打眼瞧了一遍,不见周衍身影,正准备出声询问,却听见屏风后面有人道:“过来。”

宋晚山怔了一怔才缓步走了过去,绕过屏风便看见后面有个不小的池子,周衍正靠在池边看着他。宋晚山不知道为何,一时忽然有些发怔。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衫,因着夏日,便只着了这一件。刚刚为了拖延时辰,便又沐了回浴,头发湿着他便没有再戴发冠,只用了一个木簪稍稍固定住。

周衍扭着头看了他许久才道:“下来。”

宋晚山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猛然听到这一句,下意识地想去脱衣服下水,却听见周衍道:“别脱。”

宋晚山一愣,登时红了脸,随后只脱了鞋袜,下了水。水不是特别凉,周衍放了些温水进来,温度偏低,却不热。湿了的衣袍贴在身上分外难受,宋晚山走到离周衍一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然后翻了个身靠在了池壁上。

周衍盯着他的侧脸瞧了许久,忽然伸手将他的簪子取了下来,长发掉落在水里,贴着宋晚山白皙的脸,映得他的唇分外的红。

周衍翻了个身过去,将宋晚山圈在身子底下道:“宋大人今晚这么乖,是认命了?”

宋晚山忽然抿唇笑了一下道:“王爷聪明。”

周衍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样说话,觉得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顿了顿伸手去解宋晚山的裤子,宋晚山倒也没怎么挣扎便让他将裤子褪了下去。

长衫的衣摆飘在水上同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水面下的白腿若隐若现,勾得周衍心里直冒火。他凑前去准备亲宋晚山,却被宋晚山抵住了口道:“王爷,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周衍伸手下去摸他的臀,看向宋晚山的眼里情绪极为复杂,随后道:“什么?”

宋晚山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已经挪至腿间的那只手道:“我若以后都跟着王爷,王爷得像皇上上奏重查丞相诛族一事,并且需得助我找到证据。”

周衍一顿,愣愣地看着宋晚山良久良久没有说话,宋晚山看着周衍的眼神从戏谑到平静再到一种难以掩饰的无奈,他听见周衍问:“若是我不同意呢?”

宋晚山眼皮猛地一抖,随后抬眼盯着周衍道:“王爷若是不同意,还请在我这回还完了王爷情意之后送我和子华出城,免得以后若是查出来了连累王爷。”

周衍“呵呵”笑了一声道:“宋大人的算盘打得真是好。”

宋晚山低头低声道:“比不得王爷。”

周衍就那样看着他站了很久,才撤了身子靠在了池壁上,宋晚山也微微松了口气,闭上眼等待结果。

不一会儿,周衍便开了口道:“那这一回宋大人可要好好还了,往后怕是没机会了。”

宋晚山猛地睁开眼,看着周衍愣了愣,随后才似嘲笑道:“原是我想多了,那便依王爷说的。”

周衍一笑,扯过台子上放的木盒递给宋晚山道:“本王累了,宋大人自己动手吧。”

宋晚山看见那个木盒微微变了脸,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接,等到周衍微微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盒子,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的,再怎么告诫自己,他还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的。

宋晚山看着那个木盒顿了良久,忽然道:“我去外面弄。”

周衍闭着眼睛抿着唇,没有说话。

第七章

等宋晚山有些不自在的回来的时候,周衍正盯着水池某处发呆,扭头瞧见宋晚山沾满红晕的脸,心里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宋晚山将那木盒递回给周衍,随后道:“好、好了。”

周衍将木盒接过正准备放下的时候,忽然一惊道:“你怎么用了一半?”

宋晚山突然连着脖子根都犯了红,周衍哭笑不得道:“这里头是有药性的,你这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原想放过你,倒是你自找的了。”

宋晚山盯着周衍看了半晌才问:“什、什么药?”

周衍也不答他,欺身过去压上他的唇,含糊不清道:“一会你便知道了。”

宋晚山的呜咽声被周衍吞在嘴里,他的手四处游走,最后落在了宋晚山的胸上,青色衣衫颜色已经渐渐变深,被周衍扯开衣带挂在胳膊上,随着周衍手的游走轻轻抖动。

果然,不过一小会,宋晚山便开始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在周衍身子底下,似乎寻不到目标般乱蹭着,而他腿间的东西俩人还都没触碰,就已经鼓胀起来了。

周衍在他胸前啃咬,低头瞧见他涨起来的阳物,顿了顿,忽然扯起来了宋晚山长衫。他拿长衫将那东西包住,又扯了扯腰带细心地绑好,然后看着宋晚山说:“宋大人,这次不许那么快了。”

宋晚山难受得扭得更欢,后泬里头也慢慢变得瘙痒起来,前面周衍不许他碰,后面更不允许,宋晚山被药性折磨得整个人都红了起来,不住地扭着身子想蹭蹭。

周衍看着他已经有些迷乱地眼,悄声道:“怎么样?宋大人。”

宋晚山看着周衍的脸,忽然喊了一句,“难受,王爷。”

周衍一愣,旋即喜道:“哪里难受?”

宋晚山又扭了扭,断断续续道:“后面、后面难受,王、王爷。”

周衍一笑,从台上翻开一个盒子道:“宋大人选一个吧。”

宋晚山从略微迷茫的意识里回过神,扭头看了看台上的盒子,却猛然吓了一跳,他虽不善此道,却到底也晓得一些东西的。

周衍倒也心细,怕他不晓得,一一介绍道:“这是缅铃、角先生、药玉、削了皮的山药。”他顿了顿又道:“这跟最细的,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好像是新出的。”他抬头看宋晚山道:“宋大人喜欢哪个?”

宋晚山头上已经微微冒了汗,不晓得是热得还是吓得,顿了很久才挑了最细的那一个。

周衍一笑将那东西拿出来,似是玉外头裹了层什么又拿树胶裹了一层,做得不如其他粗大,但周衍想卖得这么好总归是有原因的。

宋晚山这回倒是没太抗拒,药性早已磨得他有些神志不清,前头又被周衍堵上了,感官似乎都聚集在身后的瘙痒上,果然那东西一进去便被穴里头的软肉缠上,慢慢地吞了进去。

还剩下个头的时候,周衍松了口气,宋晚山似乎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周衍将他抱在怀里,坐了下去,接着便细细地吻他的眉眼,宋晚山后面被塞了东西却不动,仍是难耐地扭着,却因为意识清醒了一点,倒没有叫出来。

温水隔着那物什在臀尖上来回晃荡,周衍拉了宋晚山的手去摸他腿间的东西,宋晚山摸了一会,忽然“啊”了一声。

周衍一顿,问了句,“怎么了?”

宋晚山有些慌张道:“涨、变大了。”

周衍不明所以,以为宋晚山再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发窘,随后仰头看着宋晚山被折腾的微微失神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怎么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宋晚山前后两处被逼得难受不已,后面的物什不断涨大,撑得他觉得十分慌乱,前段得不到宣泄,堪堪积在那里,他忽然觉得那几日的牢狱拷打都比这个好受。

宋晚山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因为药性牵引着,似乎乖顺了不少,也不逞强了,不一会就带着有些哭腔道:“周衍、周衍、拿出来,太大了,涨得很。”

周衍瞧着他确实有些不舒服,又被叫了名字,心里头欢喜,便伸长了手去摸,这一摸吓了一跳。那物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大了一圈,堪堪卡在穴口,鼓胀得厉害。

周衍忙起身绕到宋晚山身后,小心地将那东西取出来,却不想那东西被肠肉缠的太紧,弄得宋晚山断断续续呻吟不止。

周衍好不容易将那东西取了出来,看着吓了一跳,赶忙扔了出去。

转过头却看见宋晚山仰着的绯红的脸道:“王爷、进、进来。”

周衍一喜,却又忽然不想顺了他的意,伸长手,拿了那根削了皮的山药,在宋晚山迷茫而又期待的眼神里送了进去。

山药因为去了皮本就滑腻,再加上那处本就被折腾得松软了,因此肠肉很自然地便裹了上来吞了进去。

周衍看着那东西慢慢地进了深处,只留下一指长的一节,眼里头似冒了火。而宋晚山的呻吟猛然一下变了调,呼吸越发急促,眼神模糊不清,身子扭得越发厉害,断断续续地说:“动一动……王爷……痒得很……”

周衍眼眸变得越来越暗,不自觉地伸出手抚到那东西上面,缓缓地抽送。

宋晚山一时被刺激得厉害,夹着不肯放出来,却又痒得受不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周衍凑上去吻他的唇,慢慢地咬,又含住他的舌头不松口。

宋晚山呻吟声越来越大,周衍拿着那东西抽送的也越发地快,就在周衍正准备低下头去含他乳尖的时候,忽然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周衍一愣。

宋晚山似乎也有些反应过来,扭过头看周衍,抖着身子问:“怎么了?”

周衍看着他顿了半晌才说:“好像断在里面了。”

宋晚山似乎一时间有些懵,他被后面刺激地似乎全身都痒了起来,愣了半天才有些慌张地说:“拿、拿出来。”

周衍想,这人到底不耽情欲,不然不会难受至此,还保持一丝理智要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他将那东西缓缓抽出来,果不其然,最前端果然是断在里面了。

那东西抽出来的时候,划过肠壁,弄得宋晚山颤抖不已。眼睛似乎被染得血红,看着周衍的眼神里少了清明,却短短续续地说:“怎么办、周衍……”

周衍一时也慌了神,想了想便伸了手去抚他的小腹,然后在他耳边游鸿道:“你试试,能不能像平日里如厕一样把它弄出来。”

宋晚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使劲,只是后面痒得太厉害,他忍不住想要夹紧那处,两人捣鼓了半晌,那东西似乎还是在里面藏着不肯出来。

宋晚山有些着急,也难受到了极致,带了点哭腔道:“周衍、出不来了……怎么办……”

周衍瞧着他慢慢失去意识的双眼,顿了顿双手抚上了肚子道:“忍着些。”

他自小习武,功力还是有些的,只是怕伤到宋晚山,现下也顾不得了。宋晚山被折磨得什么都分不清楚了,猛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撞了过来,他有一种强烈的排泄欲望,又在周衍的劝哄中软下了身子,那东西才慢慢地被吐了出来。

周衍抹了抹头上的汗,暗道:“周安买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东西被弄出去之后,宋晚山整个人都瘫在了周衍怀里,后面显得越发空虚,前面的阳物也涨得厉害,绑着的腰带已经隐隐陷了进去。

周衍瞅着他已经被激出眼泪的双眼,有些心疼道:“是我过分了,别哭。”

宋晚山此时他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拉着周衍的两只手一只往前头摸,一只往后面送,迷迷糊糊中喊了一声,“阿言,是你来接我了吗?”

周衍一震,一只手颤抖着解开缚住宋晚山前面的腰带,略带温柔地慢慢揉着,将头埋在他肩上轻轻道:“小山,我来接你了,你跟我走吗?”

宋晚山没有回应,只一味的将他另一只手往后面塞,一边塞一边带着些愧意和哭声自言自语道:“阿言,我失信了……对……对不起……”

周衍看着宋晚山的眼睛慢慢变红,他凑上去亲了亲他红透了的唇道:“你这傻子。”旋即将他扶住趴在壁上,他从后面托住他,轻声道:“我要进来了,宋大人。”

宋晚山的后面因为痒夹得越发得紧,周衍刚刚进去了一个头,便被缠了上来,再进不去,他揉了揉宋晚山前面肿胀得厉害的阳物,忍得额头冒汗,等到前面那人终于身子一抖泄了出来,他才微微感觉后面缠得没那么紧了,便又扶着他的东西慢慢地抵了进去。

身子底下的人发出不知是欢喜还是难受得呻吟声,惹得他本来想要待他适应的心情忽而消失不见,只一进去便大肆动了起来。

宋晚山的长发黏在背上,衬得皮肤白净似玉,周衍贴上去慢慢亲吻,弄得被亲的那人呻吟声越发得大,慢慢地竟然含了一丝媚意。

周衍伸手去摸他的乳尖,那人缩着身子却躲不开,后面裹得紧得难以抽送,周衍舒爽地叹了口气,然后便更加用力地捣了进去。

等周衍泄出来的时候,宋晚山已经没有力气了,堪堪直往下坠。

周衍将他翻了个身抱着,慢慢地从额头亲至唇角,却没有把自己那东西从宋晚山的后泬里拿出来。

宋晚山泄了一回有些清醒,夜深处冷风吹来,他被冻得一哆嗦。周衍将他抱紧了站了起来,宋晚山一时不察,那东西虽然有些软了,但仍在里头有着一股子鼓胀感,被周衍这么猛的一下塞得更深,他突然的“啊”了一声。

周衍抱着他一边走一边笑,微微清醒的宋晚山红着脸不说话。

夜色还长,朱红纱帐里纠缠的两个人都热汗淋漓。周衍看着清醒过来的宋晚山一个字也不肯往出哼,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刚才可爱。

他伸手去摸他的唇,又将手指塞进去,那人乖顺得舔着却还是不吭声,偶尔被他顶到深处,他能感受到手指上轻微的疼痛。

周衍知道醒着的宋大人就是一根筋,可惜了那个脂膏药性不是特别浓,他又折腾了这许久,不然还能好好看一看宋大人失态的样子。

宋晚山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空洞。

周衍停了动作,凑上去贴住他的额头,两人离得极近,周衍的眼睫能碰到宋晚山的,宋晚山有些慌张,眨着眼睛弄得周衍全身都痒,心里更像是跑了群蚂蚁一般。

他轻轻地对宋晚山道:“叫出来,我答应帮你查案子。”

不待宋晚山反应,他便突然往上一顶,宋晚山猛地一下抓紧了床褥,慢慢地哼出了声。

天际漏出第一抹霞光的时候,屋里头才渐渐安静下来。周安瞧了瞧那抹霞光,暗自道,兴许会有雨。

第八章

屋外风雪仍重,宋晚山自回忆里回过神来,转眼瞧了瞧睡熟了的周衍,有些纳闷地想,自己怎么就对那两场情事记忆犹新。

那之后他便正儿八经和周衍做起了生意,周衍帮他,他顺着周衍,时日久了,竟不知不觉也习惯了。只是在情事方面,他到底没有周衍老道,总是被逼得不知所措。

时间一晃,便过了百十个日夜,转眼入了冬。

子华已经满了一岁,还是整日粘着张文,而他便彻彻底底和周衍腻在了一起。

宋晚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去瞧屋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风声呼呼,他想了想,闭上眼睡了过去。

周衍醒来的时候,宋晚山正背对着他睡着,他将被子给他掖了掖,又凑上去亲了亲。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昨晚伤了的手,随后轻轻摸了摸,便起身了。

他下榻穿鞋子的时候,宋晚山却醒了,转了个身看着他道:“王爷……”

周衍一愣,扭过身子问道:“是我吵醒你了?”

宋晚山摇了摇头道:“我想同王爷商量个事。”

周衍笑了笑,将鞋子放下,又上了榻圈住他说:“怎么了?”

宋晚山被他弄得有些脸红道:“我想出府一趟。”

周衍脸上的笑慢慢收起,顿了顿才问:“做什么?”

宋晚山现在的身份留在王府是最安全的,这点周衍晓得,宋晚山自然也晓得,只不过这件事需得他亲力亲为。于是他顿了顿道:“那个逃出去的账房先生,据说是在城西。”

周衍一顿问:“郑五同你说的?”

宋晚山点了点头。郑五是周衍专门挑出来的一个暗卫,负责帮他送些消息,他身份不便,周衍也不能明目张胆,所以才派了人暗中调查。

周衍那里的人多,得了消息都递去了周衍那里,周衍会同他说,但周衍许是担心他会有所暴露,往往只是自己去做,不告知他。他的消息,便都是郑五递上来的,可他到底不放心,总想亲自去看看,于是趁着周衍这会心情不错,便提了请求。

可他觉察到了,他刚刚说了要出府,周衍便不对劲了。果然,周衍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让容六跟着郑五去,你且歇着。”

宋晚山想了想伸手去捏了捏周衍的手指,带了点请求的语气道:“我不放心,想去看看,也好心里有数,这往后日子长着,我总这样,案子永远查不出来。”

周衍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叹了口气道:“我让老大跟着你,你小心些,快去快回。”

宋晚山笑了一下,答了句,“好。”

周衍又凑上去亲了亲他道:“我得进宫一趟,要什么跟周安说。”

宋晚山点头,周衍下了榻去穿鞋子,眼中的光暗了暗,旋即便出了屋门。

宋晚山去张文那里看了眼子华,小东西刚学会爬,将张文的榻上翻得乱七八糟,看见他眼睛一亮,口齿不清地叫:“哒、哒。”

张文正在配药,被他逗笑,嘟囔着道:“那是“爹”,不是“哒”。”

宋子华听不懂,伸着手直往宋晚山身上扑,宋晚山将他抱住,跟张文说:“张大夫,我一会出去一趟,劳烦你帮我看着他。”

张文一愣,从药材堆里抬起头问:“出府?”

宋晚山点了点头,张文道:“嗯,我晓得了。你回来的时候来我这一趟,我给你换换手上的药。”

宋晚山这才猛地抬起手来看,听见张文嘟囔了一声,“王爷包得也太难看了。”

他怔了怔,随后同张文道了谢,又同子华说了会话,便出了府。

陈老大是府里头暗卫的头子,一路跟着他去了城西,看着已经烧成灰烬的酒楼,陈老大叹了一句,“果然不出所料。”

宋晚山一怔,扭头看他,他顿了顿才说:“王爷就知道定然是白跑一趟,若咱们收到消息,别处自然也收到消息了,这个账房先生是个变数,寻他的人多了去了。想必王爷拦大人了,大人没听。”

宋晚山登时红了脸,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已是傍晚了,夜市慢慢热闹起来,有人打马飞过,蹭到他的斗笠,露了他半张脸。

宋晚山慌忙遮好,想着夜里怕是无人看到,也没在意,回了府。

周衍比他回得早,在院子里迎他,又带了件白色大氅,给他披上,问了句:“怎么样?”

宋晚山想起陈老大的话有些羞窘,心里头一时有些不舒服便道:“你不是都晓得的?”

周衍一怔,转头去看了眼陈老大,陈老大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宋晚山才慢吞吞道:“不晓得是死了还是逃了,那个酒楼被烧了。”

周衍“哦”了一声道:“先回房吧,院子里冷,这事急不得。”

宋晚山点了点头,转过身对陈老大道了谢,陈老大突然满脸羞红,迅速抽身不见了身影。宋晚山有些莫名地看着周衍,周衍一脸不知情的表情看着他道:“怎么了?”

宋晚山道了句,“没事。”便向着屋子走去。

陈老大站在墙角,默默念着阿弥陀佛,心里不住地喊:为什么摘了斗笠的宋大人这么好看,却是个男的!!

周衍却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头,跟着宋晚山进了屋。

而这个时候,宫里头的那位却炸了锅。

周衡猛得拍了一下桌子道:“这些臣子,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张武站在一侧,安慰又不晓得如何安慰,劝说也不知道如何劝说。只好道:“这宋大人,好端端的跑出去做什么?怎么会让人碰到了?”

周衡将那本折子恨恨地摔到了地上,顿了顿才道:“周衍这个不省心的,还得朕帮他擦屁股!”

张武知道皇上是气极了,他本来就因为权臣把持朝政心里积郁已久,本想着用不了多久便要收了这些人的权力,周衍这事若被查出来,凭他现在的本事,他是保不住周衍的,更何况宋晚山。

况且周衍若是被罚或者撤了职,他这皇上便算是真正的傀儡了。

张武叹了口气道:“莫要急,周衍总归有办法的。”

周衡哼了声道:“明日同朕去趟永安王府,朕倒要看看周衍他要怎么藏这个人。”

张武皱了眉头,又差王德全去拿杯茶上来,便径自坐下道:“明日再看,我相信周衍敢放他出去,便是有了计较的。”

周衡忽然笑了下道:“对对对,周衍怎么可能被难住,他从来都是有主意的。你自小崇拜他,不如朕派你去跟着他好了?”

张武一愣,知道这人怕是又想歪了,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外喊道:“王德全,茶好了没?”

王德全赶忙端了茶水上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几案上,退到了一边。

第九章

宋晚山跟着周衍刚刚进了屋,伸手去解大氅的时候,忽然看见手上的纱布,于是他停了动作对已经放下大氅的周衍道:“王爷,我去看看子华。”

周衍眉头登时皱了起来,站起身来从他身后圈着他问:“不是午后才去看过了?还是说你不放心张文?”

宋晚山一怔,从他怀里退出来,无奈伸了伸手道:“张大夫说让我去换点药。”

周衍看着宋晚山的手指,“哦”了一声又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宋晚山顿了顿道:“王爷先歇息吧,我去去就回。”

周衍没有理他说的话,径自拿了大氅又披上,开了门道:“走吧。”

宋晚山无奈,只得同他一起出了屋子,两人刚刚走到长廊,就瞧见周安慌慌张张走来行了个礼道:“王爷,宫里来了人,请您进宫一趟。”

周衍一顿道:“你且去回了,说本王明日过去,是哪个传话的?不晓得本王才回来吗?”

宋晚山没想过周衍胆大起来,连圣上旨意也不顾,正想劝上一句,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索性沉默。而周安却无奈道:“老奴回过了,可林公公说了,这回是大事,皇上气得都拍桌子了。”

周衍眯了眯眼,转过身将宋晚山身上的衣服紧了紧道:“我去一趟,你晚间注意保暖,早些歇息。”

宋晚山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分开径自走了。

宋晚山从张文那里回来的时候,外间又落了雪,他穿着棉靴踩在雪上咯吱作响。白雪映得夜间透亮,他屋子前的那株梅树也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来周衍第一次拜访他的时候。

不自觉的地便折了一株梅,暗香盈袖,他拂掉梅枝上的雪,拿到了屋子里。

周衍是背着风雪回来的,宋晚山已经睡下了,被他的开门声惊醒。周衍的脸色不好看,冷声让周安给他递壶热茶过来。

宋晚山披着衣服起了身,正想询问,却忽然听见周衍问:“为什么不待在我那里?”

宋晚山一愣,周衍不在,他待在周衍的房里算什么呢?但他不敢说,因为周衍明显是生气了,周衍生气的时候说话总是这种调子,他要是再顶嘴,周衍就会把他往死地折腾。

周衍见他没有说话,哼了一声。周安匆忙递来了茶,又听周衍道:“你再去拿几个炭盆过来。”

宋晚山觉得炭盆实在破费,就道:“周管家不必麻烦了,去把王爷屋子里头的弄暖和就好。”

周安看着他俩,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又听宋晚山对着周衍道:“这屋子小,也不如你那里暖和,还是过去吧。”

周衍哼笑了一声,然后冲着周安挥了挥手,周安领命下去了。宋晚山也来不及多想了,慌忙穿了衣服,待周衍喝完那杯茶,他便也收拾好了。

他跟着周衍去了周衍的屋子,看周衍脸色缓和一些了才问:“怎么了?”

周衍一愣,坐在桌子前揉了揉额头道:“将军府有人瞧见你了,老将军向皇帝上奏,想来查王府。”

宋晚山身子一僵,顿了许久才说:“我、我明日便带着子华出府。”

周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宋晚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话题到了这里,于是便“嗯?”了一声,周衍看着他道:“你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宋晚山想了想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有些慌乱地对着周衍道歉,周衍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知道,倘若这事只牵扯宋晚山一个人,宋晚山是绝对不会慌的,只不过若真是查出来,这次怕是连他也会连累,所以宋晚山吓着了。

周衍一直知道,宋晚山不怕别人对他不好,就怕别人对他太好。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宋晚山除了在情事上待他稍稍冷漠了一些,其他方面都算是温和客气的了。

他知道宋晚山将这事情想得严重了,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周衍有些无奈。走上前去揽住他道:“你也曾在朝为官,应当晓得现在是谁当权,我不让你出去,便是怕谁对你不利,王府才可以保全你,外面,凭周衡和我现下还不行,你能明白吗?”

宋晚山的下巴埋在周衍肩膀上,顿了许久才问了他这么久都问的一个问题,他说:“周衍,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衍身子一僵,又听见他哑着嗓子道:“我已经不讨厌你了,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非得想让我欠你呢?”

周衍听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拍着宋晚山的背道:“你不欠我,你跟着我,我保你,很公平。”他口里头的“小山”两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宋大人”。

宋晚山眼眶慢慢红了,他缓缓抬手揽住了周衍的腰问:“皇上有说该如何做吗?”

周衍站直了身子,捏着宋晚山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道:“皇上让我想办法,我有一个法子,但是得宋大人配合。”

宋晚山自然连连点头答应。周衍瞧着他长久没有神情的脸,一下子表情丰富,心里头很是高兴,于是便凑上去咬住他的耳垂道:“无论让宋大人做什么,可都不能拒绝哦。”

宋晚山被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弄得脖颈发痒,红了脸推开他道:“王爷,该歇息了,太晚了。”

周衍腆着脸又凑上去抱住宋晚山道:“宋大人要一起吗?”

