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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令狐葱

文案:

高岭之花攻和缺心眼倒贴受的情路,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就是一段屌丝和高帅富纠缠不休的故事,三俗又平凡。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爱情战争

主角:朱阳阳,唐宁 ┃ 配角:杨苏,李铁蛋 ┃ 其它:小人物

第1章

“哟,小唐,出门儿卖碟子呀?”

“诶,开工咯。”唐宁背后背着个大旅行袋,手上还拎着两包盗版碟片儿,腋下夹着个小板凳就从他们院儿里出去了。

他细胳膊细腿,各自又高,这会儿两大个包袱更是显眼。

在这跟他打招呼的胖子叫卢大勇,算是他们院儿里混得很不错的一个了,自己开了馆子,又开着二十来万的车,出门也能被人喊一声儿卢老板。最让唐宁羡慕的是,卢大勇给自己老娘在高新区买了套新房子,又大又漂亮,那小区里头的花花草草都透出一股子出尘脱俗的清香。他每次见着肥不见耳的卢大勇就想,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让自己妈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唐宁看起来挺年轻的,精精神神的一小伙儿,笑起来还有点傻乐的味道,可他翻年都二十八了。

他们住的这个院儿以前是个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全是一水儿的三四十年的老房子,又逼仄又乱。说白了就是一平民窟。唐宁算是混得一般的,卖盗版碟儿还是有钱赚的,可惜毕竟是个违法行业,他也只能这么朝不保夕的混着。

这年头,即使一个月挣个三千,只要有三险五金,在唐宁看来都是无比好的。

他虽然还年轻,可也已经有点扛不住这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了。

唐宁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可骨子里还是孝顺排第一的。他虽然没有经历父母离异,但是他爸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片儿警──包二奶很多年了,二奶的女儿也都快上大学了。所以唐宁从小就心疼他妈,当然,这样的家里呆着唐宁也难免有点愤世嫉俗。

上了和平小区外头的那架大天桥,他在老位置蹲着,摆上摊儿便叫卖。

下午没啥生意,到了黄昏就不一样了,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下班放学的挤了地铁出来的,饭后遛弯的把天桥挤得满当当的,唐宁攒了一下午的精神劲儿全拿了出来,大声的吆喝着。但凡有人瞟他的摊子,他就能立刻跟报菜名儿似的把最新的片儿报一通名字。

这一片儿没大学,所以学生大部分都是高中生,一个一个穿得像是抽象画里走出来的似的,耳钉一排打下来把耳朵扎得跟个刺猬似的,怎么看怎么乡村非主流。当然,这区是旧城老区,大家的生活水平决定了精神层次。

唐宁的摊位前此刻正站着这么三位,花里胡哨,品味闪瞎了他的狗眼。

他望着中间那个高个儿,长得还挺不赖的,可惜这扮相简直毁了好样貌。

三人围着唐宁叽叽喳喳的问了句什么,还齐刷刷的把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他一抬头就逆光看见三双银蓝色的美瞳,跟妖精似的,把他生生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风太大,没听清,哥儿几个要看点什么碟子,新上映的鸿门宴已经有了,高清的。”

“谁问你这个了,有没有那个……”

三个少年穿得再怎么奇葩,一说到这个还是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似乎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唐宁嘿嘿一笑,对这些小孩儿想买什么他清楚得很,立刻殷勤的站起来从身后捞出一个同时绣着阿迪达斯跟耐克标志的旅行包。

“要哪种类型的,日本的?韩国文艺的?台湾香港的都有?欧美最近卡得比较严,碟子不多,都是老的,我给你们算便宜点。还有两个印度的,尺度很大!”

听他劈里啪啦介绍完,三个男孩子把头往拉开的口袋里伸,似乎有些犹豫,唐宁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给他们拿出来。别看他们这个本来就是个违法的行当,可也有行规,他这样的摆摊的要是被这一带的老大发现买黄片儿,抢了生意,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他从来不敢吆喝也不敢摆出来,只能等客人来问。而且这种小孩是最好骗的。唐宁卖力的小声介绍着,希望能提起大刀狠宰这三个男生一刀。

站在右手边上个头儿最大的那个胖男生忽然抬起头一点问:“我们不是问这个?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男的和男的?”

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唐宁立刻问:“你们是想看有故事情节的呢,还是单纯要黄一点的呢?”

三个男生被这么一问就傻眼了,不知道要那种好,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买这种片,以前都没看过。

唐宁本着他的敬业精神开始给人介绍:“你们要是想看剧情的有蓝宇,未删减版,刘烨胡军演得,身材杠杠的!还有断背山,这个是美国的,这些都是特别有名的。泰国的,日本的也很多,都是高清有剧情的,我这儿的碟子都是最全最新的,保证好看没话说。我看哥儿几个是第一次来,我肯定给你们算便宜点,图个回头客是吧。”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长用橡皮筋捆在一起的碟片,凑近三个男生,神神秘秘的说,“喏,这些呢,就是不打马的,全黄的,多人的,野外的,白人黑人亚洲人什么都有。最低价,10块2张怎么样?保证质量,放不出来你找我换!”

三个男生也有点心动,小心的拨弄那几张一看封面就很劲爆的碟片,你看我,我看看你。

唐宁也不催促他们,他感觉这买卖是肯定做得成的。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就这几张碟子的封面都够他们回去撸一发了。

正等着这三人儿选,忽然有人在人群里嚎了一嗓子,“城管来了!”

这话对于唐宁他们这些捡摊儿来说比死神来了还管用,在这天桥上,城管可以算是他们顶头上司,但也不仅仅如此。平时他们这些没执照的小商贩跟城管的关系还是可以的,进进贡也就和平共存了,但最近这个全国大会那个国际比赛的,城管基本上也不给他们面子了,每天一到晚上就来赶人,弄得鸡飞狗跳的。

三个男生跟本没反应过来唐宁就神速的夺回了他的碟片然后扯起地上的塑料布把所有碟片壳子一包,另一只手操起小板凳和背包,拔腿就跑。那熟练程可以看出唐宁在捡摊儿这事儿上是很有天赋的。他个儿高腿长,比谁都跑得快,远远的就能看见他一个人在人头颤动的桥上狂奔,怎么看都像是架土飞机。

狂奔半条街,唐宁跑得气喘吁吁,比刘翔跑完跨栏那模样还喘。

他脚步不停的往前走,虽然已经下了天桥挺远了,可还是不安全,现在这些城管比他亲爹那种片儿警还黑,不追出五里地罚款就跟不能显示他们在行使国家赋予的神圣权力似的。

走到街口,这是个偏僻的后街,平时也是各种行人乱窜的,并没有什么车水马龙,他没怎么多想就冲出了马路。

可三笔写个寸字,唐宁偏巧今天被追了一场,精神恍惚,没看清有车已经逼近。

“刺啦──”一声,唐宁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在了马路正中间,摔得呲牙咧嘴的。半包碟片也从没拉上的旅行袋里哗啦啦倒了出来。

他定定神,再一抬头,就看见眼前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车身透亮透亮的,跟刚喷了新漆似的,尤其是照在昏黄的路灯下,更叫唐宁咽了咽口水。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蹭到别人的车,像他这种小市民已经被训练出了毫无法律意识的坚强灵魂,一看到对方是辆好车就脑补车主有钱有势,立刻怕给人蹭花了要赔钱。

他坐在地上,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起来呢,还是等车主下来,就他这个样子,如果不仔细分辨,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当街碰瓷的。

片刻后,黑色轿车的车门开了,唐宁侧头就看见一条笔直的小腿从车里迈了出来,皮鞋是高级货,一看就知道普通几百块钱是不能买到的,再往上看,唐宁彻底没屁了。他不是被车主富贵逼人的穿着和高岭之花的表情给吓住了,他是被这个下来的人是他认识的人给吓得彻底没屁了。

第2章

“唐宁?”

“阳哥?”

两人都皱着眉头对视了好几秒,一点看不出他乡遇故知的喜兴,或者说老友重逢的惊喜。

唐宁撑着身子爬起来,可他一站起身之前抱着的一大堆碟片就从口袋里倒了出来,哗啦啦的,之前被翻过的黄片就堆在了显眼的地方。

朱阳阳低头看了一眼,车里似乎还有另外的人,唐宁看不见,只听见隐约有人说什么,朱阳阳弯腰冲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反手关上了车门。车嗖了一声就开车走了,一下子就剩下唐宁跟朱阳阳二人,还好这个点车不是很多,为数不多的几辆车都绕着这两人过了。

唐宁被耳边呼呼的声音弄得十分紧张,可朱阳阳就站在那里也不过来帮他一把,一直看着他把所有的碟片都收拾好,才抬起脚步,退回了马路边。

要说朱阳阳跟唐宁也不算是故交,他只是当初给唐宁当过补习老师而已。

唐宁从来不知道关于朱阳阳的事情,这个补习老师脾气比他爸还差,瞪起那双桃花眼来还是很可怕的。被朱阳阳折磨过半年的唐宁从骨子里就很怕他。

当初唐宁也只觉得朱阳阳不过是上了个好大学的穷大学生,出来给高三的自己补课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对朱阳阳的事情也没怎么打听过,后来他高考了,朱阳阳不用来给他补课了,他们就断开了联系,这么多年楞是一次都没遇见过。他还是以为朱阳阳一定是拿了研究生的奖学金出国了,像他那种聪明的人似乎就该那么的生活。所以唐宁也很少去想过自己还会遇见朱阳阳。

他们两好像是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的抛物线,原来曾有过的交集也不过是个虚点。

其实朱阳阳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唐宁,其实他连这人的名字都快记不起来,平时也从来没想起来过,只是刚才那么一瞬间,他就是叫出他的名字,还想起来过去无数的人和事,所以他皱起了眉头。

“哥……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了?车没事吧?”

看着唐宁那副讨好中带着猥琐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朱阳阳一身涵养都掩不住他的戾气,嫌恶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哥的车?混得这么好?”

朱阳阳很久没遇见人跟他这么说话了,半天适应不过来,脸上又浮现了高岭之花的表情。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一细想,自己跟唐宁认识那会儿正是为了周昭离家出走的时候,所以很是落魄,也难怪唐宁不知道自己的背景还以为自己是出人头地了。朱阳阳没觉得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赞美,像他这样的人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重头打量一下这个曾经当了自己半年学生的小痞子,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来也是过得不好,朱阳阳记忆力惊人,现在都还记得唐宁家的饭桌是什么样的,他以前就在那张桌子上给他一周补习三次,他知道唐宁家的情况所以刻薄的话也就不好出口了。

“你后来高考怎么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好像是合适的话题了,但也是唐宁最不想提的话题。

“没考好……”他不好说自己考试头一天跟人打架弄得在医院住了四个月,差点把他妈急出心脏病了。

看他现在的境况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朱阳阳这会儿些有点后悔了,他跟唐宁是半句话也聊不到一块的,他刚才怎么就起了跟他聊几句的念头呢。就该扔几百块钱给他就坐车走。

唐宁也感觉出他们之间的尴尬了,于是主动找话题,“哥现在哪儿高就呢?!这会儿是才下班回家吗?真够忙的呢。其实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出国了。”

朱阳阳拿出他的烟盒,银制品很精致,他的手指也很精致,他递给唐宁一颗,自己也叼一颗在嘴里。唐宁看他要给自己点烟立刻受宠若惊得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两人抽着烟反倒没那么尴尬了,朱阳阳不咸不淡的说,“我现在在Sit D,是出去了几年,不过呆着还是不如国内好,就回来了。”

对于唐宁这样的小市民来说很难理解什么叫国内比国外好,他每天都只觉得自己水深火热,不自觉的增加了崇洋媚外的属性。不过他不太敢跟朱阳阳顶嘴,于是作罢了。一想起原来没做好题朱阳阳往小了说骂他几句,不高兴了还抽过他。所以唐宁对于朱阳阳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照办,他的想法唐宁也全盘接受,不敢有半点争议。

快抽完一颗了,朱阳阳才问:“你现在捡摊儿呢?!”

“嗯……嗯……卖点碟子。”唐宁很是抬不起头,他总有一种错觉自己跟朱阳阳在一起说话都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从未在过一个世界。

朱阳阳一边把烟蒂辗灭一边回头又瞧了唐宁一眼,这人除了感觉更俗气了之外倒是一点不见老。缺心眼就是好,只长个子不长褶子。

“卖黄片儿呢?”

被这么一问,唐宁觉得自己只想把脸塞进路上的地缝里。要说平时他跟自己那些兄弟说起这个,还是很自豪的,因为谁都知道买盗版碟子赚钱,可是在朱阳阳面前那简直跟阻挡人类发展的一个破绊脚石似的,他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藏了。

朱阳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刚从格陵兰岛回来的表情,可他的手指还是鬼使神差的去拨动了一下唐宁背的旅行袋,然后手指灵巧的就夹出两张碟片。

一看,嚯,欧美黄片儿,还是GV,他冷笑了一下,看着唐宁的眼神跟人民警察的拷问似的。

唐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他本来想幽默一把,问“哥你也有兴趣光顾我一下啊”,可看着朱阳阳他什么幽默都跟掐死在摇篮里的小火苗似的。

朱阳阳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时,他的电话响了,是刚才的司机,说客人已经送回酒店了,现在就掉头来接他。朱阳阳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然后趁着放电话的空档就给从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票子给了唐宁,“我买了。”

唐宁嘴微微张开,嘴唇有些干涩,但是能看见里面红艳的小舌头,他已经无语了。

朱阳阳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唐宁哪敢拿朱阳阳的钱,忙给人塞回去,摆着手说:“哥跟我开玩笑呢,哥想要哪还需要给我钱。哥平时也忙,就拿回去当休息的时候看着玩吧。”唐宁一边说一边跑,就跟城管盯着他做生意似的。

于是朱阳阳的司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老板手里拿着两张盗版碟子,那封面他就自动忽略了,不过这样子还真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只不过他的本分只是司机,所以就什么都没说,就安静的发动了车。

朱阳阳回家的时候发现杨苏已经起床了,这人是个日夜颠倒的,不过朱阳阳也管不了他,他总说自己要半夜起来才有灵感创作。闹到最后朱阳阳也没辙,他恐怕唯一降不住的情人就是杨苏了。

“今天这么早?没应酬?”

“结束得早。”朱阳阳把手里两张烫手的山芋扔到茶几上,随手接过杨苏递来的的咖啡,浅浅尝了一口。他其实晚上不爱喝这个,无奈这是杨苏的早上,所以他也将就了。

杨苏靠着朱阳阳坐下来,一眼看到茶几上的东西,眼角立刻弯成豆角了,“哟,今天这是怎么了?给我带的礼物?”

朱阳阳白了杨苏一眼,虽然是很有气质的一个白眼,可也是朱阳阳身上不多的表情之一,杨苏乐得更欢了。

见他这样,朱阳阳索性送佛送到西,“这是我以前一个学生送我的。”

“什么?学生?你当过老师?”

“大学的时候兼职过,十年了。今天忽然碰到了,他就送了我这个。”

“卖碟儿的?你真行,朱阳阳。”

话说这么说,可杨苏的表情冷了下去,朱阳阳也不管他,只管说自己的:“要不晚上咱们把他看了吧,免得枉费了我学生的一片心意。”

“没空,有事要做,您自己欣赏吧。”说完杨苏就走了,偌大的客厅里立刻什么欢声笑语都没了。朱阳阳松了松领带,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了唐宁的样子。他就奇怪了,这会儿他应该多想起周昭才对啊,怎么老想起这个俗不可耐的卖盗版碟儿的呢!

烦!暴躁的朱阳阳把自己关进了浴室,蒸个桑拿,也许出出汗就不那么烦躁了。

第3章

唐宁回家之后就在自己房间收拾起碟片来,虽然也没弄丢什么,就是一些摆出来给人挑选用的壳子丢了,他又埋头在蛇皮口袋里乱翻,心浮气躁。

他妈在门外敲了敲门问:“还吃面不?你爸回来了,我给他煮一口。”

一听这个唐宁更不高兴了,但是他从来对他妈都是和颜悦色的,说话声音都舍不得高半度,所以他深呼吸了一口,说:“不了,我今天累了,先睡了。”

“洗澡再睡吧?啊?”

“太困了,明早起来洗。”说完唐宁就真的趴下去了,把头埋进干净的枕巾里,这条枕巾他用了十几二十年了,原来还跟朱阳阳一起枕过那么一两次,现在想起来都跟镜花水月似的。

他失眠了,唐宁这辈子第一次失眠,他以前真是天塌下来都是要睡得打呼噜的。早上六点在客厅见到自己儿子把唐妈妈吓坏了。立刻嘘寒问暖的一番,唐宁胸口闷着一口气,只能早早的出门了。他溜达到了附近的一个街心花园,真是老头老太太晨练的时候,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晃荡着修长的双腿,看似无所事事,其实他那颗智商不高的脑子真在进行难得的脑力活动。

唐宁现在不是十八岁了,就跟朱阳阳也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一样,他们的生活暂且不提,可是想法却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如同改革开放一样的变化。

唐宁现在有点后悔,他觉得昨晚应该跟朱阳阳要个电话号码,哪怕厚着脸皮要张名片也是好的。

当然他不是宵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只是看着朱阳阳如今财大气粗的样子觉得会是个自己重新做人的好机会。

可,骨子里对朱阳阳的惧怕又让缺心少肺的唐宁觉得自己昨天逃跑是对的。

本来就是不是一类人,搅合在一起准没好事。他又不是不知道,谁心疼得要死谁知道!

唐宁抿着嘴唇,手里玩着一颗红梅烟,捏扁了又搓圆,心情跌宕起伏。

对他来说思考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朱阳阳去上班的时候就把昨天黄片儿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他那颗高贵的大脑一般也不用来储存这样的事情。唐宁只适合呆在闪存里。不过周昭显然不是闪存里的东西,是硬盘里的隐藏文件。

要说朱阳阳回国也是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他出国的时候可是带着周昭一脸私奔走得义无反顾。可回来的时候吧,也谈不上灰头土脸,朱阳阳一辈子就没灰头土脸过几次,那时候还一次都没发生过,只不过他就一个人回来了,周昭这人就成为了他的禁词。其实发生了什么不难猜测,只是没人知道是朱阳阳主动抛弃周昭回到祖国的怀抱的。

年轻的时候朱阳阳是个自信得有点自负的人,以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曾经的曾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可念了几年书,出了几年过,谈过一场恋爱之后他才看明白,人还是以阶层来划分的,只有在同一个阶层的人才能维持绵长而深厚的友谊,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吧。事实证明他这个结论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至少他跟杨苏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杨苏便是那朵天山雪莲,正好配他这朵高岭之花。两人价值观接近,家势相当,又智力相当,所以感情游戏在他们两之间变得愉悦而游刃有余。只是偶尔的审美疲劳,朱阳阳还是很满意现状的。

可唐宁的出现又像是被人揭了一下伤疤,虽然那新肉早就长好了,也没有什么可掀可揭的了,但是朱阳阳还是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他许下无数自己从未兑现过的承诺的初恋了。

他挣扎小半天,还是决定不去打听周昭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这人天生就有敏感的神经跟预见性,他没去打听周昭的消息是对的,因为这会周昭已经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对朱阳阳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他没事就想找人抒发一下情感,可看了半天身边也没一个合适谈周昭的。别人都以后周昭这人以后肯定是朱阳阳永恒的禁词了,其实不然,时间磨平了很多东西。他现在这样也不过是“积劳成疾”的一点内疚罢了。

朱阳阳这人吧,一般不内疚,内疚起来急死人。这是杨苏的结论,本质上讲还是不太对,因为朱阳阳的内疚都是因为他是个急脾气但是又爱装斯文,压抑着压抑着就变成了内疚了,他一开始的情绪都不是内疚,是暴躁。

最后,情绪得不到抒发的朱阳阳又鬼使神差的走到和平小区门外的那条天桥去了。

他那一身西装跟这里淳朴的市民生活真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加之他一脸高富帅的标签让不少劳动妇女都频频回头。卖甘蔗的大娘还在想这人莫不是外地人迷路了,张了张口差点就要给朱阳阳指路了。

朱阳阳的皮鞋停留在唐宁面前,这是下午四点的时候,人流不多,唐宁正在看手里,他平时捡摊也没什么娱乐,就靠在起点看看热血小说打发时间了。这时候真看到高朝,根本没注意到有“生意”上门了。

朱阳阳站在那里又看了看他铺开的塑料布上放的碟片,还有一个小板,漂亮的写着那些是新片。

朱阳阳想起以前给唐宁补课的时候,他这人脑子实在太对不起人类了,但是偏偏写一手很好看的字,跟个小姑娘的字一样,秀秀气气的又特别整洁。那会儿朱阳阳的字都没他的有看头。朱阳阳一开始还觉得看字看人,唐宁长得也算周正,说不定是个内心细腻的人。接触了不到半个月,他就断言,这写字跟人的心性没有屁点关系。

看着那些字,朱阳阳忍不住就想到了唐宁第一次跟他上床的情景。好吧,都重逢了这么大半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起这茬。其实不是他不愿意想起来,而是闪存就是闪存。

正想着呢,唐宁就发现他的存在了,特别殷勤的叫了声儿:“阳哥,你怎么来了?”

朱阳阳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唐宁,他怎么又跟上次见面的时候穿得一模一样?没衣服吗?朱阳阳很快就打住了自己的神逻辑,赶紧切入主题,“今天别卖了,跟我去个地方。”

“啊?”

“叫你收摊,我请你吃饭。这么久不见了,叙叙旧。”

唐宁心说,我跟您能续哪门子的旧啊?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莫非朱阳阳还想跟他要碟子回去看,这个想法很快也被否定了,他还用看这些俗得掉渣的么,去夜总会看真人不嫌新鲜啊!

唐宁脑子里虽然胡思乱想,可手脚还是很麻利的,下天桥的时候朱阳阳看了一眼他大包小包跟农民进城似的就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强忍住了。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许大概应该可以帮唐宁拿一点东西。

那些盗版碟片和小纸板都塞进了路虎的后备箱,唐宁一看又是一辆车,还是路虎,他两眼都放光了。心头跟自己叨叨,这次一定要个电话号码,一定一定!