宋晚山没有搭他的话,径自上了榻。

第十章

宋晚山睡熟了的时候,周衍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周安迎着风雪在檐下对着炭盆打盹,听见门响的声音,忽然一下站了起来。

周衍看着他顿了一下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月钱可以多拿一倍,本王赏的。”

周安自梦中醒来,又突然受了赏,反应了半晌才行礼谢了恩。周衍看着外间雪拥红墙,似是想了想才道:“你去取身女子的衣物来,最好是艳色的。”

周安一愣,却也不敢过问,领了命欲走,却被周衍又叫住道:“还有,要看起来像风尘女子的样子。”他莫名笑了一下,接着咳了声道:“另外,你差人明个儿晨起便向宫里递消息,说我今晚宠了个楼里的小倌,醉了一夜的酒,告个明个儿早朝的假。”

周安犹豫着问:“王爷没弄错吗?确实要老奴如此递消息?”

周衍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明日兴许晨起,兴许下了朝,王府定然是有客人来的,你便替我迎了,奉上好茶,要搜要查,要打要枪都随他们。”

周安又是一愣,接着便听见周衍放缓了语调道:“至于子华……”他挠了挠下巴,随后喜道:“你去跟张文说,这回是救命,不管如何,都要让他让那些人相信,子华是他的孩子。”

周安心里忙替张文发苦,张大夫妻妾全无哪里来的孩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算计上了。周衍吩咐了见周安还立在原处,就问道:“还有事?”

周安这才缓过神,忙道“没有”起身往外面走去。

周衍看着周安走远了的背影,才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本王还是选择了牡丹花下死呐。”他轻声开门进了屋子,宋晚山被他逼着面对着他睡着,此刻睡熟了乖得厉害,周衍缓身躺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心里暗道,果然做鬼也风流。

宋晚山是被亲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周衍的眼睛,心下一惊,猛然向后挪了一下。

周衍也不恼,只对着他道:“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宋晚山方才被他弄得慌张,这会儿听他一说才静下来仔细听,发现屋外头似乎乱得很,他正欲开口,却对上周衍的眼神,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他猛得一下坐起身道:“已经来了吗?”

周衍也随着他坐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宋晚山慌忙便要下榻,却被周衍一把拦住问:“做什么?出去送死?”

宋晚山一愣,旋即道:“我得去看看子华,他还在张文那里。”

周衍手上加重了力道道:“我同张文打过招呼了,你放心,除非他死了,否则子华是不会有事的。”

宋晚山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挣扎着身子便要往榻下走,周衍眼看着快要劝不住,忽然说了一声,“你现在过去被撞见了,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子华还是个孩子,是谁的,谁知道呢?可你是谁?你以为谁不知道么?”

周衍的声音带了冷意,宋晚山听着他的语调不对,再加上周衍分析的确实有理,于是慌忙扔了准备穿上的鞋子,扭过头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周衍。

周衍揉了揉额头,实在拿他没办法。随后准备说的那些话也不想说了,从榻边的矮桌上拿了件朱红色的衣服递给了宋晚山道:“穿上。”

宋晚山没有反应过来,只一味想着昨晚周衍说他有办法的事。于是便伸手接过了衣服,只是摊开衣服一看顿时变了脸色,不做另想就给周衍扔了回去。

周衍早些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方才是想同他说清楚的,却被他一时惹恼,所以故意不说。现下看着宋晚山气得红了脸,才慢慢道:“宋大人可是昨个儿说了,什么都听我的。”

宋晚山抬眼看他,顿了顿才说:“周衍,你这不明摆着戏弄我么?你若真是不想帮我,便早些说,这衣服我不穿。”

周衍揉了揉鼻骨,挪了挪身子凑近他道:“我这王府,他来查一回我当卖个面子,再来一回,我是要生气的,所以便只有这一回。可是,这王府是藏不住人的,你又出不去,你且说说,该怎样做?”

宋晚山看着周衍神情认真而严肃,顿了顿才问:“怎么就藏不住人?”

周衍眼神暗了暗,冲着门口缓声道:“府里有内贼,否则,他们不会只凭见了你一眼就敢来查我王府。”

宋晚山好歹也是读了书,做过官的人,如今虽然权臣当道,却也没几个人敢冒大险来王府闹的,可这些人如此急切并且笃定,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想了半晌才说:“周衍,你帮我脱身,我帮你抓内贼,咱俩扯平了。”

周衍先是一愣,随后便喜道:“是是是,宋大人不欠我的。”

宋晚山其实说完这句话便有些脸红了,他在周衍面前越来越收不住了,如今的相处,居然微微有些偏向朋友。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那件衣服,犹豫了半晌换上了。

门口的吵闹声、兵器撞击声越来越近,宋晚山穿着那件极为难堪的衣物站在周衍面前板着张脸。周衍一顿,然后将他扯在怀里笑着喊道:“美人,来让本王香一个……”

宋晚山板着脸看着他一丝表情都没有,周衍有些尴尬,抱住他,随后抽出来截红布,将他眼睛蒙上,宋晚山这回什么都不问了,由着周衍折腾,他再怎么傻,也知道周衍的办法是什么了。

搜查的官兵推开王爷卧房门的时候,周安拦着的声音显得格外滑稽。领头的那个官员,对着放下帐子的拱了拱手道:“王爷,下官奉命搜查王府,寻找疑犯宋晚山,还请王爷配合。”

里面久久没有声音,直到那官员忍不住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听见帐子里头猛然传来了一声喘息,接着便是王爷略显喑哑的声音,“哦,原是大理寺夏大人,夏大人既是奉命办事,便请随意,本王还忙着,恕不奉陪了。”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随后恭敬道:“按理说,王爷住处应当不予搜查的,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他这话刚刚说完,便瞧见榻上的帐子忽然间被掀开了,榻上有两个人,一个王爷,只披了件外衣,在榻上躺着,另一个被蒙了眼睛,正跪伏在王爷的腿间,一晃一晃地伺候着。

大理寺的夏大人虽然也时常行乐,却从未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遇见这样的情况,登时红了脸,却又耐不住地偷偷扫观榻上的情况。

伺候的那个人着了身朱红色的长衣,长衣下摆被裁开,露出白净光滑的长腿,本以为是个女子,却又隐约看见腿间凸起,他也不敢再细细观望,只道:“王爷这……”

周衍吸了几口气,慢慢道:“夏大人不是要查,便来查清楚,本王看着大人查,若真是查出来了,本王一刻不耽搁,夏大人让本王去哪本王便去哪。但是,倘若搜不出来,夏大人往后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便也得小心着了。”

那夏大人听得王爷这样说,顿时冒了层细汗,转身朝着旁侧的人使了使眼色。旁侧的人立时进了屋里。

夏大人瞧着王爷见此状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将那人转过了身,面朝着站在门口的他,那人的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脸,眼又被蒙着,看不清面容,他却下意识地觉得是个好看的。于是他便看着王爷又伸手拿了个白玉似得口塞塞到那人嘴里,绕至脑后绑住。

随后便拍了拍那人的屁股,念叨了句荤话,便顶了进去。那小倌兴许胆子小,也不敢叫,只呜呜哽咽着,慌乱中直想往前爬。

一向喜欢姑娘的夏大人,不晓得为什么,竟然觉得在这隆冬有些热。

搜寻的人很快就走了出来,对着夏大人耳语了几句,夏大人没在意,只对着周衍继续道:“王爷,能让下官瞧瞧您的书架吗?”

周衍喜看书,冬日里又闲书房太冷,便在卧房里摆了个书架,算是看起书来方便。只是这书架自然不是只用来看书这么简单,他想的没有错,果然是出了内贼。

周衍从身子底下的人儿通红的脸上不满地抬起眼睛眯起来看着夏大人道:“自然可以,夏大人不必客气。”

夏大人听了,心里头乐开了花,想着这王爷死到临头了还寻欢作乐,真是窝囊。于是上前两步去仔细端详那个书架。

而周衍趁着这会急急忙忙动了几下,这么多人看着他怕宋晚山难受,便放进去没怎么动过,这会注意力都不在他这里,他逮着机会迅速抽送了几下,宋晚山为了这几下,把周衍的胳膊掐出了血。

周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晚山不能说话只能掐他泄气,就觉得十分想笑。

而那边的夏大人似乎也寻到了书架上的机关,他似不小心的扭动了一下书架上的一本史书,旋即那个书架忽然向右挪了过去。

周衍头也未抬,拉着嗓子喊了句:“小东西,夹紧点。”

夏大人见周衍没有什么反应,径自顺着那个门走了进去,不多会儿便垂头丧气的出来了,看着周衍抱拳道:“打扰王爷了。”

周衍抬头冲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却发现那个人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宋晚山身上,他忽然笑了一下道:“夏大人一直瞧着本王身子底下这个人是怎么了?”

夏大人一怔慌忙偏过脸,周衍继续道:“夏大人是觉得宋大人那个不贪氵壬乐的能被本王压在身下,还是说,夏大人也看上本王这个宠物了?”

夏大人一惊,赶忙拱手道:“王爷言重了,是下官叨扰了,王爷您继续,下官告辞。”

周衍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夏大人可定要记住今天,慢走,本王便不送了。”

夏大人慌忙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待到走远了,宋晚山猛然软了身子,将口中眼上的东西取下来,盯着周衍,眼眶发红。

周衍有些尴尬道:“你方才同意了的。”

宋晚山这会是真真不想理周衍了,拿了自己的衣物便要穿上,可周衍那东西还涨着,这会人还没走利索,怎么可能将他放了出去。

于是长臂一揽,那不知道哪个楼里的小倌便又被王爷压到了身子下面,该怎样便怎样了。

第十一章

张武入了院子的时候,正瞧见周衍在宋晚山院子门口徘徊,犹犹豫豫的样子。周衍的卧房同宋晚山的只隔了一面墙,他却怎么都不敢进去,只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张武瞧见他这样,没来由的想笑,咳了一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周衍瞪他一眼问:“有事?”转身便往卧房里去。

张武讨了个没趣,跟着往屋子走,一边走一边道:“皇上说他想过来一趟。”

周衍正欲推门的动作一顿,随后道:“来王府?”

张武点了点头,周衍进了屋,吩咐周安下去沏茶,自己到了桌前坐下,想了想问道:“皇上……怎么想起过来了?”

张武顿了顿道:“李长远死了。”

周衍猛的抬眼看他,张武坐下来道:“西北兵将无首,皇上想提焕生,却想不出办法。所以,来找你商量。”

周衍正欲开口,却听见周安敲了敲门,周衍喊了他进来。周安将茶放下,便听见周衍道:“我记得我让府里给宋大人新做了一双棉靴,现下应当做好了,你去取来给他送过去,另外让陈老大过来守着。”

周安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屋顶上便出现了一个人。

周衍啜了口茶才接着道:“宫里头最近有动静?”

张武“啧”了一口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李碌安将我手底下好几个领头都换了,皇上没法子拦。”

周衍没言语,张武又道:“李碌安这个狗东西,仗着自己有兵权简直无法无天。李长远那个废物就因为有这么个爹,当了西北领将,最后竟死在了女人的床上,真是可笑!”

周衍眼神暗了暗,没有搭话。张武气得灌了几口热茶,又说:“找个法子让皇上出来。”

周衍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回去多注意动静,尤其李碌安,不要把皇上和他单独放在一起。”

张武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道:“我自然是晓得的,李碌安这贼……”他似乎又不知怎么说,半晌不再吭声,顿了顿才想起来似的道:“对了,皇上说,他想见见宋大人。”

周衍低垂着的眼睫猛然挑了起来盯着张武,张武一愣,旋即解释道:“你别急,皇上是想用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再说了,我能让他有别的想法吗?”

周衍端着茶杯一笑道:“行了,你先回,我想想法子。”

张武应了一声,起了身,随后送着张武出了屋门。外面风雪又重了起来,周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道:“张武。”

张武扭头看他,他道:“这寒九天冷,我这府里有温泉对人身子好,皇上前些日不是冻着了?不如过来暖暖?”

张武一喜,急忙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周衡怕冷,冬日里总是不大好过,尤其喜欢他府里头的这个天然温泉。登基后有人说在宫里也弄一个,却到底没有这个天然,周衡泡了几回不喜欢,便拆了作他用了,如今倒是帮了大忙。

周衍转过头,刚好瞧见周安提着那个棉靴过来,伸手接过道:“你下去歇着吧。”

周安忙应声下去了。

周衍进门的时候,宋晚山正在桌子上看一些陈年旧案,他最近迷上了看这个,许是为了为丞相的那个案子做准备,日以继夜地看。

周衍进去的时候咳了两声,宋晚山没有理他,继续看着自己的案卷。

周衍走到桌前坐下,腆着脸道:“这是做的新靴,你试试合不合脚。”

宋晚山依旧没有理他,双眼盯着卷册,面无表情。周衍轻声叹了口气,然后道:“这都近半月了,你怎么还气着呢,这对身子不好,你……”

宋晚山没等他说完,便脱了脚上的靴子,将那新的试了试,刚好合脚。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好板着脸道:“正好合适,晚山谢过王爷。”

周衍看宋晚山终于说话了,就笑嘻嘻地凑前去道:“别气了,皇上说要见你,你这样多不好。”

宋晚山一怔,随后扭过头看着周衍问:“什么?”

周衍咳了两声道:“皇上一直知道你在我府里,他想来见见你,听听你对国事的看法。”

宋晚山慌忙起身道:“不,我已不是朝中臣子,干什么听我的?”

周衍看着他有些慌张,也站起来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道:“你放心,皇上不会为难你,现在朝中缺人,他想多用人。况且……”周衍顿了顿又道:“你若现在有了功业,往后丞相一案平安昭雪,你也好恢复官职。并且,这对往后查案也有好处。”

宋晚山看着周衍,见他神情严肃,不像诓他,便下意识地问:“此话当真?”

周衍点了点头,宋晚山垂下眼睫,慢慢道:“皇上几时来?”

周衍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随后道:“应当是傍晚。”

宋晚山点了点头,他现在有些迫切地想脱离周衍,倘若能得到皇上庇护,想必更容易一些。

周衍看宋晚山点头应了,高兴得不能自已,伸手便要去抱他,却被宋晚山红着脸推开,送了客。

宋晚山自打那日那些搜查的人走后便没理过周衍,倒不是有多气,只是一想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就觉得极难受,恨不能拿些什么发泄。

而周衍这些日子为了哄他开心,不知道废了多少力气。他有心,所以做不到无动于衷,可若真要有所回应,又是万万不行的,他不能再失信一回了。

宋晚山看着周衍在雪地里离开的背影,心里头想,这个人得赶紧离开才行,不然他快要管不住自己了,千万不能这样。

宋晚山有些脱力地坐回座位上,从袖间摸出来一块貔貅玉,后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铭瑄。

宋晚山捏紧了那块玉,感受着双脚上传来的暖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十二章

周安来请宋晚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六刻了,冬日里天冷得早,今日夜里放了晴,月亮露了半张脸,挂在枯了的柳梢背后,天地一片银白。

宋晚山跟着周安到了周衍的卧房前,陈老大在屋外守着,瞧见他行了个礼。宋晚山回了个礼,随后进了门,一进门他便有些慌张了。

周安朗声喊道:“王爷,人到了。”

接着宋晚山便听见内屋里的浴池方向传出了一道稍显威严的声音,那人说:“进来吧。”

宋晚山绷直了脊背,慢慢地往屏风后面走去,大致扫了一眼,看见浴池里坐了三个人,便朝着其中一个人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发抖地道:“罪臣宋晚山,参见皇上。”

被他拜的那个人正端了一杯酒,闻言有些失望地道:“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衍只笑不吭声,宋晚山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良久那人才道:“宋爱卿不必多礼,也下来同我们一道泡一泡,外间冷得很。”

宋晚山这才站了起来,却低着头道:“皇上不怪罪于罪臣,罪臣已经感激涕零,万万不敢同陛下同浴一池,免得污了皇上……”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已经听不下去的周衍一把扯下了池子,伴随着一声惊呼,浴池里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宋晚山有些羞窘,暗地里骂了周衍好几回,如今当着皇上的面却不敢造次,只安静地靠在池壁上,缩在周衍身后。

周衍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三两下就将他的衣物全扯了下来,只留下一条裤子。这回宋晚山更加不敢乱动,任凭周衍在他身上捏来捏去,连一声责骂也说不出来。

倒是周衡看不下去,对着周衍道:“你也够了啊,还有正事,找宋大人来,不是给你玩的,你注意一下分寸。”

周衍听见周衡这么说,有些不乐意了,他是从来没有存着玩弄宋晚山的心思的,这会儿生怕他误会,便“啧”了一声道:“怎么说话的?”

他们二人本是同胞兄弟,因为母家不受宠,自小便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而两人关系是极好的。私底下没了人的时候,便就没了规矩。

周衍这话一出,宋晚山先是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周衍,正想说句什么,却被陪同周衡一起来的张武打断了,张武道:“怎么说话的?你是怎么办事的?现下法子想好了没?”

周衍听张武说到了正事,也收了手,只道:“要想让焕生领兵,光我一个人提议是不行的,兵权在李碌安手上,倘若周衡强行提了焕生,焕生在西北只有死路一条。现下若是能多几个人一同参奏,李碌安应该会顾忌一下众人,不会惹了众怒。”

周衡听完周衍的话,将手中的酒饮完道:“问题就在于该去找谁?现下军相一家,朝中大臣多听命于李碌安,正儿八经听我话的只有你这个王爷和张家了。太傅又英年早逝,哎,现下没人愿意为了我跟李碌安翻脸,这人难找。”

周衍顿了顿才摇了摇头道:“其实不然,我听说丞相近几日对他的岳丈大人极为不满,原因在于丞相夫人不愿意让他纳妾,搬出父亲李碌安压他,丞相大人气得直接醉酒后去了花楼,回来后被李碌安叫到府里一顿训斥,颜面在将军府扫了地。为此,他对李碌安一家都极为不满。”

周衡一愣,忽然笑了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不过这李碌安看起来不近女色,他的儿子女婿倒一个个皆是色胚,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奇怪。”他顿了顿又道:“倘若丞相王禹文真的能用,可要谁去劝说呢?”

周衍听闻此言,默不作声地和张武对视了一眼,随后道:“他喜欢美人,自然美人说了最管用。”

一直沉默的张武也发了话道:“只不过这个最快也得半月左右才能见效,只怕焕生那里等不及。”

三人这时候都沉默了,周衡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抬眼瞧见缩在周衍背后若有所思的宋晚山,忽然道:“宋爱卿对此事可有见解?”

周衍这时也扭头瞧着他,手伸过去抓住他的手道:“别怕,想说什么便说。”

宋晚山感受到手掌心上的温度,顿了顿才道:“王爷能不能将这件事稍微详细地说说。”

周衍愣了一下,才将李长远死在边疆,现下兵将无首,李碌安想推举自己的庶子作为将领,而周衡则想任用已故太傅之子沈焕生接任大帅职位的来龙去脉跟宋晚山一一说了清楚。周衍说到最后叹了口气道:“李碌安的儿子哪里会打仗,都是一样的烂泥,这边疆数万将士,李碌安却像是看沙子一般,哎,真是气人。”

宋晚山知道周衍为此事发愁许久,转过手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随即便对着周衡做了个揖道:“罪臣有个稍微简单的法子,只是可能风险会大些,也不能保证一定顺利。”

周衡端了酒杯无意道:“宋大人但说无妨。”

宋晚山接着道:“罪臣以为,不如立军令状。李将军痛失一子,自然不会用二子的性命去冒险。况且,据罪臣所知,沈焕生沈副将是同王爷一个师门里出来的,领兵打仗想必比那个李将军的庶子强了百倍。罪臣以为,皇上不如在早朝的时候,借口冬日粮饷供应不足,想要速战速决,下令新将一个月内必得拿下这场仗,拿下则封将赏田,拿不下则自裁谢罪。这样,想必李将军会多顾虑一些的。”

宋晚山一口气将这些话全数说完,低着头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其余三个人对视了几眼,周衡手中的酒杯早已经放下了。

宋晚山见许久没人说话,心想自己怕是逾了规矩,正懊恼不止时,却忽然听见周衡道:“宋爱卿,有没有想过同朕一起回宫里。”

宋晚山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周衍打断了,周衍语气中有些不快道:“就按照宋大人这个法子,现下晚了,你该回宫了。”

他转头看着张武道:“张统领,明日这事就这么定了,本王不信,李碌安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还当真敢冒这个险。”

张武点了点头,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失望的周衡道:“你这不是让周衍割肉么?周衍那人,你是知道的,别琢磨了,回吧,一会王公公该急了。”

周衡爬出了浴池,有些委屈道:“我上回想来看看周衍怎么藏宋大人,就被周衍拦了,这回只是问一下也不行,他也忒小气了。”

张武帮他理好衣物,笑了一下没言语,心里却暗道,你要他的命他兴许会给你,你要宋晚山,小心他杀了你。

等到周衡同张武走了出去,宋晚山才渐渐放松了身子,看着身侧正在闭目养神的周衍,他慢慢地想爬出浴池,却被周衍一把揽到怀里问:“我不过想让你来见见皇上,让他晓得你的意义,以后好歹保着你。哪想你两句话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说如果皇上真把你要进宫里去了该怎么办?”

宋晚山没有回应,看着浴池里的水发呆,随后道:“谢谢你,周衍。”

周衍将他身子转过来,堵上他的唇,兀自啃咬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居然不反抗,是不是这么久没有做,想要了?”

宋晚山一霎间,从脸红到了脚脖子根。

他只是不想拒绝,周衍帮他一回,他谢一回,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第十三章

在池子里泡得久了,裤子黏在身上着实不舒服,周衍三两下就将宋晚山的裤子扒了下来,许是许久没做,他微微有些激动,兴奋地喘个不停。

宋晚山顿了顿才拍了拍他的背道:“别急,池子里泡着不舒服,去榻上吧。”

周衍听着耳边宋晚山低声说出来的这句话,喘倒是不喘了,就是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弄得他一时有些慌张。

周衍伸手在宋晚山的臀上捏了捏,捏得宋晚山脸泛了红才道:“听宋大人的,不过宋大人可要搂紧本王,若是掉下去了,本王可不负责。”

宋晚山红着脸圈住了他的脖子,周衍眼里全是光,他盯着如此乖顺的宋晚山看了许久,猛然凑上去封住了他的唇。

宋晚山的唇齿被撬开,周衍似乎太过急切,含住他的舌尖不松口,两相纠缠着,宋晚山慢慢尝试着回应他。

却不想这一回应便坏了,周衍忽然就抱着他站了起来,嘴里仍不松口,加大了力道缠着他的唇舌,交缠着的津液从唇角慢慢流下,落了周衍一胳膊。

等到了榻边的时候,宋晚山已经被他亲软了身子,松松地躺在那里,乖顺得让周衍觉得不真实。

周衍将他放在榻上才松开了口,看着他已经微微有些迷离的双眼,笑着问:“宋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宋晚山被他弄得意识有些涣散,唯一的感觉便是口中已经麻木,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周衍眼中的光越发得亮了,他褪下自己的长裤,压在他身上道:“你这是在,勾引本王。”

他说到最后已经眯了眼睛,宋晚山也微微有些缓神,看着他的眼里有丝毫羞窘一闪而过。周衍伸了手臂从床榻边的暗格里拿出来一个陶瓷做的小青瓶,看着宋晚山道:“宋大人想不想试试这个?”

宋晚山哪知道他那手里拿的什么,拒绝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猛然想起方才周衍的眼神,便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都听王爷的。”

周衍总觉得今夜的宋晚山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是他这个样子实在太过难得,因此他下意识抹掉了心底的怪异感,好好享受着这个美好的夜晚。

那瓶子里头的东西不是平时里他们常见的膏状物,而是黏稠状的,似水滴一般没有颜色。周衍从瓶口取了一滴,抹在了宋晚山还未起任何反应的乳尖。

宋晚山起先只觉得有些凉,慢慢地便觉得开始有些燥热,再往后便是难以言喻的痒,周衍瞧着他慢慢地哼出了声,又伸手去取那东西,却被宋晚山拦住,断断续续道:“别……别弄……了……痒……得很……”

他断断续续地将这话说完,身子已经像一尾鱼一样扭了起来,眼见周衍没有反应,自己也不顾羞耻了,伸手便要去动那个自己从来不碰的地方,只是手还没伸到地方,便被周衍拦住,又扯了腰带缚住,绑在了榻边的矮桌上。

宋晚山难受得受不住,弓起了身子去蹭周衍,周衍这才慢慢探下头去含住左边那早已经肿起来的乳粒,右手也伸到右边那颗,轻轻地搓弄着,偶尔捏一捏,便听见身子底下的人传来难耐的闷哼声。

宋晚山此时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全被胸前的痒意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周衍已经伸手将那瓶子凑近了他的身子下面,直到那冰凉的瓷瓶碰上那处地方,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旋即便匆匆忙忙地挣扎了起来。

周衍自然不理他,径自将那东西往他后泬抹,似乎又觉得不够,最后连瓶口也塞了进去,恰逢宋晚山正弓着腰躲,这一抬腰,瓶子里的药一下进去了大半。

周衍一惊,赶忙将那东西取了出来,却发现宋晚山的呻吟声显然已经变了调,那是周衍第一次发现,原来一本正经的宋大人,也可以,这么……浪。

宋晚山被那药一折腾,全身都红得厉害,周衍还没看够,就被他抓住手往后泬摸去,一边摸还一边意识不清地说:“周衍……你摸一摸……难受……得很。”

周衍简直要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压低了身子,去亲他的耳廓,一边亲一边道:“宋大人叫的声音再大些,我便依了你。”

等到宋晚山终于将声音全放出来时,周衍也已经等不及了,两个人身前的阳物都涨着,周衍又抹了些软膏,这才探了手去摸身子底下人后泬。

“啊……”周衍手方探进去,那人便舒爽地叫了一声,周衍闷头笑了笑,又伸了另一只手去摸他翘着的阳物。

“嗯……周衍……别摸了……”周衍听见他段续续地这样呻吟,怎么停的下来,故意伸手大力揉了一把,又来来回回撸动了一会儿,最后伸了拇指去刮他的铃口,宋晚山终于受不住了,捏紧了他的手臂,在他手里出了精。

周衍看着手里浓稠的液体,想了想,伸手抹到了他的胸上,又凑道他耳边道:“我要进去了,宋大人。”

“嗯……啊啊啊……”宋晚山被那东西猛然顶了进去,觉得后面鼓胀的难受,却又因为缓解了一些痒意而变得舒爽了一些,于是不知痛楚还是快感地叫了出来。

周衍一刻也等不了了,甫一进去,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又解了宋晚山绑在桌腿上的腰带,将那人的双手圈在自己脖子上,双腿打开到极致,伏地了身子,进得更深。

宋晚山被他捣弄得有些受不住,言不成句地说道:“周衍……啊……慢啊……慢些……嗯……难受……”

周衍这时候哪还能听见他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吸着他的那处,发了狠劲似得想把那处弄坏一样。

宋晚山终于被他逼出了眼泪,而周衍也终于在他身子里泄了夜里的第一回精。

那东西烫得宋晚山不住地扭动着身子,想要往后躲,却被周衍圈住。周衍泄了精,总算是找回了些意识,看着宋晚山身前那两个越来越肿的小肉粒,便伸了手去碰,却只听见宋晚山猛然惊叫了一声然后道:“别碰,疼。”

周衍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赶忙直起身子问:“怎么会疼?”