第4章

吃饭的地方让没见过世面的唐宁束手束脚,他看到这个小桥流水的小包间才发现电视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有钱人就跟五十年前的好莱坞明星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甚至是无法模仿的。

他一身灰扑扑的坐在高级缎面的榻垫上,如坐针毡。

唐宁不是傻子,朱阳阳带他进来的时候,一路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是怎么看他的他都有数,不过他能在朱阳阳面前表现出来,为了最后一点点面子还是得尽量处之泰然。

朱阳阳把人接来了,却又看不上唐宁的情商了,不知道跟他说周昭会不会太侮辱他惊心动魄的初恋。

唐宁看朱阳阳喝茶,他也喝,可就那么小一个杯子,让他刚把嘴皮润湿了就没了,他也就罢了,不敢再学着朱阳阳装高雅了。

“哥心情不好?”

这一点他倒是看得很明白,虽然基本上也是朱阳阳摆出来给他看的。

“嗯,见到你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唐宁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想岔了,不过还是不免有那么点直率的生理性紧张。

果然下面一句朱阳阳就把唐宁从半空中放回了地底泥中,“周昭现在也不知道生活得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也没给他留下什么,现在想起来,时间真是一去不返,想留点什么都无能为力。”

一听到这么弯弯绕绕又文艺苦逼的对话,唐宁立刻没屁了,他根本接不下去。他能说你这不是还遇见我了吗,咱们看着挺有缘分的哈嘛?!明显不能。

“唐宁,我觉得当初自己还是冲动了一点,把问题看得太幼稚了。”

“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也是,你这句话说得对,都过去了。”

唐宁瞟了一眼朱阳阳,不知道他这话的涵盖范围有多广,但是他直觉朱阳阳是在暗示自己点什么,可是具体是什么他那粗大的神经又抓不住重点了。

忧郁的朱阳阳看起来还是跟多高岭之花一样,没有因为他在缅怀初恋而变成一朵喇叭花,所以唐宁看着他,心里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电话号码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朱阳阳沉溺在自己的感怀里,根本来发现唐宁的三心二意。

他还跟当老师唐宁老师那会儿似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唐宁这会儿就该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听他倾诉这些别人想听都听不到的话。

唐宁也没什么眼色,朱阳阳说了话,口干了,茶喝完了,他也不给添上。

朱阳阳顿了顿,觉得自己一个人说了太久,于是问:“你现在结婚了吗?”

听朱阳阳这么问,唐宁就觉得自己能接住话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说的那上面去了,一激动便提高了嗓门回答:“哪能啊,没钱娶什么老婆啊。”

说完一看朱阳阳脸色不怎么好,又忙补充,“哥你还不知道我嘛,我没事去祸害人姑娘干什么,我这样的人能混口饭就成了,还谈什么感情啊。”

朱阳阳认真的看一眼唐宁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可是很有味道,当初他唯一看上一点也就是唐宁的眼睛了。如今这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市侩也是没办法的,朱阳阳想了想,还是问了,“伴儿有吗?”

“没……没想过……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宁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继续提到自己的职业问题了。

朱阳阳不是白痴,相反智商很高,他听出唐宁的潜台词了,可是他不想接茬。他就是约他出来纾解一下心情了,他还真看不上唐宁这样舔着脸的跟自己提这提那。话到此处,也就没再接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朱阳阳破天荒的点了一桌辣的,他记得这小子好像很爱吃辣的。他以前也爱吃,不过后来跟杨苏在一起之后口味就变淡了,也开始注重起养生什么的了,便很少吃辣。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唐宁筷子就没停过。

看他那衬衫中间渐渐鼓起一点,朱阳阳竟然起了一丝欲望,不过很快就被他扼杀在了完美的理智面前。

生活要有格调,朱阳阳提醒自己,一想到那后备箱里的盗版碟子,他什么欲望都灰飞烟灭了。

吃到后来,唐宁也喝了两口,他酒量很浅,说起话来没那么谨小慎微了,他傻笑着问:“阳哥现在的伴儿肯定比以前的还好,所以别那么郁闷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朱阳阳戏谑的看着他,心中在嘲笑的是自己。妈的自己到底是不是智商减退了,怎么跟这么个人来怀缅初恋呢。这人根本没有踩在自己的节奏上。初恋这种东西能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形容吗!朱阳阳肝火一动,就跟是被那盘辣子鸡勾起来似的。

唐宁还后知后觉的一顿大嚼,他那吃相真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不过朱阳阳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也没觉得多影响食欲。

吃完饭,东西撤下去了,朱阳阳还没有走的意思。其实他电话都震动了好几次了,只是唐宁不敢提醒他,他也不想提醒他,今天跟朱阳阳见面对他来说就跟做梦似的,他不想那么快跟这个梦里出来,于是就假装识趣的当做什么都没看出来,继续跟朱阳阳干坐着。

朱阳阳也不知道自己吃吃不肯回去的原因是什么,跟唐宁呆在一起想说的也说,也不是多高兴,可他就是说不出我送你回去那句话,就跟还有个什么重要环节也省略了一样,他正在努力要把这个环节找补回来。

朱阳阳闷不做声,唐宁有点紧张,刚才又拼命吃了一顿,一个饱嗝无法控制的就弥漫在了空气了。

可以想象朱阳阳那眉头紧锁,唐宁不好意思的一阵脸红。那晓得他那种终日风吹日晒的脸皮也竟然能真的红起来了。朱阳阳看得腰板发直,他一点不掩饰的看着唐宁,把唐宁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只是打个饱嗝而已,又没在饭桌上放屁,已经很好了,但是显然这是一点不符合朱阳阳的审美哲学的。唐宁也只能承受那份略让他觉得羞辱的眼神。

但是,没过几秒他就觉得不对味了,朱阳阳怎么看着看着就看到自己胸口去了,然后又看到腰去了,甚至他都能感觉到朱阳阳的眼神像是一条伽马射线似的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大腿上。

他忙低头看自己的裤子,没什么大问题啊?唐宁偷偷望了一眼朱阳阳的桃花眼,立刻被电得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这一定是酒精作用,他立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作为一个涵养不够的人,他显然不能像朱阳阳那种很好的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饥渴,他的眼神太他妈直白了。直白得把朱阳阳也给镇住了。其实唐宁只是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了,心头稍微有那么一咪咪想他而已。于是就多看了几眼,甚至不小心看了看朱阳阳的喉结。

两人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立马有点擦枪走火的味道。

第5章

朱阳阳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唐宁却还是望着他看,都快流口水了,就跟看一盘白切鸡似的。

朱阳阳不悦的伸手把那人的脸推到另一个方向,可哪晓得一碰到那张不怎么细腻但是红得有些发烫的脸,他就肾上腺素亮红灯了。

“不好意思,我喝有点多了,哥。要不,今天就先散了吧。”

这种散了的话向来是由朱阳阳说的,被他这么一说,朱阳阳立刻爆脾气就上来了。他冷笑一声,刻薄的话拦都拦不住就跑出来了,“你是想早点回去想着我打手枪是吧?”

唐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朱阳阳,那人还是一股睿智又富贵逼人的模样,可这话无疑让他们之间尴尬得能上演一出冰河世纪了。

唐宁藏来藏去还是在朱阳阳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有时候貌似藏住了也不过是那个人不屑说出来点破而已。这种情商和智商的明显差距让唐宁觉得自己就跟葱似的,一点挺不起腰杆来。中空外直,外强中干,打肿脸都充不了胖子!

“唐宁,走吧。”朱阳阳的内心活动唐宁是窥视不到了,他自己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里砰砰的乱跳,虽然也知道自己跳半天都是白搭。这面对朱阳阳的时候他虽然经常神魂颠倒,可是心里总是有一根弦是醒着的。唐宁在不知道朱阳阳是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上进青年时就知道他是个玩弄感情的人渣了。虽然自己总不愿意去面对现实,但是唐宁自己也不是傻到自欺欺人的份上。当初跟周昭爱得你死我活的朱阳阳不是照样一边给他补习一边干他。生活就是这样,谁他妈玩得起高贵的爱情啊,都是被爱情玩的份,这一点唐宁还是很清楚。所以他望着朱阳阳,不敢相信朱阳阳这是一种含蓄的性邀请。他以为朱阳阳就算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现在也一万个不可能跟自己再上床了。

“去哪儿?”

朱阳阳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表面还是淡淡的,没回答唐宁,走在前面。唐宁也不好呆在原地,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发动车子的时候朱阳阳就想通了,自己在这儿别扭不过就是心理上觉得唐宁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卖盗版碟的么。原来他还是自己学生的时候他就没少嫌弃他,现在又不是比原来变了多少。自己拿来拿去还不过是拿自己的乔。他很鄙视自己,但是鄙视了三秒钟之后他又觉得错也不能算他一个人的,只能当欲望是一回事,品味是另外一回事。

唐宁再傻走到酒店前台拿房卡的时候他也不能再傻逼了。

结结巴巴的对朱阳阳说:“阳哥,这、这不合适吧?”

“那你刚才那么看我?”

唐宁虽然十分想说是你先看我的,但是他知道朱阳阳特别不讲道理,他的话才是道理,别人的都是屁话,所以唐宁也没争辩,只是低低的说:“你都有伴儿了,咱们现在也不是小孩儿了。还是……还是别这样了……刚才那样看哥,是、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一看唐宁这个怂样,朱阳阳更有点来感觉了,他对着杨苏压抑惯了,脾气一般不发的,都是理智而冷静的。如今看到唐宁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上串下跳。

朱阳阳走到电梯门口,按了电梯,那冷漠专横的背影简直就是在说我都决定上你了,你还他!妈的扭捏个什么劲,赶紧跪下来谢恩吧。

唐宁站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他见朱阳阳进了电梯跟他面对面,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拖着步子进了电梯。

进了套房,唐宁觉得自己跟踩在云上似的,不是轻飘飘的感觉,而是不踏实的感觉。之前从朱阳阳的字里行间都他能感觉到现在朱阳阳有个基本视为终身伴侣的男性同居者,虽然评价不如当年的周昭那么正面,但是无疑那也是个中宫。唐宁觉得自己上了朱阳阳的床说不定会落下个尸骨无存,所以他现在的感觉就是立马要被朱阳阳从这云端摔下去了。

但是他又开不了口做最后的拒绝,只因为唐宁心里还他妈的心心念念的对朱阳阳有着一丝感觉。

这种感觉从头到尾都不是那么强烈,可是十年了,还是跟根老化的吉他弦似的,绷在哪儿,屁用没有吧,就是也不断。

脱了西装外套,朱阳阳的肩胛骨很漂亮,肌肉也均匀,衬衫贴在他身上像是一张饱满的弓似的。

唐宁又该死的赤!裸直白的吃了一回豆腐,直勾勾的看了朱阳阳半天。

朱阳阳被看得骨头缝儿里都透着舒爽,这会儿完全把之前矫情的嫌弃情绪都抛却九霄云外。他声音不高的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唐宁觉得还是自己先去洗吧,这会儿这么坐在外面他怕出汗虚脱晕倒。

见唐宁结巴的说了一句他先然后就猥琐的溜进浴室了,这会儿朱阳阳才坐下来,开了一瓶红酒。

唐宁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情去看五星级酒店的浴室是多么奢侈,他只想着朱阳阳时隔十年又要抱他了,紧张得两条老腿都开始抖了。他也算是迅速,10分钟洗了个战斗澡头发湿漉漉的就出来了。朱阳阳还坐在沙发里,不知道想什么的一脸出神。

唐宁知道这些脑细胞肯定不是用来想自己的。

他浴袍裹得很严实,不过朱阳阳抬头看了一眼还是笑了,这笑意很淡,但是总归还是笑了。让唐宁觉得自己没有太丢分。跟上来了,也便是你情我愿,他更不想自己摆出一副你强!暴的表情。话又说回来了,朱阳阳还犯得上强!暴他吗?想当初他还一门心思的想强暴朱阳阳的。想到此,唐宁也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这些事情虽然时隔十年,但是还是让他觉得他跟眼前这个男人的羁绊不是那么的浅薄。有些话他不会说,但是不代表心里一点感觉没有。

朱阳阳根本就没打算耽误时间洗澡,他刚才等唐宁的时候就嘀咕这小子要是敢洗澡超过三十分中他就进去直接把人办了。不过唐宁在这件事情的还是办得很漂亮的,出来得很是时候,朱阳阳刚好喝了半杯酒。

他靠过去,看到坐在床边的唐宁很紧张,于是摸摸他的头,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子露出一点少有的温柔。

“多久没做了?”

唐宁绝对不是故意的,他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于是缺心眼的说:“好多年了,我就……就跟你做过……哥,你慢点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阳阳还能慢点吗?他理智能慢点,身体也慢不了了,跟奥特曼似的就给人扑到了,手麻利的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把唐宁摁在自己胸口,用他的嘴唇磨蹭自己的皮肤,接近心脏的那块皮肤。

这臭小子,俗也俗得有点掉渣,可勾人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感觉,朱阳阳脑子此刻已经把思考这个功能暂时关闭了,只剩下追逐肉!体欢愉了。

第6章

不知道为什么,唐宁被朱阳阳亲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以前他们虽然做过几次,但是朱阳阳基本没亲过他。现在朱阳阳上来就亲,让唐宁心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吻立刻变得廉价了。但是廉价也美味,唐宁很快就豁出去的配合起来。朱阳阳的手也顺着他的身体抚!摸下去,刚刚洗过的皮肤还带着一丝热水冲刷过后的滑嫩,但是总的来说唐宁是粗糙的,却同时也有质感,浑身肉都长得很紧,让朱阳阳摸过之处都感觉是饱满的麦穗,快要熟透的感觉,感官的刺激不言而喻。

这会儿他那个高岭之花的表情也没有,一边吻着唐宁一边露出色!欲迷惘的神情,一点不像十年前的他。

唐宁虽然没功夫去观察朱阳阳的变化,但是也能感觉到这次的欢爱跟过去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次朱阳阳像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想要自己,当然也可能只是这个男人经过这十年技术进步了,而他唐宁一直原地踏步,没进步过而已。

他渐渐放松下来,也敢去抚!摸朱阳阳了,但是一切生涩的动作都让朱阳阳这个彻头彻尾的怀疑主义者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身下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是属于过自己的。甚至有可能现在还属于着,只是自己从来没要过而已。

房间里没有那么全乎的配套设施,只有套子,于是唐宁就被按了下去给要进入他身体的那根东西做润滑了。

他在床上本来还是放得开的,只是这么多年不做,那紧张就快要把憋死了,呼吸紊乱其实不是因为朱阳阳的文,主要他紧张,就差打摆子了。

弄了一会儿,朱阳阳也感觉到唐宁的技术严重退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也没办法,只能很不卫生的吐了点口水去摸了摸。看着朱阳阳这么优雅的人做这样的动作,竟然出奇的刺激欲!望,唐宁终于主动的凑了过去,含住了朱阳阳的耳垂,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不知道这样是否能让那个男人更爽一点。

两人沉默不语的摸索着对方的敏感带,这两具身体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找不回来了,虽然这也让朱阳阳觉得更刺激,但是他还是很想努力的找出十年前在那个小破房子里干唐宁的感觉,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比现在更美妙的感觉,或者说是自己更想要的感觉。

唐宁被他有些粗!暴的推到趴在床上,他的身体比起朱阳阳家里那位可强壮多了,同样是瘦,唐宁这一脱衣服就能看出他是精瘦,浑身的肉紧绷绷的。朱阳阳细长的手指在股!沟那儿滑动,唐宁觉得痒痒,竟然笑出了声儿。

朱阳阳也不知道被踩到什么尾巴了,竟然觉得唐宁这是在挑衅他,于是一个用力就插~进去一个指头。

插!进去了他才问,“你洗后面吗?”

唐宁的脸是贴着床上的被子,此刻涨红起来像个番茄似的,朱阳阳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地道,立刻换了个方式去安慰安慰唐宁,一路吻着他的背脊,手指又在里头转了转,然后迅速的加多了一根指头给他开拓。

唐宁不愧是颗十年没张过嘴巴的老蚌壳,朱阳阳顶了半天就进去个头,他又没耐心再做扩张了,两人僵持着,唐宁比朱阳阳还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急个什么劲儿,总之那冷汗就这么一层一层的溢出来,一是有点疼,二还是害怕朱阳阳就这么没了兴致,自己岂不是再也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了。

两人叫了一会儿劲,唐宁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的来了句:“哥你直接插!进去吧。”

因为声音是隔着被子发出来的,朱阳阳一开始没听清,等他听清了那个气,这话像是怀疑他的技术似的。即使上朱阳阳的技术还真的很一般,这些年他的床伴也就那么几个,加上当年的唐宁都一共不超过五个。他在这上面一直不是那么热衷的。

一插的到底的感觉就跟肛!裂似的,唐宁一声嗷叫,把朱阳阳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到唐宁在尽量的放松。他当然也不能拖后腿,忙摸了摸唐宁的前面,又抚摸他的大腿,就跟两人真是如胶似漆的情人似的,那份尽心尽力叫唐宁都有点不敢相信。他只能再次感叹,十年时间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了。原来跟朱阳阳做的那为数不多的几次,那次不是把让弄得第二天上课都成困难,现在居然还来这一套,受宠若惊的唐宁更是骨头有些发软。他只好自我安慰,人总要犯那么几次贱,自己就当免费赠送给朱阳阳一次吧,怎么说也是十年的老相识了。

豁出去的唐宁跟神经略微错乱的朱阳阳一路唱着凯歌驰骋在床上。

唐宁释放过一次之后就显得自然多了,也开始哼哼几声来刺激朱阳阳了,也知道叫几声哥来发表一下自己的切身感受和需求了。朱阳阳很喜欢这样有点配合又不知道该具体怎么配合的唐宁,他随意的摆弄着他,身体的柔软程度不太好,所以试来试去还是选了侧面的姿势。朱阳阳跟存了三年的存货似的,抓着唐宁的腰一路往里送自己的棍子,什么三浅一深,他完全是每一次都是深,没有最深只有更深,顶得唐宁觉得自己一会儿要胃疼了,可快!感也随之攀升,他的身体变得敏感起来,也逐渐升高了体温。

朱阳阳爽过了一次又一次,他终于在床上运动上完胜了唐宁,把人做休克了。

这给朱阳阳吓得差点就阳!痿了,不过他还是凝神屏气的给人一巴掌拍醒了,唐宁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发生了生么,只见朱阳阳难道的满脸着急。

“怎么了,哥?”

朱阳阳运了口气,说:“你做得打呼噜了。”

“怎、怎么可能?!!”唐宁绝对不相信自己能这样还睡着,他睁着眼睛盯着朱阳阳,朱阳阳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给人摁下去又是一通造。唐宁从头到尾都没有求饶那套,当然他就是求了朱阳阳多半也是当情趣使了。所以唐宁感觉自己被做死又做活了之后,只能抱着朱阳阳最后说了一句,“阳哥,你吃什么了怎么猛?我要挂了……”

朱阳阳本来很想调情说一句什么“你吃了”之类的,这点情调他还是有的,但是一看唐宁闭着眼睛真是快要挂了,他只能作罢,从人身体里退出来,亲了亲满头是汗的唐宁,独自去了浴室。一脚踏下床看着满地的套套,他忽然有一种碎了一头黑线的错觉,神清气爽。

第7章

朱阳阳看到三个未接电话,想了想还是给回了过去。

这会儿真是杨苏快要睡觉的时候了,所以电话也接得忒慢了些,朱阳阳差点就要提前掐线了,对方却恰恰接了起来,像是算准了朱阳阳的耐心。

“给我打电话了?”这算是朱阳阳为数不多的废话,不知道是心虚呢还是觉得这样开口会比较合适一点。

“嗯,还在忙吗?”杨苏立刻把皮球踢了回来。

朱阳阳瞟了一眼床上的唐宁,他撇撇嘴角说:“我一会儿回去换衣服上班。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好。”杨苏那个尾音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可他就是拉不下来那个脸像个泼妇一样问你他妈昨天晚上去哪了。朱阳阳是个有交代的“好男人”,像昨天那种不打电话回家又夜不归宿的情况在他们交往的这几年里基本没发生过。所以杨苏的眼皮一直跳。

在床上的唐宁早就醒了,只是他一直不想动,觉得下半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还好他的职业不要求早起,更不要求每天朝九晚五,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一听到朱阳阳讲电话他就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呢,还是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跟一个错误的人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打错了一炮似的。总之他平时那种热血又没心没肺的表情一点在脸上都找不着了,只是显得稍微有些忧郁。

朱阳阳挂了电话一回头就看见唐宁盯着他呢。

他没解释什么,还是像个好情人一样靠过去嘘寒问暖了几句,不过表情又变回了平时的冷傲,让唐宁觉得自己不该跟他再次滚床单。有些事情,在该结束的时候就应该好结束,不是所有的前缘再续都是美好的。尤其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抢了别人老公的贱人一样,还躺在那里享受着朱阳阳虚伪的浓情蜜意。

唐宁深深觉得自己不是被朱阳阳操傻了,而是被生活操傻了。

临走的时候,唐宁都已经放弃再跟朱阳阳联系的念头了,可一张名片还是砸了下来。朱阳阳跟领导似的吩咐唐宁,“你发个消息给我,我要你电话号码。”

“阳哥……”唐宁一脸不情愿,朱阳阳看见了便轻轻皱了下眉头。

“那你现在打一个电话过来给我。”

唐宁还愣在原地想怎么拒绝朱阳阳。朱阳阳立刻用智商凌驾于他,悠悠道,“除非你以后都不去天桥卖碟子了。”

这下唐宁才乖乖的发短信把自己电话号码上缴了。

朱阳阳开车的样子特别迷人,手指会在方向盘上轻轻的点,尤其是等红灯的时候。唐宁是知道他的脾气的,所以看到他这样就微微笑了。什么都变了,倒是脾气急这一点朱阳阳还是那样,不过他向来会克制自己,唐宁眼神离不开那只微微透露出主人心急的手指。想到夜里也是这双手在抚摸自己,于是脸微微红了。

朱阳阳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有杨苏的事情,也有公司的事情,却独独没有唐宁的事情。

唐宁仍旧还是被打发进了闪存那一栏里。

到了唐宁住的小区,朱阳阳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以唐宁的情商是完全领略不到朱阳阳的情绪的,他只能傻低着头。说了句哥慢走他就下车了,朱阳阳也不过是点点头,并没说还会不会联系他就开车走了。

唐宁还大脑迟缓的在消化一切,所以没注意到卢大勇迎面走来。

卢大勇这会儿是去自己的饭馆,看到唐宁从一辆路虎上下来,顿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个院子里的人别说有人认识开路虎的朋友了,就是认识开奔驰的也没几个。

卢大勇忙迎上去问长问短,唐宁又是个爱面子,本来他就不该提任何关于朱阳阳的事情,可嘴巴就是管不住,“我以前的补习老师,现在发达了,前几天偶然碰见,就联系上了。”

卢大勇肉呼呼的手掌在唐宁的肩膀上一拍,哈哈干笑了两声,透着那么一点嫉妒的说:“那你小子要发达了,还不赶紧让你‘老师’提携提携你?还卖什么盗版碟子啊?看那车,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当官吧?”