宋晚山红着脸瞧他,心里道,你买的东西,干什么来问我,我怎么晓得。却又不敢说,两人都慢慢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周衍忽然瞧见矮桌上放了杯茶。

他伸手在茶杯里蘸了一指水,然后才去摸宋晚山那两个肿了的小东西,宋晚山这回倒没有喊疼,只低低地哼了几声。

周衍觉得好玩,又伸了手指去蘸水,却发现宋晚山的下面咬的极为厉害,他本来还软着的东西,被他嗦得又打起了精神。

周衍知道,那药效还没过去,他想了想忽然翻了个身,宋晚山猛然被弄到了上面,有一瞬讶异地看着他,随后便似乎被身后的痒意所支配,开始慢慢地磨蹭。

周衍看着他笑了笑,又伸手去盏那茶水,慢慢在他胸前抹着。一边抹还一边道:“宋大人快些……再用力一点……”

结果就这样一直折腾着,周衍低估了药性,到了最后,宋晚山的阳物已经出不了什么东西了,涨得生疼,周衍想了半天,才将人带到了池子里,用水在那处冲了冲,最后才慢慢缓了下来。

后来又在池子里来了一回,才算是安静了,宋晚山到最后硬是累得昏睡了过去,周衍瞧着他满身的汗,心里头暗怪自己没有问问那卖家这药性是个怎么样的。

哎,谁能知道,他风流成性的名声之下,其实只是碰了几个侍姬的真相呢。

周衍将那人抱在怀里想,下次一定不能这么莽撞了。

却没想过,那人就没想过和他能有下一回。

第十四章

宋晚山醒来的时候,周衍已经去上了早朝。他欲起身,却发觉身子酸疼得厉害,缓了半晌才坐了起来。

周安似能看见他一般,立马推了门进来道:“王爷说让大人好生歇着,饭菜方才热好了,大人洗漱完,就可以用饭了。”

宋晚山“嗯”了一声,又问:“子华今日吵了么?”

周安躬着腰笑道:“子华少爷多日不吵了,和张大夫处的好着呢。”

宋晚山又“嗯”了一声道:“周管家下去忙吧,待会儿差人将饭菜搁在桌上便成。”

周安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却又被宋晚山叫住问:“王爷说他何时回来?”

周安道:“今儿应当会在宫里用午膳,用完便回来了。”

宋晚山点了点头,道了句:“知道了。”周安这才出了门。

宋晚山用完早饭,有些吃力地拖着身子去了张文那里。子华仍旧整日窝在张文怀里,从前瞧见他还会喊几声,现下也不叫了,只窝在张文怀里乖乖坐着。

不过父子情谊到底还是在的,他从张文怀里将那小东西接过来,子华虽然不大愿意,却也没有闹,一双眼直直盯着张文,似乎就怕张文不要他。

张文看着好笑,弯着唇角配药。

宋晚山叹气道:“这孩子怕以后只认张大夫了。”张文笑了笑没有搭话,宋晚山又道:“张大夫才貌双全,又是王爷府的专用医官,怎得现下还未成亲?”

张文听他这样问才抬头瞧他道:“宋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宋晚山笑了笑道:“只是觉得,张大夫同你家兄长关系好,却无一人成亲,好奇其中缘故。”

张文顿了顿道:“宋大人怎的有闲心好奇起这事来了?”

宋晚山捏了捏子华的脸道:“一时想到了张统领,猛然想起来你们兄弟都未成亲,便想问问。只是,张统领似乎隔段时间便会来看张大夫,想必你们兄弟关系很好。”

张文笑了笑道:“哥哥总是不放心我,生怕王爷欺负我。不过他也只是有空来看看我,不常来,每回来也都是傍晚了,说不上几句话。”

宋晚山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想抱着子华回他房里待会儿。奈何子华一出张文的院子便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晚山无奈,又将他送了回去。

张文接过孩子,看着他也是无可奈何地笑。

宋晚山孤身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窗边的桌上放着一些案卷,还有周衍平时写折子用的空本。宋晚山看着窗外的莹白雪景,微微地叹了口气,这才坐了下来,翻看着桌上的案卷。

午膳过了的时候,周安来收拾碗筷,跟他说周衍跟张武一同回了王府,现下在屋里商量事情,周衍让周安来同他说一声。

宋晚山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在桌上拿了个东西塞到袖子里,又坐了下来看案卷。

周衍和张武谈论公事一直谈到用晚膳前后,张武没用晚膳,说想去张文那里瞧瞧。周衍没拦他,由他去了,自己吩咐人带了膳食去宋晚山那里。

却不想,到了屋里,却没见到人。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去看看子华,你若是闲,便等我回来用晚膳。

周衍瞧见这上面所写,喜不自胜,乖乖坐在那里候着。

张武从张文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只同张文讲了几句话,抬了头便见天色晚了,匆忙往宫里赶。

走至长廊口的月洞门时,忽然被人喊了一声,他转过头,却见是宋晚山。

宋晚山穿了件白色大氅,脚步有些踉跄,看见他笑了笑道:“张统领,王爷有本折子落下了,我恰巧过来给他捎着,劳烦你带进宫里,说是急事。”

张武接过折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宋晚山道:“这周衍,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折子也能忘。”

宋晚山笑着没有说话,张武又跟他道了别,这才匆匆走了。

宋晚山瞧着那人越走越远,有些脱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有些白,顿了顿,才抬脚往回走。

他带着风雪进了屋,周衍见他终于回来,也不顾冷,便迎了上去。

宋晚山看着他笑了笑问:“饿了么?”

周衍替他解了大氅,又将他圈在怀里温存了一会儿,两人才到了桌边。

宋晚山瞧了瞧饭食,大多都是他爱吃的,忽然笑了一下道:“王爷也喜欢吃这蒸米糕么?”

周衍被他问得一愣,旋即便笑道:“自然。”

宋晚山看着他又笑了笑,没再言语。周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他道:“昨儿说的那件事成了,这是皇上差我赏给你的。”

宋晚山接过周衍手里头的那个东西,打开外间包着的裹布,忽然惊了一下道:“那个账房先生找到了?”

周衍喝了口粥道:“自然,皇上派人去查便明目张胆多了,不过账本拿到了,那先生却死了。”

宋晚山一愣,随后将那东西放在窗口那个高桌上道:“哎,好在账本寻见了,我得寻个法子谢谢皇上。”

周衍忽然笑了笑道:“谢我便等于谢他呀。”

宋晚山一愣,随后咳了两声嘟囔道:“你就不能想些别的么?”

周衍也笑了,伸了脚过来,在他双腿间蹭了蹭道:“宋大人晓得本王在想什么吗?”

宋晚山掀了他的脚下去,随后道:“吃饭!”

周衍瞧见他有些恼羞成怒了,也不闹了,坐端了开始用饭。

第十五章

两人相安无事地用完饭,周安进来收拾了碗筷便退了出去。

宋晚山起身坐到桌前去瞧那个账本,周衍喝了杯饭后茶,闲得发慌坐不住,七绕八绕就跑到了宋晚山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腰。

宋晚山不搭理他,只顾着看那账本上面的东西,周衍有些不乐意便开口道:“宋大人还没谢本王呢。”

宋晚山叹了口气道:“你不累么?”

周衍见他应了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道:“不累。”

宋晚山眼睛扫过桌上放的那几本空折子,有一瞬间的恍神,顿了顿才道:“待我看完,成吗?”

周衍瞧着他手上厚厚的一本,皱着眉头不应声。

宋晚山的屋子里因着近几日隆冬,周衍让周安燃了好几个炭盆,故而屋子里面极暖和。宋晚山用了饭更觉得热,便脱了外袍,只着了件里衣,腰带松松系着,只等看完了好歇息。

他本以为,昨晚上应该是最后一回了,却不想周衍今日怕是太高兴了,一刻都不想歇。

周衍瞧着怀里头的人仍自顾自地看着手里头那东西,多少有些不高兴了,手便伸了过去,解开那要系不系的腰带。

宋晚山知道他等不及,也没去拦,低着头继续找账本中的疏漏。

周衍顺着解开的腰带伸了手进去,在宋晚山的腹上摸了一摸,又慢慢伸到胸前,捏住那尚未有反应的乳粒轻轻地抠弄。

宋晚山被他这一下弄得软了手臂,“啧”了一声抬眼瞪他,眸子里像是含了初晴时夜里的月光,又是一副生气的样貌,活脱脱像一个撒娇的狐媚子。

周衍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伸口堵住了怀里头人的嘴,听着那人唔唔的叫声,压紧了那人的头不松口。

宋晚山被他亲得急了,喘不过气,脸憋得生红,周衍这才觉得够了,松了口。

宋晚山平复着喘息,眼里头含了水光,想着账本也看不下去了,便要合上,却被周衍拦住道:“无碍无碍,继续看吧。”

宋晚山愣了一瞬,才又翻开,却不想周衍的手从上面挪到了他腿间,开始揉弄起来。宋晚山总算知道周衍的心思了,他合上了账本道:“去榻上。”

周衍含住他的耳廓轻轻允吸道:“不,就在这儿。”

宋晚山叹了口气道:“你……啊……”

他还未说完,周衍便将手伸进了亵裤里面,他身子一抖,赶忙夹住了双腿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想将周衍的手夹得更紧,周衍将那半软的东西捏在手里,用拇指缓缓地磨。

“嗯……周衍……”宋晚山被他磨得起了反应,不知不觉便松开了腿,眼看着腿间慢慢鼓起了一块,羞得闭着眼不愿意睁开。

周衍一把将他拉起来,宋晚山有些讶异地睁开眼,却发现周衍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将他圈在身前。

宋晚山现下脸色通红,肘间挂着的上衣要落不落,裤子被腿到了脚踝,那东西正翘着,直愣愣地对着周衍。他瞧见这个状况,霎时有些慌张,伸手去捂那东西,却被周衍拉住手亲了亲,随后将他拉到他身上坐下。

周衍此时还是衣冠周正,他腿间的东西蹭上周衍的衣物,凉意磨出了快感,下意识地软软地哼了一声。

周衍叹了口气,堵住他的唇,含糊不清地道:“宋大人,你是个什么妖精?狐狸还是蛇?狐狸勾人,蛇性本氵壬。本王瞧着,该是这两个变得。”

宋晚山不理他,闭了眼睛任他折腾。

周衍也不恼,亲的那人呜呜直躲才松了口,将那碍人的长衫褪了下去,伸口去勾那两粒乳尖。

“啊……”宋晚山刻意压着不想叫周衍笑话他,却不知何时那处已经变得极为敏感,周衍一碰,就觉得全身起了火似的。

周衍也有些忍不住,抓了那人的手来摸他腿间已经半硬了的东西。宋晚山躲不过,只好伸手去摸,隔着布料不算太过难堪,便慢慢地拿手画着周衍腿间的那个形状。

周衍被他摸得直喘气,迫不及待地伸了手下去摸他的后泬,唇齿在胸前腹上徘徊不止,弄得宋大人不住轻哼。

周衍摸到那微微有些干涩的地方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没带那润滑的东西。他一时有些着急,左右找了一圈,却只瞧见桌上燃的那几根红蜡,脑里一热,便伸了手去够那蜡油。

“啊!”宋晚山猛然惊叫了一声,是被那蜡油烫着了,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周衍,喘息不定地道:“是什么……嗯……烫……”

周衍伸手勾了他脖子垂下来亲着,慢慢道:“是好东西。”

宋晚山也不听他说什么了,感受着周衍的手指在那处慢慢地进出,他浅浅地叫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那个长夏,他遇见的那个说要回来接他的人。

宋晚山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周衍翻了个身趴在了桌子上,周衍又伸手够了些蜡油,慢慢地加了手指戳刺着。

“唔……周衍……”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周衍便解了腰带,将那硬了许久的东西,上下撸动了几下便对准了那个被烫的通红的穴口。

宋晚山这回切实感受到了那东西的灼热,周衍慢慢地将穴口戳开,缓着微微的急切,将那东西慢慢送了进去。

“嗯啊……唔……慢……一点……”周衍觉得说着这些不成句的话的时候的宋大人,简直想教人吃到腹里,再不吐出来。

周衍进去停了会,才慢慢动了起来。宋大人的里面太过软热,缠着周衍的那根不放,周衍的东西撤出来时缠得那红肉也跟着翻了出来,宋大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弓着身子承受,口里头轻轻的呻吟声像是在唱一出戏,还是出氵壬靡的戏。

周衍伸手去摸他还涨着的阳物,感受着宋大人滚热的身子,心里头说不出的欢畅,手里也揉的更欢。

“啊……周衍……不行了……”宋大人终于红着眼,说出了这句话,接着腿间的阳物便一颤一颤地吐出了白液,周衍被他那一下吸得险些出了精,待缓下来之后,再也忍不住,大开大合地动了起来。

“啊!慢些……”已经泄了的宋大人多少有些承受不住,缓着嗓子低声哀求,却得不到回应,只觉得后面都麻木了,那人才出了精。

周衍却觉得还不够,又将人抱着坐在了桌子上,将那半软的物什又塞了进去,宋晚山一时不查,猛得被顶到那处,呜呜咽咽地叫了一声。

肠肉地裹吸很快又让那东西涨了起来,周衍盯着那一处狠了命地操弄,宋晚山的东西因着这个也慢慢涨了起来,快感从身后绵延至身前,他嗯嗯啊啊地叫着,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今夕何夕。

模糊的光晕映出周衍带着些汗水的侧脸,宋晚山有些意识不清地想:要是早些年便认识,该多好。

第十六章

天光大亮的时候,宋晚山自梦里醒来,透过帐中缝隙瞧了瞧外间的天色,想着已经晚了,便拖着疲软的身子披了件外袍下了榻。

他掀开帐子便瞧见周衍在桌前坐着,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周安自门口进来,提了壶热茶给周衍倒了一杯放在桌上,随后便退了出去。

宋晚山待周安出去才开口问:“用过早膳了么?”

周衍没有答话,将那杯热茶捏在手里,也不觉得烫,仍旧盯着地上发愣。

宋晚山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扯了衣物过来穿好,走到周衍跟前问:“怎么了?”

周衍顿了很久才问:“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的?皇上来之前还是之后?”

宋晚山愣了一下才道:“什么?”

周衍自袖间抽出来那本折子扔在桌上问:“足够清楚了么?宋大人。”

宋晚山看着那本折子愣了半晌才苦笑了一下道:“皇上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周衍笑了一下道:“宋大人倒是聪明,知道张武是个粗人不会注意这些,专门让他带进宫里,宋大人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宋晚山叹了口气道:“周衍,我那年高中状元游街驾马,为的是为国效力,为民造福,不是待在这里整日求着你护佑的,况且,你与我,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呢?”

周衍猛得伸手捏紧了那杯子,杯子应声而裂,热茶泼了周衍一身。宋晚山吓了一跳,忽然抬口喊了句,“周管家。”

周安应声进了屋,宋晚山正欲说什么,却听周衍道:“伺候宋大人用膳吧。”随后,便转身出了门。

周安迟疑着应了声,随后叫了几个侍人端了饭菜进来。

宋晚山看着门口愣神,却听见周安道:“王爷是同宋大人闹脾气了么?下了早朝便在宋大人屋前站了一个时辰,不说话也不动,不晓得在想什么。”他说到这里,又抬头瞧了眼宋晚山道:“王爷脾气不好,不过自宋大人进府已经好太多了,宋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宋晚山见周安还在忙着布置饭菜,叹了口气道:“先撤下去吧,顺便帮我找些烫伤药过来。”

周安听他的语气不对,也没再说什么,只答了句是,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手上拿了支药膏递给宋晚山。

宋晚山接过药膏,出了屋门。外间放了晴,却是更冷,厚雪逐渐消融,宋晚山沿着那泥泞的脚印,慢慢走着去寻周衍。

周衍去了后院的练武场,自宋晚山来了之后,他便整日想着怎么温存,许久未曾练过这个了。长戟的戟锋扫过落雪,扬起雪沙,无端地让人心神不宁。

周衍侧身瞧见宋晚山,眼里头闪过一抹寒光,气息不稳道:“宋大人来这里做什么?也该去收拾行李了吧?皇上晚间过来接你,要是冻坏了,本王可担待不起。”

宋晚山没有动,他不曾见过这样生气的周衍,心里头莫名有些慌。

周衍见他不走,气冲冲地收了长戟,迈着步子往自己院子里走。宋晚山站得久了,腿有些麻,想着要追上去给他抹药,却一动身便踉跄了一下。

周衍走路的步子停了停,随后喊了句,“郑五,送宋大人回房。”

郑五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扶着宋晚山,一步一步送回了屋子。

宋晚山捏着手里的药膏,叹了口气。他原本想着,他想进宫这事,皇上大抵是不会同周衍说的,届时直接派人接他进宫,周衍也不好说什么,弄他个措手不及,两人也不用再纠缠。却未想过,皇上同周衍的关系亲密至此,折子方一送进去便被他晓得了。

宋晚山叹了口气,随后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披了件大氅,去了张文那里。

张文像是已经得到消息了,给宋子华换了件厚些的衣物,又拿了几包药递给宋晚山道:“子华近期虽然不曾发病,但却一直都在调理,进了宫里不比王府,这王府都是王爷细心处理过的,所以处处通畅,进了宫里虽说有皇上,却不一定保得住你。所以,万事小心,子华身子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记得差人告诉我。”

宋晚山愣了一愣,才点了点头,将张文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

宋子华许是许久不见父亲,有些想念了,便爬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叫着爹。宋晚山瞧着他,亲了亲他笑了,随后道:“爹爹带你去看雪,好么?”

宋子华受不得冷,张文整日都将他在房里养着,孩子虽然小,却也晓得能出去是个好事,开心得直咧嘴笑。

宋晚山看了眼张文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张大夫了,往后若有事用得着我,必定万死不辞。”

张文没有搭他的话,只对着他摆了摆手道:“好自为之吧,宋大人。”

宋晚山顿了一下,又道了句谢,转身出了门,扭头却发现子华正看着张文,嘴里头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宋晚山听了半天才发现他在说:“一起,走。”

宋晚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子华的屁股道:“想什么呢,一天。”

宋晚山回到房里,便再未见到周衍。

晚间用膳时分,皇上和张统领来了王府,说是王爷染了风寒特来探望,宋晚山晓得,要走便是这个时候了。

张武带着皇上进他屋子的时候,宋子华正坐在桌前玩那一枝梅花,宋晚山见了人行了礼,有些拘束地站在屋子里。

周衡叹了口气问:“宋大人可是决定了?去了宫里便是朕的人了,往后赏罚苛责可便都是由朕说了算的。”

宋晚山垂着头道:“臣本为君生死,罪臣必当尽力辅佐陛下,献言觐策,只求陛下彻查当年丞相一事,还罪臣岳丈大人一个清白。”

周衡瞧着他道:“这是自然。”随后又看了眼张武道:“都准备好么了?”

张武点了点头,递给宋晚山一个黑色斗笠道:“你的身份不便,皇上会用在王府被刺杀而你救了他的理由带你进宫,明日皇上便会对外宣称,你因救他惹了毒,坏了面容,往后便可一直戴着这个斗笠。”

宋晚山接过那个斗笠,点了点头。

接着周衡同张武便出了院门,不肖一刻,外面便热闹了起来,而张武进来将他从后门带了出去,宋晚山带着子华上了那辆准备好了的马车,周衡不久便也上去了。

宋晚山多少有些不适应跟皇上同乘一车,子华因为首次坐马车,抓着车上东西不放,爬来爬去,不肯安生。

周衡倒也觉得可爱,将他拉起来抱在怀里,掀了车上的小帘道:“来同你衍叔叔道个别。”

宋晚山这才反应过来,他透过那小帘向外看去,周衍一个人立在府门口,披了件他平日里穿的那个白色大氅,因为有些小,大氅的下摆吊在半空里,周衍的神情落寞至极。

宋晚山垂了眼睛,觉得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要为何难受。

马车动了的时候,他又抬头看见周衍似乎跟着走了几步,却又堪堪住了脚步,顿了顿才转过身准备回府,却在抬脚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忽然便歪倒在了府门前。

他提了提身子想看有没有人去扶,却见皇上已经放下了帘子,拿起了桌上一卷书,将子华圈在怀里,教着他读。

第十七章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宫,宋晚山盯着自己的袖口发愣,却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很快便到了宫里,宋晚山跟着周衡下了车,周衡便回了御书房,张武带着他走了条小路绕到了周衡寝宫的后面,那里有个小院子,张武将他安置在了那里。

宋晚山谢了张武送他走了,才松了口气,他捏了捏子华的脸,瞧着他满眼的好奇,慢慢安下了心。

只是过了不久,他便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宋晚山先是一惊,随后赶忙戴起了斗笠问:“谁?”

来人是个丫头,站在门外道:“是陛下吩咐奴婢过来伺候的。”

宋晚山这才放下了心,应声让她进来。

那丫头倒也是个知趣的,进来后一直低着头只顾着收拾屋子,安置东西,不乱问也不乱说,宋晚山想着大抵是皇上敲打过了的。

子华许是因为才过来,各处都觉得新奇,便也没闹,玩累了便睡了。

宋晚山起身瞧了瞧外间还未完全消融的厚雪,微微叹了口气。

第二日,京中便传出了昨日皇上于王府遇刺的消息,后来却是因为王府的一个下人搭救才毫发无伤,只是这下人因为救皇上被毁了面容,只能带着斗笠出行,现下皇上为了答谢他,将他接进了宫里养伤。

宋晚山听着张武说的消息,对着张武做了个揖道:“劳张统领费心了。”

张武摆了摆手道:“宋大人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告诉素香,素香是个通透的,会晓得怎么做。”

宋晚山转身瞧了瞧立在门边的那个丫头道了句,“知道了。”

张武交代完事便出了屋门,子华却是闲不住了,左右不得劲,终于熬不住了,哭着喊着要文叔。

宋晚山没办法只好抱着他哄了又哄,心里却极不是滋味,直到子华哭累了睡了过去,才算安生。

他瞧着子华睡熟了的面容,顿了顿才叹了口气,随后拿出那册账本,坐在窗前细细地看。

晚间用膳时分,皇上忽然便过来了,宋晚山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接驾接得兵荒马乱,子华已经醒了,瞧见进来的不是张文便又要哭。

被宋晚山训了几句,这才瘪着嘴委屈地自己玩。

周衡瞧着子华好玩,便将孩子抱到了怀里,子华兴许也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便乖乖地坐在他怀里,不怎么闹。

宋晚山松了口气,给皇上倒了杯茶问:“皇上深夜来此,可有急事?”

周衡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差点忘了,朕过来想是同你说件好事的,焕生的首战胜了!”

宋晚山先是一愣,随后喜道:“恭贺皇上。”

周衡捏着子华的手慢慢道:“多亏了宋大人想出这个法子,不然不晓得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宋晚山顿了顿道:“皇上言重了。只不过此时还不是松气的时候,现下正难,毕竟沈将军面临的不仅是外敌,还有内贼。”

周衡顿了顿才问:“宋大人是说,李长垣会伺机扰乱焕生,让他这场仗不能大获全胜?”

宋晚山点了点头道:“李长垣死了哥哥,又丢了本来唾手可得的大将军位,心里头估计极为怨恨沈将军,沈将军若是防备还好些,若是没有防备,怕是要吃亏。”

周衡点了点头道:“朕再派几个人暗中护着他。”

宋晚山点了点头道:“不过,据臣所知,沈将军一向骁勇却少些谋略,不知道这场仗是谁献的计谋,首战胜利是件难事呐。”

周衡忽然笑了笑道:“焕生去了战场便开始读兵书了,所谓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更何况他跟前还有个顾长淮。”

宋晚山“哦?”了一声道:“这人是?”

周衡看着他笑了笑道:“待他们凯旋,朕为你引荐。”

宋晚山赶忙拱手谢恩,却听见周衡有些无奈道:“这时候恰是需要周衍的时候,却不想他这个时候却生了病,昨晚便一病不起了,据说今儿也没怎么用饭,真是愁人。”

宋晚山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道:“王府里不是有张大夫么?张大夫多瞧一瞧应当便会好了。”

周衡啜了口茶道:“张文是瞧了,可他不肯吃药,张文也没法子,只好拖着。”

宋晚山一顿,伸手放下茶杯道:“王爷喜欢吃蒸米糕,不如做些那个,让张文把药拌在里头,他兴许会吃。”

周衡笑了一下道:“他得的是心病,即便吃了药怕也是不管用的,先让他想想吧。”

宋晚山忽然红了耳廓,却再未说什么。

周衡又坐了些时辰便走了,宋晚山出门去送,走到院里才瞧见外面各处都挂了红灯笼,想了想却是临近年夜了。

他紧了紧身上衣物,一进门就看见宋子华瘪着嘴看他,眼里闪着泪花,却没有声音。

宋晚山揉了揉额头,想了半晌才吩咐素香拿了药锅进来,将张文给的药拆开,给子华熬药。

王府里现下也是临近年夜,喜气盈盈,整个府里都添了红。

周衍正躺在榻上愣神,他确实有些受寒,却没有周衡说得那样严重,脑袋有些晕沉,于是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周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周衍才被惊醒问了句,“怎么了?”

周安躬着身子道:“王妃非要过来看望王爷,老奴拦不住。”周衍一顿,这半年来他都快忘记王府了还有一位王妃了。

王妃本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而兵部尚书从前便与李碌安不和,现下李碌安当权,兵部尚书便被揪了个错处,弄到了云南。

周衍当时自身难保,便也只求情保了王妃一命,王妃感激周衍便也不怎么闹腾,安安静静地住在后院。后来又因为宋晚山过来,周衍怕横生枝节,便借了个错处将她禁足在了自己的院里,院中的人皆不许出来。

王妃倒也没什么异议,他当时因为急切,只大致说了个日子,现下应该算是解禁了,也算巧了,宋晚山刚刚走,不然怕是要碰上。

周衍缓过神对周安道:“你先回了她,就说本王身子不好,想歇息,让她明个儿再来。”

周安有些为难,却领了命,正欲出去,却又被周衍叫住道:“你跟着她去她院里瞧瞧,看看炭盆棉衣什么的够不够,不够便补上,好歹是个王妃,也不能苛待了。”

周安应了一声,这才出了门。

周衍叹了口气想,宋大人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多人想要的,偏偏他不想要,真是愁人。

第十八章

年夜越来越近,宫里头也越来越热闹,宋晚山不怎么出去,素香却总能把外头的消息递进来。

比如,前几日永安王爷的病又重了,王妃吓得在屋子里哭了半晌,后来还是被人扶着回去的。又比如,永安王前几日拖着带病的身子又去了西街,赎了个伶人回来,当晚便宠幸了一晚上……

宋晚山听着素香说得这些话,有些无奈道:“你从前是王府里的人?”

正在说话的素香身子一僵,随后笑道:“奴婢是宫里头的,没去过王府。”

宋晚山又道:“嗯,那往后不用同我再说这些事了,我不大想听。”

素香愣了愣才点了点头,应声下去收拾了。

宋晚山给子华喂了药,见他睡下了,松了口气出了屋子。子华这几日闹腾得不厉害了,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对宋晚山也不是特别亲近了,宋晚山知道,这孩子虽小,却也知道闹脾气了。可他没办法,要他一辈子就守在周衍的王府里,混吃混喝又被当做个女人一样做着那些事情,他怎么都不能让自己就那样过一辈子。

外间又落了场薄雪,却是没前几日冷了,他的屋前种了几树晚梅,同王府里的那株不一样,却也依旧暗香盈盈。

他披了件白色大氅,白日不能出屋,到了晚间他便习惯出来透透气。

小雪初霁,银白月光洒了满地,加上白雪相映,整个宫里都是一片莹白,散着淡淡的光。宋晚山长舒了一口气,口中热气散到空中,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谁在那里?”

宋晚山一愣,往常能到这里的人几乎只有皇上和张武,可他听了声音不是这两个人的,心里头有些慌,况且今日还因为稍稍大意忘记了戴斗笠,他背对着那个人,脚步匆匆地便往回走。

走了几步见那人追了上来,又觉得不妥,他因为夜间经常出来,故而十分熟悉此处地形,所以七绕八绕便将那人甩在了身后,接着才慢慢绕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晚山坐下来喝着热茶的时候,才忽然觉得逃过一劫。

素香见他额头出了汗,给他摆了个巾子,宋晚山接过擦了擦脸,才觉得能放松一些。

他扭头看着榻上睡着的子华,有些无奈地想,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变得胆小又愚笨,想当初,他也曾怀着热血天地不怕,只身赶往京师,想保着天下苍生。

却不想,到头来竟变得如此担惊受怕,自身难保。

周衍是在晨起接到消息的,也顾不得其他了,急急忙忙着了官服便进了宫。

周衡和张武现下都在宋晚山屋子里,各自沉默着,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周衍推门进来的时候,众人都抬头看着他,他直对上了宋晚山的眼睛,脸上带了抹怒气。

宋晚山偏过头去没有说话,周衍坐下来道:“如何?宋大人现下满意了?勾得西宛国的二王子指明了要这个院里的人,宋大人你是从还是不从?”

宋晚山垂了眉眼,他知道周衍这股子怒气憋了许久了,此时再不让他发泄,指不定会弄出来什么事,便安安静静地没有回嘴。

周衡咳了两声道:“你的人,朕也不好做主,你且商量着该怎么办吧。”

周衍哼笑了一声盯着宋晚山道:“本王的人?皇上怕是说笑了,本王那小庙宇可容不下宋大人这尊大佛。”

张武见宋晚山恨不能将头伸进脖子里,便开口道:“行了,非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么?现下是要赶紧解决事,不是听你在这骂人。”

周衍这才住了口道:“能有什么法子?”他顿了顿又道:“不如把宋大人洗干净了送过去,一了百了。”

宋晚山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了,捏紧了自己的衣袖,微微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周衍瞧见他这个动作,也晓得自己过分了,便不再吭声,只顿了许久问:“杨明之是点名了要他么?”

周衡摇了摇头道:“他只说是瞧见了个美人,在朕的寝宫后面,一大早便要找人来寻,张武拦了许久才拦下,可这后头就住了宋大人一个人,他稍稍查查便知道是谁了。所以朕才差人去找你了,毕竟这宋大人,重不得的轻不得。”

周衍眯了眯眼道:“我在宫里不是有住处?与你的寝殿虽离得远了些,倒也出入方便,不如将他挪过去,再找个人来替,总归深夜,杨明之未必就瞧清楚了他的眉眼。”

周衡点了点头道:“都按你说的来吧。”他又叹了口气道:“明明你更适合做这个皇帝,却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把我推上来,现下倒显得我十分无能。”

周衍一愣,抬头瞧了眼张武,张武也看了看他,两人都未说话。宋晚山却忽然开口道:“只是,这人寻谁好呢?弄不好还会连累无辜,倒不如我去说个清楚。”

周衍横了他一眼道:“就凭你这个祸国殃民的脸去同他说么?你不知道还是不相信西宛国的二王子是个风流惯了的?”

宋晚山顿了许久才说:“是我考虑不周。”

周衍“哼”了一声起了身道:“皇上,还劳烦你先拖住他,我去寻人。”

周衡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去吧,尽快。”

第十九章

夜里掌灯时分宋晚山便被挪到了周衍在宫里的住处,先前因为许多原因,周衍同周衡的寝宫之间开了条暗道,搬挪起来倒也方便。

宋晚山原先住的地方换了个人,身形与宋晚山一致无二,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总是习惯性的低垂着头,白皙的肤色上印上两个酒窝,温顺异常。

宋晚山只远远瞧了那人一眼,便被周衍黑着脸牵着走了。

周衍将他安置好,便又出去了。

夜深时,素香借口给王爷拿东西进了屋子,宋晚山不晓得如何问,素香却径自开口说了。

听素香说,皇上无数次告诉那王子,说那院子里住着个犯了错的小太监,王子却总是不信,非要瞧个究竟,结果当真将那人带到跟前,他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宋晚山没有吭声,只微微叹了口气问:“王爷呢?”

素香思索了一阵才道:“王爷拉着二王子喝酒去了,说是赔罪。”

宋晚山微微愣了一下,才忽然道:“你先下去歇息吧,明儿再过来。”

素香领命下去了,宋晚山瞧着在榻上正玩着玉石的子华,心里头泛上丝丝凉意。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周衍回来,只好和衣躺下,堪堪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他起身却没有打开门,只听见周衍略带醉意的声音道:“好了,你这送也送到了,王子早些回去歇着吧。”

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嗓音响起,那人似乎醉的厉害了,口齿有些不伶俐道:“王爷……真小气……嗝……不带我……进去坐坐?”

宋晚山似乎听出了周衍语气里的一丝不耐烦道:“现下晚了,你名声在外,待在我这里怕是要闹闲话的,还是白日里过来吧?”

那人忽然哈哈笑了几声道:“你……明知道本王子……名声在外……嗝……你还给我送个太监过来?”他伸手有些轻佻地拍了拍周衍的脸说:“王爷……胆子好大……”

周衍知道他是醉了,也不跟他闹了,便道:“你若是真想住在这里便住下吧,算本王惹不起你总成了吧?”

那人这才呵呵笑了两声安静下来,周衍冲着宋晚山的房里瞧了一眼,随后拖着那人去了厢房。

宋晚山看见两人身后不远处跟着个人,隆冬中还穿着件薄衫,且穿了双单鞋,他心下有些戚戚,想着这个便是被他连累的那个苦命人了。

周衍和二王子杨明之进了厢房,那人便在门口候着,低垂着头,颊边印上了几个指印,应是不久前被打的。

宋晚山按捺不住带着斗笠出了屋子,伸手将那人拉到自己屋子,那人挣扎了半晌却不敢叫也不敢过于反抗,两人这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宋晚山从屋子里找了双棉靴出来,又找了件棉衣让那人换上,那人不肯,低垂着头却有些防备。

宋晚山无奈只好道:“我是王爷手下侍从,你莫怕,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

那人有些犹疑地抬头瞧了他一眼,还是不肯动,宋晚山接着道:“你帮王爷办了事,总得得些好处不是,不然王爷也不放心呐。”

那人又抬眼看了看他,随后才窸窸窣窣地将衣服往身上套,又将那棉靴套上,这才匆匆忙忙行了个礼,作势要走。

宋晚山拉住他,又给他披了个大氅,这才任他出去。

那人出去的时候悄悄地看了宋晚山一眼,宋晚山知道那是感激。

他这才松了口气,在榻边坐下,倒算是心里好受了一些。

周衍不久便从屋子里出来了,瞧见门口的人的一身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叹了口气,接着低声道:“你做的事,本王都记得的。”

那人略带轻细的嗓音终于响起,温顺中带着些怯意道:“奴才不敢,为王爷做事是奴才的福分。”

周衍没再说话,缓步走进了宋晚山的屋子。

宋晚山瞧见周衍进来,将头上的斗笠摘了,顿了许久才道了句,“多谢王爷。”

周衍没有搭理他,径自倒了杯茶,他同杨明之喝的有些多了,想喝点茶缓缓,却忽然听到厢房“砰”得响了一声。

宋晚山一愣,作势就要往出走,却被周衍拦住道:“做什么?”

宋晚山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缓过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周衍啜了口茶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他的命。宋大人若真不想牵扯这些无辜的人,就安生些,别拎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的,白白给人添麻烦。”

宋晚山被他说得一愣,顿了许久才从周衍手里抽出来他的衣袖,慢慢走回了床榻。

杨明之醉得迷糊发现周衍走了,心里不痛快便想出来寻人,却一推开门便发现门口站着个同他那天夜里遇见的一个装扮的人。

明亮的月光映在那人有些羞怯的脸上平添了一些妩媚,他长臂一勾,就将那人拉进了屋子,砰的一声摔在榻上。

杨明之有些意识不清,扬手便去解那人身上的衣物,那人一动不动,低垂着眉眼不敢瞧他,身子却微微发抖,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软榻。

杨明之是个好男风的,西宛国长得有些姿色的都被他祸害了个遍,这回趁着年夜来大殷瞧热闹,却不想本以为遇见的是个美人,却到头来周衍给他弄来个太监。

杨明之自然心里气极,又不好发作,黏着周衍同他喝了场酒,本想让周衍给他挑几个美人的,结果周衍闭口不提,俩人稀里糊涂地喝了起来,他便醉了。

却不想这美人却在这深夜里入了梦,杨明之心下窃喜,只想赶紧温存一番。

身下的人的衣衫很快便被褪尽,那人微微夹着双腿不敢分开,杨明之瞧着他那张带了些红意的脸,俯身去亲他的唇,却又觉得这人怎么和那个太监长得这么像。

他一路伸手下来将那人细细摸了个遍,那人也不躲更没有声音,乖乖地像是一个木偶,却是将双腿夹得很紧,不愿意分开。

杨明之被他磨得没了性子,使了些力将那人双腿分开,倏忽间便变了脸。

这那里是梦,明明就是这不要脸的狐媚子爬上他的床勾引他。杨明之怒极,一脚便将那人踹下了床。

因为周衍这处本就是临时住处,布置得并非十分妥当,再加上本就是个厢房,屋子里头更是什么都少。

那人被踹下去后又迅速地爬起来跪好,他身子上又许多细小的疤,刺骨的寒意从膝盖上传上来,他跪着微微发抖,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是怕得狠了。

第二十章

窗边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拉长了跪着的人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扉洒进来,在那人的肌肤上衬上一抹不同凡人的细白。

杨明之怒不可遏地盯着地上那个人,烦闷的心绪从心底蜂拥而上,看着那人低眉顺眼的奴相,越发觉得怒火中烧。

“啪……”

是榻边矮桌上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杯整个摔在跪着的人的身上,破碎的小瓷片划过肌肤,那处便渗出了丝丝血珠。那人身子垂得越发得低,发丝从光滑的脊背上滑落下来,垂在耳侧,露出大片有些惨白的脊背。

杨明之胯下的东西在刚刚已经起了反应,却又因为忽然清醒忍了下去,这会儿又瞧见那月光下微微翘起的臀峰,那东西便不受控制地再次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那人微微发抖的身子,轻轻地摇晃着身上的每一处,杨明之胯下的东西胀得越发地大,心底某处暴虐的本性被慢慢勾了起来,他眯着眼睛冷声道:“爬过来。”

那人一刻也不敢耽误,乖乖地挪动双膝迅速向他靠近,待到了他跟前还未来得及跪好,便被他一把揪住头发,朝着身下按去。

那人似个哑巴一般没有声响,乖乖地将那东西含到嘴里。

在冷风里凉了许久的物什,忽然一下子被灼热包围,杨明之舒爽地喘了口气,也不管那人有没有准备好,径自将那东西往里捅。

只是捅了两下他就变了脸色,猛地将东西抽出来,那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他一巴掌打得偏过了脸,“你们这宫里都不曾教你怎么伺候主子的吗?”

那人微微喘了几下又跪好,小声道:“奴才伺候不周,请爷责罚。”

杨明之瞧着那人嘴角微微渗出来的血迹,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把这人弄死在床上的感觉,他伸手去抬起那人的下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头的氵壬欲争先恐后地往出冒头。

他伸手去摸他的嘴唇,又探进去嘴里道:“收了牙齿,好好地舔。”

那人吸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杨明之这才撤出手指,将他那物什又塞了进去。这回那人似乎变得小心了许多,不在用牙齿碰他那处,只含在嘴里,用舌尖划过每一处,细细地舔。

杨明之一时舒服之极,如此插了半晌便有了射意,揪着那人的头发狠狠顶撞,那人似乎微微发出了些声响,他没有在意,只是在来回顶撞中终于发泄了出来。白液悉数撒在那人口腔,那人乖顺地咽了下去,在他撤出来之后才有些脱力地慢慢喘气。

杨明之盯着那红润的唇,唇角边的一些浊液还挂在上头,看上去氵壬靡至极,却配上他那张似女人的脸,平白添了些媚意。

他伸出手去狠狠摩擦那人红透了的唇,眼神流转绕到他胸前的两点上,因为肤色白皙,更衬得那两处粉嫩诱人,他不自觉地便挪了双手去碰那处,那人从喉底渗出来一丝极细小的呻吟,又堪堪忍住,身子细微抖了一下,便又慢慢地挺上去迎合那只手。

杨明之对着那两处又捏又掐,左边那处甚至被他掐得渗了血,肿着的乳尖微微凸起,跟着那人的身子微微抖动。

杨明之胯间的东西再一次挺立起来,他一把将那人扯到榻上压在身子底下,伸嘴去咬那人的脖颈。

因为是太监的缘故,身上的每处都比正儿八经的男子要细腻一些,脖间的喉结不甚明显,很快便印上了几个牙印。

杨明之的唇一路绵延至那人小腹上,着了迷的想感受这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却又在瞧见他腿间的那处伤疤时,猛得将那人翻了个身。

身后的肌肤上有着许多细小的疤痕,却并不影响白皙的视觉,猛然瞧上去更像是宫里头哪个保养极好的娘娘。

胯下的东西叫嚣着,杨明之也不再忍着,伸手便去摸那人的臀缝。

一个指头进去的时候,那人瑟缩着微微叫了一声,轻微的像猫的叫声,没有润滑,他就那么硬生生地闯了进去,很快又加了一根手指,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滴在榻上,溅出一朵朵不怎么明了的花形。

他终于扶着胯下的东西闯了进去,湿热的小穴紧紧地裹着他的阳物,身子底下的人微微弹了弹身子,双手绞紧了身子底下的床褥,却始终没有出声。

杨明之动了两下,除了感觉道穴中的肠肉不断缠紧之外,觉得自己似乎在同一个死尸做这事,于是啪得一声打在那人臀瓣上道:“叫出来!叫得好听一些。”

“唔……嗯……”

细小的声音从床褥中慢慢传出来,似猫爪一样挠得人痒痒,杨明之被这叫声更加激起了情欲,不管不顾地大肆动了起来,起初夹得他有些疼的地方,此时像被操开了一般,湿滑紧致,激得他恨不能将这处弄坏了。

身下的人配合着他的动作,轻声呻吟着,深怕一不小心放出自己的惨叫声,惹得这人心情不好,惹得自己丢了性命。

他虽不堪,又为阉人,可到底还想活下去。

身后的冲撞似乎没有止歇,一点点消磨着他的意识,作为这样身子的主人,除了疼痛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不过却是因为经常承受着这些疼痛,到了此处却也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杨明之第三次发泄在这人身子里的时候,才惊觉这人已经昏睡了过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粗暴地扯出自己的东西。

下了榻走至窗前,将那壶凉了的茶提了过来,对着那人兜头浇了下去。

第二十一章

夜里寂静,却是隔壁吱吱呀呀的床木摇晃声弄得屋子里头的两人都有些尴尬。

周衍在桌前坐着,因着酒意有些微困,他本是欲回王府的,奈何杨明之一直缠到深夜,又非要闹着送他回去,走了一段又嫌路途太远非要让他宿在宫里,醉酒后的杨明之简直似无赖,他拗不过只好带他过来。

却不想仍不省心,明摆着讨厌那个小太监又非要要了去,明明厌恶至极,这三更半夜又不知道闹得是哪出。

周衍揉了揉眉头,将杯中的茶饮尽,抬头便瞧见宋晚山坐在榻边微微焦躁不安。

周衍忽然笑了一下道:“宋大人若是累了便歇息,干坐在那做什么?”

宋晚山顿了良久才说:“我不困。”

周衍眯着眼睛瞧了半晌,随后换换起身走到床榻前,盯着宋晚山有些干裂的唇看了许久,忽然道:“本王困了,大人不妨挪一挪地方。”

宋晚山微微愣了一下,这才起了身道:“委屈王爷了。”

周衍没有理他,径自和衣躺下,又拉了床被子将他和子华一起裹住,躺下道:“劳烦宋大人守夜了。”

宋晚山瞧着他睡下了,有些迟疑地“嗯”了一声。

夜风带了寒意从窗缝里渗进来,周衍不在宫里常住,所以这里四处从简,旁侧的厢房本是给伺候的下人留得,却让杨明之宿了一夜,不晓得明个儿会闹成什么样。

那边安静下来的时候,宋晚山的困意也涌了出来,他坐在桌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却总是不安稳,迷迷糊糊中醒了,却发现是周衍抱着他正往床榻边走。

他一时懵住,以为周衍又想做那事,挣扎着下了地,看着周衍怒气冲冲,周衍无奈道:“睡觉。”

语毕便一把推得他躺下了,给他掩上了被子,自个儿又坐在了窗前。

周衍的酒意越发得重,头也抬不起来,索性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却忽然听见宋晚山有些愧疚的声音道:“你那样睡怕是要受寒……”顿了顿又道:“上来吧……”

周衍实在难受,懒得和他客气,迷迷糊糊地上了榻,似乎又嫌穿着衣服不大舒服,便迷糊中脱了几件,随后背对着宋晚山便睡了。

宋晚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夹在中间实在难受又不能乱动,迷迷糊糊熬了一夜,晨起便被周衍的起床声吵醒了。

周衍抬眼看了眼他道:“我去送杨明之回他的寝殿,免得露了马脚,随后去上个早朝,你且睡吧,我不会再过来了……”未等宋晚山反应,他便又道:“你大可放心,好好的休息吧。”

宋晚山躺在榻上极不自然,周衍窸窸窣窣地穿衣,动作慢慢放轻了,宋晚山觉得实在尴尬便道:“那本账本我看完了,发现了几处漏洞,应当可以查查。”

周衍动作一顿,过了会才说:“发现了什么?”

宋晚山慢慢放松了身子道:“账册上有几处银子不知去向,两处数额巨大。其中一处是说有一年赈灾岭南,丞相府递了纹银十万两递与户部尚书陈思云,可我本是岭南人,岭南虽穷,却近几十年来都未遇灾害,这里出了问题,不过陈大人不久前便因为得罪了李将军被斩杀,现下死无对证,这条线索便断了。”

周衍“嗯”了一声,接着系自己的腰带,随口道:“另一处呢?”

宋晚山似乎犹豫了很久道:“另一处是总共纹银十二万两,说是用于长野之战的军饷补给,可日子不对,纹银递出去的时候长野之战已经胜了近三个月,此时正休养生息,无论是朝廷的奖赏还是夺得敌军的粮草,军饷都是足够的。”

周衍继续穿着棉靴,不以为然道:“那这些银子递给了谁?先前的大部分官员都被李碌安杀了,怕是这个也不好查。”

宋晚山顿了顿道:“不,这个人还活着。”周衍一顿,想了想问:“是谁?”

宋晚山犹豫了半晌才说:“便是王爷的岳丈大人,当时的兵部尚书穆行契穆大人。”

周衍一愣,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才道:“这人是活着,可是现下在云南,查起来颇费时力,看来要下功夫了。不过宋大人,你的岳丈大人怕是不怎么清白,不然哪里来得这么多银子?”

宋晚山坐了起来,见周衍穿戴好坐起了身,便道:“这里头定然是有问题的,王爷,我想……”

未待他说完,周衍便猛得转身看着他,眸子里带了怒气道:“不准!你还不晓得你是个几斤几两的吗?云南那地方,你休想去!”

宋晚山一顿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周衍掀了床帐出去了,他想了想便起身跟了出去。

周衍唤了素香进来伺候,他不好开口,素香摆弄好了温水巾帕,又为周衍整了整衣冠。周衍收拾妥当后便问素香:“那边起了么?”

素香许是伺候周衍久了,说话间便带了些许亲昵与大胆,有些不平道:“没起呢,折腾小轩子折腾了一宿,现下估计累了。”

周衍有些纳闷地瞅了她一眼道:“你昨晚不是宿在了别处?”

素香道:“是啊,可是小轩子现下还在院里跪着呢,这不是折腾了一宿吗?哎,真庆幸当初是来伺候王爷,这西宛的二王子真是……”

“够了。”她还未说完便被周衍喝住,周衍瞧了瞧她道:“你为人通透,本王便一直留你在身边,只是万事都不该失了分寸,待会儿便下去领罚吧。”

素香吐了吐舌头,道了句,“奴婢晓得了”便不再出声,周衍又说了她几句,便让她下去了。

周衍转过身,却瞧见宋晚山已经开了窗子,探着头往外边望,周衍走上前关了窗子道:“去歇着吧。”

他说完欲走,却忽然被宋晚山扯住了袖子,宋晚山低垂着头半晌不说话。

周衍无奈只得问:“怎么了?”

宋晚山叹了口气道:“你帮帮他。”

周衍一顿,扯出袖子道:“宋大人先管好自己吧。”语毕便转身出了门。

第二十二章

周衍掩上门出了屋子果然瞧见小轩子跪在门前的雪堆里,只披了件单衣,未穿鞋袜,冻得狠了,脸色发了青,意识也有些不大清楚,瞧见他也没有行礼。

周衍顿了顿便进了厢房,杨明之似乎还睡着,榻上卷成一个山包,他将自己捂得极为严实。周衍走上前扯了他的被子,将他从被窝里掏出来,看着他迷糊的双眼道:“这里冷,招待不周,你且先回你的寝殿,夜里闲了我去找你喝酒。”

杨明之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抱他,被周衍推着脸搡开了。

伺候杨明之的丫头也早早便过来了,周衍喊了她进来,伺候杨明之穿衣洗漱,顺嘴问了句,“外头那个怎么了?”