唐宁就算爱吹牛逼,这会儿也只能说:“还提携呢?!我倒是想给人提鞋,人家未必看得上。”

“那还开车送你?”

一说到这个,唐宁立刻从云里雾里中惊醒了,糟了,他的“货”还在朱阳阳车上。

打发了卢大勇,唐宁犹豫着是现在给朱阳阳打电话让他掉头把货送回来呢,还是晚点打电话自己过去他公司取呢?想了半天唐宁觉得叫朱阳阳给他送回来好像不太合适,不太礼貌,于是决定午休吃饭的时间去自己取回来吧。

中午看到唐宁打电话,朱阳阳烦躁的想给他挂了。在他心里这么快就给自己打电话的唐宁似乎总摆脱不了“诈骗犯”的嫌疑,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开始以为没贴上,结果回头发现自作孽。朱阳阳不高兴的等了好久才接电话,在那头等他接电话的唐宁也是一个百个心力交瘁,等得白发丛生。

“喂?”那口气跟黄世仁一样,唐宁握着手机的手还是微微出汗。

他干巴巴的叫了一声哥,然后吞吞吐吐的说:“那个……不好意思啊哥,你这么忙我还打扰你,我这会儿能去取一下我放在你、你车后备箱的东西吗?”

一听到这个,朱阳阳立刻找回了满头的黑线,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昨天晚上干了一个在天桥卖盗版碟子的男人。虽然吧,唐宁在他心中也不单纯的就是个没什么文化卖盗版碟子的,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他那高贵的自尊心立刻被自己践踏得体无完肤。不过脑子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声音大声的叫嚣着:你他妈不是觉得三年都没干得这么爽过了么,早上还他妈在浴室偷笑!

朱阳阳短暂的沉默让唐宁觉得自己跌份跌得没边了,但是那也是他真实的生活,跟朱阳阳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朱阳阳对他的职业歧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朱阳阳这种眼睛放到头顶五公分以上位置的人压根儿不是看不起人穷,而是看不起自己没文化不上进还做些违法犯纪的破生意。唐宁很清楚自己在朱阳阳眼中是个什么样子,除了床上。

“那你过来拿吧,知道我公司的地址吗?”

“现在方便吗?我马上过去……不好意思啊,阳哥。”

朱阳阳黑着脸挂了电话,没再理会这档子事了。唐宁骑着自己的电瓶车很快就道Sit D所在的大楼,虽然也不是市中心商业地带,不过也是新兴的商业圈,大厦林立,唐宁一年也来不了这里几次。他找到Sit D所在的大楼,又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哪里是C栋,最后确定自己找到正确的地点了才跟朱阳阳打电话。

朱阳阳告诉他了车牌号,让他在那儿等,他马上下楼。

唐宁二逼的立刻讨好道,“哥你让人下来给我开下车门就好,别亲自下来了,多麻烦你啊。”

朱阳阳很想说——我他妈让秘书看到自己车后备箱里放那些盗版碟子,还能每天腰杆挺得跟个高尔夫球杆似的吗?!脸都没地方放了!

听到朱阳阳说他马上下来,唐宁也敢再争辩了。

第8章

杨苏真不是去查朱阳阳的岗的,他是正好约了一个投资的老板在这边谈事情。不过停车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就开到朱阳阳他们公司租的办公室的那栋楼下。

地下停车场光线不太好,杨苏根本没怎么注意周围,停好就准备走的。结果忽然看到一个正在接电话的背影很像朱阳阳,他都差点要开口叫朱阳阳名字了,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在跟谁打电话,所以他没大声喊。

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就发现朱阳阳不是一个人站在他那辆路虎旁边,还有一个个子瘦高的男的,像是送快递的,不过正在朱阳阳车的后备箱里捣鼓着什么。没过半分钟就见那个像送快递的小伙子提了两大包东西出来,远远的也看不清他的脸。杨苏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朱阳阳就挂了电话,转身对那个小伙子说着什么。对方点头哈腰了一阵,不知道是在道谢还是在干什么,总之这两人站在那儿怎么看怎么都是一股浓重的违和感。

杨苏顿住了脚步,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不过他很快就甩甩头,把那个不怎么合理,尤其不可能发生在朱阳阳身上的可能性甩出了大脑。

只见那个小伙子推着一辆电瓶车然后架上两包东西就骑走了,杨苏更确定这是个送快递了。

他这么一想歪,就开始想这朱阳阳是寄什么东西呢,居然不让秘书来办。

作为一个艺术家,杨苏的脑子很快展开了一场不合逻辑的厮杀,各种可能性哧溜哧溜的往出冒,不过最后他还是用自己的理智来摒除了这些杂念。他对朱阳阳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他一直不敢定义朱阳阳的感情是不是爱,毕竟曾经那个周昭的存在让他的介怀如何也消失不了。

朱阳阳锁了车就往电梯走,根本没注意到背后两道热辣的眼神。

晚上回去的时候杨苏也半句话没问题,只是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杨苏竟然在客厅的看之前唐宁送给朱阳阳的那两张黄碟,卡得要死,不过杨苏的表情倒是很淡定。

作为一个出去偷吃了的人,朱阳阳还是有点愧疚的,但是他总是要装得若无其事才好。

于是一边拷问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一边暗示自己唐宁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动摇自己和杨苏之间的感情。

“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哦,没事做,看这个还摆在那儿,就拿来看了。”

两人老夫老妻,就算黄片儿一边放着,他们说话也淡定得跟老和尚似的。

朱阳阳脱了外套,靠着杨苏坐下来,却被杨苏突如其来的吻住了,两人吻了一会儿,朱阳阳才得以开口,“来劲儿了?”

杨苏点点头,可表情却不是那么配合他的行为跟话。

朱阳阳一点不傻,不会在这种微妙的时候推到就干,他耐心的猜测了一下,觉得唐宁的事情应该不可能暴露,那么这位爷这么不自在一定是因为想起周昭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这么多年都过不去的砍。杨苏什么都想得开,唯一想不开的只有朱阳阳以前说的那句“我的真爱只有周昭,但是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你别想那么多,我从来没想过再去找周昭,以后也不会。”

“朱阳阳,你闭嘴吧,我不想听你说话。”

“祖宗,又怎么了?”

“烦躁,大概大姨妈要来了?”

杨苏就是这样,偶尔会说出这样的话让朱阳阳绷不住的笑起来,他揪了揪杨苏的酒窝,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现在都是贴着你标签的活体展示品了。”

这种甜言蜜语朱阳阳也就对杨苏说,说以挺管用。虽然两人心里都知道这是屁话。朱阳阳什么时候属于过谁?那纯属扯淡。

其实在他们的感情里,付出的人还是杨苏,不是说朱阳阳没付出,但是重点是这人好像对感情和性都挺冷淡的,一脸可有可无的嘴脸让人不得不持续输出情感DPS,才能拿下他。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朱阳阳电话响了好几次,最终也就没了兴致,互相摸了摸便草草结束。

朱阳阳去阳台抽烟随便回电话,杨苏看着玻璃门后面那个男人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唐宁还是每天照旧去摆摊,虽然刚跟朱阳阳做完那几天每天都春梦连连,把他折磨的都快出黑眼圈了。但是时间一长,也就那样了,他开始渐渐不怎么想朱阳阳,这人也跟自己的生活真实的分离开了。可是吧,唐宁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正确看待自己又被朱阳阳上了一回的事情,他就当自己走到路边被路人甲插了一回呗,多想无益。可是他生活的那个狭小的环境却不允许他把朱阳阳这个名字抛诸脑后。

卢大勇除了个是挺大方的哥们儿之外,也是个大喇叭。

很快的,院子里长大的那一拨儿人都知道唐宁遇见了个大老板,还是他高中时候的补习老师。

人前人后的都是打听他跟朱阳阳关系如何的话,其实唐宁根本到现在都不了解朱阳阳,不知道他公司到底多大,他家底到底多厚,他的关系网有多复杂。

最后这些话就传到了唐宁他爸耳朵里了。其实他爸原来也不怎么关心他,根本不记得他高三还有个补习老师,本来也不是他请来的,不记得很正常,不过这会儿不记得也要装作记得了。他一边喝着白酒,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唐宁说:“你也主动跟人联系联系吧,好不容易认识个有钱有势的,你也晓得,这年头三十岁就那么有钱的都是与背景的,你找个正经工作,我跟你妈也放心。”

坐在另一张沙发的唐妈妈也立刻补充道:“稳定了你也能早点结婚,妈别的不着急,就这个……你也不小了……”

这俩话题都是唐宁最不爱听的,所以他本能的选择了沉默,一是不想顶撞他妈,二是懒得跟他爸又吵起来。他们这对父子好像从二十几年前开始就没对盘过,从小吵到大,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以唐宁他爸动手打人给镇压了,但是唐宁就是见到他爸就心烦,平时他的脾气还是顶好的。

可是说话的人一点没觉得自己儿子这态度是不想多谈,还一个劲儿的哔哔。

唐宁最后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摔了遥控器回房间了。就听见他爸在外面骂了句“小兔崽子”,他在心里默默添了句“你个老兔子!”骂完了又觉得有点膈应,唐宁气闷的躺在床上,他甚至开始有点烦朱阳阳来招惹他了,平白让人操心的事儿一件一件的都跟朱阳阳脱不开关系。

要说另外一件烦心的事情就数朱阳阳的爱人了。他见着那个男的了,两人谁也没跟谁说话,但是彼此心里都是个疙瘩。

杨苏跟朱阳阳在一起就一直保持了警醒的革命态度,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跟朱阳阳的感情会被一个小小的第三者破坏,毕竟他们两家人还是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这个可能存在的第三者还是让他莫名有点心慌。于是他去查了朱阳阳夜不归宿那天的通话记录,然后他摸索出一个卖盗版碟子的男人,这人就是朱阳阳说的十年前的学生吧。

杨苏紧接着就去确认了一下,结果一看,把他也惊了一跳。

这唐宁不但人看着就不像是朱阳阳喜欢的类型,就连那气质和谈吐也让人觉得朱阳阳是肯定下不去手的。杨苏观察了两次他跟人说话,一次是跟客人,一次是跟哥们,他都觉得唐宁应该真是同朱阳阳是没半点关系的。

可偏偏马有失蹄,人有走眼。

他跟了两次就被唐宁发现了,唐宁那一脸卷被子逃走的样子就给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其实唐宁也不确定那个穿着帅气,虽然相貌普通的男人是不是跟朱阳阳有关,但是那个跟踪的技术实在不怎么好,从小街头混的唐宁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不过思来想去他也只能觉得这么个浑身上下透出高雅精英范儿的男人应该是跟朱阳阳周围的人了。

他和杨苏两人这会儿都满脑子问号,只有朱阳阳还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唐宁觉得自己应该跟朱阳阳报备一下,但是回头一想吧,也不用犯贱到这个层次,太高端了,他做不来,于是就尽量把跟这个男人的所有联系都撇干净。索性那辆白色宝马也没再出现了,唐宁稍微松了口气。

第9章

朱阳阳日子一向过得顺风顺水,他根本没考虑到自己这样有技术含量的出轨也会被识破。所以杨苏跟他提起要让唐宁上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就稍微慌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了,他跟杨苏从本质上讲还是一类人,所以他明白杨苏的意思不过是把自己的地盘跟人确认一下所有权,不是真要揭开什么来让大家都尴尬。

唐宁接到朱阳阳电话的时候正生意兴隆,他夹着手机听着朱阳阳的声音,手里还在数着钱。

朱阳阳言简意赅,唐宁也干脆的拒绝了。

于是这事儿弄得朱阳阳暴躁的脾气又上来了,他的专制性格似乎特别容易被唐宁激发出来。狠狠挂了电话,朱阳阳交代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就开车去了天桥。

看唐宁那个胀鼓鼓的小腰包,他就来气。

走上前去就一脸踢馆的表情。

唐宁没想到一个小时前才跟朱阳阳通了电话,这会儿真人就杀到天桥了,还一脸戾气,虽然朱阳阳跟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可唐宁就是能感觉到浓浓的杀气。

“阳哥……”

“让你一起吃个饭就这么难?”

“我……我不想去。你家那位上周来跟过我两天,这还让我去吃饭,你别开玩笑了,我也没那么不要脸。哥,你回吧。”

朱阳阳盯着唐宁看了一会儿,并不是赞赏唐宁的智商比他想象中的高那么一点点,而是觉得杨苏怎么这么不小心,跟踪还让人发现了。他看看唐宁纠结的表情,自以为是的认定那应该是受伤的情绪。

“就吃一顿饭,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话越说越像是要带小三上门踢馆了,唐宁那眉头皱一块都快挤出个川字了。

“我不太会说话,哥,我就……就不去了。”

“唐宁,你脑子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你不去才显得欲盖弥彰呢!”

一听这个,唐宁真是气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出了,这人理直气壮的说这番话就不怕将来天打雷劈么。他无语的望着比自己高出三五公分的朱阳阳,真心无法回答他这么令人难堪的问题。

朱阳阳也是个什么狠话都敢说的人,他最后直接跟唐宁谈买卖,说:“你就跟我去吃顿饭,我回头给你安排个工作,然后咱们就不联系,这样你满意不满意?”

唐宁还能说什么,他要是有骨气的说老子不要你安排的工作,恐怕还没等朱阳阳扭头就走他肠子就会跟被核辐射了似的立刻悔青了。

最终唐宁还是跟着朱阳阳去了,他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但是本身就没出息的人再多没出息一次也不过是向生活底下并不高贵的头而已。他心里害怕面对朱阳阳的爱人,可工作的诱惑更大。唐宁不是钻进钱眼子里了,他卖盗版赚不少呢,但是如果有了正式的工作就可以申请贷款了,他妈的房子就能早点有着落了。如今房价涨这么快,他觉得自己要是等存够了钱,可能妈都不在了。

杨苏这人一辈子没下过几回厨房,朱阳阳也是个不会做饭的,所以虽然是叫人去家里吃饭,也不过是外面饭店做好送过来的。

唐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加上心头愧疚,虽然他觉得自己是比朱阳阳的对象长得好看一些,但是他还是半点也挺不起腰杆,一听说杨苏是个画家,又去这里那里留学,他心里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就像地里的土豆似的,深深埋伏了起来。要说唐宁面对杨苏不自卑,那鬼都不信了,可是有时候感觉到朱阳阳望过来的眼神,他又觉得作为朱阳阳意外出轨的对象,他这会儿是不是怂得给朱阳阳也丢人了?!

杨苏也一直关注着唐宁的一举一动,他没朱阳阳那么露骨的谈到卖盗版碟儿就满脸不屑,可也觉得这样的人跟自己男人睡了真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这两人一路货色,唐宁也只能装作没看出他们的情绪。

就算是没脾气的唐宁,这会儿也觉得窝火,想踢朱阳阳一脚泄愤。

不过心思细腻过头的杨苏也从唐宁偶尔去瞟朱阳阳来确定自己是否有说错话的表情里看出这个看着一点不像二十七八的男人对朱阳阳是有些微妙的情愫的。

于是三人的一顿饭吃得都味同嚼蜡,结束得也尴尬无比。

朱阳阳始终还是不能对杨苏做出这种事情表示高兴或者无所谓,他心里不高兴罢了。送唐宁回去的路上他难得产生了一点对不起唐宁的感觉,于是话也软了下来,问了问唐宁现在的情况,告诉他半个月内给他安排个工作。唐宁该客气还是客气,该谢还是谢,只是怎么都能看出态度冷淡了很多。朱阳阳心里也别扭,油门踩得哄哄作响。

唐宁关车门的时候,朱阳阳还是放低身段,探头过去说了句:“都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以后不会发生了。”

唐宁立刻额头爬满黑线,不明白朱阳阳是指今天这顿令人发指的饭,还是说他们“偷情”?

这话吓着唐宁了,因此他停在车前,壮起胆子问朱阳阳一句:“阳哥,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你爱人啊?他对你看着挺好的,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唐宁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上!床这事儿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他自己难道没犯!贱吗?!

朱阳阳被噎得目怒凶光,他感情观一向没有下限,唐宁这样一问反而让他的理直气壮显得很没有理论根据,像是伪科学。

朱阳阳对着唐宁冷笑一声,不悦的说:“这不是你管的事,喜不喜欢他我都不是喜欢你,放心吧。”

唐宁脑子像是给人开了一枪,脑浆都蹦出来了。他十年前给朱阳阳表白被拒绝时的那种羞愤又涌上心头,身体不受控制的指使自己的腿抬起,一脚踢在朱阳阳车的轮胎上。唐宁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痛,他心里凉了半截,妈的,他跟朱阳阳的关系就像他踢的这一脚似的,对方屁事儿没有自己钻心的疼。

看着唐宁转身离开,朱阳阳气也撒了,于是抿着嘴发动车子,心里竟然在刚才的一瞬间觉得唐宁还是在他有一点分量的,除了那件土黄色的还印着夏威夷椰子树的衬衣让人倒足了胃口以外。

心情不好的朱阳阳在杨苏身上一通发泄,两人大白天干得热火朝天,可都没半句话。

杨苏有些后悔自己这次的行动,显然还是幼稚了一些,只是他没想到唐宁在朱阳阳眼里竟然不是一点都不重要,这通撒气就能看出朱阳阳除了面子的问题,他还是一点没觉自己跟这个卖盗版碟子的打了炮是对不起自己的一种行为。想到此,杨苏也烦躁起来,狠狠在朱阳阳身上咬了好几口。

朱阳阳抽着事后烟,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跟杨苏也走到感情疲倦期了,虽然一直也没有怎么轰轰烈烈的高朝过,他竟然开始想念唐宁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哼哼声了,同时也觉得杨苏皮光肉嫩的摸起来像是个娘们儿。

第10章

杨苏也不傻,他的情商应该是不输给朱阳阳的,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情商可以左右了。他习惯了朱阳阳谁的面子都不给就是迁就自己一个人,所以很不想失去这个男朋友。况且朱阳阳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就是人品稍微差一点,但是这不是个不看人品的社会么,所以艺术家杨苏到目前为止还是特别看重朱阳阳的。

要知道朱阳阳给唐宁安排工作的事情并不难,他虽然没问什么,可心里还是不太高兴。他眼看着朱阳阳做了犯不着做的事情,内心又矛盾又窝火,于是计划着要不离城几天,出去写写生,放松一下。

杨苏和朱阳阳的共同点很多,还有一点就是两人都不是把感情生活当做第一要务的人。

即使是画家的杨苏也没有在感情里迷失过自我,这大概也就是他至今都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画家的原因吧。

唐宁惴惴不安的等了小十天,就接到了朱阳阳的电话,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叫他去上班。

一听是快递公司,唐宁立刻嘴巴都裂到耳朵根子去了。朱阳阳给他找工作的事情还真不是敷衍。像唐宁这种没正式上过班,还只有高中文凭的人,要说安排去个民营企业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朱阳阳像是火眼金金看穿了唐宁似的,给他安排了一个靠体力劳动就能挣不少钱的工作,而且还是有保障的大物流公司,员工都是合同制和福利社保的。

朱阳阳听着唐宁在电话里万分感激的声音都能想象出对方挂了电话肯定猴一样的乱蹦一通。

去报道上班,唐宁激动的签了一年合同,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刚出社会似的。不过确切的说他也确实是第一次给人打工,以前都是混日子,倒买倒卖。

不用再给城管发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烟,也不用每天在天桥吆喝,更不用每天在家里检查有没有假币的唐宁心情真是豁然开朗。虽然这份工作也不足以让他跻身小白领的生活水准,可是他现在凭劳力挣钱,不偷税漏税违法犯纪已经很不错了。

知足常乐一直是穷人唐宁的人生风向标,尽管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阿Q。

唐宁的小电瓶车又再次派上了用场,他每天骑着自己的电瓶车穿梭在这个人流涌动的城市,快递工作主要还是得吃苦耐劳,唐宁于是在工作中又发现了一项自己的优良品格,就是吃苦耐劳。他因为是走后门的,所以心虚难免,于是每天收工了收拾仓库什么的他都积极主动的上手帮忙,加上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交几个朋友扯几句哥们儿兄弟他还是很会的,很快便了有一群工友兄弟。

唐宁他妈也喜闻乐见儿子生活有了质的变化,于是大张旗鼓的开始张罗相亲的事儿给唐宁。

朱阳阳也十分信守承诺,说了给唐宁安排了工作就不再联系了,便真的不联系了。其实他第一天看到唐宁卖盗版碟子就起了给他安排个工作的念头,却一直找不到契机,又不能干巴巴的去问人家“你想不想换个正式工作呀”,那不是朱老板的气质。现在这个事情办了,他就真放下唐宁了,也自我感觉良好的觉得自己尽人事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该去尽人事呢,大概还那天跟唐宁开房,他发现这孩子还是很喜欢自己的,所以心里那点优越感促使自己去上赶着给人安排了一个适合的工作,还要刻意的显得不那么上心,工作都安排好了一周了才告诉人去上班。真是辛苦朱老板了,他自己给自己发了一朵大红花,心情大好。

再聪明的人都有他幼稚的地方,同样,再笨的人也有聪明的一面。

唐宁投机倒把的事情做得多了,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是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很快的就在公司建立不错的人际关系,于是给他介绍姑娘的大娘们也络绎不绝起来。

公司的人能应付就应付几句,加之唐宁本来也不排斥相亲,他做了这么多年同性恋连个恋爱都没谈上,肉体上也得不到满足,还不如过正常人的生活,至少不会给他妈添堵。所以,唐宁推掉了公司阿姨的介绍,但还是去了他妈安排的相亲。

唐宁他妈给他安排了一个周末去见见对方吹嘘得天上地下只一人的姑娘。虽然母亲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唐宁自己却自信不足,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对方不是眼睛有毛病或者脑子有毛病的话,是很难看上自己的。没房没车还跟爸妈住一起,工作也没多少前途,就这条件,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

穿上西装,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唐宁又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还是英俊逼人的,就是浑身上下一股难以掩饰的穷酸味。脑中不自觉的就浮现了朱阳阳穿西装的样子,唐宁吞了吞口水,又想起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温文尔雅气质的杨苏,他心里一酸,摇摇头,把心里的思绪强压了下去。

要说唐宁是怀着沉重的心情去相亲的也不为过,第一,他不知道自己对女人行不行,好像从小到大就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身边原来也不乏有些姑娘,但是渐渐的,年纪大了,人家也都各自成家了,他一个没捞着不说,连碰也没碰过,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这样的情况去相亲多少有点骗婚的味道。再有就是他觉得自己暗恋了朱阳阳这么多年,这次去相亲也像是个了断一般,自己的人生总归要走上一条看似合理的路,不能总在半空中吊着,有个屁的意思呢,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你几次。

打车到了地方,是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咖啡馆,地方是对方定的,唐宁一看这阵仗就觉得自己马到成功的几率已经降到10个百分点以下了。他想,对方应该很难跟自己这么市侩又没读过书的人找到共同话题吧。

姑娘并未迟到,只是穿着让唐宁有点头皮发麻,这一身儿白衣服白裙子白得让人觉得刺眼,不过从普罗大众的审美来看,姑娘还是长得很条顺的,就是个子矮了些。

她自我介绍了一会儿,看起来就是活泼的性格,说话也挺有意思,唐宁更是没什么插嘴的份儿了。就跟着点头,吃点心,喝咖啡,一下午过得十分快,最后姑娘委婉的表达了一下对唐宁的好感,交换了电话号码,说下周再约。这个结果连唐宁自己都没想到,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挫,一点睿智都没表现出来,也不像是有钱的,对方还是个大学生,竟然看起来是相亲成功了。拿着姑娘写的QQ号码,唐宁觉得手上的纸轻飘飘的跟不存在似的。

唐宁埋单之后就跟着姑娘一道往出走,他推门,让姑娘先出门。两人远远看去还是有那么一点般配的。姑娘正要转身跟唐宁道别,就见唐宁的表情有些僵硬,目光停留在远处。顺着看过去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里下来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后面走出一个瘦高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一张很大的画,用白布包起来的。

“你朋友吗?”