杨明之方才喜庆的脸顿时冷了下来道:“你见过哪一个在本王子床上睡着了的,他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本王子向来在床上弄得哪个不是要死要活的,他居然睡过去了,呸,这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本王子吗!”

周衍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反应道:“也怪这宫里没教好,待会我便让他下去领罚。”

杨明之这才松了口道:“罚了再给我送回来,床上还蛮好用的。”

周衍掩在睫毛下的眼光微微暗了暗,才道:“成。”

杨明之收拾完了,俩人出了屋子,周衍瞧着还在跪着的小轩子,喊了素香来道:“将他带下去领罚,罚了再给二王子送过来。”

素香领了命,带着两个侍人将小轩子拖了下去,杨明之“哼”了一声,顺带扭头瞧了眼周衍住的地方,这时候才惊觉自己住的是厢房,仰着头就要闹,被周衍拉着陪着笑扯走了。

宋晚山见人走了,才命素香将人弄到屋子里,却是冻得厉害了,整个人都僵住了,屋内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将人放在被子里先暖着,又点了几个炭盆放在周侧。

只是半晌都没反应,宋晚山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张武忽然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张文。

宋晚山觉得真是雪中送炭,赶忙迎了上去同张文说了这事,张文手中正提着一包药道:“王爷都同我说了,他估计冻了心肺得慢慢来,先熬这些药试试吧。”

宋晚山一愣,接过药递给了素香,素香拿下去熬了。

冬眠的宋子华也因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迅速脱离了梦境,趴在榻上咿咿呀呀地胡喊,张文绕过众人过去抱他,没想到那小崽子见到他之后先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又在被他抱着的时候忽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宋晚山叹了口气,问张武道:“张大夫怎么进宫了,你们就这样过来没事么?”

张武点了点头,眉头蹙了起来道:“皇上病了,宫里的御医我不放心,就找了张文进来,张文是王爷府的,过来住没有什么不妥。”

宋晚山这才点了点头,又有些后知后觉道:“皇上怎么了?”

张武眉头皱得更紧道:“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怎么了,高热不退,御医瞧了好几天仍不见好,我怕这些御医搞鬼,索性就找了张文过来,反正王爷府你同子华走了,他清闲得要发疯了。”

宋晚山咳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小轩子勉强喝了药,便被素香带了下去,说是领罚自然要做个样子的,宋晚山瞧着他被人搀扶着出去了,心里头极不是滋味。

宋子华打从张文来就粘着他不松手,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却学得个无赖痞子样,揽着张文的脖子一个劲的要亲亲。

宋晚山送走了张武,又同张文说了会话,眼看着子华离不开周文,便独自一个人走了内门去了厢房睡了。

张文在宫里一待便待到了年夜,账本那事也搁下了,皇上病着,宋晚山不晓得该同谁商量这事。

张文配了许多药给皇上,眼看着要好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又加重了,张文也闹不明白其中缘故,眉头越皱越紧,子华也许是晓得了他不开心,便也不闹乖乖地跟着他。

周衍打从那日起就再未来过了,宋晚山先前同素香打了招呼,素香便也没再说过王府里的消息,宋晚山这阵子便一直都未听见过周衍的消息。

周衍也因为周衡生病的事困扰不止,只是让他心烦的事又何止这一件,若被宋晚山真的寻到了穆行契,那么他的好日子估计也该到头了。

周衍叹了口气,想了想带了件新做的棉衣,带着周安去了王妃的屋子。

年夜的晚上,皇上自会宴谢众臣,周衍带着王妃进了宫,宫里头来来往往的高官贵人,一时热闹至极。

张文自然也被请了过去,子华看着他要走,瘪着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哭,瞅了瞅张文又瞅了瞅他爹,委屈至极。

张文捏着他的小脸再三保证他会回来的,这才将人哄好,自己去了。

屋子里头又剩下父子俩,喜意遍布的宫里,在这处却显得极为冷清。宋晚山抱着子华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那轮明月,抓着他的手道:“来,同你娘打个招呼。”

大抵子华未曾见过他爹爹这般过,于是便乖乖地口齿不清地对着圆月喊了句,“娘。”

周衍便是在这一句“娘”的落音处进了屋的,他带了些年夜里的小吃,本来是想给子华的,让他过过嘴瘾沾沾喜气。却一来便听到这一句,当即冷了脸,将东西往桌上一扔,随手拉了件大氅便又披着出去了。

宋晚山追了几步,却没追上,俩人十多日未见,宋晚山瞧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口没来由得跳了一下。

他掩上门转过身,瞧见桌上的东西,走前去打开来看,却发现都热乎着呢,许是刚一出锅便被他带过来了。

宋晚山叹了口气,捏了块糕点送到子华嘴里,心里头也慢慢暖了起来。

而此时因病只露了一面的皇上,正在寝殿里的榻上同人纠缠着,细密的汗打湿了整个脊背,他弓着腰承受着身后的人的冲撞,微白的脚趾缓缓蜷缩,连眼角都泛了红,眼神里却透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第二十三章

王德全躬身候在门口,盯着灯笼里的烛火映下来的光影发了会呆,忽然身子抖了一下,他偏头往屋内看了看,又转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唔……嗯放开……放开朕……”

带些痛苦的呻吟声从帐子里传了出来,榻边的烛火似乎沾了些凉意,忽闪忽闪得几近熄灭。床榻里头放了两个炭盆,炭火“哔剥”地轻声响起,火光映在榻上人的脸上,阴狠得有些恐怖。

“啪——”

周衡翘起的臀被身后的人猛然打了一巴掌,他颤了下身子道:“手……放开……啊……”

身后的人伏低了身子,一手捏着他的阳物不让他出精,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缓缓地在他臀上拍打着,极响的声音带来灼热的痛感,周衡受不住得一阵阵呜咽。

那人瞧着他这个样子眸中的光暗了暗,将他放在臀上的手挪到腰上狠狠掐住,随后加大了力道往那早已红肿不堪的甬道深处狠狠撞击,周衡被他弄得一阵痉挛,身前的阳物渗了些粘液,却因为那人捏着那处久久出不了精,逼得他一阵阵挣扎。

那紫红的阳物进出在布满粘液的甬道,专往那处碾磨撞击,带出来的粘液滴到床褥上,氵壬靡异常。周衡终于一丝一毫也受不住,哀泣道:“饶……饶了我……”

身后的人终于挑起唇角笑了笑,捏着周衡阳物的手在那极硬的东西上,上下滑动了几下,周衡便抖着身子泄了出来。

那人被他高朝时的后泬也绞得厉害了,捏紧了他的腰喘了会儿粗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周衡抖着身子射干净了,这才软了下来,安静地伏在榻上,有些失神。

身后的人缓了缓这才又开始慢慢在后泬里头搅动,周衡被他磨得又起了反应,凄凄惨惨地道:“不行了……啊……你快些……出来……”

那人笑了笑,俯身在他脊背上亲着,身下却是动得越来越快,周衡难堪地叫出声来,不多会儿那人便低声喘了一下,尽数泄在了他身子里。

周衡弹了弹身子,顿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冷声道:“出去。”

身后的人倒是听话,扯着他的东西从那处出来,转手便拿了个玉塞塞到了他的后泬,低声道:“皇上可要将这东西夹好了,若是有什么流出来了,臣可是要将皇上操得生出个孩子来,才作罢的。”

周衡扭头恨恨地看他,扯了被子过来盖住自己,缓缓翻了个身,那个玉塞突出去的那一节被他这样一压,“扑哧”一声滑了进去,周衡低低地“唔”了一声。

那人扯了件衣服简单围在腰上,然后坐端了道:“皇上,臣是来同你算账的。”

周衡一愣,缓了缓道:“什么?”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沈将军那事,还有宫里头住的那个宋大人,皇上不打算同臣解释解释?”

周衡笑了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现在才来算账。”

那人笑了一下道:“我想瞧瞧衍王爷长本事了没,却没想到还是那样……没用。”

他说完这话盯着周衡看了看,周衡哼笑道:“那这几日来也够了吧,这事是不是也该过去了。”

那人摸着下巴看了看他道:“我前些日子去了城南练兵,这几日不过是皇上奖赏我的罢了,这帐还没算呢,怎么过去?”

“李碌安!”周衡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李碌安抬眼看着他道:“皇上有何吩咐?”

周衡缓了缓道:“你别得寸进尺,朕才是这个国家的主子。”

李碌安笑了一声,伸手从被子里探了进去,周衡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抓住双手按在了头顶,那只手慢慢划过周衡的腰间,随后停留在塞了玉塞的后泬上,李碌安带了些调笑道:“皇上是打算用这处治理这江山么?这么的话,这万千子民倒也是极舒服的了。”

周衡被他说得涨红了脸,抬脚去踹他,却被他伸腿压住,随后扯了周衡的腰带,将周衡的双手缚在了头顶。

他这动作一出来,周衡当即就慌了道:“别、你放手!别绑我,李碌安!”

李碌安并不理他,伸手扯了墙上的那层黄布,黄布一撤,那两个嵌在墙上的铁环就露了出来,周衡被李碌安扯起了身子,绑了双手缚在那腾空的穿过铁环的链子上。

周衡胸前两点之前已经被他掐得红肿,此时赤裸裸地露在外头,微微颤动着,显得极为可怜。周衡更是双眼含了湿意,有些无措道:“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放我下来,李碌安。”

李碌安伸手在他胸前那处拧了拧道:“皇上又忘记了,同臣子说话是要自称朕的,该罚。”

周衍眼见他要伸手去从床边的暗柜里取东西,慌张得不行,慌忙伸了双腿去圈他,李碌安“嗯?”了一声道:“皇上还想说些什么?”

周衡低了语气道:“我……朕不喜欢那些,你放了朕。”

李碌安听完“哦”了一声道:“那也成,不过听说西北这几日的仗实在难打,沈将军不晓得能不能应付过来,而且臣还听说,那个西宛的二王子似乎寻得人不是那个小太监,而是那个宋大人吧?”

周衡身子一僵,凝眸盯着李碌安,缓了半晌才道:“什么意思……”

李碌安笑了笑道:“皇上自然懂得是什么意思,既然这样,臣也不为难皇上,这就给皇上解开。”

他伸手去解周衡被绑住了的双手,周衡却挪了挪身子绕开了他的手道:“你放了他们。”

李碌安笑了一声道:“皇上真是个懂事的。”

他伸手去那暗格里拿了个东西出来,那东西比他的阳物要粗长了些,上面不晓得嵌了些什么东西,疙疙瘩瘩地看起来有些可怖。

周衡瞧见那东西便白了脸,李碌安将他后泬里那个玉塞取了出来,不待那穴外的褶皱合上,便将那东西一鼓作气捅了进去。

极致的胀痛让周衡张大了嘴巴喘气,他强忍着没有喊出声,只是眼角却溢出来几滴泪来,顿了很久似乎才缓了口气来。

李碌安眯着眼睛看着他道:“皇上,要是周衍知道他做的这许多事都是你从这床上换来的,你说他会怎么样?”

周衡被后泬的疼痛磨乱了心智,听他说出这话,忽然抖了一下道:“你说了,不说的。”

李碌安笑了一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阳物缓缓磨蹭着那塞了东西的后泬,慢慢道:“那皇上,可要表现得好一些了。”

第二十四章

墙上的链子微微晃动着,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李碌安看着面前惨白着脸的周衡,微微笑了笑问:“舒服吗?皇上。”

周衡细细地喘着气,胯下的东西直挺挺地贴在小腹上,胀得紫红,顶端却被一个指盖般大小的圆珠子堵住了,珠子的周围溢出来些粘液,李碌安时不时摸上两把,引来那人粗重的喘气声。

后泬中的东西被李碌安缓慢地抽送着,回回顶到最要命的那处,缓缓摩擦着肠肉。周衡扭动着身子,却挣不开,被情欲弄得红了眼,却因为前段刚刚进去的东西惨白了一张脸。

李碌安见周衡不答话,便也没再问,盯着他的胸口一边动作一边低低道:“皇上,你这江山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周衍自以为是帮你,却把你推到如此境地,你却不恨他,倒也是奇事。不过,有那个什么宋大人在跟前,周衍顾忌的太多了,根本不足以助你治理这天下,所以你能依靠的,只有臣罢了,这些皇上想必是知道的吧?”

周衡仍旧不说话,虽然屋子里足够暖和,但到底也是寒冬,他裸露在外头的大片肌肤,慢慢地铺上了一层细密的小红点,胸前的两点更是挺得端端的,显出氵壬靡的粉色。

李碌安接着道:“沈将军那事便算是过去了,宋大人那事往后皇上要求臣的地方还多着呢,这回便也算了。”

周衡听他这么说,才抬起眼睛看他,顿了许久慢慢喘着气说:“此话、当真?”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身后的折磨,话语说的不是很流利,声音也极低。李碌安凑前去,亲了亲他的鼻尖道:“自然当真,不过皇上,你又要如何谢臣?”

周衡离他极近,李碌安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因为常年混迹疆场,脸上总有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此时倒也显出些温柔的样子,眸子柔和得让周衡有些恍惚,他几乎下意识地道:“你要如何?”

胯下的东西渐渐适应了那个东西,虽然极胀极不舒服,却没有开始时那样痛了,李碌安也停了身后的抽送,在周衡的唇上磨了一磨道:“不如,皇上自己来动吧?”

这话倒是出乎周衡意料了,他从前也因为许多事这样做过,打从他继位开始,便一直和李碌安保持着这种关系,李碌安从他身上得到乐趣,他从李碌安手上保住想保住的人,彼此交易非常公平。

只是这勾当难免不堪,为顾及皇家颜面,这事除了王德全还有房上的两个暗人,便是没人晓得的。他一个人同李碌安对抗,哪里弄得过他,经常被他弄到昏过去又醒来,对着周衍和张武还要做出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以为这回李碌安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便放过他,没想过他却只提了这样的要求,周衡一瞬间倒是有些懵了。

他正愣神的时候,便瞧见李碌安从暗格里又拿出来一个瓶子,从瓶子里倒出来一个药丸,含进了口中,他正纳闷,那人就凑了过来将那药渡进了他口中,他一时不察,一口吞了进去。

李碌安眸光暗了暗道:“本是一人一半的,这下好了,皇上该发浪了。”

他这么一说,周衡便晓得他给他喂得是什么了,皱着眉头盯着他道:“李将军是不是年龄大了,还得用这东西?”

他本是为了笑话一下李碌安,逞些口舌之快,却不想这话却把李碌安逗笑了,李碌安弯了弯唇角直起身子将周衡绑着的双手解了,周衡一下子便软在他怀里了。

李碌安抱着他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摸着周衡的脊背问:“皇上,你抖什么?冷得很吗?”

周衡没想过这药药效发挥的如此之快,他还来不及准备,就忽然一下燥热感从脚趾传到了脸颊,腹上还挺着的东西越发胀大,后泬也将那塞进去了许久的器具裹得越发得紧。

李碌安伸手揉上他胸前微微肿起来的珠子,惹得那人猛得一抖,嗓音深处溢出来一两声呻吟,李碌安皱了皱眉头,抬起他低垂的头,瞧着他满脸通红道:“你忍什么?发浪又不是头一回,还怕我笑话你不成?”

周衡双颊通红,眼神也不怎么清明了,低低地喘着气,被李碌安这么一说,倒像是找到理由一般,慢慢地呻吟出了声。

李碌安听着他难耐的哼叫生,腿间的东西也被他来来回回的扭动蹭得打起了精神,周衡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只顺着本能的情欲,做着让李碌安高兴的事。

他主动凑上去缠住李碌安的嘴唇不放,拉着李碌安的手去摸他胯下的阳物,因为被堵住而得不到发泄,折磨得他眼角通红,却似乎迷茫得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一个劲地拉着李碌安的手道:“你把他弄出来,啊……弄出来……”

李碌安不理他,只伸长了手去取他股间的假阳物,周衡扭着身子似乎寻不到哪处最舒服,肠肉更是竭尽全力地缠住那东西,不让李碌安扯出来。

李碌安被他弄得没了耐性,也顾不得什么了,用了蛮力将那东西猛地一下扯了出来,那上面的突起磨过敏感的肠肉,激得周衡猛然惊叫出声,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连他垂在李碌安身侧的脚趾也微微蜷了起来,前端更是胀得难受。

李碌安在他耳边意识不清地蛊惑道:“还想要吗?想要就自己动手。”他将周衡的手拉到自己鼓胀已经得阳物上,低低道:“把它,放进到你的身体里面去,好吗?皇上。”

周衡此时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觉得后头空虚冰冷得厉害,手里头又握着个热物,想也不想便握住那东西往自己身后塞进去,他手上没有轻重,弄得李碌安有些疼,却没有作声。

那粗大的东西慢慢破开褶皱探了进去,周衡有些难受得弯了弯身子,接着似乎又觉得更加空虚了,便什么也顾不得的一气坐了下去。

李碌安闷哼了一声,周衡不住的哼唧喘气,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似乎是说不出来欢喜,李碌安每次罚他的时候给他吃药,便是喜欢极了他这副不受控制时的孩子气。这是李碌安从周衡身上发觉出来的一个宝贝,一向威严庄重的皇上,其实也不过是个装出来的老成,没了禁锢后的他便是一个十足十的孩子,这让李碌安更想欺负他了。

周衡哼哼唧唧地在他身上上下起伏着,李碌安抓住了他的腰,专往那处狠狠地磨,周衡受不住地被欺负出了眼泪,前头却得不到释放,急的他哼叫声中都带了些哭腔。

“啊……你……帮我……弄、弄出来啊……难受得很……”

李碌安伸手摸了那东西一把知道他也到了极限,便逗趣地问:“找我帮忙?我是谁?”

周衡似乎愣了一下,才忽然带了些怒意道:“张武……唔嗯……你不要……啊、玩了,快帮我……啊……”

周衡意识非常模糊,他记得他好像和张武一起玩骑马,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的马不听话,总让他不能舒服,他想找张武帮忙,张武却一直在笑,不肯帮他,周衡很着急,难受得不断晃动着身子。

而李碌安早已变了脸色,他盯着周衡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把人掀翻在榻上,压住了那人的肩膀,身下狠狠地用力,恨不得将自己的囊袋也送进去那地方,他恨恨地盯着周衡,俯身去咬他的唇,直到渗了血才放开。

周衡放开了的叫着,双腿圈着李碌安的身子不住晃动着,身子却扭得越发厉害。

李碌安眼角恨得发了红,却也知道那东西再不取出来,周衡怕就要出事了,于是他放缓了动作,将那东西拨了一下,周衡拔高嗓音叫了一下。

李碌安眼眸暗了暗,忽然用指甲掐住那珠子一下子拔了出来,周衡伴着尖叫声弹了弹身子,接着一股带着些血丝的白液便喷了出来。

周衡不知是疼得还是舒服得直接哭出了声,李碌安知道伤到他了,瞧见他那可怜样,气也消了一半,接着又狠狠掰开那人的腿,再次狠狠地将自己送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年夜无惊无喜地过去,隔日便又下了场雪,瑞雪丰年,朝堂上贺岁声不断,张武瞧着周衡有些坐不住的身子皱了皱眉。

大年初一,众人都是在朝堂上报个道便都回去了,之后歇假十日,待红莲夜时再歇假三日。

周衍昨夜生了气,又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往宫外走的时候,却被李碌安拦住了步子。

他手里握了个手炉,眯着眼瞧了瞧眼前的人,顿了半晌才说:“哦,是李将军。”

李碌安看着他笑了笑道:“王爷倒是惬意,这会了还没睡醒呢?”

周衍睁了睁眼道:“李将军有事?”

李碌安转过身同他并肩立着,指了指宫墙角落的梅花道:“王爷瞧见那树花了么?”

周衍没有作声,只抬了脚步往前走,李碌安倒也没计较,只道:“你瞧这宫里头多好,人人喜乐,个个平安。”

周衍低着头路过那棵梅树,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李碌安又道:“云南生了战事,兵将无首,王爷有何人选?”

周衍这才住了脚步,顿了顿道:“领兵打仗是李将军的长项,何故来问我这闲散王爷,将军自己做主便可。”

李碌安“哦?”了一声,又道:“既是如此,本将军觉得,张统领便是极为合适的。”

周衍一愣,刚抬起的脚步复又顿住,停了良久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碌安见他不装了,笑了声道:“元宵过了,便让他去云南,若我在宫里再瞧见他,兴许就不是去云南这样简单了。”

周衍猛然向着李碌安站立的地方走了两步,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欺人太甚!”

李碌安皱着眉看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道:“你当真以为你把他推上皇位就是为他好么?我若欺人太甚,王爷当真觉得他能好好坐在皇位上么?这位子怎么来的,王爷比皇上更清楚吧?”

周衍被他说得一怔,捏紧了拳头却一动不动,李碌安又笑了笑道:“还有那个宋大人,衍王爷,你当真一点进步也没有……”

周衍愣住,瞪大了眼睛,李碌安却已绕过他走远了。寒风起,鹅毛重雪飘落下来,撒了周衍一身,旁侧是朱红的宫墙,守卫站在门口,瞧着那位立在雪里头的王爷,不知为何有些心理涩涩,仿佛这百十万里,剩他一人支撑,孤单的可怕。

周衍知道,李碌安是想借他传话,顺便敲打他,否则哪里会费了心思在下朝后等他。

周衍转过身又入了宫,周衡在寝殿的软榻上躺着,病尚未好,脸色惨白,张武在他身边站着,伺候他喝药。

见周衍进来,张武打了声招呼,周衡却是眼皮也没抬,一口将碗中药饮尽,随后吃了块蜜饯,躺在榻上缓神。

周衍问了句,“好些了么?”

周衡没有作声,张武摇了摇头。周衍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张武道:“你最近招惹李碌安了么?”

张武愣住,周衡睁开了双眼看他,周衍道:“他说让你过完年去云南,你是招惹他了么?”

张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周衡猛然坐了起来,掀了被子就要下地,张武吓了一跳,赶忙去拦他问:“你做什么?”

周衡喘了口气说:“朕去找他。”

周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暴躁,他看着周衡的样子,忽然低吼了一声,“凭你这空架子,你觉得去找他有用吗?”

周衡似乎也是恼了,抬起通红的眼看着周衍问:“那你说怎么办?说朕是空架子,朕想做这个皇帝吗?是谁将朕推上来的?现下这样的状况又怨朕是吗?”

周衍看着周衡红着的双眼,一时有些怔愣和恍惚,记忆中周衡性子单纯,一直是将他当作哥哥来敬重的,哪怕当时他极不愿意登上这皇位,想要浪迹江湖,却到底还是为了他和他的所谓大计,登上了这个位子。

他和周衡,没有人想要坐上这如坐针毡的位子,只是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张武见状也有些发懵,过了许久才道:“皇上身子不好,这事过几日再说吧,王爷昨个也没歇好,先回去吧。”

周衍瞧了眼周衡偏过去的头,顿了顿才说:“你找李碌安没有用,谁找他都没有用,看样子张武这次真的是因为什么缘故得罪他了,否则他也不会专门来同我说,我来传个话,你们做个准备。而且,兴许张武能去云南,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张武瞧了眼门口,再转身瞧周衡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何时又躺了下去,面朝里侧,身子微微发抖。

张武知道,周衡是气自己不能护住他。张武叹了口气,走到榻前坐下道:“皇上好好歇息,不要乱想,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周衡没有答话,张武喊了王德全进来伺候,自己退了出去。

走到去宋晚山那里的拐角处时,果然见周衍在那站着,那处有棵枯了的槐树,雪粒子覆了周衍一身,他的右手落在树身上,正淌着血。

张武惊了一下,上前走了几步拉着他便往宋晚山那处走,毕竟张文在那里。

第二十六章

宋晚山瞧见周衍满手是血进了门,一时有些懵,子华被张文塞到他怀里,他下意识地接住孩子,看着张文忙着包扎,才反应过来似的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周衍没有说话,眼眶发红地没有意识地盯着某处,张武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等到张文包扎好了,又吩咐了一遍应该注意些什么,周衍才微微回过神来。

子华见张文忙完了,伸着手往张文怀里爬,张文无奈伸手抱住他。宋晚山空了双手,又觉得有些微微尴尬,便倒了杯热茶递给周衍问:“疼么?”

周衍挑起眼皮,有些怪异地瞧了他一眼说:“宋大人关心这个么?”

宋晚山被他问得窘红了脸,没再说话,周衍站起身来对着张武道:“近些日子,你先看住他,别让他去找李碌安,我再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李碌安松口,哎。”

张武顿了顿,才点了点头。

周衍说完便抬步出了门,宋晚山下意识地送了几步,再看的时候,周衍已经走远了,他披着的那件黑色大氅被雪打湿,出去后又一冷,宋晚山莫名觉得周衍冻得厉害。

元宵节不日便至,宫里又是一番庆祝,这日子过了,年便也过完了。天气渐暖,一切又慢慢恢复了往常。

一月底的时候,李将军言说云南边境处南蛮时时骚扰,百姓苦不堪言,守将姜源年事已高,需得一年轻将领从旁辅助,再三考虑下,决定推举张统领任大将军前往云南助老将平南蛮,保家国。

朝堂上除了永安王请皇上三思之外,再未有任何人有异议,就连张家也不敢轻易推辞。

宋晚山是在张文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思索了半晌,最后让张文差人去找周衍来。周衍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子华睡了,缠着张文不让动,张文便也跟着睡了,张武不知去了哪里没来,厢房只剩下他们两个。

许久没有单独相处,宋晚山一时尴尬地不知要如何是好,周衍却面色平静地问:“宋大人找本王有事?”