“哦,不,不是。我们走吧……”唐宁低下头,稍微掩饰自己不自在的表情。

杨苏跟唐宁对视了那么几秒,都没有跟对方打招呼的意图,于是错开了。唐宁倒不是很在意遇见杨苏这件事情。可对方却不这么想,杨苏是怎么都想不通唐宁跟个女的去约会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朱阳阳真没跟他搅和在一起了?

唐宁把人送回家就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往回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假期了,平时周末也是要送快递的,每周也半天休息。唐宁难道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发现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要是今天认识的这个张丽愿意跟自己结婚的话,也是好的。

他叼着烟,有些无聊的发呆,路边的风沙不小,只是唐宁从来都不怕这些。他处之泰然的坐在路边的公交站里,不知道脑子里还在想什么。

回家的时候正时晚饭的点儿,走到楼道里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知道他妈又做了他爱吃的鱼香茄子。

哪晓得一开门,就看见一幕唐宁最厌恶看到的。

第11章

唐宁三两步走过去,就夺了他妈刚递给他爸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差不多一万块钱,这对唐宁这样的家庭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这些年他虽然存了一点钱,可是每次见他爸回来跟他妈要钱他就火冒三丈。有时候他也恨铁不成钢,他妈窝囊了一辈子,都到这个岁数还给钱给自己男人出去鬼混。要说唐宁他爸也是有不少收入的,退休金也不少,但是后来找的那个女人看钱看得很紧,他爸就时不时不要脸的回来跟这娘俩要钱。

唐宁看他爸一脸理直气壮要抢回信封的样子他就生气,干脆一把将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哗啦啦洒了一地。

“你想要钱是不是?!拿走滚!”

唐宁他爸瞪了他妈一眼,一脸看你教的好儿子的表情,这下唐宁更是肝火嗤嗤的冒出火星子。

“你一辈子给了我妈什么,现在我挣钱养我妈,你就伸手来要钱!你怎么不回去跟那女的要啊?!”

老头被这么一刺激,立刻抬起手要削唐宁,唐宁也就条件反射的一躲,他虽然嘴上跟他爸一点不让,可是真让他跟他爸动手,而且当着他妈的面,他还是做不出来。他妈这会儿眼泪又躺下来了,唐宁烦躁的退了一步,不再说什么难听的了。

他爸愣了几秒,也不能真的弯腰去捡儿子洒的钱,于是气呼呼的扭头就走,大门被砰地一声摔上。

唐宁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了把头发,见他妈弯腰去收拾地上的钱,他叹口气,站起来把他妈拉开,默默的收拾起来,有些钱飘到茶几底下他就跪在地上,弓着腰去拾起来。眼睛干涩,小时候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又很快被他纯爷们儿地镇压下去了。有些事,能不想起了就别他妈去想!

等唐宁收拾好钱,回头递给他妈的时候,他妈又忍不住掉眼泪,“宁宁,他毕竟是你爸。”

“去他个蛋,要不是他死活不离婚分这套房子,你还跟他过?他算我爸吗?他不过就是出了颗精子吗?!”

“胡说什么。”

“妈,你还给他钱做什么,他这么多年回家吃饭没给过一分钱不说,手头没钱就跟你要。我挣钱就容易了吗?我原来卖碟子的时候他还说我丢他的人,那时候不也照样跟你要钱?!他配做我爸吗?!妈,你就别管他了。等我凑够钱了,咱搬走。”

“哪那么容易,现在房子多贵啊,对了……今天相亲的姑娘怎么样?”

唐宁这会儿哪有心情说这个,就敷衍了他妈两句,不想给他妈太多的希望,于是没说张丽下周还约他的事情。

晚上几个哥们儿给唐宁打电话叫他出去吃烧烤喝啤酒,这会儿是晚秋,天气干燥,他本来不想去的,可一看到他妈在家默默垂泪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出去,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另一样东西,不开心的时候就鬼混吧,和人吃吃喝喝,扯淡可以平复一切痛苦,虽然是暂时的。

几瓶啤酒就把唐宁放倒了,他酒品还算不错,没吐没拉着人强制对方跟自己玩小蜜蜂。不过他这会儿说话的声音却提高了好几个八度,周围的人都频频回头,听他满嘴跑火车。

回去的路上,唐宁终于架不住吐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他撑着自己的胃,感觉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吐去了一般,心里舒爽多了。

在马路牙子上歇了会儿,他就往回走。头重脚轻的,走直线也比较困难。这个场景和他第一次跟朱阳阳出去喝酒的场景竟然微妙的重合了。可惜这次他是一个人。

那是他18岁生日的时候,朱阳阳那会儿心情也不好,因为家里的事情,周昭的事情,以及是否要出国的事情,加上年轻的时候他脾气很暴躁,所以不小心在唐宁生日那天因为一道数学题没解对给他削了一顿。唐宁苦逼兮兮的掉了几颗眼泪就把朱阳阳骗的请他出去喝了一顿酒,也算是成人礼了。那时候唐宁比现在鬼心眼儿还多点,毕竟年轻,对感情看不透,执着得要去死得很难看。他明明没喝多少,可还是装作醉了。朱阳阳那时候就很酷,虽然那会儿没什么好看的衣服,可朱阳阳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缓缓的走着的样子还是勾得唐宁六魂七魄都飞出了脑子。

他在前头走,故意说“我没醉,你看,我能走直线”,然后歪歪斜斜的乱窜,终于朱阳阳还是忍不住上前两步,一把扯住他的腰,拦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那时候唐宁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朱阳阳是同性恋,他不知道朱阳阳爱的是周昭,所以他开心都要死过去了,直想把自己的贞操当订金砸在朱阳阳的脸上。

这种美好的感觉至今唐宁都还能感觉到,像是身体里一个不会褪色的角落,只是被灰尘蒙蔽而已。

生活让你向东你就很难向西,除非你自欺欺人说你去的就是西边。索性唐宁还是顺应潮流,不那么别扭的人。他每天都好好去快递公司上班,跟张丽约会也很顺利,除了偶尔为了他爸妈的时候闹闹心,别的就没什么。日子飞一样的过,他几乎没怎么再想起过朱阳阳。

因为张丽的年纪也不小了,她跟唐宁同岁,只小几个月,所以对方家里很着急结婚的事情。

唐宁本来是想等他给他妈买了房子再谈结婚的事情,但是各方压力一来,他也有点动摇了。毕竟对男方和女方来说都存在同一个道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他怎么知道下一个和他相亲还能看上他的女的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所以结婚这种事情也是看运气的。命中注定他要二十八岁结婚,就拖不到二十九。

本来简单的婚礼是怎么都请不到朱阳阳的头上去的,可唐宁他妈坚持要请这个给自己儿子找工作的恩人来参加婚礼。她又总说,认识那么多年了,原来还是你老师,怎么都该请的。唐宁扭不过他,就给朱阳阳公司寄了一张喜帖去。他想,朱阳阳那么忙的人,秘书估计都不会通知他这档事,于是他两头也都能交代过去了。

朱阳阳一看那张成本不超过五块钱的大红喜帖就脑门爆青筋。

他一点都不喜欢唐宁,也许原来身体有过欲望,但是他始终坚信自己跟唐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的人。可一看到这张喜帖,再一看新娘俗气的名字,他就爆血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朱阳阳手指烦躁的在桌面点来点去,敲出没有节奏的噪音。一个“大概”喜欢了自己十年的人,忽然要投入别人的怀抱了,朱阳阳慌了。

他那颗脑子还是冒出些龌龊的念头,想要留住唐宁这个俗不可耐的男人对自己的感情。

有这个想法的他一点也不唾弃自己,就像唐宁的感情本来就是他的所有物,而此刻有人要把这块他一直嫌弃的肥猪肉割走似的。

婚礼的日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好日子,唐宁公司不好请假,最终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初五在一个低档次的中餐馆摆了一桌。

那地方真难找,朱阳阳的GPS一点不管用,搜索的半天他只能拿出手机用谷歌地图。

终于在婚礼开始前十分钟开到那个叫四季花开的馆子,朱阳阳伸头一眼望过去,哼了一声儿,这地方还真跟唐宁配套。

他又找了半天泊车的地方,最后慢悠悠的走进大堂,新郎很新娘都已经上台去准备开始结婚典礼,他怀里的红包竟然没人收。朱阳阳四下搜索唐宁他妈坐在什么地方,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起来跟自己记忆力的中年妇女似乎有点像,他便走了过去。

朱阳阳所到之处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用这人走错地方了吧的眼神看着他。男方的亲戚不觉得女方能请这样的客人来,女方的客人更不觉得唐家能请来这样的客人。

唐宁他妈也半晌没把朱阳阳认出来,朱阳阳自我介绍了两句,就把厚厚的红包递了出去。

一掂量那分量,唐妈妈就立刻觉得面上有光,今天其他的红包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一个厚。她忙跟朱阳阳客气了几句,叫经理在主人家这桌给他加了个位置。

第12章

司仪的水准十分俗气,朱阳阳只能暗自评价——也算什么锅配什么盖,唐宁跟那份俗气配在一起倒是不突兀。只是他自己坐在那里一万个不自在,不知道是因为看着唐宁结婚他不高兴,还是因为这样的场面让他心烦。

夫妻两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唐宁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新娘看起来比他处之泰然多了,脸上的红润大概也是因为化妆品。

朱阳阳一点都不喜欢唐宁这个老婆,一看就以后能吃死唐宁那个窝囊废的女人,分明眼睛里都是精明。

仪式举行到高朝出,司仪提出让小夫妻两互相表白,唐宁一辈子没牵过第二个女人的手,这会儿紧张得要爆心脏了。新娘一看他那怂样,立刻结果话筒,主动说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拍拖的,最后彼此确认的心意,决定结婚。

唐宁眼神一直偷偷瞟朱阳阳,他不知道朱阳阳听到这些会不会送他一个冷笑。大概这样的感情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连爱都谈不上,喜欢都显得尴尬。看着朱阳阳微微露出冷笑的桃花眼,这会儿唐宁倒不觉得自卑了,反而心里一阵轻松,终于印证了自己心里所想。他低着头,避开了朱阳阳调戏一般的眼神。

新娘用甜蜜的声音说完了他们“恋爱”经历,下面的客人开始起哄让新娘对新郎先来一句我爱你。

张丽扭过头,含情脉脉的对唐宁来了一句:“老公,我爱你。”

下面立刻沸腾起来,朱阳阳十分不理解这些人在高兴什么,要看这种场景随便翻个电视剧出来不够多吗?为什么要热血沸腾的像是自己可以上别人的媳妇一样。

不过他还是决定顺应局势,在大家都很High的时候给人添个火把。

他风度翩翩的站起来,面带微笑,人畜无害的问:“你发誓真的爱唐宁吗?”

他那口气,要说认真呢又带着戏谑,要说像开玩笑呢,偏偏字字珠玑,听着让人有些别就。宾客应该都没什么感觉,只以为朱阳阳也是凑热闹让新娘新郎做些羞怯的告白而已,可听在唐宁在张丽耳中又别是一翻味道。

张丽眉头一挑,望着这个英俊的叫人有些抗拒的男人,心里敲起了警钟,有一种被这人看穿秘密的感觉。那双眼睛真是太讨厌了!她勉强做出羞答答的样子,对于一个快二十九的女人来说还真有些老黄瓜刷绿漆,她痴痴的道:“当然,老公,我爱你一辈子!”

下面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唐宁的一众同事哥们儿叫嚣着“亲一个”,“亲一个”,一波高过一波。

司仪稳定一下局面,把话筒交到唐宁手中,现在轮到新郎告白了。

张丽还没等唐宁开口,又下意识的忘了一眼朱阳阳,那人还站着,给人一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唐宁拿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像是餐馆里的冷气打得不够低似的,“我跟丽丽认识的时间……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好……老婆。我希望我跟丽丽以后过得舒心,愉快。”

朱阳阳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唐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自己的虚伪已经被朱阳阳扒光了示众。最后他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我……爱你,老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唐宁这辈子第二次说“我爱你”三个字。他虽然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三俗男人,可对这三个字却惜字如金,就算是跟张丽快决定领证的时候他也最多说过喜欢你而已,从未提起过什么我爱你。可惜再场的也就朱阳阳对此表示强烈的抗议,别人都没发现他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才挤出这三个字的。如果不是麦克风,怕是这三个字他自己都听见吧。

下面还没开始吵吵让两人亲一个时候,朱阳阳又像给人开结婚证明的领导似的发话了,“没听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家也觉得唐宁羞怯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说话声儿跟蚊子似的,于是跟朱阳阳起哄,“再说一遍!新娘子没听清!”

唐宁皱眉头的姿势还是原来那样,像是个被人踩了一脚尾巴的小狗,可怜兮兮的,又傻又憨。

他脸红的红潮此刻反而褪去了,只有些发青,他低头,十分轻声的叫了一声“老婆”,然后忽然拿话筒靠近嘴唇,抬起头看着朱阳阳的方向,大声的喊了一句,“我爱你!”

朱阳阳能感觉到唐宁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但是那句话透过音响传到他耳膜边的时候,竟然莫名的撬动了一下他那颗鹅卵石一般的心脏。

吼完这句,唐宁就猛的转过身,没人看清他的表情。

新娘呵呵的一阵笑,下面的人更闹腾了。

唐宁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朱阳阳已经不在席间了。他心里一阵发凉,他想,朱阳阳大概是被他吓跑了吧。

都说人一辈子要疯那么一次,唐宁觉得自己把这次机会浪费得很冤枉。

朱阳阳坐在车里抽烟,心情低落的程度堪比08年的股市,暴跌到了一定的程度。秘书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而且粗暴的直接掐掉了。

婚礼举行了好几个小时,朱阳阳看守停车费的大娘一直在他车外面转悠,便更加烦躁了。

他给唐宁打了N个电话,非要再人家好日子那天上赶着给人添堵,拦都拦不住。

唐宁手机一直在静音,他喝多了,伴郎们也喝多了,最后一群人连新娘子去哪儿都不知道,歪歪斜斜的勾肩搭背的蹲在饭店门口。唐宁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现在真的成了个已婚男人,以后的生活就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凑了,这股责任压着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朱阳阳最终也没有等来唐宁的回电,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他时不时的把唐宁婚礼上的那句我爱你拿出来回味一下,有那么点儿欲罢不能的意思,仿佛吃久了山珍海味,结果忽然一道回锅肉貌似就把他彻底拿下了。

杨苏从大理写生回来,人也晒黑了。朱阳阳抱着他,说了好些平时不说的甜言蜜语,让杨苏心里毛毛的。他问了两次朱阳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朱阳阳都一脸我给你说点儿好听的还让我做思想汇报,让不让人过了的表情。杨苏也只好作罢了,不过他总觉得这是朱阳阳某种变相的安慰,让他心里很不高兴。回头一打听,那个卖盗版碟子的结婚了,杨苏就更琢磨不透朱阳阳了。

两人这么猜忌着,日子也不好过,朱阳阳脾气见长,在床上也暴力起来,杨苏压力徒增,开始出现了失眠和耳鸣的征兆。

可惜,两人都不是那种能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谈的人,心里太有沟壑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苏虽然也是三十几的人了,可仍旧看不透面子这东西在感情关系种一般都起副作用,他总想跟朱阳阳玩点有技术含量的,其实他不知道,往往最没技术含量的才给人的死穴堵得满当当的。就像如今的朱阳阳,失去了喜欢了自己十年的一个卖盗版碟子的大俗货,却心惶惶的像是丢了钱似的。

后来回想起来,杨苏也承认这大概是他最后悔没跟朱阳阳谈谈的时候,如果此刻挽留了朱阳阳那个碰碰乱跳的心,这之后,那些不必要发生的事情他想也不会让他们彼此伤害。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这话同样适合唐宁。他的婚姻生活特别微妙,夫妻两都忙,而且的房事也谈不上好或者不好,就跟完成任务似的。他每次在张丽身上律动就觉得自己在上班,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当然把精子送进对方的身体,就跟快递送到了,收件人签单了似的,呼的松了一口气。

他这简直就是白天晚上都在送快递的生活。

而且,张丽在民营企业上班,总是加班,一个星期也说不上几句话,唐宁一早就得上班,晚上12点之前那是一定要睡的。可张丽却往往一两点才回来。唐宁平时又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他们更是连些琐碎的拌嘴都没有。于是,这段婚姻除了乏味,唐宁找不出任何好与不好。他时常想起朱阳阳来,而且比他在决定忘了朱阳阳那会儿更思念。朱阳阳在他婚礼上最后那个挑衅的眼神让他身体里一直持续有一种微妙的生理反应。

日子这么过着,谁也扭不过它。即使强势如朱阳阳也不过是生活这个暴君裙摆下的一只奴隶。

第13章

杨苏要开个画室,朱阳阳一开始不大愿意。他也见过那些性感的男模,有时候连自己都把持不住,他不相信杨苏能纯粹的画画。可如果他变现得像是自己吃醋一样又很掉分,死要面子的他还是答应了,并且出钱又出力。

画室开在一个文化气氛很浓厚的社区里,那里偏偏又有几个广告公司,朱阳阳一看那个叫“阳光社团”的广告公司就觉得这地方也不是都是文化人。杨苏知道这么大,又敞亮的画室不好找,于是劝朱阳阳雅俗共赏吧,很快就装修好了。

财大气粗的杨苏很快网罗到不少新兴画家,他们的共同点就一个——穷,或者说文艺一点是,潦倒。

只是这种潦倒跟卖盗版碟子的唐宁是两码事,所以朱阳阳偶尔也过去陪陪杨苏,应酬几句这些艺术家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性感的小男模值得关注一下。

距离唐宁结婚也三个月了,朱阳阳自问已经抛却红尘烦恼,一心一意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惜那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美妙感觉很快又回到了他身体里。他几次去杨苏的画室都停车在广场,正好上楼要路过那个俗得令人发指的“阳光社团”,一不小心就发现唐宁他老婆竟然是这里的文案。

两人从未打过照面,所以张丽并不知道这会儿一双眼镜蛇的眼睛已经盯住她了。

朱阳阳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纯粹的高岭之花,他心里也起过一些低俗的想法,比如要不靠自己的脸去勾引唐宁的老婆,然后导致他们婚姻破裂,然后自己再用广阔的胸怀去安慰失去婚姻的小快递员。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俗得掉渣的计划否定掉了,他很自知之明的觉得就算自己貌若潘安恐怕对张丽也是没用的,这女的看起来就不笨,而且这样的女人根本不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因为太现实了,所以朱阳阳才觉得自己搞不定。

不过以朱阳阳那双火眼金睛他还是很快发现了点什么。然后捶胸顿足,自己当初怎么那么仁慈,就把唐宁这个笨蛋交道一个老恐龙手里了呢,给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他还默默的添了一句,就算要戴绿帽子,那也必须是我给的!

朱阳阳连续看到三次张丽都坐他们老板的车离开,朱阳阳就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后来又见到一个中年妇女来公司跟张丽拉拉扯扯,朱阳阳虽然不爱看电视剧,但是也觉得这些符合逻辑的场景好像编制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真相。

虽然看出了这头母狼不是什么好货,可是他还是不明白其中很多细节,于是本着寻根究底的原则,朱阳阳又对那个叫“阳光社团”的广告公司做了一点点调查。他保证他真的只是交代了秘书一句,不是要把对方什么私隐都挖出来。

朱阳阳一直拉不下那个脸主动该唐宁打电话,他还记着唐宁结婚那天之后就没给他回过电话这仇,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个过河拆桥的市侩行径。可他又不是个能揣住这样秘密的人。于是,一周之后,唐宁在公司分派快递的时候忽然有个师兄大声喊他的名字。唐宁迈过重重货物,狐疑的从师兄手里接过一个软趴趴的袋子,收件人上写着他家的地址和他的名字。而寄件人那一栏竟然是空的,只有一个陌生的地址。

他抱着拆炸弹的心态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裹,里面竟然是一顶棒球帽——绿色儿的。

不知道是心电感应还是怎么了,他竟然立刻脑中浮现了朱阳阳那一抹冷若冰霜的冷笑。

这不是朱阳阳给他寄来吧?寄个绿帽子干什么?或者是杨苏寄来的?可是也不能这么后知后觉吧,小一年了才给自己发警告信?!唐宁那智商不高的脑子此刻一团浆糊。朱阳阳显然没想到他会搞不明白这其中显而易见的含义。他那一腔幽默感显然如同冲厕所的水一般,付诸东流了。

唐宁因为这顶“绿帽子”的事情很窝火,虽然他主观认定是朱阳阳干的,可又不敢打电话过去给人一通厥,所以只能忍着。作为男人,肯定是不能把绿帽子戴在头上的,虽然唐宁觉得对张丽是责任,既然他当初选择了跟这个女人结婚,那么爱与不爱的,又没写在婚姻法里面,所以唐宁还是直白的跟张丽谈了。

张丽的否认看起来十分有力,直接在逻辑性上改变了唐宁的想法,夫妻两到底多少感情彼此也是知道。张丽自然不是傻乎乎的以为唐宁是爱她爱得要死不活才来吃醋,不过是男人的自尊罢了。应付过去之后,她也有一种两面受气的无力感。

唐宁到底是因为相信自己老婆的人品才决定无视拿顶绿油油的帽子的,还是因为逃避的心态不想真的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朱阳阳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唐宁家庭关系破裂的好消息,让他好不沮丧。

从外面见完承建商之后,朱阳阳有些疲乏的坐车回公司。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天儿的太阳特别毒,又带着点这个城市独有的闷热,外面的树木被阳光晒得明晃晃的,朱阳阳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颜色强度明显被多虑的街景,忽然心里生出一阵疲乏感来。想起原来自己和周昭也是在这样的夏天,骑着摩托车四处瞎逛,就是不做点什么也是愉快的。而那种愉悦的感觉现在时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

杨苏没想到朱阳阳这么快就回来,他坐在朱阳阳办公室半边的接待室里跟王秘书聊天。

朱阳阳拿着个计划书的册子也没敲门就进去了,在门外他便听见了杨苏的声音。

“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有点失眠,顺便去看下中医。”杨苏大约是被朱阳阳扫过来的眼神一阵,说话的声音因为心虚而稍微低沉了些。

“去我办公室吧。”说着,又面无表情的对着秘书,把计划书册子递了过去,“你去看看这个,做个file.”

秘书忙不迭的点头,把两个佛爷送出了门外。

朱阳阳回关了办公室的门,坐进自己那张椅子里,半晌不说话,像是无声的拷问。

杨苏侧身坐在右边的沙发扶手上,想了半天,才迟迟的开口道,“你妈打电话来,说周末林叔叔回来了,让我们去陪他打一下球。”

“周末?周日吗?”

“嗯,说是早上10点。”

“那么早?我知道了,我会跟我妈回电话的。还有,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你看了病就早些回去吧,多休息。”

话倒是很体贴,只是杨苏看着朱阳阳那张公式化的脸心里就来气。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点点头转身就走了,连搭个台阶下的意思都没有。

朱阳阳叹口气,心思转了转,给他妈去了个电话,他也知道他妈对杨苏其实不那么喜欢,总挑刺儿,就算现在感情突显了疲惫期的状态,可朱阳阳仍旧大男人的不希望属于自己的东西受伤。这么久了也没见约过他们两人一起去干什么,朱阳阳提高了戒备心。

第14章

朱阳阳带着杨苏一起开车去了林晋喜欢去的高尔夫球场,先做了一番安排,才看着很有派头像是港片里走出来的中年成功人士林晋。

三人寒暄了一阵,倒显得挺真诚,至少林晋对两个小孩儿还是挺关心的,没有那么敷衍。

杨苏这人不爱运动,相对的运动神经也不是特别发达,他那个臭球看着朱阳阳自己去变成个球自己去往洞里钻的心思都有了。

林晋倒是常年都打球,技术很好,朱阳阳也不过是吃力的追着。

但是自尊心比天高的朱阳阳是服气的,于是一局草草结束,两人又单独准备打一局。已经累的杨苏正好开着小车回休息室偷个闲儿。

他大约也算准了朱阳阳他妈也该这个时候过来了。

见到朱阳阳他妈,杨苏还是很礼貌周全的尽量放低身段跟人打了招呼,又过问了身体,还问需要陪她去苏黎世看画展否。朱阳阳的妈妈吴语倩年轻的时候就是出名的华侨名媛,后来嫁人回国之后经历了各种运动,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成就了现在挑剔又大方的气质。

她一边说着:“我儿子都没你想着我,一天到晚就泡在他那个小破公司。还是你心里有我们这些老太太,到时候我约了你妈和你小姨,一起去苏黎世吧,这儿天热,哪也不想动。”

嘴里说着都是周全又客套的话,显得亲近又不似一家人,但吴阿姨此刻心里头却没那么客气了,小兔崽子的来回骂了几遍,她知道杨苏对她平时多少也是敬而远之的,今天这样必定是有事才登三宝殿。从骨子里将,思想开化的吴阿姨并非完全不同意儿子找同性恋人,但是如果杨苏不出现的话,心灰意冷的朱阳阳也许现在孩子都抱上了,又何必继续蹚在这浑水里呢。

斟酌了半天,杨苏才略带吃醋的说:“最近阳阳也总不回家,喝酒又多,他那个公司的确是挺让人操心的。前几天我还去问了问他秘书,到底什么甲方那么麻烦。”

“哦?他一向是喜欢一个人什么都大包大揽的。”吴语倩表面上仍旧是温和的,情绪看不出丝毫波动,这种大方也往往让人很有压迫感。朱阳阳这一点倒是遗传了他妈。不过面儿是一回事,心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心中冷笑,臭小子你就自己开口吧,我才不会上赶着问呢。

性子也要强的杨苏又没直接说,绕了个弯儿,“我去看中医的时候也顺便帮他稍了一副调理的药。应该身体是不会有问题的,我就怕他心太累了,怎么也是三十一二的人了。”

“有你操心他,我有特别放心。”说着还把手放在杨苏的手背上拍了拍。

“不过,伯母大概也知道阳阳的性格,我虽然大他两岁,不过他是什么都不听我的。您今天见着他了,还是劝劝吧。”

吴语倩心说劝得了还有你今天在这儿撒娇的份儿吗?只沉默着点点头,不置可否。

她终于还是听到杨苏那张嘴里说出了解气的话:“我想现在阳阳的心思一半在公司里,一半也不全在我这儿,我的话对他那是半点儿影响力都没有,还是伯伯伯母的话他听一点。”

“他在外面有人呢?”

“那肯定不是有人了,不过是有个以前的学生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他。”

“他能让人贴着,这也算是外面有人了吧。”言下之意你也不过尔尔,什么真爱都是放屁,朱阳阳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一手教养大的,她还能不知道他的那点花花肠子。

“是个卖盗版碟子的,现在阳阳给他安排了个工作。又是个有家室的,家里老婆的关系也不清不楚。我跟他一起这么多年了,倒是不是觉得这么个人能怎么样,就是不习惯朱阳阳身边还呆着这些人,心烦。”

听完杨苏的叙述,吴语倩倒是有点警觉了。杨苏再不好也是个清清白白有家世有才华的男人,带出门至少不丢分。要是换个卖盗版碟子的,自己还不吐血?一想到朱阳阳,吴语倩就只能感慨儿女真是上辈子欠的债,怎么还不完啊!

唐宁心情郁闷直接导致他病倒了。张丽还是尽心的照顾了他几天,不过周一上班之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忙到半夜才归,每每身上也带着酒味,她都说是出去应酬甲方了。唐宁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倒像自己才是照顾病人的那一个。

从小身体就强壮的唐宁一病便是大病,在家躺了半个月,还好他们分公司的经理知道他是有关系进来的人,便也态度还算和蔼,只是吩咐他好好休息,养好了再复工。

挨到第二个周末,他终于决定先去上班,身体就是这么养着貌似也没有进展,也许能像毛主席说的那样,在革命工作中找到新的真我,于是就康复了。

上班就遇见李铁蛋一脸蛋疼的样子,黑眼圈重得跟歌舞厅里的小姐似的。

唐宁走过去拍了拍李铁蛋的肩膀,问:“你怎么今天还上班啊?今天不是你休息吗?”

李铁蛋本命李强,不巧这是个中国大陆广为流传以及广泛使用的名字,他们分公司送快递的就俩叫李强的,于是李铁蛋就有了新外号。

李铁蛋是个耿直的忠厚男人,眼看他们分公司里头就他跟唐宁两人最勤快,唐宁鬼心眼比他多多了,所以算下来最勤恳的就数李铁蛋了。

他摸了一把额头的汗,黝黑的皮肤有些发亮,“你没上班,就是俺一个人顶的。你说俺为啥今天还在?对了,你身体好了?咋病这么久捏!他们都说你休产假了。”李铁蛋是河南乡下来的,打过很多工,长的短的,上工地也好,卖盒饭也好,呆日子不短了,但是口音还是挺重。

“辛苦你了,辛苦了。我平时不生病的,壮得像头牛。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遇到流感了。”

“夏天有个屁的流感。来了就上手干活吧,今天件儿特别多。”

“诶,好叻。”唐宁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公司里别人都出去送件取件了,整个大仓库全是灰尘和霉味搅在一起,唐宁一个劲儿的咳嗽。

李铁蛋虽然心里不高兴,他替人顶了半个月的班了,还没多拿几个钱,但是他天生就是那种心底好单纯的人,过不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把唐宁给推了出去,叫他去门口打扫了一下大厅的卫生,清点一下封口胶。

唐宁推拒了几下,身体实在不舒服,也就谢了李铁蛋两句,出去了。

他刚走到门市部,还没靠近呢就听到前台两个小姑娘在嚼舌头,“你看到唐哥的车了吧,他今天来上班了?”

“是啊,估计经理也催他来了吧,少个人真是要忙死了。”

“哼,看不出来啊,以为他那么大个个子是个纯爷们,结果还病了半个月。”

“你别说,男人这种事情上都忒脆弱了。我二哥在镇上的时候,我二嫂子跟买包子的刘哥勾勾搭搭的,我哥当时也气得急性肝炎了。后来给跟我嫂子离了大半年身体才恢复过来。”

“不过唐哥看着人挺好的,长得也帅,他老婆你见过的嘛,婚礼上,一般啊,就是身材看着还成,居然才结婚没几天就给人戴绿帽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哈!”

两姑娘一边说一边咯咯的笑起来,唐宁也知道这些人说点八卦无非是空虚的灵魂导致的生理需求,可是心里却跟唐山地震似的。他脑子乱急了,也不管俩姑娘话里话外是透着什么的情绪,他走上前去,大吼一声,“闭嘴!别人家的事情你拿来唠什么嗑!”

两姑娘也是因为背后说人给逮了个现场,有些歉意,便都不吱声儿了。

唐宁站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没脸,冲出门市部,上了自己的电瓶车就呼呼的当摩托开了起来。他没看见身后追出来的李铁蛋,李铁蛋狠狠的瞪了前台两个不懂事的姑娘,然后拿钥匙开了自己的电瓶车,吭哧吭哧的追着唐宁去了。

第15章

唐宁在自己家楼下停车的时候正好遇见他妈出去买菜,母子两一打照面,唐妈妈倒是没先跟儿子说话,反而脸一黑,又见到身后跟来的李铁蛋,勉强挂出个难看的笑容。

“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

“家里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说是找小丽的,我打小丽手机,她关机了。”

“啊?”唐宁此刻脑中跳出不好的预感,可是以他的智力又理不出任何头绪,只能一阵烦躁。

“你同事怎么也来了?”

不等唐宁会发,李铁蛋就跟了上来,阿姨长阿姨短的叫上了。和李铁蛋说了几句话,唐宁就打发他妈先去买菜,自己准备上楼去看看是什么人。

李铁蛋紧紧跟这唐宁,唐宁有些不高兴,怕又给人看什么笑话,但又不愿意对着帮自己顶了半个月活儿的人撒气,只能勉强道:“铁蛋,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没事。这么大个人了,被人说两句还要去死啊。我以前捡摊的时候,什么难听的没听城管说过啊。我没事,你回公司吧,我回头我跟经理申请帮你多顶几天班,下个月初你多休息几天。”

“那都是小事儿,俺看你脸色不太好,真不要紧?”

李铁蛋虽然是个很淳朴的人,但是也感觉到唐宁拒之千里的气息,于是搓搓手,见唐宁坚持说自己没事,也有点悻悻的。可他都走到这里了,现在掉头回去显得特别傻,所以李铁蛋尴尬的提出自己上去喝杯水就直接去收获了。

话到此,唐宁再就不好拒绝了,毕竟别人也是一番好意。

钥匙转进门锁孔里的时候,唐宁忽然眼皮跳了跳。他想起那顶绿色棒球帽,又想起单位说三道四的人,他忽然用力一转钥匙,对朱阳阳的人品真是无法评价了。要说恨,那是必然,可在情绪之上的是愤怒。他现在特别想抓住朱阳阳那昂贵的衣领,质问一句“他妈的看老子笑话就这么好玩吗?!”

李铁蛋一进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撒到,他见过的女人最多擦点六神花露水,这么香的味道让他格外恐慌。那个穿着米白色和淡蓝色套装的女人像尊菩萨一样端坐在唐宁家的破沙发上。那种人造革的皮沙发把她衬得像是穿越来的。

唐宁觉得对方差不多也比自己大个十几岁,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眼角的褶子还是出卖了她,斟酌了一下,他说:“阿姨,你找我?”

“啪”,一本桌上的篮球杂志就瞬间砸到唐宁脸上,那手速堪比排球运动员。

“谁他妈是你阿姨!你是唐宁是吧?!”

李铁蛋一看这个凶神恶煞的婆娘就脑门一股怒气,在他们乡下除了乡长老婆,可没女人敢这么嚣张的。他这人也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魄,于是挺了挺胸脯,吼回去,“大娘,你跟谁撒气呢!也不看看这是谁家!”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旁边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对李铁蛋也不客气。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大哥,你等我把话说完。”

唐宁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个什么情况中,他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就算对方露出财大气粗暴发户的气质,但是欺负到门上来了,他的自尊还是忍受不了。于是很冲的来了一句,“你有屁就快放!”

“我是钱光旭的老婆。”

这名字好耳熟,可唐宁就是在他那个内存不足20的大脑里把他是谁具体搜索不出来。

看唐宁的表情,中年女人又补充了一句,“你老婆上班的公司,是我老公的。”

唐宁立刻睁大他那双不大的眼睛,单眼皮被撑开,旁边站着的李铁蛋顿时也觉得气氛微妙起来。他们这是上门来干什么?看着就来者不善,还好唐宁媳妇不在家。

“你……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等你老婆回家,你也顺便坐着一起等吧。”

唐宁皱皱眉头,心里即使再不愉快,他和张丽的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他跟眼前这个恶心的女人就是阶级敌人,于是攘内必先安外,他一昂头,怒道:“我家不欢迎你们,走走走!”

看唐宁脾气暴的面的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敢上前去赶人,李铁蛋作为一个纯爷们儿,也挺着他一米七多一点的身板去帮忙。

三五个那人在唐宁家狭小的客厅里发生了几句口角,拉拉扯扯的,最后都在张丽一脸喜气的回家中静默下来了。

张丽背着洋气的小皮包,手里还提着个购物袋,在场的只有唐宁和李铁蛋不知道那是多贵的牌子。

钱光旭的老婆一看这女人,嚯的站起来,走过去就一把扭住身高不高的张丽,开始扯她的头发,耳光啪啪的跟着啪了下来,动作快得比刚才用杂志甩唐宁还快。李铁蛋比唐宁反应还快,他冲过去,大力的扯住老女人的手,喊道,“你动俺嫂子!找抽呢!”

唐宁头皮顶发麻,也加入混战,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体的反应,不是心的反应。他不过是在维护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而已。

张丽不是没见过钱光旭的老婆,虽然一开始被打懵了,可后来也开始还手。

两个女人的激战仿佛是男人无法插足的。

钱光旭的嘴里骂着极其难听的话,唐宁脸涨得通红,愤怒快要掀掉他的头顶了。他的手微微发抖,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辈子什么穷没受过,什么架没打过,唯独这次最憋气。虽然他和李铁蛋打三个大个儿也不见落了下风,可张丽明显弱爆了,给人摁在墙角一顿踢。

唐宁还是心疼她的,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就是这样的纯爷们儿,对女人还是抱有天生的保护欲的。

不知道是因为很久不打架刺激到他热血沸腾还是看到这些场景想尽力的逃避,他脑中浮现了又一次跟朱阳阳打架的情形。朱阳阳嘴巴毒,而且对唐宁这个学生又特别刻薄,几句不对就是动手,两人那时候身高还有七八公分的差距,唐宁尚未二次发育,所以沉默的时候居多,但是总有忍不了时候。跳起来给朱阳阳头上一巴掌,彻底的激怒的朱阳阳,两人打来打去就滚到沙发上亲了起来。想到此,唐宁一走神,就被那个女人的大哥撂倒在地。

李铁蛋一看唐宁顶不住,立刻过去救援。

第16章

可惜两手不敌三人,很快李铁蛋也露出疲态,不过他还是苦苦支撑,至少不能让唐宁挨打,至于唐宁那个给自己老公带绿帽的老婆,他就顾不上了。

钱光旭的老婆出够气了,还抛下一句,“你们两个贱人别想着合伙骗我老公的钱了,门儿都没有!洒泡尿自己照照吧!”

那冷艳的语气让李铁蛋再次愤怒起来,不过他也只能比个中指就算了。

这下唐宁不得不进医院了,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张丽。一家人愁云惨雾,那些包不住的火都窜了出来。唐宁的妈妈天天流眼泪,这个女人的眼泪虽然已经变得很廉价了,可还是足以影响唐宁的心情。他郁闷的想在医院抽颗烟。

他妈给他带了汤水来,他倒是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李铁蛋比他好多了,直接护士给开了几张创可贴就给人打发了。本来他还想在这里配一下唐宁,可经理一直打电话,他也不得不先回公司了。

唐宁病房里一共四张床,三个病人。其他两个都是老年人,也没儿女来伺候,都跟他搭话,他也不好一言不发,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根本没注意到朱阳阳已经逼近。

朱阳阳看着鼻子上贴个难看的遇难白药创可贴还跟老头一顿侃大山的唐宁就来气,这人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给人揍成这个逼样儿了还不愤怒一下,郁结一下,怎么看着心情挺平和呢!

站在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朱阳阳用关怀艾滋病人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唐宁,咳嗽了一声。

唐宁一回头就看见朱阳阳站在那里,手上半点慰问品都没带。

当然了,他不关注什么慰问品,他现在只想慰问朱阳阳他祖宗十八代。

朱阳阳不知道唐宁误会已深,还摆着一副我来看你就是给你天大面子的表情,全然不知道唐宁此刻只当他是来看笑话儿的。

“你——”

“你——”

两人一起开口,不过显然唐宁的口气就差很多了,像是朱阳阳欠他一条命似的。

“你先说吧。”朱阳阳此刻仍旧保持了他的绅士风度。

“你滚吧!”

两边的老头此刻都齐刷刷的回头,把目光定格在朱阳阳身上。朱阳阳被人这么扫了面子还不回击,那就是他脑子进水了。所以他强压怒火,故作悠闲的道,“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找我撒什么气。我们俩不是也给杨苏戴过么,你别装得那么愤怒了。你跟她结婚有多少真心可千万别拿到杆秤上称。”

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彻底的让唐宁暴怒里,他一把手上输液的针头,血立刻飙了出来,倒是不多也不吓人。不过他的眼神却像是要吃人一样,朱阳阳那昂贵的衬衫衣领终于还是被唐宁抓了起来,血沾到淡蓝色和白色边的衣领上,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家的事干你屁事!你真他妈是个搅屎棍!老子就爱戴绿帽子怎么呢!你非让全世界都他妈知道你就高兴了是不是!你他妈早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吧!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话立刻炸了朱阳阳的毛,他人生唯一的死穴此刻赤裸裸的被唐宁袭击了。

唐宁说的是周昭出轨的事情,朱阳阳一直也猜他是知道的,不过唐宁从来没提过,就跟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一样,把朱阳阳麻痹了十年。

朱阳阳微微眯起眼睛,一把将人从身上掠下去,一个反手耳光甩在唐宁脸上,两人脸色都立刻变得铁青。

“听着,你家的事情是我妈在背后拱火,但是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我回去让杨苏过来给你道歉。”

说完这句话,朱阳阳什么安抚唐宁的心思都没有,扭头就走,步步生风。

唐宁愣了一会儿,回头一看俩老头都睁大眼睛看着他,而自己的脸颊明显有火辣辣的痛感,夹杂着难堪,让他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很快护士就来帮他重新打点滴了,还说了他几句。面对凶煞的中年女护士,唐宁也只能唯唯诺诺的道歉。

他现在才感觉到,痛苦是一回事,而痛苦所带来的心灰意冷又是另一回事。

一向生活还是积极的唐宁,痞里痞气的唐宁,不学无术的唐宁,竟然有种被生活辜负的错觉。

他躺在静默的房间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终于相对静止了,耳鸣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张丽住院了,唐宁的爸还过来发了通脾气,给唐宁一句“你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顶了回去。晚上很晚了,医院探病的时间都过了,结果迎来两个探病的人——李铁蛋和钱光旭。

当然了,唐宁并不知道自己老婆的情夫来看自己老婆了,他们情况不同,住院的楼层也差很多。他见到李铁蛋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他,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到了二十八九这个年纪,能有一个两个真想着你的朋友就算积德了。唐宁谢了半天,又看李铁蛋带了他爱吃的卤菜来,虽然医生不让他吃这么重口味的,可也实在忍不住了。两个大老爷们儿就跟做贼似的半夜偷吃了起来。

朱阳阳坐在客厅等着杨苏洗澡,他回家的时候就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这一个点儿过去了,还是哗哗的。朱阳阳有些烦躁的上前敲门,高声喊了杨苏的名字。

杨苏一听是他回来了,忙简单冲了冲便出来了。

结果迎接他的是朱阳阳一样臭脸。杨苏此刻还不知道发生在唐宁家的惨剧,所以心情颇好的开朱阳阳玩笑,“怎么我洗太久了,你憋着了?前列腺炎了?”

“我有话要问你。”朱阳阳一边说一边点烟。他在家里其实很少抽烟,因为杨苏不喜欢,除非特别烦闷的时候他才去阳台抽一颗。

杨苏不高兴的邹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特权被取消了。

“你跟我妈那儿说了什么我不想跟你计较,但是抱怨几句就算了。煽风点火的事情是不是太过了?”

“……因为唐宁?”

“我妈什么样的性格你别给我说你不知道?我不想听什么我没想到这种解释!”

“你想我解释什么给你听?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妈找人在唐宁上班的地方宣扬他老婆出轨,不是你递的话儿么。那个老男人的婆娘冲去家里大人,弄得鸡飞狗跳的,我真是有点佩服你跟我妈了。这么下作的事情真是一点不害臊,人家就爱戴绿帽子,你们管那么宽干什么?!”