宋晚山顿了顿道:“你还在生气么?”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红了脸,顿时觉得两人像闹了矛盾的小情儿。周衍被他问笑了,啜了口茶道:“对啊,这世上只有宋大人能气到我了,我可要一次气个够。”

宋晚山见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道:“张统领好端端地怎么被弄去云南了?”

周衍皱眉说:“不晓得怎么得罪了李碌安,现下没有人反对,怕是成了定局。其实张武去云南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我就怕李碌安在背后捣鬼,万一张武平白无故丢了性命,可就没办法跟皇上交代了。”

宋晚山顿了顿问:“王爷同大宛国二王子关系如何?”

周衍没想过他突然扯到杨明之身上,纳闷了一会儿问:“怎么?”

宋晚山似乎犹豫了半晌才说:“据我所知,西北正在打仗的那些人,有一大半是李将军从前的部下,还有一部分是沈将军后来培养出来的,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当时向大宛借的兵。”

周衍顿了顿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会儿说:“你是说,想用这些兵来威胁李碌安?”

宋晚山点了点头,又叹气道:“只是不晓得二王子愿不愿意帮忙,况且这个方法自损八百,顶多能保住张统领的命,去云南这事怕是没办法了。”

周衍忽然一下站了起来,两步跨到宋晚山跟前,急匆匆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说:“我去办,你等我回来!”

宋晚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衍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宋晚山摸了摸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杨明之正在寝殿发火呢,小轩子跪在屋子中间,一边脸颊微微肿起,印着五个显眼的手指印,周衍啧了一声,随后进了屋子问:“又怎么了?”

杨明之见周衍来了却没有提酒,有些失望地抱怨:“你们这里的太监一点都不乖!”

周衍扭头瞧了眼低垂着头的小轩子,叹气道:“不如我差人带他下去再教个一年半载,然后给你送过来?”

杨明之皱了皱眉,顿了顿才说:“算了,要不了多久我便要回去了,到时候让我宫里人教他,一定能让他记住教训。”

周衍无奈道:“行,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说了算,我现在有事跟你说,让他先下去吧。”

杨明之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发作,只对着小轩子吼道:“滚吧,把你那处洗干净了,夜里过来。”

小轩子哆哆嗦嗦应了句“是”,随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周衍见人下去了,才说:“你不是一直找我要九酝春的酿造方法么?我给你带来了,只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杨明之一听他这么说立马从榻上蹦了起来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衍没有理他,只道:“我母妃给我留得最后的东西,总得用在刀刃上,你从前给我要,我自是不会给你的,只不过你若帮我把这件事办成了,这东西便是你的了。”

杨明之高兴得不能自己,他对外称自己是来瞧热闹过年夜的,只有周衍知道,这个嗜酒如命的二王子是来觊觎他的九酝春的。

从两人见面至今,哪一回不是不醉不归,周衍再怎么迟钝,也晓得他的意图了,只是不曾想,这东西竟是用在了这处,不过只要能保住张武的命,倒也算值得了。

第二十七章

杨明之倒也是个爽快人,大宛固然从前被李碌安打怕了,但他好歹是个王子,让他去对着李碌安狐假虎威说几句狠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次日周衍便得到消息,大宛二王子得知李将军家有好酒,便带着人去了李府,傍晚时分满脸带笑地回了宫。

周衍长出了口气,在傍晚时分又进了宫。

李碌安在西北的势力最大,西北许多兵将都是听李碌安的命令行事,沈焕生去了一段时间倒也收服了不少心腹,再加上大宛的援兵,此时冬末,两边正休兵,若是沈焕生同大宛两处合理给李碌安的部下弄个坑,李碌安倒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李碌安自然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毕竟若边疆真的起了内战,守疆必不久被破,届时国力必受影响,李碌安为了这个国家也不会冒这样的风险,毕竟这国家虽姓周,却是他握的权。

果不其然,李碌安自然答应了杨明之,还赠了他许多好酒,其中一坛杨明之喝了之后便拉了一宿肚子,却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谁叫他贪呢。

周衍到了宋晚山那处的时候,宋晚山正和张武再说些什么,张武三日后便走,来这里瞧瞧张文,便和宋晚山说起了闲话。

周衍看见这个情况便有些不开心了,也不打招呼进来便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宋晚山瞧见他来了,想了想那日的事,微微红了脸。

张武也后知后觉瞧见他,走过去坐在他旁侧问:“怎么了?耷拉着个脸。”

周衍没说话,顿了顿才又道:“你去云南,倒也是个机会,你应当晓得我的意思,但是务必得小心,杨明之去威胁李碌安,我们也只不过是求个心安,他若要真对你出手,你必得靠自己。少则五年,多则十载,只要你活着,我必然迎你回来。”

张武忽然笑了一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杨明之去威胁李碌安了?他掺和什么?”

周衍顿了一下才说:“哦,没什么,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张武皱着眉,却还是点头应了。

宋晚山坐在榻边的桌子上,听着周衍的话也晓得杨明之那事应该是成了,不过李碌安那人也说不准,但也比什么准备都没有要好一些。

张武没说几句话就急着要走,出去要带的东西太多,他还得再准备准备。张文方才同他说了些话,不想送他,免得难受,就带着子华在厢房摆弄药材,再没出来。

张武走了后,房里便就剩下这俩人了,宋晚山顿了顿才走过去倒了杯茶问:“怎么了吗?这么生气。”

周衍摩擦着杯沿没有说话,顿了很久才说:“现在是张武,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你小心一些,李碌安知道你,难保他不会做出些什么了?”

宋晚山愣了一下才说:“什么?”

周衍站起身顿了顿才说:“你以为这宫中是好进来的吗?当初……”他说了一半又住了口道:“我回去了。”

宋晚山站起身问:“有话难道不能明说吗?王爷这样又算什么?”

周衍一顿,站在那愣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门了。

他其实是想来同他说说闲话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张武似乎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无能,以至于变得十分心烦意乱,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周衍踏着步子往宫外走,夕阳将身影拉长,映到红墙上变成橘红色,散出微微柔和的光来。

周衍刚出宫门口,就瞧见张武在那处等着,看见他笑了笑说:“我有东西需得你看一看。”

周衍住了步子问:“什么?”

张武从袖里拿出来一封信道:“这是刚刚宋大人递与我的,说我若去了云南得空将这封信递给穆行契穆大人。上回我递了个折子出了大事,这回可不敢随便递了,你瞧瞧该不该递,若是该递,这事边当我没说过。若是不该递,我便将这东西烧了再骗他说递过去了,如何?”

周衍看了张武一眼,伸手接过那封信道:“不用递,这事你就当他没说过,还有,那个穆大人得罪的人也不少,想必不少人想杀他吧。”

张武愣了愣,看着周衍眼中有些阴狠的光说:“我知道了,时机合适,我会除掉他的。只不过,这事是和丞相那事有关吗?”

周衍忽然抬眼看了张武一眼,张武被他这个目光骇了一下,顿了顿才说:“行行行,我晓得了。我去瞧瞧皇上,他身子总是好不灵便,我走都走不安心。”

周衍捏着那封信看着张武进了宫门,顿了顿才抬步准备往回走,走了一截又觉得实在气不过,便转身往回反,又进了宫。

宋晚山正在房里看书,子华自从张文进宫后就再也不搭理他了,所以他一直一个人住。此时见周衍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便放下书走过去问:“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周衍抬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宋晚山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就问:“是因为我吗?”

周衍似乎克制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将那封信从袖里掏出来扔到桌子上问:“宋大人这又是打算背着本王做些什么?”

宋晚山瞧见那封信也愣了愣问:“怎么会在你这里,我告诉张统领不要同旁人说的啊,怎么会在你手上?”

周衍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说:“你问怎么会在我手上?你知不知道这封信要是被传出去了会发生什么?你这样只会连累穆家,到时候如果真出事了,恐怕连王府都要受牵连,你到底在着什么急啊!”

宋晚山被他说得一愣,顿了许久才说:“我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了,你自然不晓得我为什么着急,你若真不想帮我,我也不强求,可你又何必从中作梗呢?”

周衍似乎没想到宋晚山会这么说,一时怔住,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十八章

屋内微弱的烛火闪着弱弱的光,周衍的表情在灯影遮掩下看不清楚,宋晚山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却开不了口道歉。

周衍沉默半晌才说:“这信我会递给张武,只是宋大人也未免有些太忘恩负义了。”他说完这话便转身出了屋子,往宫外走了。

宋晚山追了两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同他再说,便住了脚步作罢,看着周衍出了院子。

夜里风刚刚轻一些,王德全便忽然火急火燎地来请张文了,说是皇上呕吐发热不止,像是又病得重了。

张文顿了顿才叹了口气,随后将睡着了的子华抱去给宋晚山,这才跟着王德全出了屋子。

宋晚山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文到了寝殿的时候,发现周衡正坐在软榻上发呆,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张文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瞧见了跪在小几后面的哥哥张武。

周衡抬眼瞧了瞧张文道:“张统领有些不大舒服,你送他回去吧。”

张文一愣,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道了句,“臣遵旨。”

张文走了两步去拉张武,张武顿了许久才站起身子,神情带着些无奈与哀伤,顿了许久才说:“臣此时一去,相隔万里,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周衡没有答话,只顿了顿,冲着张文摆了摆手。

寝殿的门缓缓合上,王德全看着周衡对着门口发了会愣,才问:“皇上,今儿没什么事便歇着吧,您近些日子病着,要多歇息。”

周衡没有答话,伸手拿了杯茶喝了一口,想了一会儿才说:“去把李将军请来。”

王德全先是一愣,随即便低着头道:“皇上……这……”

周衡猛得将被子往小几上一放,厉声道:“你是听不懂朕说的话是吗?”

王德全身子抖了抖才说:“奴才这就去。”

周衡没再说话,看着王德全出了屋门,闭上眼躺在榻上。

宋晚山在屋里一直等着张文回来,想问问皇上的状况,皇上缠绵病榻多日,按理说隆冬已过,总该好转一些,却一直如此,他心里总有一些疑惑。

只是等到月挂梢头,也没等到张文,反而等到了前来传话的素香,说是张文临时缺了味药,回王府了,让他早些歇息。

宋晚山听着素香说的情况,又扭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子华,顿了顿才说:“若你明儿能瞧见王爷,让他过来一趟,就说我寻他。”

素香似乎微微愣了愣才说:“好,奴婢晓得了。”

宋晚山点了点头,打发她下去歇息了。

李碌安到了寝殿的时候,周衡还在软榻上躺着,王德全没有跟进来,只在外面候着。

李碌安的步子很轻,慢慢地走到周衡跟前,站立良久后,忽然伸手拿过小几上的茶喝了一口问:“皇上找臣有事?”

周衡那头没有说话,李碌安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说:“臣都歇下了,却听到王公公传旨,皇上您这是拿臣打趣儿呢?”

周衡顿了顿才睁开眼道:“你饶了张武罢,当朕求你。”

李碌安放茶杯的动作一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刚刚有些笑意的脸慢慢地冷了下去。他顿了顿才将那茶杯放下说:“皇上找臣来就为了这事?”

周衡缩了腿坐了起来道:“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你能不能放过他。是朕惹了你生气,你又何必牵扯到他身上?”

李碌安忽然笑了一下,随后便弯腰坐在软榻上道:“皇上,你可真是有气人的本事呐。我听人说,你下午单独见了张武,说什么了,这会儿巴巴来求我,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一回主动找我吧?”

他似乎有些气急,便也不装了,本性露了出来,周衡不晓得为什么瞧见这个样子的他就吓得不怎么会说话了。

周衡顿了半晌没有答话,李碌安瘫在榻上道:“皇上,你要是说清楚了,我看看能不能顺了你的意 要是说不清楚,去云南的路上千难万险,我虽然应了旁人不伤他性命,但若是缺胳膊少腿的,往后可怎么娶妻生子呢,您说是吧,皇上。”

周衡听完这话顿了许久才说:“他自小同我一齐长大,总有些兄弟间的情意在,云南多事之地,他又是家中长子,万一出个差池,朕怎么面对张大人。更何况,这事本是因朕而出,朕……”

他说到这里忽然消声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李碌安没有应声,安静地玩着手中那个又被他拿起来的茶杯,有意无意地看周衡几眼。

殿里一时有些安静,周衡慢慢地有些发慌道:“李将军,你……”

他还没说完,李碌安忽然将那个茶杯放下道:“皇上,我若同意你放了张武,你当真什么都肯做吗?”

周衡猛然愣了一下,扭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李碌安,顿了顿才说:“自然当真,君无戏言。”

李碌安眯着眼笑了笑,忽然伸了手过去捏住周衡的下巴,又拉了他的手摸到了他的胯间道:“包括舔臣的这处吗?”

周衡猛然瞪大了眼,身子一僵,顿了许久许久才说:“只要李将军说话算话。”

李碌安笑了一笑,随后松开他的下巴,伸手覆上他的后颈将他按到胯间道:“自然算话。”

第二十九章

已经开春,宫里头带了些绿意,夜里也不是那么冷了,却还是稍稍有些寒意。

王德全躬着腰站在门口守着,瞧着空里头的那轮圆月,不知怎么就叹了口气。寝殿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呜咽声,王德全往屋顶扫了一眼,随后便乖乖低下头立着不再动了。

周衡有些费力地吞吐着口中的东西,他跪趴着将头埋在那物什上,李碌安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一手在他的后泬里摸索着,周衡觉得氵壬辱异常,故而死活不愿发出声音。李碌安也不强求,只使劲将他的头往那处按,弄得周衡有些喘不过气,涨红了脸呜咽了几声。

李碌安只解了裤子,上身还穿着衣物,低着头看着周衡,微微喘着气。

周衡已经含了许久,李碌安本就是兵将出身,在疆场上练了一身铁骨,身形又极为高大,连同那东西也粗壮异常。

不说周衡,就是楼里的小倌常年经了言周教的也不一定能将那东西舔射喽,更何况周衍。能吞进去,他已经尽了全力了,那东西塞满了整个口腔,舌头根本无处可去,只能前后吞咽着,弄得周衡恶心不止。

这会儿口舌似乎已经麻木了,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动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不再动弹,李碌安倒也没恼,他也忍得有些久了。周衡虽然没有那些人伺候的舒服,却也因为是周衡,故而李碌安稍稍激动一些,此时有些忍不住了,便抓住周衡的头来回按了许多下,终于长出一口气射了出来。

周衡此时已经全无羞耻感,只觉得任务完成甚至有些欣喜,以至于那东西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李碌安猛然抬高了下巴。

浊液顺着喉头留下去,周衡一惊,慌张着就要挣扎,李碌安看着他笑:“要是流出来了,就让皇上再吃一回,怎么样?”

周衡睁着湿润的双眼瞧他,顿了顿不再动了。

李碌安满意地看着他喉头又滚动了一下,这才笑着靠在了墙上。

周衡将自己陷在软褥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每一回和李碌安做这种事,他都想干脆同归于尽好了,可是他知道他做不到,李碌安是疆场上的王,而他自小因为身子较弱便从来不碰刀枪,要杀了他,谈何容易。

李碌安瞧着周衡散在背上的黑发,又伸手去摸他的屁股,周衡似乎没什么反应了,李碌安笑了笑又绕到那处伸了根指头进去,胡乱按压着,周衡闷在褥子里小声哼唧着,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李碌安一边动着,一边问周衡:“舒服吗?”

周衡不说话,将自己埋在褥子里,头也不抬。李碌安有些不耐烦了,抽出手指。两手掐住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随后转了个身子,让周衡坐在了他怀里。

周衡眼角还沾着些泪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李碌安要做什么,连忙低着头,生怕他看了笑话。

李碌安却只是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问:“难受吗?”

周衡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只顿了许久许久才问:“我想知道,当初,是周衍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

李碌安两手圈主他,听见他这么问顿了顿说:“怎么现在想起来这事了?不管我同周衍谁找的谁,现在你们兄弟当权,不是足够了吗?”

周衡顿了顿才伸手搂住他的腰说:“我想知道。”

李碌安似乎想了想才说:“是我去寻的周衍。”

周衡一愣,又问:“为什么?”

李碌安笑了笑,搂紧了他说:“自然是,为了你啊。”

周衡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被李碌安掰开臀瓣闯了进去,他猛然叫了一声,后面又酸又胀,李碌安靠在他耳边轻轻道:“如果不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对你,我怎么回去找周衍呢,不过本来可以更舒服的,把你养在府里,成为我一个人的,只是周衍耍了赖,说好了他当皇上把你给我的,结果背着我把你推上了地位,当初可真想杀了他呐。”

周衡脸色惨白,身子僵着一动不动,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慌张地想逃,牙关不断打颤,身子忽然发起抖来。

李碌安将他搂紧了慢慢动作,又轻轻地说:“可是你看,并没有什么用啊,你还是得这样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从你那么小,到你这么大,我等了这么久。”

周衡似乎微微回了回身,眼睛里滚出来一滴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什么而生出的泪水,抖着双唇问:“什……什么……”

李碌安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子底下说:“你看你,终于长大了。”

“你……唔唔……等……啊……”

是承德五十九年,那一年先皇突然病危,太子被废,储君尚未再次被立,先皇便失去意识,昏迷床榻。

当时众臣都以为皇上的病是废太子所做,不晓得是谁找了些证据证明了此事,于是废太子被杀。二皇子舅舅是一国丞相,相爷历来清廉是众人皆知的事,故而大多数朝臣偏向于立二皇子为帝,相爷佐政。

谁知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大将军李碌安对此坚决不同意,甚至说了立则反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众臣也皆知这人性格怪异,只盼着谁能劝一劝他,奈何一直没有人能做这事,况且当时他兵权独大,皇上也要让上三分,说反也不过就是背个骂名的事。

周衍和周衡向来同太子交好,于是这二皇子时常为难,倘若二皇子登基为帝,周衍俩兄弟,只有死路一条,可周衍还不想死,他还有心事未了。

于是周衍明里寻花问柳不问政事,暗地里却拜访了不少官员,只是大势所趋,没有几人愿意帮他,反而差点将自己送入了死胡同,而这时候,李碌安找到了他。

李碌安只说可以帮他,但有条件,周衍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他,只是当时的李碌安并没有说这条件是什么,周衍只当是什么高官厚禄之类的,他一直对皇位没有肖想,就想着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只是没想过,等到丞相落马,万事俱备时,李碌安居然要的是周衡。

第三十章

周衍下了早朝的时候正准备回府,就看见素香一直候在路上,走近了的时候,素香才行了个礼道:“王爷,宋大人找您。”

周衍愣了一愣才道:“去回了他,就说本王近些日子忙的很,让他有事去寻皇上,皇上可比本王厉害多了。”

素香有些尴尬地愣了愣,晓得王爷这是在置气,顿了顿才说:“宋大人兴许有什么事寻王爷商量,王爷……”

她还未说完,便被周衍打断道:“本王方才说的话,你是听不懂么?”

素香低着头往后退了退道:“奴婢晓得了。”

周衍冷哼了一声,朝着宫外走去,素香有些无奈,瞧着王爷的背影愣了半晌,这才回去给宋晚山回话。

张文回了王府,子华醒来没瞧见人,闹腾得不行,宋晚山正烦躁不堪的时候素香又递来了这样的话,他登时有些怒火中烧,有些想不明白,现在这样的境况,那人到学会耍小孩子脾气了。

只不过周衍倒也不是耍脾气,他话虽然说得赌气,但今儿确实是有事,张武今儿出发去云南,这会儿正在城门外整兵。周衍去王府拿了些东西,又转身去了城外。

王德全立在养心殿的门口,瞧着殿上批奏折的人越发不耐烦,顿了顿招来了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不消一会那小太监便提了个茶壶过来了。王德全接了茶壶才走了进去道:“皇上,万贵妃前些日子说是父亲送进来了些好茶,提神养性,老奴瞧着皇上有些疲累了,就煮了些来,皇上尝尝?”

周衡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王德全递上的那杯茶尝了一口才道:“有些苦了。”

王德全腰弯得更厉害了些道:“皇上恕罪,只不过老奴听说越苦的茶对身子越好,后味也却甘甜,所以斗胆来让您尝尝,老奴知罪,求皇上惩处。”

周衡抬眼扫了他一眼,又低头尝了一口,随后搁下茶杯,拿起朱笔,顿了顿还是问了句,“走了么?”

王德全微微抬了头道:“午时走,现下还有一个时辰,应当还在城外。”

周衡“哦”了一声,又抬起笔写了两个字,忽然将笔一摔道:“朕去看看。”

王德全眼瞅着周衡起了身也不好拦,便道:“皇上再加件衣服,外头好冷。”

待他说完,周衡已经走出了屋子。

张武从前都是便装,今儿穿了身军装,越发显得英姿飒爽,只是神情稍微落寞了些。周衍同他站在一处,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道:“先前无意间得到的一份地图,你好好收着,还有这个,大宛国二王子的贴身玉佩,据他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宛军队见这东西如见他,若真遇到危及生命的事可以试试。”

张武捏着那块玉瞧了瞧道:“这是杨明之送给你保命的,给我干嘛?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哪里用得着这个。”

周衍笑了笑道:“以备不时之需,我在京城,左右不过李碌安一个,他还不会对我动手,你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

张武摇了摇头,将那东西给他塞回去道:“李碌安不好应付,你还是留着吧。”

周衍见他坚持,便也道:“那便算了,不过穆尚书那事,你得多注意一下,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张武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地道:“晓得了,又不是小孩子,张文方才嘟囔一遍,昨个家人嘟囔一边,你又嘟囔,烦不烦?”

周衍顿了顿才道:“别看了,皇上不会来的,这是李碌安吩咐了的,皇上这会儿应当是被他寻事拖住了,不会来的。”

张武顿了顿才低下头道:“周衍,你说当初咱们把他推上那个位子,真的是为他好么?要是当时,我能直接带着他走,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周衍瞧着张武身上冰冷的铠甲看了半晌才说:“兴许会吧。”

张武顿了顿才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我要是再厉害一些,兴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周衍仰头叹了口气道:“行了,说什么也没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武顿了顿道:“嗯。”

周衡站在城墙上看着周衍和张武说了许久的话,王德全站在跟前瞧着周衡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试探着道:“皇上,天冷,再有一刻钟就要出发了,咱回去吧,这墙上风大。”

周衡看着张武上了马,点兵列队,而周衍退在一旁看着,周衡就那样愣了半晌,忽然转身下了城楼,王德全慌慌张张跟在后面。

张武骑在马上瞧见周衡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愣了一下,随后迅速下了马跑到他跟前,盯着周衡看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跪下道:“张武拜见皇上。”

周衡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张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张武一愣道:“是。”

周衍站在一旁瞧见俩人,顿了很久才长出一口气。

周衡引着张武走到了护城河旁边,扭头盯着张武看了半晌才道:“都收拾好了?”

张武也看着他,顿了很久才点了点头道:“好了。”

周衡“嗯”了一声又道:“在宫里待的久了,外头不比皇城,你得多加小心一些。”

张武没有回他的话,只顿了许久才说:“皇上那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衡蹲了很久很久才说:“没什么意思,时辰到了,你该走了。”

张武抿着唇对上周衡的视线看了许久许久才问:“皇上还有什么想对臣说的吗?”

周衡想了想摇了摇头,张武弯唇笑了笑道:“那,臣便走了。”

周衡半晌没有说话,张武顿了顿才转头正准备走,却听见周衡猛然喊了一声,“子城。”

张武一顿,缓了缓神才听见周衡说:“你带我走,好不好?”

张武顿了很久,猛然回头走了两步将他揽进怀里,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道:“等我回来,铭琛。”

看着张武骑着马渐渐消失,周衡想起小时候,他总是和张武关系好上一些,两个人向往着江湖之大,仗剑天涯,却不想最后阴差阳错,困囿一生。

“子城”这两个字,打从他登上帝位便再也未叫过了,这是张武的字,当时他觉得好听得很,常偷偷写来看,为此还被周衍嘲笑许久。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泪水吧嗒一声砸了下来,王德全站在一旁,吓得有些发抖。

第三十一章(H):

周衍立在风里盯着周衡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绕了路回了王府,这世上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就像当初他不得不答应李碌安夺这大位一样。

周衍回了府就瞧见杨明之带着那个小太监坐在屋子里等着,小太监乖乖地低着头,衣衫还是从前那一套,周衍皱了眉头问他:“怎么过来了?”

杨明之瞅了瞅桌上放的那坛酒道:“好不容易寻到的一坛,不同你分享分享,岂不是浪费了。”

周衍揉了揉额头道:“我没心思同你喝酒,下回吧。”

杨明之显然没想到周衍会如此果断地拒绝他,于是便道:“你怎么活得跟个娘们似的,不就张武那事么,你至于吗?”