“我!”杨苏一时语塞,他也没想到朱阳阳他妈做事给谁都不留余地,既不给朱阳阳和唐宁留,更是也不给自己留后路,一箭三雕的事情。

朱阳阳冷冷的斜了杨苏一眼,那意思是你今天晚上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不说话我们就干耗着吧。

第17章

杨苏不是解释不出来,就是自尊心让他张不开那个口,感觉像是吃了朱阳阳他妈的哑巴亏。想想唐宁,好像他也什么大错,自己这么一弄,没一个人痛快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朱阳阳盯着的眼神里充满让他捉摸不透的情绪,这让杨苏前所未有的感觉心慌。

他不禁拷问自己,到底是什么让他有勇气跟朱阳阳这么煞气的爷们儿混了三年的。真是见鬼了!杨苏站起身,准备转身回画室去。

朱阳阳去抓住了他的手,“你去医院看看唐宁。”

“为什么?!”

“事儿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你没有责任吗?!”杨苏感觉自己出离愤怒起来。

“我再说一遍,你去医院给唐宁解释一下,这事儿就揭过去了。要不,我们俩就散了吧。杨苏,你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被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我自问这半年都没招惹过唐宁了。他结婚我虽然去了,可是也就是尽个老师的本分。你到底还让我怎样?你就觉得唐宁那样的人对你很有威胁吗?我朱阳阳不是什么事都能忍的。你自己想吧……”

杨苏瞪着眼睛看朱阳阳对他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不去安抚那个卖盗版碟子的,咱们就玩完了。

朱阳阳的气场一向比他强,这会儿人都甩手回卧室了,他才一口气提不上来,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力砸到电视墙上。

刚进房间的朱阳阳就听见动响了,他不悦的也甩上门,还故意用力的锁上,好让杨苏感觉到自己不想让他进屋的想法有多么强烈。

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了看邮件,朱阳阳还是不顺气,他拿出手机,一看时间那么晚了,也不好再给唐宁打电话,于是只能自己憋着,和周昭的过去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不去想。朱阳阳是个大人了,他知道有些事情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便不去犯傻了。

晚上他做了个很平静的梦,可也是奇怪的梦。他梦见一个很闷热的夏天,他坐在间狭小的屋子里,电视还是那种又方又大的老式彩色电视,24寸的,里头放着欧冠,他还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原来很喜欢的球员,不过如今都退役多年了。他穿着个白色的T恤,下面只穿了格子的四角裤,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了澡,也像是刚出过汗,他没什么感觉。只是他的大腿上还枕着个脑袋,毛茸茸的,男孩儿修长的腿随意的搭在沙发上,脸就枕在他的分身上,隔着薄薄的裤子,然后他下面就竖起来了。男孩儿懒洋洋的扭头,隔着他的内裤就给他舔了起来,舌头的温度很高,让他瞬间就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滚过喉头的感觉。他想低头去看看男孩儿是谁,可眼睛就是离不开电视机。男孩儿给他舔舐了一会儿,又伸手掏出他的大棒,吞吐起来,动作一直那么懒洋洋的,和他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着急的想往男孩儿口腔的深处顶,可男孩儿却死死掌握了他的高朝,让他又爽又难耐。他伸手按住男孩儿的头,感觉到发根的汗水,两人贴在一起的皮肤也是那样腻歪的触感。很快的,男孩儿深吸了一口前端,他感觉自己快憋不住了,可根又被掐住,射不出来。挣扎了一会儿,男孩儿终于让他舒爽了,他只感觉自己像是瞬间出闸的洪水,前所未有的爽。可惜,爽过之后,梦也醒了。朱阳阳愤怒的发现自己梦遗了,对于一个不缺性伴侣的他来说,真是人生莫大的新体验。

他羞愤了两秒之后就努力去回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是谁,周昭吗?又不像……想了半天,床单的东西都渐渐开始凝固了,朱阳阳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个小房间就是唐宁家的客厅。

这种一盆冷水浇下来的感觉,让朱阳阳彻底失眠了。

唐宁第二天就出院了,公司的同事也没人知道他出事了,李铁蛋的嘴还是很严实的。

他在家郁闷的休息了两天,还是去看了看自己老婆,张丽不想说话,把头扭到一边,唐宁作为一个爷们儿也不能总这么较劲,日子还是得过。所以他只能跟张丽说,“出院了就把那工作辞退了吧,我一个月还能挣八九千呢,你慢慢找工作咱不急。”

张丽没说话,还是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她就是吃准了唐宁这样的窝囊废也不敢怎么样,对方惹不起,自己也不敢离,打落牙齿活血吞呗。

呆了几分钟,唐宁也呆不下去了,他只能先回家。

这几天,他门也不敢出,电话也不敢开机,大概从来没过得这么像过街的老鼠,自己都想找地缝钻。

杨苏最终也没找过唐宁,他是死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自尊心就过不去。

朱阳阳也没有追着问这事,只是有天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句,看杨苏涨红了脸,眼眶地若有似无的都噙着泪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大概自己也有不对在里面,于是草草的亲了杨苏一口,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可他这么一做,杨苏却更委屈了,他有一种跟朱阳阳没办法交流的错觉,虽然他们已经交流了三年了,但是这种无力望天的感觉又一次让他快坚持不住了。杨苏起身回了画室,留给朱阳阳一个可疑的背影。但是朱阳阳是不会花时间思考这些的,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帮唐宁挽回点面子。可惜自己是个男人,要不自己去帮唐宁给张丽戴顶绿帽子,那肯定压死人。

唐宁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他只是个小市民,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变成二婚之后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媳妇了,虽然他对找媳妇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那么热衷,可终究不想自己老妈失望。

事情就在唐宁这种鸵鸟加忍者神龟的心态下一只拖到了张丽出院。张丽公司那边是去了不了,就算钱光旭再三挽留,她也不敢回去了。她就算贪慕过钱光旭也不敢再拿自己的脸和身体冒险了。说到底,她跟钱光旭五年半,也没捞着多少好,是该好好整理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了。她也看透,钱光旭怎么都舍不得跟那个家里有钱有势的老姑婆的离婚的。当初结婚也是怕她拆穿他们,钱光旭才哄得她跟了唐宁这么个又俗气又没钱的结了婚,糊弄过去。现在回头一看,还真是鬼迷心窍了。

张丽回家之后就没看过婆婆的好脸儿,她也脸皮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要唐宁不提离婚的事情,她就这么坦然的过着,好像自己并不欠唐宁什么。

但打心眼里她又看不上唐宁这种被戴了绿帽子还不敢叫嚣几句的没出息的样子。她宁愿唐宁跟她吵架拌嘴,然后她再告诉唐宁她现在想好好跟他过。

唐宁每天过得像是游神一样,这个月复工之后业绩直线下降。

经理让人给打了招呼,也不敢扣他奖金也不敢叫他卷铺盖走人,只能每天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唐宁出出进进的。门市部的小姑娘也被李铁蛋狠狠的警告了,他又摆了桌饭请她们吃了,算是软硬双管齐下的给小姑娘们嘴巴堵上了。但是这些都改变不了唐宁一团糟,理不顺的心情。

他不能随便辞职,因为还要吃饭,他也不能一怒之下离婚,因为还要顾及那几乎不存在的面子和以后那些也许无法解决的问题。唐宁抽烟的频率直线上升,唐妈妈也劝不住他。

他每天都躺在自己家那张十几年没换的人造革沙发上睡觉,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睡不着的,他脑子里时而空空如也,时而全是那些支离破碎的人影往事。他终于承认,人是扭不过命的,这人生要你好死就得好死,要你耐活你就得耐活着。谁家都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唐妈妈终于看不下去了,不忍心媳妇这么不工作耗着,儿子又要把身体掏空了。

她趁着张丽洗澡,唐宁上班的时候偷偷去翻了唐宁的书桌,可愣是没翻到那个叫朱阳阳的小伙子的名片。

她不知道,自从朱阳阳把这张名片给了唐宁,唐宁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夹在他那个班尼路的钱夹里,谁都不知道。他偶尔也会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一看,又放回去。

第18章

朱阳阳不高兴的听着电话里喋喋不休的话,他现在没心情听秘书这么详细的告诉他唐宁过得有多不好,他只是想听到唐宁离婚的消息而已。可这人,是没有自尊心吗?!离婚手续费很贵吗?!他还需要分割财产吗?!怎么还他妈不离婚!朱阳阳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这会儿已经快要濒临灵界点了。

唐宁跟李铁蛋坐在一个脏兮兮的拉面馆吃饭,他一点都不饿,只是机械的把面条送进嘴巴里,辣的也好不辣的也好,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在想他妈昨天晚上跟他说的事情,让他好好以后的生活,如果决定不离婚,就该劝张丽去找个工作了。

但是唐宁心里很清楚,张丽能不能找到工作还看朱阳阳放不放过他。

那天的话大概对于朱阳阳洁白无瑕的灵心来说是绝对抹黑的,他肯定要生气很久。

说不定还出别的幺蛾子,反正不管是朱阳阳还是朱阳阳的男人,还是朱阳阳他妈,总之这些事情都对唐宁来说是晴天霹雳,他真不想招惹他们,他一个光脚的招惹不起他们这些穿鞋的,这样都不行吗?!躲也躲不起吗?!

唐宁一口气卡在胸口,终于冲动的摸出手机,给朱阳阳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李铁蛋看着他变得单薄的胸口剧烈的欺负着,心里想安慰他,却又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的把自己碗里的一块不大的牛肉夹到唐宁碗里。

朱阳阳正在赶往唐宁上班的门市部的路上就接到唐宁的电话,不禁让他觉得这是不是命中注定什么的。不过很快就朱阳阳就收起了他这颗奇怪的少女之心,赶紧开车,往唐宁说的见面的地方开去。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唐宁见到他会有反应,可惜见到的永远是惊喜。

他把车违章停在了路边,走到唐宁说的那条小吃街里头,然后就看见两个大老粗纯爷们儿坐在小塑料凳子上吃捞面。唐宁看起来瘦了一圈,比朱阳阳想象中还要让人心疼。

结果他还没走近,就看坐在对面那个又黑又矮的男人抽了一张卫生纸,给唐宁擦了一下嘴角的红油。

朱阳阳如晴天霹雳,他顿住了脚,直到唐宁觉得背后有道火辣辣的目光然后回头,两人才进行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对视。

朱阳阳看唐宁那可怜的眼神,又忽然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看错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自以为温和的笑了笑,结果看在唐宁眼中,又是那种带着点戏谑的冷笑,他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朱阳阳,这人举手投足都可以用来让对方无地自容。唐宁开始渐渐失去开口的勇气,不过他也不能让自己退缩。

虽然现在也不是走到什么绝路上去了,可是蝼蚁一般的他,还能做更多的挣扎吗?!他知道自己从头到脚都配不上朱阳阳,所以这块天鹅肉他不但不能抱着想吃的念头去看待,现在这块天鹅肉偶尔还是会变成恐龙对自己喷火,他只能更加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尽量不去触及朱阳阳的逆鳞。

惹不起,躲不掉,感觉糟糕透了。

唐宁站起身,给铁蛋说了句什么然后迈着英勇就义的步伐像董存瑞的一样走向了碉堡,哦不对,是朱阳阳。

“找我要说什么?我给你十五分钟。”

“那去,你车里说吧。”

看唐宁那副样子,朱阳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走向自己的车。他以为的场景还是发生了,唐宁这样的人就是会被生活搓圆压扁,毫无放抗之力。

“如果你想让我补偿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这是朱阳阳在唐宁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时候说出来的话,简直就是背后放冷箭。于是唐宁又中枪了。

唐宁额头突突跳了两下,走过去,一巴掌给朱阳阳扇过去,朱阳阳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然后老神在在的说:“我的提条件,不包括这个。上车!”

唐宁很想一脚揣飞他的小弟弟,让他变成个不男不女的老孔雀。

车里的冷气打得很低,唐宁觉得自己一哆嗦。当然他面对朱阳阳的心情也很复杂,他都来不及去分辨心里到底是那种情绪占了上风。他想这辈子遇见朱阳阳大概就是个孽缘,从认识他开始,自己就在失去东西。

“阳哥,那天的话,是我不该说,你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的……”

“嗯。”朱阳阳高声莫测的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很勉强。

唐宁想了想又说:“我一直很感谢哥给我安排工作,现在我可能在那里工作不下去了,我想跟我老婆出来做点买卖,所以,那边我很快就去辞退掉。”

“你想做生意?”

唐宁一听朱阳阳的口气,就知道他误会了,忙摆手解释道:“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我自己也存的有一点钱,我自己也有计划了。”

“说说你的计划吧?”

唐宁很想说关你屁事,可是对着朱阳阳的侧脸,他就说不出这么粗鄙的话来。

“……都,都是小生意,阳哥你……你肯定看不上眼的……”

“我都说了,这件事怎么都是因我而起,虽然你自己找个老婆给你戴个天然绿帽,这是你自己的智商问题。你就提点要求吧,免得将来拿这个人情来跟我要别的。”朱阳阳说话的方式决定他在感情这条荆棘路上会更加坎坷。

“我——我怎么会……”唐宁说到后面,语气就低下去了。他也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朱阳阳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有钱有势的人,他不敢保证以后是不是有骨气在非要找他帮忙的关头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拿这次朱阳阳说的补偿当借口。

但他的初衷是不想的,他已经尝够了朱阳阳种的苦果了,如果可以不跟这个人纠缠,大抵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了。

看着唐宁心灰意冷又害怕自己的样子,朱阳阳心里某个地方竟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化学变化,他很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唐宁,至少这样的唐宁让他心里相当膈应。不是厌恶的膈应,而是对自己无力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的愤怒。他终于理解那句话了,人类的总是对自身的无能产生愤怒。

“小宁,我也不想这些发生了。”

唐宁微微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朱阳阳还能说出这么低姿态的话,让他不得不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哥,那我求你一个事,你别生气。”

“嗯?”

“咱们以后真的就别扯什么关系了,我惹不起你家的人,也……”唐宁小声的在心里补充,也不配喜欢你,“所以,就别再联系了,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个。我也明白,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是我自己蠢,结婚也是我自己上赶着的事,怪不到别人头上。哥你就好好跟杨苏哥在一起吧,过去的事情都有放下的时候。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哥,我以前喜欢你是真心的,现在不想再联系了也是真心的。以前你成全不了我,这次就成全我一回吧。我就想过点,过点,普通人的生活……”唐宁自认自己是个经历了不少事儿的人,不会这么脆弱,可是这些话一边从他嘴里不咸不淡的出来,眼泪也一并流了下来。

这种也不像是哭了,就是控制不住眼睛里往外冒水的情况真让他难堪死了。

他尽力的低着头,可是朱阳阳还是什么都看见了,话也清楚了。

他不自觉的就伸手拦住了一身是灰的唐宁,唐宁挣脱开他的臂膀,急急忙忙的就要下车。可是朱阳阳早就锁了车,他拉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朱阳阳拉回了怀里。

有严重洁癖的朱阳阳,此刻突破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他低头掰过唐宁的下巴,一口亲上了还满是牛肉面味道的嘴唇。

唐宁抗拒的要推开他,可心不由己,在朱阳阳的体温下,他又硬气不起来了。他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朱阳阳此刻脑中浮现出他不久前做过的一个梦,这会儿感觉到唐宁毛茸茸的头发,有些刺他的耳朵和脸颊他才发觉原来那个梦里的人就在眼前。

罚款的城管大娘隔着车窗玻璃一脸震惊的看着俩玻璃。

她大力的敲了敲车窗玻璃,朱阳阳不耐烦的瞥了一样,没理她。

唐宁也听到,想挣扎着伸头看看怎么回事,可朱阳阳死命的把他按在肩头,压得他肚子顶着变速杆儿,难受得很。他很怕他再被一顶就会吐出刚才吃的面条儿了。

“哥——”

朱阳阳感觉唐宁抗拒的力气越来越大,他也知道这个地方不合适,只能放开唐宁,按下车窗。这下唐宁才看到一脸痴呆看着车里的李铁蛋,和一脸鄙夷的城管大妈。

“不知道这不能停车啊!交警一会儿来了你就等着吃罚单吧!”说完大娘冷冷的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这下窗外就只剩一下李铁蛋,唐宁缩了缩脖子想叫他,朱阳阳眼疾手快的关上车窗,冷冷的从鼻子里吐出一段气儿来,“我说唐宁,你现在不想见我了,不会是因为那个土豆吧?”

“土豆?”

“刚才给你擦嘴的那个男人。”

唐宁立刻意识到朱阳阳说的李铁蛋,才一想到李铁蛋刚才应该是看到了某些限制级的画面。唐宁五雷轰顶,半天憋出个屁来。朱阳阳也不等他回答,发动车子就开走了。

唐宁偏头去看被车抛在后头的李铁蛋,朱阳阳一脸面无表情的把唐宁的头当个螺丝一样给拧了回来。

第19章

“我们,去哪儿啊?”

“送你回去。”

“我下午还要上班,我车还停在门市部的……”

“我会给你们经理打电话,你想做生意的事情再想想吧。”

一听朱阳阳这话,唐宁感觉自己又中枪了,朱阳阳真是一点都看不起他,于是他小声嘀咕的一句,“我原来卖盗版的时候还是很赚钱的。”

朱阳阳这下炸毛了,“你还准备两口去卖盗版啊?”

“我有进货的路子……”

“拉倒吧,你要让我知道你还敢去卖盗版碟子,我就把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的照片全贴到你们院儿里,看你妈跟你怎么过。”

唐宁知道朱阳阳说得出做得到,他真是感觉自己身后悬着个雷。

朱阳阳开车还是很稳的,没有超速的抵达了唐宁家楼下。门口停这么好一车,难免又招来唐宁他们院子里的一个大妈阿姨指指点点。唐宁跟逃似的跳下车,窜进楼道里。

朱阳阳点了一颗烟,不疾不徐的跟在唐宁身后。

唐宁开门的时候还在想找借口赶朱阳阳走,想了半天,他也不好太露骨,只能委婉的说:“哥,你公司还忙呢吧?”

朱阳阳根本不接茬,等着唐宁开门。

两人进了门,朱阳阳赶紧打量屋里,全是原来的模样,那张饭桌也还是原来的饭桌,只是上面铺着的塑料布不一样了而已。沙发也一层不变,上面还搭着亚麻的毯子,以前夏天没现在这么热,这个也是新添的。朱阳阳用他精准的记忆力开始扫视这屋里的一切变化。

唐宁头皮发麻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里面扔了两颗自制冰块,他想朱阳阳大概也不会张开那张金贵的嘴来喝,于是也没在意用的是自己的杯子。他想等会儿朱阳阳走了,自己正好喝。

那双修长的双腿轻松的交叉起来,翘起一个优雅的二郎腿,朱阳阳示意唐宁坐到自己身边。

“我有十年没来过这里了,还是没什么变化。”

其实朱阳阳这话里透着了只有无限的回忆和感慨,绝对没有什么鄙夷和歧视,但是听在唐宁耳朵里却不大舒服。

他瞥了一眼朱阳阳,不高兴的拿起那杯他倒给朱阳阳的水,提前喝了。

朱阳阳此刻的心思全在自己那个土鳖的春梦里,总不自觉的去看唐宁的嘴巴,让唐宁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他家的窗户是老式的那种,透明的白色玻璃在方格子的窗框里锵着,朱阳阳的半边脸就被透进来的阳光晒着,脸颊上像是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轮廓。唐宁也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他跟朱阳阳也是这样坐着看电视,动画片啊,好像是灌篮高手。朱阳阳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都不知道他心里是在想着别的呢,还是在看电视。唐宁偶尔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半边脸被照在夕阳中,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朱阳阳聪明,不爱说话,一副很鸟吊的样子。所以鬼迷心窍得厉害,现在大概自己也了解朱阳阳,只是感觉变了,他害怕朱阳阳,又不愿意亲手撕毁跟朱阳阳在一起过的所有记忆。

两人各怀心事,虽然不至于像是怀春少男,可气氛也微妙得厉害,暧昧的感觉一点点冒出来,让唐宁浑身僵硬。他对朱阳阳真真是拿不起放不下,爱不得恨不了。

这种微妙的气氛正在一点一点升温,可门忽然开了。

朱阳阳像是知道进门的是谁一样,根本不回头。看他那么稳当的坐在那儿,唐宁反而不好咋呼的站来了。

他们俩大老爷们就这么对张丽一路行了注目礼。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话是问唐宁,唐宁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朱阳阳,只能支支吾吾的解释,“今天没……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这位是你老师吧?”

婚礼上的一见,朱阳阳已经给人深刻的印象,想抹掉都难的深刻印象。她打量着朱阳阳,心里一千百个疑问。她挑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来,又对着唐宁一定使眼神,大概是想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朱阳阳放下腿,微微分开的坐着,然后把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副领导跟人谈心的表情,缓缓的冷冰的开口了,“你现在就跟唐宁离婚吧,他会给你一笔赡养费,然后你尽快搬家。这个房子不可能有你的份,你结婚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房子不在唐宁名下。”

“啊?”张丽嘴巴张成一个鸡蛋的形状,她不可置信的扭头去看自己老公。

唐宁这会儿的表情可比他精彩多了,他伸手一扯朱阳阳的胳臂,头靠过去跟朱阳阳咬耳朵,“你他妈干什么呢!我的事情不是说好你别插手了吗?!”

“你闭嘴看着吧,我帮你收拾她。”

唐宁急得不行,可他又拽不动朱阳阳,朱阳阳斜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就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你男人处理吧,闭嘴别哔哔了。

张丽见唐宁为难的坐下来,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这时候再看朱阳阳,那冰山一般的表情让她顿时感觉自己矮了几公分,甚至有点不敢跟朱阳阳平视。

“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要过问这件事情了。你如果听话把事情办了,我就不再找你麻烦了。”

“凭什么?!”张丽又去拽唐宁的袖子,“你也说句话啊?!这个人说的都是什么啊!”

“阳哥,你先回去吧,我跟张丽时候我自己处理。”

“算了吧,我不喜欢说第二遍,你现在答应,我再多给你十万的遣散费。”

一听“遣散费”三个字,张丽是什么修养也顾不得了,站起来就要去抓朱阳阳的头发。朱阳阳没躲,因为唐宁拦在两个人中间。

朱阳阳一副“你看,谁是谁的人多明了”的表情,欠扁得很。唐宁都不想睁眼看他的脸了。

唐宁被张丽挠了几下,心里也火了,直接拿出来他在天桥叫卖的嗓门,喊了一嗓子,“你撒手吧,坐下!”

“你是谁啊你来管我和唐宁的事!他都不想跟我离婚,你挑拨离间作什么啊?!”张丽泼妇的形象是收不回去了,唐宁又提防的看着她。

“唐宁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他要跟你离婚,他就要离。”

“阳哥……我没说要离婚……”

朱阳阳瞪了唐宁一眼,唐宁难得有骨气的瞪了回去,他的生活不能再被朱阳阳弄得鸡飞蛋打了。

“你不就是稀罕一个媳妇儿么?!你现在立刻跟她离婚,我马上给你安排一个相亲,保证各方面的条件都比她好!”

唐宁咽了咽口水,骂人的话也顺着咽了下去。

他给张丽一顿打手势,让她先出去溜达一会儿,避一避朱阳阳这个海啸。张丽却偏不,就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跟古代等着相公给自己做主的正房似的。这让朱阳阳更不高兴了。

“那行,你们两口子不想离婚也可以,我明天就让人在你们小区门口发传单,都是你和钱光旭的艳照。高清的……”

唐宁深吸一口气,终于绷不住那条线了,大吼一声,“老子离行了吧!你们都给我滚!滚!”

朱阳阳小算盘打得啪啪的,他冷冷一笑,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张丽,看女人涨红了脸,他就心里暗爽。张丽抓了沙发上的包,扭头就走,朱阳阳也跟在后面,好像很大方的就“滚”了。

第20章

朱阳阳给公司打电话过去推掉晚上的安排,想了想,去买了些唐宁爱吃的串烧跟米线。就他这么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熟料口袋便足以让人回头率过80%了。他还一路上走到唐宁家附近的一个锁匠那里。

锁匠有些不相信这个男人是住在这个大院的,不过对方既然都答应给200开锁了,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朱阳阳本来选在今天去找唐宁也是因为听说她妈回乡下去办一个亲戚的葬礼了,就他跟他老婆两个人在。现在赶走那个碍眼的女人,他不留一晚上真是对不住这通折腾。

本来朱阳阳是最不耐烦做这些事情的,但今天做完之后却意外的舒爽。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情绪是从何而来的。

锁匠把工具插进门里,抖了抖,然后门就开了。

锁匠心里咯噔一下——这门根本就没锁。但是为了挣到的钱不会飞走,他还是屁都没放一个的便提着自己的工具箱走了。

朱阳阳不知道自己又被淳朴的劳动人民蒙骗了,他提着外卖自信满满的进了唐宁家。

要说刚才把屋里两人轰走了,唐宁并没时间安静安静,他听见随之而来的敲门声就烦躁喊了一声“朱阳阳你也给我滚”。结果外头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是李铁蛋的。

铁蛋在门外站了好半天了,他也不蠢,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又想到车里发生的事情,他就知道唐哥家里发生了什么。

铁蛋不怎么看肥皂剧,所以现在脑中还是充满了震惊。

唐宁叹口气,无奈的把李铁蛋让进屋里。李铁蛋也是个耿直的人,直接开口就给唐宁一颗原子弹,“唐哥,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相好?”

唐宁心肌梗塞一般的表情看在李铁蛋面前竟然被理解为他痛苦的承认了自己是同志的事实。

李铁蛋顿了顿,又说:“其实俺刚才在门外也听到一点,俺觉得你离婚比这么耗着好。反正结的时间也不长,她又是个臭婊子,唐哥你别干耗着了,最后还是得离。我看你相好人挺好的,虽然……虽然说话是难听了点,但是中用啊!”

铁蛋不知道自己这么说说说说下去的结果就是唐宁在心里把朱阳阳XXOO了一万次,恨他到家里来这么闹一场。

李铁蛋显然原子弹放完了,还觉得不够,于是又来一个惊喜给唐宁,“俺……俺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宁无力的点点头,一口血卡在喉咙上的感觉。

“俺其实不觉得你们……就是两个男人那样有啥。之前我也……我也,也,也有喜欢的人,好……好像是个男的。”

一听这话,唐宁也没办法不乐了,什么叫“好像是个男的”?

李铁蛋紧张的搓手掌,他看唐宁望着自己,便一横心,把心坎上的话说出来了,“唐哥,俺……俺喜欢的人,应该就是……你!你别怕……俺、俺知道你有相好了肯定不会有非分之想……俺就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你人特别好,对人又实在,俺就,就就很喜欢你这样的!”

朱阳阳在门口就听着这个土豆这么跟唐宁表白,他那个气啊!什么时候唐宁这朵在他看来是烂桃花的也变成抢手货了!世界还有没有逻辑啊!

朱阳阳稳住表情,心里火山喷发,他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把东西往茶几一放,顺着李铁蛋误会的话说:“小宁,饿了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串烧,牛肉跟羊肉的。”

唐宁不过脑子就吼出来了:“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朱阳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门没关好啊……”

李铁蛋看他们那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辈子第一次因为看着别人两口子好而烦闷,他也算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终于迟迟的体验了什么是情爱了。

心酸的李铁蛋站了一会儿,见唐宁跟朱阳阳大眼瞪小眼,他只能灰溜溜的先退场了。

朱阳阳有心示弱,所以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了。唐宁心里因为那道防线被彻底攻破,一想到张丽那边大概最后还是得离婚就一阵轻松,他跟朱阳阳较劲起来也更有劲儿了。

不是让你滚吗?还腆着脸带什么吃的来?!唐宁腹诽,然后哐哐哐的猛吃朱阳阳买回来的外卖。一点没给朱阳阳留的意思,朱阳阳当然也对这么脏的外卖没什么兴趣。

他就看着唐宁那么狼吞虎咽,也半天没说什么讽刺的话,真是大出人意料。

唐宁忽然预感今天的朱阳阳是特别好欺负的,于是他在沉重的心情下,还是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你怎么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呢?你不会也跟铁蛋一样,好像喜欢过我?”

朱阳阳立刻睁大他的桃花眼,一脸不可置信,“我的记忆力就有这么好,我连你妈喜欢用白猫的洗衣粉我都记得,这跟我对你的个人感情没有关系。”

唐宁哼了一声,继续吃得满嘴油。

朱阳阳看着时钟,思考的样子还是很让唐宁在意的,他一边擦嘴一边用平静的声音问:“你干嘛非要管我离婚的事情。我不想离婚也有我自己的道理……”

“我刚才没说吗?你想找女人,我立刻去给你找一个。”

“拉皮条呢!”

朱阳阳脸黑了,瞪了唐宁一眼,唐宁立刻缩缩脖子。

“我从来没喜欢过她,除了面子上过不去,也没什么。”

“你就爱面子。”

“有你爱面子吗?”

“那是我面子比你的值钱。”

“说真的,谢谢你,但是我跟她离婚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处理。你钱多也别随便洒啊,给她多不值得。”

“你不给她钱,她能跟你掰扯一年半载的都离不了,多闹心啊。再说了,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敢要我的钱,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识相的就该悄悄的赶紧跟你把手续办了。”

“我妈肯定恨死我这个儿子了,太没出息了。”

朱阳阳伸手攀住唐宁的肩膀,缓缓的说:“你是挺没出息的……”

唐宁气结,也不管是不是吃人的嘴短,立刻站起身赶人,“走走走走,别呆在我这个小破屋了,降低了您的身份,朱老板。”

朱阳阳稳稳的坐着,回敬一句:“就这小破房子也不是你的,还是你爸的。回头他要留给二奶跟二奶的女儿,你也拦不住。”

唐宁从鼻子里吐出一口粗气,像是发怒的大象,可惜他的气势在一只豹子面前还是不够的。

“我说,你跟我吧……”

“滚你妈的蛋!你自己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朱阳阳特别理直气壮的说,“杨苏啊,他是我爸妈的都见过的了,要是我现在换人,我妈估计又要逮着你不放了。你搬出来,我给你找个房子,怎么样?”

唐宁一听这包养小白脸的口气他就气炸了肺,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包养二字,虽然朱阳阳没明说。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把里面的半杯冰水就那么直接泼在了朱阳阳脸上。朱阳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摁住唐宁,啪啪两个耳光就没停住,扫到了唐宁的脸上。

唐宁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朱阳阳一对上这双眼睛就浑身燥热。

他脑中掠过无数周昭和唐宁年轻时的模样,他们嬉笑怒骂跟在自己身边,是光一去不返。朱阳阳暴力的撕扯唐宁的衣服,还威胁道:“你想叫得一个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就放开喉咙的叫!”

这话噎得唐宁狠狠在朱阳阳的肩膀上咬了两口,他的手劲儿也不小,很快就跟朱阳阳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番搏斗。

朱阳阳擒住他,然后低头吻他,舌头被唐宁咬了一口,朱阳阳也没再动手,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唐宁说:“你原来也是这么咬我的。”

唐宁就跟中了烟雾弹似的,一下脚也软了。他明知道朱阳阳只是记忆力好,并不代表他对自己有什么特殊感情,可他就是腿发软,舌头也不受控制的缠住了朱阳阳的唇齿。

第21章

朱阳阳的技术一直在唐宁面前都是绰绰有余的,他的手按在唐宁的牛仔裤面上,狠狠的搓揉那个脆弱的地方。像唐宁这种一个月都没性生活的男人,立刻就跟听话的狗似的,立正了。

他别开头,脸上有些难得的羞涩。朱阳阳立刻激动起来,他手心的温度也随之升高,摸在唐宁的身上像是一直热乎乎的热水袋,唐宁浑身溢出不少汗水,粘在人造革的皮面靠背上和亚麻的毛巾上。他赤裸裸的感觉自己对朱阳阳身体的欲望,他渴望这个男人有力的臂膀包裹着他,身体紧贴在一起。

少年时期的梦魇退去,唐宁从不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个活的低俗又直白的人,就像此刻他夹住朱阳阳的腰,一脸煽风点火,半点不矜持。当然作为一个快递小哥,他也是大糙爷们一个,不需要什么矜持,爽才是男人的终极目标。这一点上他和高岭之花朱阳阳终于达成了难得的一致。

朱阳阳手脚并用的给唐宁几乎扒了个精光,他自己却只是解开了衬衫扣子。

唐宁不满足的把手探进他的衣服底下,摸索着朱阳阳的肌肤,光滑又紧实。他往下摸着,感觉到朱阳阳顶起的小帐篷,扯起嘴角笑了。

朱阳阳把拉链暴力的拉开,然后从内裤侧面掏出他的大棒子,唐宁伸手摸了摸,朱阳阳便急不可耐的把他的头往下按。

唐宁还是挺抗拒这个的,不过随后朱阳阳就攻心为上了,“我之前梦见你了,呵哈……我们在沙发上看欧冠,你给我吹箫来的……”

这下唐宁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朱阳阳的春梦里他也算是男一号了。他脑子里的回路早就不通了,什么东西都不如欲望来得直接。什么后果都想不到了,什么借口都不用找了。朱阳阳这块上好的送上门的肉,他收下了。

朱阳阳感觉到唐宁吞下了他的下身,很快口腔力里的温暖就让他浑身一震。

他也不管唐宁能不能适应,立刻猛的抽插起来,速度快得像是安装了金霸王电池。唐宁感觉自己有点轻微脑震荡了。他推了推朱阳阳,朱阳阳倒是配合,没有继续在他嘴里索取,退了出来。唐宁被他翻过去,跪在沙发上,趴在沙发靠背上。这姿势分明有些氵壬荡,两人都感觉腰间一紧,朱阳阳的小弟弟贱兮兮的凑上去在唐宁漂亮的腰窝里蹭了蹭,把前端已经溢出的一点粘液全弄到唐宁的腰间。

手抚摸上唐宁的腰臀,那里因为常年的体力劳动而格外的有弹性,朱阳阳跟捡着宝似的,呵呵一阵氵壬笑。

唐宁仰起头,两人唇舌又纠缠到一起。这会儿朱阳阳也不嫌弃那张可口的嘴才衔过自己的下面。他眼睛里像是蒙住一层雾,脑子完全被唐宁占据了。这种感觉一点没让他恐惧,反而很欢欣。他竟然没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不是真的把唐宁当做一朵烂桃花的。

“叫我名字!叫我就进去!”

“朱……”

“嗯?”

“猪!”

这也是他们过去的玩笑,朱阳阳跟唐宁都泄气的笑起来,唐宁感觉到朱阳阳埋在他颈子里的脸上都要笑出褶子了。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朱阳阳是真的开心,心里又咯噔一下,像是控制不住要去飞蛾扑火似的。

唐宁主动揽住朱阳阳的头,侧身跟他亲了起来,凶狠的吸着朱阳阳的舌根,像是对付一碗超级可口的叉烧捞面似的,哧溜哧溜的。

朱阳阳按住他的腰,开始急切起来,想把小弟弟往某个小洞里送。

唐宁忽然想起避孕套的事情,他放开朱阳阳,爬到沙发另一头,打开旁边一个放台灯的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只杜蕾斯。朱阳阳这下嘴角的笑意都裂到耳朵根子去了。他又没忍住,说了出来,“你真不是一般人儿,十年了,套子都是藏同一个地方。”

唐宁用牙撕开套子不理朱阳阳的调戏。

他技术含量很低的给朱阳阳胡乱的套上套子,朱阳阳的手一直在抚摸他,两人的身体像两个火球似的。朱阳阳把头低下去,张口就吸住了唐宁的汝头,那里敏感得厉害,唐宁立刻一抖,差点就缴械了。还好朱阳阳用手掐住了他的下面。

“嗯哈……帮我摸摸……”

“摸哪里?”

“鸟巴!”

“嗯?后面是不是也想我的棒棒给你摸一下了?”

“嗯……”唐宁忍不住扭动了一下,朱阳阳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又用手指他在腰上敏感的地方轻轻滑过,弄得唐宁快要死了。

他扭动一下,朱阳阳就挑逗他一下,手指在下体跟腰间来回的滑动,像条不听话的菜花蛇。

唐宁最终忍不住了,喊道:“哥……快点帮我撸一下……插我也行……反正快、快点!受不了……了!啊哈!”

朱阳阳手缓缓的动了一下,就又不动了。唐宁抬起腿要去蹭朱阳阳的腹肌,可一瞬间被朱阳阳摁趴在了沙发上。他之前就跪着的,所以两条腿分得很开,屁股蛋子很快就被朱阳阳弓着背亲舔了个遍,他握紧拳头,抵御着欲望的侵袭。

“哥……快点!”

朱阳阳邪气的笑了笑,插了一根指头去开拓唐宁的处女地。

两人弄好一会儿朱阳阳才插到底,他们都满身大汗,却丝毫不减兴趣。唐宁被摁住肩膀,脸贴在亚麻的毛巾上,朱阳阳跟骑马似的,在他身上肆意驰骋。两人的喘息此起彼伏,也没过多久朱阳阳满足的交了货,低头又一阵猛吻住唐宁。

唐宁感觉身体的痉挛渐渐平复下来了,下身射出来的东西摊在毛巾上,发出一股浓郁的味道。

他看到朱阳阳的手指上也全是自己的东西,朱阳阳却一点没有要从他身上的下来的意思。他刚张口要说什么,朱阳阳就把手指塞进了他嘴巴里,一下舔到自己的东西,唐宁那个尴尬,不过朱阳阳手指在他口腔里轻轻搅动了一下,就捞起他吻了上去。两人色情的交换了一会儿唾液,又缠绵着摸了摸对方的小汝头,总之躺在窄窄的沙发上无尽的舒爽。

朱阳阳休息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去冲凉,他在唐宁家里可真是轻车熟路的像是这十年时间都没存过似的。

唐宁看着他,渐渐有些失神……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唐宁抓抓自己那已经被朱阳阳抓成鸡窝的头发,发愁起来。

第22章

朱阳阳洗澡出来就见唐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很不人道的过去把人摇醒,说:“走吧,跟我出去吃饭,我饿了。”

唐宁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外卖,不过脑子的就说:“这不是还有吃的吗?你凑合点吧。”

朱阳阳立刻脸黑了,他是吃剩饭的人吗?!唐宁看他那表情,也反应过来现在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朱阳阳,不是李铁蛋,不会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东西吃个精光。

“我好累啊,不想动了。”

“快去冲个澡,我等你。”

唐宁无奈的被朱阳阳推进浴室,他觉得自己倒了血霉才又被这个男的上了。唐宁嘟囔着,“你他妈爽了能让我睡会儿么!”

可惜门外的朱阳阳自动忽略了,当做没听见。

唐宁掰着屁股把里头洗了洗,心里还是很爽的。他这种一年都爽不了这么一回的,就跟做梦似的。不过这会儿他脑子又清醒了,想到杨苏那张脸,又想到他妈,他便觉得脑仁疼。要说他不喜欢朱阳阳,不想跟朱阳阳上床那都是骗二狗子的,可是他跟朱阳阳这样下去也是没立场的。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自己不是高中那会儿了,生活的责任让他不得不理智起来。虽然唐宁的理智在朱阳阳面前一向不怎么值钱。

两人去了附近一个商业中心吃饭,朱阳阳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还好他们不是饭点儿去的,也就没让他“犯病”,随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日本餐厅,一人一碗汤面。

朱阳阳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习惯,唐宁却因为没有食欲而开始喋喋不休。

他的主要中心思想就是让朱阳阳别在管他家的事了。

朱阳阳不耐烦的接了一句,“我都说了这事儿算是我该做的善后,还是你有什么不想离婚的理由?”

“没有,没有……我当初就是觉得自己也隐瞒了一些……一些事情,所以张丽还是还愿意跟我好好过的话,我也不能太苛责她。”

“你是典型的好心没好报的那种,快别得瑟你那点善良了。笨死了……”

“我妈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我过得好。你说我要是跟了你,给一男的当了二奶,我妈不气死了。你原来也知道我家的事,我爸这辈子是回不了头了,非跟那个女人过了。我不能对不起我妈。”

朱阳阳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接茬,他在想唐宁是在让他跟杨苏分手呢,还是说他们不能在一起。

主要是一般人都不会拒绝自己两次,所以朱阳阳拿不准了。

其实唐宁根本就是第二种意思,不用考虑。

“我不喜欢勉强人,你不想就算了吧。”

唐宁露出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朱阳阳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送唐宁回去的时候,朱阳阳反复的忍住了再劝说唐宁以后跟他保持火包友关系。他不想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朱阳阳还是很自信的,他觉得唐宁即使结婚了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无法抗拒的。

当然他也稍微考虑了一下杨苏的问题,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多喜欢杨苏了,只是好不容易已经跟杨苏打通任督二脉,便也不舍得随便分手。可是只要杨苏说分手,他立刻举手赞成。朱阳阳这么思量了之后便早早的回家了,没再唐宁那里再逗留。

唐宁送了朱阳阳想起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没解决,他给李铁蛋打了电话,结果对方关机了。

大概是因为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唐宁竟然没觉得李铁蛋给他的表白很惊悚。他的神经已经被朱阳阳给扯得松弛了。

杨苏给朱阳阳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一股廉价肥皂的味道,他不喜欢的扭开头,阴阳怪气的说了句:“都这个点儿还回来干什么?在外面睡也一样的。”

朱阳阳根本不搭他的话,他怕自己出口就会点燃火药。此刻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歉疚的。

这天夜里的不欢而散朱阳阳根本没放在心上,可他的态度让杨苏那颗敏感的玻璃心彻底碎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杨苏就算因为上次的事情已经知道朱阳阳多在乎那个卖盗版碟子的了,可他没想到朱阳阳还在跟那人上床。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一切愤怒都需要发泄的对象,否则会憋死。自愈能力也之时扯淡,最终痊愈的办法还是找人发泄。

杨苏也开始夜不归宿了。朱阳阳一次电话都没给他打过,虽然觉得自己有可能已经脑袋上冒绿光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总结出一个奇怪的理论:大概给人戴绿帽的也很容易自己头上冒绿光吧。

你看唐宁,你看自己,再看唐宁那个倒霉的老婆。

可朱阳阳没想到的是,杨苏比他想象中的狠多了,他给杨苏戴的那就是一顶普通的绿色鸭舌帽,可杨苏回头就还他一顶绿色西兰绒大礼帽。

他刚从客户那里回来,还没来得及看邮件就被秘书打断了。秘书让他去自己办公室看看公司的监控录像。朱阳阳还笑着说,“公司又没金库,还能被人盗窃啊?”

秘书高声莫测的说:“盗窃的范围是很广泛的。”

紧接着,朱阳阳就亲眼看到杨苏坐在自己公司一个保安的大腿上,被人喂着苹果,他脑子顿时就炸了。立刻下楼冲去了值班室。

门被一脚踹开,朱阳阳三两步走过去,给人从保安身上扯了下来。

三人六双眼一阵尴尬的对视。朱阳阳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公司里的人看到他都带着一股欲语还休的羞怯笑容了。

感情自己变成了一个公开带着绿色大礼帽四处晃荡的傻逼!

“你给我滚!”

保安一看这情况,立刻拔腿就跑。

“你有种啊,开发资源开发到我身边来了。杨苏,你觉得这么玩儿最后谁会死得比较难看?!”

“目前看来是你比较难看。”

朱阳阳好不容易忍住了跟人动手的冲动,这里还有无辜的围观群众,他拽着杨苏就往电梯走。杨苏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嘴里说着,“朱阳阳,咱们这样挺公平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我都带套子了的。”

“闭嘴!!”

电梯门关上之后,朱阳阳才一脚给力的踹到杨苏肚子上。

杨苏一下子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他痛苦的呻吟让朱阳阳尴尬的想伸手去拉人,可又做不到。

朱阳阳等电梯到了地下二层,他停车的地方,才把人拉起来,拽进了车里。

“是要谈么?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是要分手了?!”朱阳阳那口气就跟等着这茬似的,让杨苏心里格外膈应。于是他选择了闭着嘴巴不说话来对付急脾气的朱阳阳。

“说话!”

“你要分手可以干脆点,跟我玩这套真就没意思了。”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朱阳阳。你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他妈的顺着你吗?你看到了?一个保安都比你能满足我!”

朱阳阳看着杨苏,眼里的气氛竟然一点点的退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以前总用这种口气说唐宁——什么一个卖盗版碟子的。原来杨苏是这个意思,他一阵冷笑。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很陌生。他没想过杨苏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当然他也从来没理解过杨苏内心的压力。

他连试图去问一句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都没有过。

这也是最伤杨苏的地方。他总想着,只要朱阳阳问了他就说出来,告诉他自己现在有多害怕失去这份感情,以及自己事业一直无法更进一步的烦闷。

两人最后还是谈判失败进入了冷战。

朱阳阳想搬家,杨苏最后还是拉下面子阻止了他。习惯了彼此的生活方式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朱阳阳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他这顶绿帽子也来得有根有据,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他就跟上次一样,不能完全的责怪他妈或者杨苏。他现在最迷茫的是不知道到底是想要锅里的还是要碗里的。碗里的是他的,他又觉得乏味了,锅里的还不是他的。烦!