周衍抬头扫了他一眼,杨明之上前两步拉住他道:“走走走,去我那里,一醉解千愁,该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顺便我也想问问你,那酒为什么我总是酿不成,你给我瞧瞧。”

周衍还没来的及拒绝,就被他拖着出了王府。

宋晚山在宫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又招素香来问了几回,素香说不来个所以然,宋晚山索性横了心,在傍晚时分,将子华交给了素香,自个出宫去了王府。

周衡勉强将折子批完,瞧了眼天色不早了,正欲让王德全此后歇息,忽然听见了厚重的脚步声。

王德全正要出去看看,还未走到门口,那人便进来了,伸手将王德全提起来扔了出去,又喊了句,“李楚!”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跪在了李碌安面前,李碌安眸子里闪着阴冷的光道:“靠近皇上寝宫五百米者,杀。”

那个叫李楚的人低头应了声,便又不动声色出去了。

周衡还是第一回见这样勃然大怒的李碌安,他不由自主地想躲起来,李碌安掌风忽起,门便被关上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周衡看了半晌,忽然开始动手脱衣服,周衡被他吓着了,赶忙往寝宫后头跑,李碌安走到他跟前时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周衡窝在墙角看着他居高临下道:“你躲什么?”

周衡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拎起来扔在了批奏折的几案上,胳膊上的硬骨被磕在了案角上,周衡身子一时有些麻,动弹不得。

李碌安没有什么犹豫地扒了他的裤子,双手捏住他的腰道:“我是不是太由着你了,你弄不明白这天下究竟是谁的,我都答应你不再取他性命了,你这是逼着我反悔?”

周衡觉得身后李碌安那东西离他的屁股越来越近,知道李碌安想干嘛,慌乱地有些口不择言道:”你无耻!明明答应朕不让他去云南的,却临时变卦,还想让朕听你话,朕偏不……啊啊啊!你别……疼……啊。“

屋内凄惨地呼痛声听得屋檐上的人猛然一抖,一片刚绿的叶子从手上飞出去,打中了一只纯白的兔子,那兔子当场便死了。

周衡疼得紧紧抓住几案地边沿,他从小便是受不了痛的,后来和李碌安做这事难免会受伤,只是忍一忍便也过去了。只不过从前李碌安都会在做之前,细细地做足前戏,这么干巴巴就进来的还是第一回。

李碌安显然也不好受,他伏地了身子捏紧周衡的肩道:“放松一些。”

周衡也气得要死,哪肯听他的,使了劲地绞尽那处,两个人的额上都出了汗。李碌安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周衡不听他话,最后那点心疼也被脑怒所替代了,眼神暗了暗,忽然就直起了身子大开大合地蛮干了起来。

等到那处被操开了,周衡已经疼得有些意识不清了,偏生李碌安生了个坏心眼,偏不往那处能得快感的地方撞,所以周衡除了疼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周衡有些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被翻了个身,接着李碌安那个东西便又动了起来,血丝顺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缓缓流下来,滴落在地毯上,李碌安看着周衡痛苦不堪的样子,终于松了精关,泄在了他身子里。

周衡被烫得痉挛了一下,转而有些清醒了,睁着湿漉漉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李碌安,可怜的样子,让李碌安的怒气一下子就泄了下去。

他俯身将人搂抱起来,并未将那东西拿出去,两个人往床榻走去,那东西时不时能蹭住周衡的敏感点,周衡不自觉地呻吟出声,后泬里红白相间的液体更是淅淅沥沥撒了一地。

李碌安抱着他上了榻坐靠在床头,将人圈在怀里,又扯了被子盖住他,问:“醒了么?”

周衡将下巴放在他肩上道:“出去。”

李碌安压紧了他不算挣扎却一直在动的腰道:“疼不疼?”

周衡还是那句话,“出去。”

李碌安皱了皱眉头道:“我是想让你歇歇,你还想再来一回?”

他将周衡的头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说这样的话,周衡也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低垂下眼道:“疼。”

李碌安又将他楼到怀里,从暗格里拿出来一个青玉色的瓶子道:“这药一直都备着,不过还从未用过,你倒是有本事,非得让人把你弄伤。”

周衡趴在他肩头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李碌安抹了些药往周衡底下涂,周衡以为他要出来,撑着酸软疼痛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却被他一把又按了下去问:“做什么?”

周衡有些讶异地看他,李碌安忽然一笑道:“总得该让你长点记性不是?”

李碌安因为刚刚泄了一回,所以那东西没有正儿八经勃起时粗大,可饶是如此,要再塞进去一根手指还是很难,周衡被疼怕了,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指往自己后泬上咦,终于有些崩溃地哭出了声。

李碌安只顿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放在了两人结合的地方,慢慢揉着,估摸着差不多了,塞了进去。

兴许是已经操开了,又兴许是李碌安的动作比较温柔,周衡只觉得有些胀,和被撑开的那种快要撕裂的恐惧感,疼痛倒是比刚刚好多了。

李碌安感觉怀里的人似乎慢慢有了感觉,呼吸有些粗重,连哭声也带了些媚意,忽然拍了拍他的屁股笑了笑道:“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周衡“呀!”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抠住李碌安腰上的肉,狠狠捏了一把。

李碌安顿了顿,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第三十二章

周衡被李碌安揽在怀里,李碌安扯了被子盖住他,那东西却还留在周衡身子里,周衡反抗了半晌没用,索性放弃了,反正这主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况且来日方长。

李碌安被周衡孩子气的表现逗笑了,叹了一口气,跟他慢慢说着话。

周衡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李碌安说:“我想同你说说我的从前,你听不听。”

周衡自然不理他,打着瞌睡忍着不适打算睡过去,李碌安却笑了笑说:“你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上我的吗?”

周衡心里打了个突,顿了顿才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带了些迷迷糊糊的茫然和孩子气,李碌安看着他顿了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周衡反应过来偏过了头,李碌安也不恼,又将他揽了回去。

低沉带着些威严的声音在寝殿内缓缓响起,周衡睁着眼晴趴在李碌安的肩上,细细地听着。

大抵是二十多年前,江浙一带遭了场洪灾,又因当时奸相当道,赈灾物品久不发放,百姓流离失所,饱受病饿而亡者众多,城里白骨成堆,道上腐肉招蚊。

李碌安便是从那里出来的,那一年,他十岁。

父母皆被洪水冲走,寻不到踪影,而留下他与几个弟妹等着朝廷救助,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仅无人救济,反而因为尸体处理不当而引来了一场瘟疫。

城中众人无粮,身子弱些的早先便下了黄泉,只剩下些健壮的苦苦撑着,时间再久一些,人便都挖起了野菜,吃起了树皮,只是许多人熬住了饥饿,却没能抵住瘟疫。

李碌安的弟妹们皆因年龄太小一个一个相继而去,最后只剩下了他和他的一个弟弟。气愤不已的许多年轻人准备去官府讨个公道,却被官府的人一顿砍杀,他们躲过了天灾,却避不了人祸。

渐渐的灾民再无所食,官府弃民而逃,为应付上头象征性地接济了一些本没有受灾的城市,而这些地方,则被抛诸脑后,当作荒芜。

后来十里荒地再无人烟,活下来的一些人也只不过是借助另一些人活下来的,李碌安的弟弟也在一次疯狂地抢尸体中被夺走,李碌安甚至没能为他留一个全尸。

也许是因为从小身体壮硕,又也许是因为上天眷顾,故而他拼了命地从那恶心的地方逃了出来,一路北上。这一路上讨过饭、挨过打、偷过钱,做过苦力,最终被虏去当了兵。

最小的兵将是最不受尊重的,他被人用来当过刀子,当过侍童,做过出气筒,也做过最不受待见的军奴。

后来有人看上他身板够硬,调去了跟前为他当人肉盾牌,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会低头听命,言听计从,因为那里至少能吃得上饭。

大漠上上的圆月不如城里头风雅,却明亮很多,映着金黄色的沙,像是他小时候憧憬多年的“长河落日圆”,他也曾是大贾人家嫡子,受过夫子教习,当过翩翩公子,只是一朝灾至,被关住了城门的城里,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粮食。

他在军营里一呆便是七年。因为不爱说话的性子,所以活得长久,伺候了一个又一个将军,最后终于救了最后一个一命,于是被他封了个百夫长来做。

日子算是慢慢好了起来,他把对官兵的憎恶都用来发泄在砍杀敌人上,不要命的气势让很多小头目都对他望而生畏,最后因为一战成名,名声传到了朝堂,皇上点名请他回来领赏。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以为可以向皇上禀明当年灾害情况,请求皇上查处奸佞,告慰亡灵,可是谁能想到,一个贱奴当了将军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朝廷,连皇上也对他的身世几分惋惜,于是根本得不到重用,只封了个虚名。

饱读圣贤书多年的人哪里能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一门心思想要接近皇帝,却被人处处为难。

于是已经身为将军的他,硬是被当时权倾朝野的相爷,以莫须有的名义处在御花园罚跪,人来人往的御花园,他成了最大的笑话。

罚跪两日,没有吃喝,他从前受惯了这样的日子,便也没了太大的感觉,只是那种忽然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恨与不满,在心里蔓延增长,漫涌而出。

接着,他遇见了周衡。

是个六岁的娃娃,穿了件青白色的皇子袍,拉着他有些不耐烦地父皇,走到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的李碌安面前说:“父皇,母妃说打了胜仗的人都是英雄,儿臣听衍哥哥说他打赢了,所以父皇你放了他好不好?”

声音不是很大,语气也显得有些柔弱,却不知道为什么,英雄两个字却被李碌安记得清清楚楚。皇上兴许是那时候正宠周衡母妃,又兴许是被他缠得烦了,根本没怎么在意,就让旁边的侍从放了人。

等到皇上又哄了他几句走了之后,那小娃娃才费力地想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说:“我叫周衡,你呢?”

也是很久之后,李碌安才知道,周衡与周衍的母妃是个沽酒女,因缘巧合被皇上带进了宫,后来生了两个皇子,也因为这个荣宠一时,甚至盖过了大将军独女的风头。也因此,周衡同周衍两人更平易近人些,也更心善一些。

他那个时候干渴异常,想张嘴说自己的名字,只是甫一站直,便晕了过去。

后来皇上似是为了弥补他,给他随随便便赐了门婚事,不晓得是哪个府里的庶女,他在京城里呆了一个多月,便别了新婚的妻子,再次前往沙场。再往后,便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和无休无止的战争。

再到后来他立了大功,杀了敌将,又因为守将延误战机,被革了职,其他将军觉得大将军定会重新登位,于是无人愿意得罪,便把他推了上去,他自然求之不得。

朝廷任职文书下来的时候,他便连夜杀了那老将军,军中有人不服,他便杀到人服,最终得了一个帅位,再往后打了敌军退居数十里,又派人夜袭敌国都城,险些就拿了敌国王上的命,只是为缓战争,两方和谈,敌国称臣。

他再回去的时候,便没有人敢提当年的事了,而那个嫩嫩的小娃子也长成了大人,甚至纳了几个侍妾。

第三十三章

时光追溯到被周衡遗忘的那些年,李碌安的神情柔和得似要溢出水来,周衡脑子里却只闪现出来了四个字——恩将仇报。

李碌安从上面看着他有些气鼓鼓的样子,便也知道了他的想法,笑了一下,将他搂紧了问他:“你记不记得?”

周衡沉默了半晌才说:“自然不记得。”

李碌安愣了愣,才说:“你别恼,我起初也没有这个心思的,谁叫你长得像个姑娘呢?”

周衡猛然坐直了身子,李碌安那东西还在他身子里,已经又慢慢立了起来,他一动那东西便戳得更深,顿时刚才激起来的怒火忽然就被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代替了。李碌安失笑道:“做什么?”

周衡红着脸,又俯下身子趴在他肩头上不动了,他平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他长得像女人。

其实周衡和宋晚山不同,周衡是俊美一些,宋晚山是更漂亮一些,李碌安不晓得怎么看的,非说周衡长得像个姑娘。

李碌安拍了拍他的背又问:“腿麻了么?”

周衡红着脸闷闷问他:“你出去,就不麻了。”

李碌安翻了个身两个人都侧躺着,李碌安将怀里的人圈紧了说:“我若是说,我本来是想带着你远离朝堂的,你信不信?”

周衡蜷了蜷微麻的腿,想了想才说:“你马革裹尸数十年,你问我信不信?呵,倒不如问我信不信你到底有没有狼子野心,对这皇位取而代之?”

李碌安的表情在烛光掩映下看不真切,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说:“你啊……”

周衡被他这一生叹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碌安,就像很多年前,他莫名其妙就被李碌安带到了床上一样,他不能明白这人又唱的是哪出。

周衡有些累,迷迷糊糊地想睡过去,李碌安自然不允许,两人在榻上对峙了好一阵,周衡还是败下阵来,又一次被吃干抹净。

李碌安再一次泄在周衡身体深处的时候,周衡已经快要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地听见书架处忽然咯吱响了一声,顿时整个人都醒过来了。

李碌安没有在意这个声响,反而转身又将人压在身子底下,周衡一边推他一边说:“下去,下去!是周衍!”

李碌安才不管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得,看着周衡急得红了眼,更是将人箍紧了,将那半软的刚扯出来的东西,又塞了进去,低声道:“周衍喝酒去了,断不是他。”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帐子外头传来双膝跪地的声音,接着宋晚山的声音有些颤抖地响起道:“皇上恕罪,罪臣深夜叨扰,实在是有事相求,臣……”

他还未说完,周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帐子便被李碌安一把掀开了,周衡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开始没命地挣扎起来,李碌安用了些力气才按住他。

宋晚山听见动静有些诧异地抬头,他浑身上下都有些狼狈,外头刚下了场春雨,衣袍尽湿,眼中透出些惶恐和感伤,瞧见榻上的两个人时,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嘴动了半晌仍旧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顿了半晌才用发抖地手指着李碌安喊:“你!你!大逆不道!”

周衡也被李碌安逼出了眼泪,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悲伤深深包裹,李碌安看了他一眼,才转头看着宋晚山道:“宋大人不也常和衍王爷做这事,你勾引王爷,我勾引皇上,不过做的一样的事,何来大逆不道一说。”

他顿了顿又眯着眼看着底下瘫坐在地上的宋晚山道:“况且,宋大人这三更半夜到皇上殿里,又是何居心?这事要是传出去,宋大人以为是好糊弄过去的吗?”

李碌安这话刚说完,周衡便忽然怒道:“你也够了吧!”

李碌安皱了皱眉头,右手伸到周衡的唇上摩擦着,周衡红着脸带着眼泪躲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被他将指头塞进了口中,周衡什么也顾不得了,合牙便咬,李碌安却似乎感不到痛似的,盯着他看。

宋晚山一晚上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弄懵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李碌安忽然扔了个木牌过来道:“你不就是想查丞相一案,想必今儿去王府里有收获?周衍的王妃告诉你了?”

他这话刚刚说完,周衡忽然就松了口,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两个字,“别说……别说!”

李碌安的指头被他咬出了血,李碌安笑了一下,抽出指头将手指上的血抹在他唇上说:“周衍这事处理的不好,这事根本不能瞒着,不然你瞧瞧宋大人,现在的样子,多痛苦。”

周衡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底下跪着的人说:“你……你先回去……明日,我……朕让周衍,同你说……”

宋晚山却怎么样也听不进去这话了,他只盯着地上的那块木牌看着,那是李碌安的身份标志,在本国国土内,见此木牌犹如见到将军本人,无论查案调人,除了不能行军令,其他皆可。

他有些鬼使神差地去拿手碰那个东西,周衡紧紧地盯着他,劝说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李碌安拿手紧紧堵住了。

李碌安看着他道:“宋大人可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查出来丞相一事背后的主谋是衍王爷,宋大人要如何处理?”

宋晚山顿了很久才捏紧那个令牌站起身道:“国家有法,违者诛之,包括将军你,也一定不会逍遥法外。”

李碌安看着宋晚山,忽然笑了一下对着周衡道:“你哥倒是遇见了个有性格的。”

周衡狠狠地瞪着他,眼角的泪水慢慢掉下去,他闭上眼睛顿了很久才说:“宋大人,你若是听我的,就先回去,这事明儿再说。”

他声音里带着些凄惶,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

宋晚山只愣了一瞬,就捏紧了他手里的东西,深鞠了个躬道:“臣谢陛下此番照顾,待此事了了,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王德全眼瞅着宋晚山从正门里出去,便想着大事不妙,赶忙喊了人来拿人,来人却在看见他手里的令牌时,悉数退远了。

宋晚山踩着白玉石阶,一步一步走着,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他一直当做恩人的那个人不过是造成他沦落到今日的始作俑者罢了。

第三十四章

周衍是在次日清晨就被叫进去了宫里的,昨夜里醉了酒头脑涨疼得厉害,本欲请个假的,却早早就被王德全亲自来请了,他虽诧异,却也没有多想。

殿里不知道焚了什么香,甫一进去便有些呛鼻,周衍皱了眉头让王德全灭了这香,瞧了眼瘫在榻上的周衡,又让王德全出去伺候了。

周衡支起身子靠在墙上问:“你见过宋大人了么?”

周衍一愣,摇了摇头径自坐下道:“被杨明之昨个夜里拉去喝了一宿的酒,还未醒便被叫进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衡顿了顿问他:“你那王妃怎么还在府里搁着?”

周衍先是一愣,随后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当初不是她父亲有功么,就留着了。”

周衡忽然哼笑了一声道:“你倒是胆大,宋晚山知道那事了,你那王妃说的。他昨晚上去你府里寻你,怕是碰上了。”

周衍手上的动作一顿,隔了好久才说:“你说……什么事?”

周衡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轻轻笑道:“还能有什么事?你真以为你那个王妃是个乖巧的,穆行契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教养出来不争不抢的女儿,你……”

他还未说完,周衍忽然一下站了起来,转身便往屋外走。周衡喊了一声道:“晚了,昨个夜里派人寻你,杨明之的人挡着不让进去,你又醉成一滩泥,他现在想必已经出了城了。”

周衍听完这话猛然扭过头来吼道:“你撒谎!杨明之的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你的人!你为什么不派人拦住他,还让他出了城,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有些口不择言,因为醉酒而至的双眼泛红,此时更为厉害,像是突然间的爆发一样,却偏生是对着最无辜的周衡。

周衡听见他这么说,忽然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随手就拿起了矮桌上的茶盏,啪得一声摔在周衍的身上道:“给朕滚!”

周衍似乎被这一下子给弄清醒了,神情有些戚戚然,周衡却似乎像被刺激了一半,喊着王德全,让王德全进来赶周衍出去。

周衍被王德全差人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才有些缓过神来,扭头看了眼关上门的大殿,扭头喊了声,“陈大!”

那人很快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周衍一边往城外走一说:“去追!”

陈大似乎有些犹豫,却被周衍一嗓子吼的乖乖出了城。只是不论是谁都知道,宋晚山既然能在昨晚出了城,想必现在已经是追不到了,唯一让周衍庆幸的是,好在郑二陪着,若是没有谁故意为难,宋晚山大抵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周衍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转过身子去了他在宫里住的地方。

素香见他来了差点喜极而泣急忙道:“王爷,宋大人让我先照顾小公子几日,他过几日就回来,可小公子一直哭,奴婢哄不下啊。”

周衍盯着泣不成声窝在素香怀里哭的宋子华,看了半晌才接过孩子说:“你先下去吧,孩子我带回王府了,他若……他若回来,你让他来王府。”

素香连声答应了,送他出了门。

子华不晓得是怕他还是敬他,趴在他肩上也不闹了,只瘪着嘴一副想哭的样子。周衍将他裹严了问:“哭什么?”

子华抽抽搭搭不清不楚地回答:“爹、爹,不要、子华。”

周衍一顿,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平日里总会粘着你文叔,现在没了才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早先能拖住他,还用哭么?”

子华听不懂,委屈地蜷在他怀里。

明明是暖春,却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隆冬。周衍回了王府,差人飞鸽传书给了穆行契,将子华递给张文,便去了王妃的屋子。

他的王妃皈依佛门已久,青灯古佛,瞧起来看破了红尘世俗,通透的不行,当时也是瞧见了这点,他才将她留了下来。

周衍将端着的酒放在桌上,径自坐了下来,将酒杯满上道:“王妃歇歇吧。”

王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见周衍,笑了声道:“王爷来了?妾身许久没有见过王爷了,都快忘记您长得是个什么样了。”

周衍抬眼对上她的眼神也笑了笑道:“近些日子有时事情耽搁了,王妃若是不满,可以尽管来跟我说,去招惹别人可就不好了。”

王妃没有答话,甚至没有行礼,径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拿过那杯酒道:“妾身自六年前进府,见王爷的日子用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若不是父亲当年帮了王爷,想必妾身也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周衍听他这样说倒是笑了笑道:“本王当初娶你,你也应当晓得是在怎样的境况下,当初也是同你说清楚了的,是你非要过来,怨不得别人。”

王妃端起桌上的那杯酒仰头饮尽笑着道:“是啊,妾身及笄那日瞧见王爷,就觉得非君不嫁了,父亲宠我,自然万般皆由着我。我也总以为,哪怕终此一生,只要我在王爷跟前,王爷就会看到我的,哪知道,却是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周衍将那个空杯子里的酒满上,又递给她道:“该是本王对不起你,只是你不该触了我的底线,你也应当知道,本王这人要是真狠起来,一个相府也是可以屠尽的,你又何必用这事来试探本王。”

王妃又将桌上那杯酒喝下,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周衍面前,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王爷能不能再唱一首《凤求凰》?”

周衍一愣,他记得那时候他刚刚到了娶妻的年纪,皇上得了新人在宫里大庆,他母妃刚刚亡故,生前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曲子,他是为了报复皇上,才在献艺时唱了这首曲子,却不想竟被她记住了,后来非要求着自己的父亲嫁给他,他不愿意答应,她父亲便用了些手段,他只当这姑娘是娇惯惯了的,却不想她也是用了真心的。

那时候一个不受宠又想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的皇子,不知受了多少禁锢,又有多少无奈,而这些却也搭进了不少女子的一生。何其无辜!可这深宫里,哪一个人不无辜!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淌下,她却笑得十分好看道:“对不起啊,王爷。我也没想过会闯这么大得祸,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周衍抱住她渐渐软下来得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知道心里头是什么感觉,只顿了很久才说:“你累了,多歇歇吧。”

那人趴在他的膝上,伸手摸着他的脸,又咳出来一口血,才断断续续道:“……好。”

第三十五章

周安听见周衍叫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王妃趴在周衍的膝上咽了气,周衍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

周安晓得,他跟随着周衍数十年,从幼时至今,这人一直在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起因也不过这一朝皇上看上了一个农家沽酒女。

个人有个人的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和手段,周衍如是,宋晚山如是,包括权倾朝野的李碌安,亦如是。

周衍看见他进来,顿了许久才说:“葬……王陵。”

周安一愣抬眼看他,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差人将人抬了出去。

周衍缓了缓神才问:“有消息了么?”

周安从袖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道:“郑二来信,说是已经过了随州,他已经尽量在拖行程,可宋大人似乎着了魔,一路上也不肯歇息,他若是逼得紧了就会自伤,郑二不能出手,生怕伤了他,这样的话想要带他回来着实有些难。”

周衍顿了顿道:“让郑二继续拖着,不能伤他,另外去催一催穆行契,就说王妃想见父亲,已经等不及了,要他快一些上京。”

周安领命退了下去,周衍又顿了顿才站起身,桌上还摆着那壶酒,他瞧了一眼,终于还是缓步出了门。

而宋晚山此刻刚刚出了随州,他身上多了好几条伤口,都是为了逼郑二离开他自己弄的。宋晚山一直没有想过,原来周衍一直在同他作戏,他总是记得周衍待他有多好,却忘记了周衍原来是个王爷,是个一直与相爷对立的王爷。

宋晚山去王府的那个夜里,是想跟周衍说说皇上的病情的,却被周安告知周衍去跟着杨明之喝酒去了。

他只得败兴而归,却在出了王府门的时候,遇见了他最不想遇见的人,周衍的王妃。

宋晚山见过她,在之前的一次宫宴上,到后来他和周衍做了那样的事,多少觉得对不起这个人,周衍侍妾不多,王妃却一直贤惠端淑,两人一比,他更是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遇见的时候只想闷着头躲过,却被那人叫住了。

他只得站住,低着头沉默。

王妃冲着他行了礼又问道:“宋大人找王爷有事?”

宋晚山顿了顿才点了点头,王妃又笑了笑道:“听好事的小丫头说,宋大人为丞相一事可是废寝忘食,殚精竭虑,想必找王爷是为了这事?”

宋晚山听完这话就皱了皱眉头道:“王妃?”

那人笑了一下道:“我好歹一个王爷府的王妃,想知道是谁抢走了我的王爷,也还是很容易的吧?”

宋晚山顿了顿捏紧了袖角道:“王妃最好现在收手,否则王爷知道了,会有麻烦的。”

那人忽然笑了笑道:“比起担心我来说,宋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相府一家么?”

宋晚山一顿,想了想才道:“大约知道一些,穆家于此案也脱不了关系,王妃有王爷的庇护,还希望莫要惹恼他。”

王妃忽然抬眼对住他的眼睛缓缓道:“宋大人,这案子呀,有王爷在,你是结不了的。”

宋晚山往后退了一步,缓了缓神才说:“会的。”

那人忽然走近了凑到他耳边说:“宋大人倒真是相信王爷,可是若王爷真想帮你这世上只有李碌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他,可宋大人也该知道,李将军虽然把持朝政却从未在这场案子上做过什么手脚,更是在得知了宋大人的身份之后没有任何动静,那么宋大人觉得,王爷到底是为什么查不出来这案子呢?”

宋晚山听完这话愣了愣,半晌没有说话。王妃又凑近了道:“除非呀,这王爷他本来就是这个案件的主谋,否则……”

她还没说完,宋晚山忽然退了几步道:“王妃也当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这事我会当做没发生的。”

他匆匆忙忙转身就走,脑子里乱得厉害,却又忽然被那人叫住道:“不然宋大人以为,王爷为何要让张统领去云南杀了我爹呢?”

宋晚山猛然顿住了脚步道:“你说什么?”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一直没有想过要从周衍这里得到什么,他宠你也罢,爱你也好,我能成为他的王妃就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何狠心至此,居然为了瞒住你要去杀了我爹!”

她的眼泪从眼角缓缓落下,白皙的带着些胭脂的脸蛋上挂上两串泪痕道:“我希望你,能救我爹,大抵只有你能救他了。”

宋晚山顿了半晌才又转过头来说:“我不信。”

王妃听完他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是呀,你自然不信。”她顿了顿才从袖里头摸出来一张纸条,看起来像是绑在鸽腿上的。

上面是周衍的字迹,信是给张武的,让张武杀了穆行契。

宋晚山捏着那张纸条,看着王妃越走越远的身影,听见她说:“信与不信,宋大人自己想吧。”

宋晚山虽然不愿意相信,可他不得不怀疑,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周衍除了阻碍他之外,一直什么都没有做过,这手上真真切切的字条,却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若是当时的宋晚山没有想这么多,只单纯看那封信的话,他是会发现一些端倪的,比如字迹其实是模仿的,更何况周衍若是要让张武杀人,又何必飞鸽传书,白白浪费时间,他一定在此之前就跟张武说了。

宋晚山拿着纸条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决定去找皇上商量,却不想竟然看见了那样的状况。他虽然迟钝,却也终于明白皇上这么久一直生病是因为什么,只是被一个又一个消息冲击傻了的他,哪里还能再做出什么反应。

而此时的李碌安,给了他最终的判定,皇上的解释和阻止也更让他相信这件事即便不是周衍策划的,但也绝对和周衍脱不了干系。

他急迫地想要证明这件事,想要证明,这些人说的都是错的。

所以他匆匆安顿好了子华,就出发去了云南,现在大抵只有穆行契才是知道真相的唯一一个人,可是一路上的不断被阻挠,让他心慌异常,也让他越来越怀疑周衍。

第三十六章

穆行契死在陈老大的手里,在宋晚山离开云南之后。

周衍再见宋晚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宋晚山身上的戾气异常的重,盯着周衍的眼神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是周衍知道,宋晚山可能已经恨死他了。

宋晚山回来的那天夜里下了雨,子华很不安,即便在张文怀里还是哭个不停。宋晚山推门进来的时候,子华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凶了。

宋晚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从张文手里接过子华,便往府外走,却被周衍挡在了院子门口。

张文追了出来,给宋子华披了件外衣又道:“你身上湿气重,不然还是和王爷好好谈谈,将子华给我吧?”

宋晚山低头瞧了瞧紧紧抱住他的宋子华,顿了顿才说:“劳烦张大夫了。”

张文抱了宋子华进去,周衍往前走了几步将伞遮住宋晚山问:“累不累?”

宋晚山顿了顿往后退了退,随后道:“我有话问你。”

周衍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回屋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宋晚山将胸口那封还未湿的信掏出来放在桌上问:“这是你写的么?”

周衍脱了外衣,倒了两杯热茶道:“是。”

宋晚山捏紧了那封信,身子微微发抖,过了许久才说:“因为我?”

周衍一顿,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跟你无关,是为我自己。”

宋晚山啪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周衍道:“你无耻!”

周衍弯起嘴角笑了笑,又低头啜了口茶问:“是我无耻。所以宋大人,想要怎么做?”

宋晚山气得身子不停在抖,却是顿了许久才说:“穆大人不日进京,又有物证为据,相信皇上自有定夺。”

他话说的非常慢,整个人显出一副颓然的样子来,周衍倒是安静地狠,慢慢道:“皇上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只想问,宋大人想把我怎么样?”

宋晚山顿了很久才微微冷静下来,握紧了拳头慢慢道:“杀师害妻之仇……”

周衍一顿,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到极致的人,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却只见他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不、共、戴、天!”

周衍一愣,慌忙站起身想要抓住他,却见他已经出去了,而自己却连一步也走不了。

他是怕的。

周衍的母妃是为沽酒女,所以除了在她盛宠时候之外,母子三人从未过过嫔妃和皇子该有的生活。周衍的母妃便是病死的,皇上知道后只派了个太监来安葬,最后一面也不曾见。

周衍十岁的时候,岭南王起了反心,当时周边战火不断,皇上应接不暇,于是暂时采用了安抚的手段,又为了牵制于他,委婉地将岭南王的世子养在了宫里,又准备挑选皇子送去岭南。

周衍和周衡是最先被人推出来的人选,周衡稍乖巧一些,小时候也同皇上稍稍亲近,皇上念了旧情,便将周衍送去了岭南。

当时的周衍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小王爷,跟着岭南王去了岭南。

岭南王送去皇宫的同样也是个不受宠的质子,所以根本对他无所禁锢,反倒周衍受了不少的苦。

后来边疆渐安,李碌安将西北贼寇打得退居天山以北,又去应援西夷,收服南诏,国家渐渐安定了下来。而皇上也越发不满岭南王嚣张跋扈,想要寻找借口治了他的罪。

这罪便从周衍入手了,若是周衍死在岭南,岭南王一定逃脱不了干系,皇上便有了理由。

周衍那时候一心记挂周衡生怕没了他,周衡也活不长久,于是皇上派人想刺杀他的时候,他拼了命的想活下来。

后来,宋晚山救了他。那一年,宋晚山十岁。

他是在逃命里掉下了山坡,而宋晚山正在山坡上种桃花。

十岁的孩子瞧见满身是血的周衍,整个人都吓懵了,却还是没丢下他,将他背回了家。

周衍一直记得,宋晚山的母亲很温柔,父亲很善良,所以养出来了宋晚山这样好的人。那一天,剩下半条命的他,喝了人生中最好喝的一碗粥,遇见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周衍知道自己不该在宋晚山的家里待太久,可是他忍不住想留下来。他身上的伤大多数都是皮外伤,小孩子又好得快,除了太累了之外,其实并不严重。

他待到第三天的时候,知道自己一定该走了,于是向他们告辞。

宋晚山有些失望,看着周衍快要出了门的时候,才忽然拉起他往后面的山坡上跑去。

周衍还记得,那时候宋晚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你要去哪里。”

他想了很久才说:“京都。”

宋晚山忽然就笑了起来说:“我往后要去那里考功名的,我去找你。”

周衍一愣,顿了许久才说:“好。”

宋晚山又想了一会才道:“可是我不认路,还是你来接我吧。你看,等这桃花开上六七回,你就可以来接我了。”

周衍想了很久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好,我来接你。”

宋晚山陪着他一直走到了很久很久之外,周衍才说:“你该回去了。”

宋晚山有些后知后觉道:“哦,是哦,该回去了。那你,一路平安。”

周衍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但是他没有走,他怕宋晚山迷路,于是偷偷送着他回去了,却见到让他内疚了一辈子的情景。

宋家父母被杀,血流了满院子,宋晚山的家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似乎还能回忆起来当时宋晚山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当时差点控制不住想要走过去抱抱他安慰他,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周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走的时候,将他贴身玉佩放在了桌子上,那个玉值不少钱,本意是为了让夫妻两人填补家用的,却大抵是因为那块玉惹来了这场祸事。

于是他拼命地想要回到京城,想要迅速强大起来,想要报仇,想要去接那个救了他的小少年。

第三十七章

周衍后来能回到京城全仰仗了李碌安。

李碌安是在回京的途上遇见他的,一路上对他照看有佳,带着他回了京城。

周衍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父皇揭露岭南王的罪行,说岭南王有了反心,因他识破要杀害他,他历尽万险才逃了回来,多亏了李碌安相帮。

皇上本来因为他回去而头疼,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派了人去收拾岭南王,李碌安回京的板凳还没坐热,又跑去了岭南。

也因此,打响了他战无不胜的名声。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岭南那场仗李碌安差点死在那里,因为皇上早就开始忌惮他,又加上有人怂恿,所以李碌安差点丧了命。只是他命大,所以活了下来,也因此在后来说出来要反的话。

周衍因为这事勉强在宫里立足,皇上知道了这孩子有些手段,这事定会记在心上,所以留不得。但又因为周衡一直护着他,再加上李碌安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对周衍与周衡带了些关怀,故而皇上一时没有下手。

只是也因为如此本来不将他放在心上的二皇子,对他竖起了敌意。

周衡那时候对于李碌安的示好觉得非常奇怪,却又不能拒绝,两者之间维持了一种怪异的平衡。

他也因为李碌安的庇护和周衡在宫里活了下来。

再下来太子荒氵壬之事被查,皇上废了太子却一直没有立新褚,宫内斗争不断,李碌安和林相不和,林相偏向二皇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也是这个时候,宋晚山忽然上京赶考,中了状元。

七八年间一个人的变化确实很大,周衍瞧见他的时候也不大敢认,派人查了他的底细才知道,只是没能想过他会拜在林相门下,还娶了他的女儿,甚至最后还生了孩子。

这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可他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去给他贺礼祝福。

周衍为了能实现两个人的诺言,千辛万苦地在这宫里活下去,没想到却走到了这一步。而林相的清廉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周衍不忍,可他若想活下去,只有这一个法子。

皇帝后来老糊涂了便更偏向于表面上把军权交出来的李碌安,对林相疑神疑鬼,周衍他们再使一些手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相府连根拔起了。

这世上倘若有什么人是皇上想要除掉的,那么除非是李碌安那样命硬的人,否则谁都逃不掉,岭南王如此,林相亦然。

而林府伏罪的时候,皇上已经开始陷入昏迷,没了林相的二皇子独木难支,不值一提,于是大权便落在了李碌安手上,周衍从李碌安手上救回宋晚山,也不是件难事。

至于后来周衍不让宋晚山乱走,也不让他进宫,便是怕有人走漏了风声,却到底纸包不住火还是让他知道了。

周衍坐在椅子上,盯着窗户外面盛开了的晚桃,看了许久许久,才忽然站起来道:“周安,去请大宛王子过来。”

周安一顿,停了一会才说:“是。”

三四月份,乍暖还寒,两个人在王府里醉成了两滩烂泥,杨明之更是糊涂了一般抱着他的小侍从在大厅里就亲了起来。

周衍似醉非醉,盯着两个人发呆。

看见那个小太监满脸的委屈和羞耻,莫名就想起来了刚刚入府时的宋晚山。

他仰头又将手里的那坛酒饮尽,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外头一轮皓月,映的天地亮堂,也映出来地上醉酒之人脸上的两行热泪。

最难过,莫过于,无人能知此情长,岁月将不堪悉数奉上,却很少将心意与爱昭告于人。这些事周衍不能说,因为宋晚山不会理解,就像他明明已经对周衍有了感情,却还要执意报仇一样,立场不同,才会成为对敌。

周衍第二日昏睡了一天,到了晚间才清醒过来,头疼得厉害,唤了周安进来。

周安端了醒酒汤进来,才道:“宋大人在外头等着您。”

周衍一愣,什么也顾不上了,披着外衣便出了门。

宋晚山站在院门口盯着手里的那块玉发呆,他昨个夜里去见皇上了,在皇上那里见了一块与这一模一样的玉,不过上面刻的字不同,皇上的是铭琛,而他拿的是铭瑄。

皇上说铭琛是他的字,同样的玉周衍也有一块。

宋晚山记得,他是在收拾破败不堪的屋子时,在角落里瞧见的,若是没有差错,那个人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是……

宋晚山站在门口一时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会走到这一步,明明是要来京城找这个人的,却在以为他死了之后,又兜兜转转地倚仗于他,现在却又要将他置于死地。

周衍出来的时候,便瞧见宋晚山一脸苍白地站在门口,绷直了脊背,整个人看起来凄惶异常。

周衍走近他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发起抖来,像是受不住冷一样,周衍走近了说:“外头冷,进去说吧。”

宋晚山没有动,慢慢抬起头看着周衍的眼睛,随后又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随后伸出手道:“这玉,是你的吗?”

周衍没有低头去看他的手,只是盯着他看,顿了很久才说:“是。”

宋晚山慢慢地将手合拢,捏着那块玉,嘴唇动了很久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过了许久才慢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相爷,要杀他们一族几千人?”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周衍,眼眶通红,像一头不知所措的困兽,周衍伸手抓住他的手说:“因为我,想活着,见到你。”

宋晚山怔愣了半晌,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他忽然大笑了几声,随后抽出手将那块玉佩递给周衍道:“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你我之间,两清了。”

周衍忽然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慌张地伸手去抓他,却被宋晚山推开道:“别碰我!”

周衍猛然提高了声音道:“不,没有清!我还欠你!我还欠你父母的两条命!”

宋晚山猛然愣住,旋即猛然转身看着周衍,有些不可置信道:“是……你?”

第三十八章

周衍因为夜色瞧不见宋晚山眼睛里的情绪,可是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此时此刻面前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情绪,那是恨。

周衍只活了二十多岁,却仿佛活了一辈子,他这一辈子里感受过许多人的恨,他父皇对他未死时的恨,李碌安知道他不是周衡时的恨,还有林相一家被杀时的所有恨,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情境,几条人命而已,午夜梦回都不会想起的事。

可他从未体会过宋晚山的恨,这种恨让他觉得仿佛他辛苦活着的这许多年都像是一个笑话,他所为了目的的不择手段也都可笑到让人捧腹。可是他也知道,宋晚山没有错,任何一个身处于那样环境下的人,此时此刻做的所有事,都没有错。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还有些踉跄,想要伸手再碰碰他,却看见宋晚山捏紧了拳头猛然一拳打了过来,他未曾习过武,用的都是蛮力,这一拳将始料未及的周衍,打得偏过了头。

他不再动,宋晚山已经双眼猩红,犹如受虐许久的困兽冲着他嘶吼道:“你这个混蛋,是我救了你,我父母对你那么好,你却杀了他们,你简直……”

他还未说完又挥了一拳上来,陈老大带着其他几个安慰都陆陆续续现了身,却被周衍那个制止的动作挡住了脚步。

周衍没再说话,宋晚山泄愤似得不断打着他,周衍却受虐一般地将他圈在怀里慢慢道:“我没有杀他们,是追杀我的人杀了他们,不过你打的也没有错,到底是我害死了他们。”

宋晚山猛然停住了手,似乎反应了一会才伸手推他,他没有周衍力气大,周衍紧紧抱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宋晚山顿了顿没再挣扎道:“进宫。”

周衍半晌没有再说话,等到宋晚山说“放开我”的时候,他才慢慢道:“能不能,不去。”

宋晚山身子僵了僵顿了很久很久才说:“周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我救了你一样,不仅赔上了父母,还陪上了相府一家人,你说不让我去,凭什么呢?周衍,你说,凭什么呢?”

周衍抱着他的手慢慢松开,宋晚山从他怀里退出去,又顿了很久才说:“我知道皇上不会置你于死地的,所以你又何必这样呢?当初的你一个人从那么多人手底下逃出来,我觉得你很厉害,敬重你崇拜你,甚至想成为你那样厉害的人,可是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非常陌生,我甚至有些看不起你。”

宋晚山转身走了,晚风吹起他的衣袍飒飒作响,就像那年风吹桃花的声音一样,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曲笛声,寂静的夜里缓缓呜咽着。

周衍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周安有些戚戚然,喊了他半晌,也不见答应,有些慌神地让人去找张文,却听见周衍缓缓道:“不必了。”

周衍进了屋子上了榻,再没出过屋子。

这日的朝堂上十分热闹,先是有臣子不满李碌安专权,联名上书想让皇上做主夺了他在云南的兵权,结果李碌安一言不发,差人关了殿门,将为首的几个一一斩杀,最后朝堂上的众臣都在一股子血腥味中慢慢安静下来。

周衡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顿了很久,王德全正要说退朝的时候,突然有人传奏,这从前被斩杀的宋编撰因为巧合得以脱身,如今要来告御状,以洗相府冤屈。

周衡对此莫不应声,倒是李碌安笑了笑让人带了宋晚山进了大殿。

宋晚山看着大殿上的血腥一篇顿了顿才继续走了前去,跪地行礼,十分熟练。

周衡的表情看不清楚,只顿了很久才说:“有何冤情?”

宋晚山跪端了身子,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将相府被灭门一案悉数道来,周衡在龙椅上越发地坐不住,一旁的李碌安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宋晚山呈上那封书信的时候,周衡只象征性地打开了一下,并没有细看,等到宋晚山说招穆行契回来作证的时候,才有人站出来道:“穆大人前些日子因故死于云南。”

宋晚山一惊,紧接着那封信便被发现有模仿的痕迹,所以穆行契栽赃陷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一场闹剧,群臣唏嘘。

而宋晚山因此暴露了行踪,又被收监欲秋后问斩。

宋晚山甚至有些没想明白,便被关进了牢里。

他读书多载,头脑灵便,本不会在这些事上犯糊涂,却终究还是因为周衍犯了糊涂,因为他从最初知道背后主谋是周衍的时候,他便只有一个念头,要帮周衍脱身。

这个念头让他终于肯明白自己心里头对周衍的感情,可是这种近乎强迫又扭曲的感情他不可能承认,也不愿意承认,于是他急不可待地想要证明他不是喜欢周衍的,这些都是错觉。

这些事情他怎么可能考虑不到,却在周衍问了那句“不去,行不行”的时候彻底打乱,如今被押牢候斩,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恨周衍,怎会不恨,所有的真相都水落石出的时候,这种恨更是强烈到极致,可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想不出来周衍哪里对他不好,所以这些恨也慢慢地变得越来越矛盾,弄得他不得安宁。

他将子华托付给了张文,张文会对子华好,这是无疑的,宋晚山很早就知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破釜沉舟地这样荒唐一回,毕竟这些事情总得有个了结,无论是他死或者周衍死,总归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只不过,周衍责任重大,李碌安专权跋扈,所以,还是他死比较好一些。

宋晚山知道,那些之前夺嫡中失败了的拥护者一直盯着周衍,这件事情他捅出来总比那些人捅出来要好太多。

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再冷静地面对周衍了,为了他生而生的人,他不能责怪他,却也不能原谅他伤及那么多的无辜。

更何况,那些无辜和他还是至亲。

第三十九章(大结局):

宋晚山被关了半个月后再次见到了周衍。

天气逐渐炎热,牢房里潮湿得厉害,周衍派人带了些厚褥过来,又叮嘱了狱吏几句,这才打发了狱吏下去。

宋晚山正窝在角落睡着,听见声响不想搭理,便没什么动作。

周衍蹲下来看了他很久,这才伸手将他抱着放在了铺了褥子的榻上,原先的榻上没有褥子,宋晚山觉得硬,宁愿谁在杂草堆里,好歹软一些。

周衍看着他装睡的脸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宋晚山没有理他,转过身子面朝墙壁,周衍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小匕首,将他塞在宋晚山手里说:“你是不是恨我?要是恨我就来杀了我。”

宋晚山睁开了眼睛,握紧了那把匕首说:“出去。”

周衍自然不理他,拿着那把匕首放在自己心口上慢慢道:“这么多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你这个人精明至此,怎么会如此莽撞去告御状?你不可能不知道穆行契死的消息,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封信根本不能当物证,又或者,你呈上去的根本就是假的?”

宋晚山猛然坐直了身子,再次重复道:“出去!”

周衍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继续道:“据我所知,真的那封应该还在你那里,还有,我听郑五说,你曾经见过刘丰渊,如果我没猜错,刘丰渊也在查这件事,而众所周知,他曾经是二皇子的幕僚,对不对,宋大人?”

宋晚山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继续道:“我让你出去!!!”

周衍还是笑,他伸手去摸宋晚山的脸,看着他因为恼羞成怒而红了的眼眶道:“宋大人,你告诉我,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宋晚山隔开他的胳膊道:“周衍,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不过是考虑不当而已,成王败寇,你又何必来羞辱我?”

周衍仍然笑着,眼眶却微微有些红了道:“刘丰渊让你帮他,你应了他,刘丰渊怕是现在还在可惜你,可是你却是假装帮他,于是弄了个这么漏洞百出的计划,对吗?宋大人?”

宋晚山恶狠狠盯住他说:“滚!”

周衍又往前凑了凑,那把匕首抵住他的心口,甚至快割破他的衣服,他似笑非笑道:“宋大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喜欢我啊?”

宋晚山忽然有些慌张,他猛然往后退了退,却被周衍抓住手腕道:“宋大人,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要是不是,你给我一刀,让我死了心,成吗?”

宋晚山慌慌张张直往后退,却被周衍紧紧拉住,一遍一遍地问着:“你喜欢我,是不是?宋大人,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

宋晚山心乱如麻,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周衍想让他说出来的话,手里的匕首越握越紧,被周衍催促地心绪不宁,终于在周衍再一次凑近他的时候,猛然使了劲道:“不是!不是不是!”

鲜血从周衍的胸口渗漏出来,慢慢染湿了周衍的外袍,周衍却猛然瞪大了眼看着宋晚山嘴角忽然渗出来鲜血。

陈老大站在宋晚山身后,长剑穿过他的身体,陈老大眼神凛冽,不带丝毫感情,转而向周衍跪下道:“属下保护不周,请王爷责罚。”

周衍此时看着满是鲜血的宋晚山,顾不得自己,匆忙抱起他,几乎目眦欲裂地看着陈老大,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嘶哑的吼声从牢里传出来,“谁让你动他的!!!!!”

张文火急火燎地往牢里赶,两人在路上碰见,随意找了间酒楼,张文赶忙止血检查,宋晚山受了颠簸,昏迷不醒。

周衍站在一旁,愣愣地站着,似乎一具行尸走肉,他身前的伤口还流着血,却到底没有宋晚山的严重。

有旁处的大夫被请来给周衍疗伤,周衍就坐在屋子里,一步也不出去,不躺不睡,除了解衣服抬胳膊,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宋晚山有些迷糊,梦境里似乎都是黑暗,慢慢地出现了很多桃花,就像他小时候种的一样,漫山遍野都是那种颜色,他很喜欢,有个人也很喜欢。

他总是说,京师都没有这样好的景色,也没有你这样好的人。

他还说,这桃花开过七八个春夏,我就来接你进京赶考。

他后来似乎又说,晚山,我喜欢你,我……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飘得很远很远,他也记不得了,只记得“铭瑄”那两个字像一直埋在心间的软笔,勾起来便痒得异常。

远处忽然传来小孩不是很清楚的叫喊声,“爹!爹爹!”

他想睁开眼睛,努力了好久还是不能如愿,又将自己陷入了黑暗里,慢慢沉沦。

宋晚山因为略微失血过多,昏迷了三日,宋子华被张文后来接了过来,看见宋晚山这个样子便一直哭,周衍骂他,不让他吵,他就委屈地瘪着嘴,一遍一遍地叫着“爹爹”。

宋晚山醒来是在晚上,周衍就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四目相对都吓了一跳,宋晚山表现不出来,周衍却突然喊了一声,“张文!张文!”

他的声音有些哑,宋晚山看着他的样子,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张文被周衍喊了过来,一瞬间松了口气说:“没事了,再养养就行,待会给他喝药,喝完再让他休息会儿。”

张文刚刚睡着,被吵醒,有些不耐烦,刚想继续去睡,就被周衍一把抓住说:“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张文一脸不情愿地道:“没事了王爷,但是我有事,被你逼的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周衍还正说什么,就看见宋晚山嘴角动了动,张文瞅了他一眼说:“他要水。”

周衍赶忙放了张文,匆忙去端水,宋晚山喝了几口,就挪开了嘴唇,又躺回去慢慢喘气。

周衍也不敢再动,放下水就那么看着他,宋晚山扭头看见他那副邋遢的样子,有些不忍,慢慢地问:“你……还好……吗?”

周衍赶忙点头:“好好好!好的不得了。”

宋晚山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刚睡下的张文又被扯了起来,看了眼闭上眼睛的宋晚山没好气的说:“死了!”

周衍登时就像是被抽了力气一样,转眼间就要瘫到地上,张文吓了一跳,赶忙道:“睡着了睡着了,骗你的。”

周衍抬起眼睛看他,苍白着脸还是瘫倒了地上,张文又说:“骗你的!不信我弄醒他!”

周衍一把揪住他道:“我知道,我就是没缓过来,你出去吧。”

张文愣了愣才说:“好。”

宋晚山在周衍这里养伤,朝廷里又传来消息,说是当年丞相一案确实存有冤情,却和永安王没什么关系,是穆行契和刘丰渊勾结陷害忠良,将这两人诛族抄家,还相府一个公道,另外相府女婿,编纂宋大人,即日起官复原职,赐银万两。

宋晚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下地了,他的内心一点波动也没有,只安静的走出屋子瞧了瞧天空。

周衍从小道上走过来,看着他笑道:“宋大人,桂香楼的桂花糕,你要不要?”

宋晚山看了他一眼,转身关上了门。

周衍知道,宋大人还在闹别扭,但是既然已经知道宋大人喜欢他了,还怕什么呢?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远处银杏落了满地,已是秋天,可永安王府,却像是万物复苏,全是春天的味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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