第23章

杨苏一个人躺正大床上,当然是客房的大床上,他和朱阳阳已经分居五天了。

虽然以前也不少拌嘴的时候分床睡觉,可这次让杨苏觉得大概朱阳阳再也不会回头了。他不是没后悔过买通保安跟朱阳阳的秘书来做这场戏恶心朱阳阳。报复了,也没快感,这大概就是还爱着的缘故吧。就算朱阳阳丢了面子,又如何,自己还是什么都不到。

朱阳阳如果想回头,现在他们也不会住在一个屋檐下形同陌路。

杨苏又开始反省,他是不是应该早一点把作息调整过来,偶尔陪朱阳阳去应酬,这样两个人之间就能多一点牢靠的纽带。可把自己宠得这么任性的朱阳阳现在要撒手不管了,他又能怎么办。他已经是个快三十四岁的老男人了。摸着自己身体上松弛的赘肉,杨苏一阵发冷。大概他最后也会沦落到靠金钱得到紧实漂亮的肉体,而灵魂空虚一辈子。

做了这么多可笑幼稚极端的事情之后回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报复不了心里还装着的人。

伤害唐宁也好,伤朱阳阳的面子也好,甚至去挑拨朱阳阳他妈来插手这件事情都不是解决他们感情问题的办法,甚至不过是逆施倒行。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最后给朱阳阳一个痛快,好合好散吧。

对朱阳阳来说,今天真是个双喜的日子。杨苏拉拉扯扯还是把分手的话说出来,他终于不闹心了。唐宁也别别扭扭去跟张丽谈离婚了。虽然这是他给张丽亲自打了两个电话催促出来的结果。

他看着杨苏发来的短信,一看这个时间就知道这人准是又失眠了,以他的时差。

朱阳阳想了半天,还是半条短信都没回给杨苏。他觉得这样才是对他们都好的方式结束,他既然做了恶人,就做到底吧。其实朱阳阳第二天就收到了秘书的自白书,知道秘书是共犯,值班室绿帽子时间不过是一场低智商的戏。

听到这个朱阳阳啼笑皆非,他真不知道该说杨苏是情商给狗吃了,还是智商给狗吃了。总之这些事情在他们曾经平淡的夫夫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他总觉得杨苏是个冷静的画家,总在用一双睿智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现在看来,杨苏最看不清的就是他自己了。

后来朱阳阳跟他妈聊起自己分手的事情,不免多发几句感慨,她妈一听他这么分析杨苏,就捂嘴笑了,然后优雅的剥开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的说:“你这是典型的,爱的时候是个宝,厌的时候是狗屎。”

“妈!”

“怎么嫌我话难听了?杨苏本来也不是特别聪明,要不能忍受你这么久?我当初觉得他做儿媳妇还可以也是因为他能惯着你的臭脾气。”

“那您错了,一直是我惯着他的……”

“算了吧,你自己办的事儿多糙,你自己看得见。我不多做评价了。”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有格调的人。”

“那没格调的就是你了。”

“妈!”朱阳阳再次无奈的看着他妈,满眼的怨怼。

“其实我挺理解他的,从女人的角度。”

“您有必要这么骂他娘炮吗?”

“都分手了,护着有意思吗?想护着原来怎么也不在我面前多说他几句好话?现在人绿帽子都给你扣上了,你又来玩这套了。忒没格调了……”

朱阳阳发现他实在在损人方面功力太差,跟他妈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回头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唐宁和张丽坐在一个廉价的咖啡馆,里头昏暗无比特别适合搞对象,不适合离婚的。

张丽大概已经找到新工作,一副赶时间的样子。唐宁也不好多问她什么,这时候的关怀怎么听都很假。

可张丽都签字完了,已经跟唐宁不再牵扯任何关系的时候了,才幽幽的问:“你和那个朱阳阳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对你的事情那么上心,你又让我不要拿他的钱?怎么?是同志吗?”

唐宁吓得额头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他心虚的瞥开眼睛,摇摇头说,“你别胡说,怎么可能。”

“哦,我还以为你是个同志呢,以前看你对房事也不太上心。那就,当我没说吧。东西我会明天就去搬走,你现在没上班吧?一整天都在吧?”

唐宁点点头,想起曾经还算工作愉快的快递公司以及同事李铁蛋还是不接他的电话并且扣留了他的电瓶车等事儿,他就一阵心烦。

最后还是唐宁付了咖啡饮料的钱,显得好合好散一般。世间的人往往就爱在乎这些虚礼,其实又能证明什么呢,不过是个被束缚起来的粽子,连扒皮的都不是自己,身不由己。

走出昏暗的咖啡厅,唐宁还是客套的问:“你怎么回去?”

“你还想骑电瓶车送我啊?”张丽这会儿也觉得离婚了,一身轻松,她这短暂的不到一年的婚姻其实本身就没有特别多的含义,承载的也不过是一张纸,现在多一张纸就结束了。

“我帮你打车吧……”

张丽点点头,此情此景有点像他们当初约会的时候。

唐宁站在街边招手,张丽站在他右边,两人看起来还是像一对等对儿的夫妻。很快就有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张丽上了车,唐宁下意识就帮她关车门。两人隔着玻璃还是尴尬又真心的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候,那么错落的一秒钟里,忽然一个皮卡车冲着出租车就开了过来。张丽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下推到墙上一样,脖子胸口都错位了。出租车因为是停在路边的,被这么一撞,直接翻车到了人行道上。唐宁站的位置还算好,他只是摔了一跤,没怎么伤者。

一看车里的张丽已经额头流血,快要昏迷的样子,他也顾不上想那么许多,冲上就用力拽车门,可车门变形卡住了,怎么都拽不开。他四下看了看,也没有砖头之类的东西可以砸玻璃,他只能用脚去踹车窗玻璃。照理说这也是徒劳,可刚才那一幢车窗玻璃已经松动了,有了裂纹,被唐宁暴力的一踹就裂成两截。唐宁也不怕手弄伤,掰开玻璃就伸手去拖张丽。

张丽下半身没受伤,就是额头跟手臂疼得厉害,哔哔的流血。

她看到唐宁粗糙的大手,立刻握住了。唐宁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张丽拖出来,好在她个子小,要不这根本不可能。

两人本来还准备去救司机的,可身后忽然传来紧密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刚才撞出租车的皮卡里跳下来三个小伙子,手里都握着铁棍。唐宁小时候住的那一片全是小混混,这样的见得多了。他大喊了几声,身边却没有一个路人来帮忙。这会儿咖啡馆的服务员都围着看热闹,没人上来帮忙。

那些人围上来就对张丽动手,摆明是寻仇的。

虽然几分钟之前才协议离婚了,可作为一个纯爷们儿唐宁绝对是不能容忍自己袖手旁观的。

他护着张丽,等着也许还有那么一两个有良知的市民会报警。

第24章

李铁蛋不是故意跟着唐宁的,他确实是意外在送快递的路上碰见唐宁的。见他跟他老婆进了咖啡馆,李铁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唐宁终于要为了那个看过去就金光闪闪的男人离婚了。所以抽了颗烟,就上楼送快递去了。

一个小区跑了几家,下楼就听见闹闹穰穰的,他挤过去一望,发现对街正在发生一起暴力事件。

李铁蛋一看那个满头是血的花裙子就知道是唐宁两口子了,他啥也没想,也不管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就冲了过去。就算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一起典型的黑社会当街施暴的情形,可他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这会儿手底下见真章。

李铁蛋抄起自己电瓶车上的锁就跟对方动起手来,这会儿他也管不了什么后果了,一看到唐宁被打得牙都掉出来了,他就心里发慌,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他必须为此一战。

披着战神光环的李铁蛋一个打俩,虽然他的战斗力实在不怎样,可是手里的铁锁还是很有攻击范围的,至少遏制了那两人对唐宁的围攻,至于唐宁的老婆他就没办法顾得了。何况这会儿指不定都不是自己嫂子了呢!李铁蛋小肚鸡肠地安慰着自己。

警察比120来得还是快一点,听到报警器的声音,几个打人的青年迅速的撤回皮卡车里,横冲直撞的开了出去。一辆警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李铁蛋看到这个才放心下来,一松气儿,都站不稳了。

唐宁一看铁蛋要站不准了,他就抖着他那哆嗦的腿过去扶住了对方。

真有一种在二战战壕里站起来的兄弟的错觉,至少这以扶让李铁蛋春暖花开。

唐宁除了牙齿掉了,胃出血,左手关节错位,头部有轻微脑震荡,还有比较严重的一只眼睛出现了短暂性失明的状况。要说他不害怕自己变成独眼龙那绝对是假的,可是唐宁不敢告诉他妈,只能嘱咐李铁蛋让他去给医生说,别说那么严重。

李铁蛋终于跟唐宁成为了室友——病房的,也算是同居了。

他一个人暗自乐好久。不过唐宁稍微不那么疼了,人舒服了一点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便让李铁蛋手足无措,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你是每天都跟着我吗?”那表情充满了不解和嫌恶,虽然唐宁很想掩饰,可惜他从来不是这方面的能手。

“俺,俺没有……俺过来送件,偶、偶然看见的。”

这话本来是真的,可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唐宁语重心长的说,“铁蛋,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实在人,有些话我还是跟你直说吧,你别嫌哥太直接。”

“唐哥,俺真不是每天跟着你的……真的……”

“铁蛋,我是喜欢男人,但是我没考虑一辈子跟男人彪着,这也不现实。”

“那……那个男的呢……好看的那个……”

唐宁一想到朱阳阳,心口某个地方就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很爷们儿的把这种情绪过滤掉了。多想无益,这是他面对朱阳阳唯一对策,别的都不管用。有时候他在想当初是不是自己太傻了,把那根拴住风筝的线交到了朱阳阳手里,结果对方一直没撒手,扯来扯去,自己都是不自由的那个。实在可悲,不知道当初朱阳阳爱得死去活来的周昭是怎么让他放手的。

唐宁摇摇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忧伤,不过这显然是不适合他这样的小市民的神情,所以他很快就抬起头,真诚的看着李铁蛋,他相信这个淳朴憨厚的人的表白,但是他没办法接受。就像当初朱阳阳也明白他的真心,还是一样弃之如履。

“你想多了,我跟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他真的只是我高中时候的一个补课老师。现在人混得好了,偶尔施舍我一点关心和帮助,我从来没想过站着茅坑不拉屎,况且茅坑还不让我占呢。”

朱阳阳在门口听墙角,听到这句他彻底无语了,感情自己怎么就变成个不值钱的茅坑了!

他运一口气,告诫自己要稳住,千万不能破坏唐宁拒绝李铁蛋的美好气氛。

“唐哥……俺……”

“以后别跟着我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挺让人那个的……”唐宁希望自己的话婉转些,可惜他真的不是这块料。

“俺也知道,俺、俺这样的唐哥你指定看不上,俺就是……就是觉得喜欢谁就得对谁好。唐哥……俺不是故意要搀和你的事的……”

朱阳阳听着这话忽然有那么一丝反思,自己好像在这一点上觉悟还没这个吐了吧唧的李铁蛋高,他尽搀和唐宁的事了。不过,爱不爱的先撇一边,重在搀和嘛!

等朱阳阳大模大样的走进来时,李铁蛋已经不是铁蛋了,而是腌黄瓜的样儿了。别提多没精神了。朱阳阳瞥了他一眼,没吱声儿,半晌还是说了句谢谢,显得倒是很识大体。

唐宁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朱阳阳还能为了自己圆这样的场面话,他不知道朱阳阳其实还是很真心的,尤其是在看到唐宁那缺了的门牙的时候,他想——要不是李铁蛋,估计两颗都保不住了,那接吻都得漏风。

“你怎么来了?”

朱阳阳温和的笑了笑,丢出一句,“来看看见义勇为的市民代表。”

李铁蛋没听明白这话中间的讽刺,还以为朱阳阳是来看他的,忙觉得很恐慌。不过还好他没吱声儿。

唐宁没好气的对朱阳阳撒气,“走走走,看着你就烦。”

“我很忙的,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吧。”

唐宁知道朱阳阳一定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所以他根本没搭理朱阳阳,扭头去看窗外,可惜床位离窗边太远了,他装逼没成功。

“宁宁,看着我吧。”

唐宁被恶心得深吸一口气,李铁蛋却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朱阳阳,发现这人泡妞儿的本事比自己高多了,哦不对,泡爷们儿的技术。

“有屁快放。”

“出院了就跟我住吧,别再操心你前妻了啊,心操碎了都没用。你这么英雄主义我都后怕,别哪天一找你,结果变成植物人了。那我就是有是个心肾肺都不够给你捐的。”

一听朱阳阳这恶心的话,就知道他是在拿话刺激李铁蛋,唐宁觉得自己闻出了某人听墙角的气息,不过他不是很确定。

“我给你联系一个牙医,咱把牙齿补了啊?这样不好看。”

“朱阳阳!”

“啊?”

“您请回吧,我刚止住了胃出血,不想又血崩。”

朱阳阳心中暗暗吐槽,你他妈又没大姨妈,血崩个蛋,不过他还是维持了很好的风度,显得像个温柔无限的情人一样,把唐宁衬托得相当无理取闹。

“那我走了,医生我联系好了会过来给你照片的。我晚点来看你,晚上有个饭局。我已经安排保姆给你了,你妈那边也别担心,我让医生安慰她了。”

唐宁吞吞口水,还是不敢相信朱阳阳居然这么周到。其实他不知道朱阳阳是刚才听墙角的时候才想起这些的,他这是先把美好计划告诉唐宁,准备从这儿走的时候再去办了,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还有,我一会儿给你换个病房,别个这个在一起。”

李铁蛋一听自己变成了“这个”,心情那个不爽,顿时冷哼了一声儿,不算高声的说:“唐哥都说了跟你没啥关系,你这么上赶着真是不要脸。”

朱阳阳扭头就用眼神杀死了李铁蛋那点气势,不过铁蛋还是很稳得住的,他迎击了朱阳阳犀利的目光,即使节节败退,也没有退缩,这让朱阳阳意识到这人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唐宁吧。

“你别给我换病房,这挺好的。你这人怎么总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呢,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求你了,别给我添乱了,成不成?”

“你不就是担心两个病房的钱吗?别担心这个了。”

“老子不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唐宁挣扎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朱阳阳这才意识到唐宁是真火了。

他尴尬的看了唐宁一会儿,心说自己这是惹到更年期了吗?!

“行了,算我没说对,我给你安排你就放心养病吧,你的医药费我会让钱光旭他老婆掏的,一分都不少,放心。”

唐宁本来还想问一句张丽的情况,不过一想到朱阳阳讽刺他是人民英雄见义勇为,他就气短了,没问了。想着待会儿也不好问自己老娘,只能跟护士打听打听了。

朱阳阳去赶建委领导的一个饭局,也着实不能多留了,这会儿堵车太厉害,他是个守时的人,不管做甲方还是做乙方都一样。他走的时候唐宁还细心的安排了给唐宁转病房的事情,那个李铁蛋虽然看起来百分之百没戏,可是朱阳阳还是不愿意看到他呆在唐宁身边流口水的样子。

第25章

等“瘟神”送走了,唐宁才能回头跟李铁蛋重新谈之前的话,不过两人看起来都不怎么有之前的状态了。

但是唐宁不是那种藏得住的话的人,他还是扭头对李铁蛋说:“铁蛋,我今天谢谢你救我,就跟上次一样。我心里都很感激,不过我一直当你是好哥们儿的。这话这么说听着是挺膈应,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当我对不起你,那事儿咱就别想了。如果你愿意,以后还是兄弟。”说完,唐宁又觉得最后一句也挺虚伪的,他已经知道李铁蛋对自己的感情了,又怎么心平气和的当哥们呢。就像朱阳阳跟他在一起无论怎么相处,那个人都是站在一个被喜欢的人的至高点的,从来没下来过。自己大概也不能免俗。

“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唐哥。俺不烦你就是了,但是俺是真的……真的喜欢你的……”

看李铁蛋那么急切的辩白都不像是表白,而像是在证明自己不是做了坏事一样,唐宁心里头又难受起来。

他是个大俗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没办法从文艺又优雅的角度去思考,他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人喜欢的材料,所以心里还是感激铁蛋的。不过只是感激,别的他就真的没什么想法了。

他的心好像是给朱阳阳量身订做的,别人都尺码不合适。

两人一阵沉默,最后唐宁还是说:“对不起了,铁蛋。我这人其实也很没意思,你别因为我走歪路了。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我这么多年都没因为这件事情快乐过。你别给自己找不愉快了,咱们不是朱阳阳那样的人,可以随心所欲。”

铁蛋也明白唐宁这话说得中肯,可是他就是觉得在唐宁心中他的喜欢没有那个长得贼好看的男人一个差强人意的笑值钱。

他心里也不舒服,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各种养着自己的伤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

晚上唐宁就被换了病房,他妈敢过来给送了饭,又去照顾铁蛋。铁蛋在城里半个亲戚都没有,哥们儿都是到处打工的人,也没这个时间和闲工夫来看他,所以唐妈妈就主动担起来照顾他的责任。这好歹也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就一直呆在了李铁蛋那里,照顾得很周到,反而对自己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有点冷脸冷色的。

唐宁虽然脑子里想朱阳阳还是别来的好,可心里又挂记着那个时间。

等到12点了,他妈都回去俩小时候了,朱阳阳还是没来。唐宁因为胳臂疼也睡不着,就那么侧脸枕在枕头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只有继续卖盗版碟子是最靠谱的路了。

朱阳阳进病房前还跟值班的中年护士争了几句,因为已经过了探视的点儿,不过最后他还是进来了,架不住人理直气壮又满脸富贵逼人。值班护士虽然很有原则,但是也耳听八方很会看颜色的。他知道今天转到这个高级病房的病人是怎么回事,于是也就没惹是生非了。

“还没睡吧?”朱阳阳进来就带着一股酒气,也不管唐宁是不是睡了,坐下来就说话。

唐宁“嗯”了一声,朱阳阳也没问他为什么还没睡。

“吃饭了吗?”

“我妈来过了。”

“胳臂还疼吧,我知道胳臂断了多难受。”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唐妈妈留下来给唐宁的香蕉剥了,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不是打架很厉害么,怎么这两次都给人打成这个熊样?”

“架不住年纪大呗。”跟朱阳阳聊天可以转移疼痛的注意力,唐宁便也没吝啬那几句话。

“我原来打架还打不过你吧,后来发现的,那时候想搞你的时候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你不是我对手。其实你都让着我,可想被我占便宜是不是?”朱阳阳笑得一脸春风,很难不用一个贱字来形容。

唐宁脸皮再厚也有点难堪,他抿住嘴巴,没骂人。

“其实我不光打架不怎么样,原来脾气也很不好。”

“你现在脾气跟原来差不多。”

“今天是周昭的生日。”

一句话说出来,唐宁就想顺手拿起香蕉皮给朱阳阳撇到头上。他是专门来跟自己说这个的?不是来探病的吗?!操!

“诶诶诶,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都觉得是过去了,才跟你分享分享的吗?”

原来朱阳阳这一天阴阳怪气的说话,是因为这个。唐宁这下坦然了,要不他都差点要以为朱阳阳是在倒追他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听朱阳阳倒苦水,他作为一个听众,尤其是朱阳阳情感垃圾桶,还是很合格的。

“我骨头疼呢,你别问我了,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你也没少哔哔过。”

一看唐宁那副吃醋的样子,朱阳阳眉眼都笑开了。他有点醉了,看着眼前的人也恍惚一下回到十年前,要说这都是唐宁这些年没什么变化的功劳,还是原来那个傻样儿。

“我原先就没看上周昭,不过他对我也没上赶着。你见过他的,他就是那副鸟吊样,其实人特别好,可别人就当他是流氓。我念高中的时候挺爱惹事的,就爱欺负我们学校几个成绩好的男生,那时候周昭已经出来做事了,他其实高中毕业了的,还骗我说自己是辍学的。他见我欺负那几个男生,就站出来打抱不平。给我一顿胖揍。那会儿,我就知道自己打架不行了。”

唐宁看着朱阳阳盯着白色床单的眼睛,微微的撇下了嘴角。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他特老实,我后来挑衅他,他半天想不到什么回嘴,每次都举拳头威胁我。我吃过亏了就找人去他那里讨回来了。后来他也知道我家里的背景了,所以每次看到他在忍住揍我和想动手揍我之间徘徊,我就乐。”

“你真是从小就变态。”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认识周昭那样的人的时候多开心,他跟我身边的朋友都不一样。特别仗义,仗义得有点傻。为了一个便宜妹妹读书,自己大学都不考,他成绩特别好,后来出国了他英语也学得特别快。”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腻了呗,柴米油盐的他过得了我过不了,而且我一直以为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来说很特别。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也不是没有他那样的人出现过。”

唐宁看了朱阳阳一样,那茫然的眼神就让朱阳阳明白他肯定没听明白自己的话。

“回国了,也想过他。周昭一直让我捉摸不透,我出国之后觉得他对我是真的好,什么好的都想着我。可是我又觉得他是不是觉得是他拐带我成同性恋的,又跟家里闹成那样,他对我有责任。反正疑神疑鬼的闹了很久,也疲倦了。我还是喜欢回来的感觉,美国实在太乏味了,一点娱乐都没有。”

“后悔了?”

“没有,真的。我朱阳阳从来不后悔!”说完,朱阳阳就感觉胃里一阵恶心,他很没面子很没格调的冲进隔间的洗手池干呕了起来。

唐宁望着他,半晌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一句“你没事吧”。

第26章

朱阳阳干呕了一会儿又拿水冲了冲脸,才出来。

唐宁低着头没看他,倒是一副困倦的样子,不过朱阳阳此刻没心思去猜唐宁想什么。他坐回刚才的椅子上,想了想自己说过话,结果总结性的发言:“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我知道。”一侧头就看见朱阳阳漂亮的轮廓上挂着水珠,被白炽灯一照,看起来有些失真。

“你这么别别扭扭的是干什么,我跟杨苏分手了,但是你不愿意跟我我也不勉强。”

“哦。”

“行了啊,别这么招人烦。”

“你平时也这么对杨苏说话吗?”

“没有,他性格跟你不一样。”本来朱阳阳还想说两句了,可眼看着唐宁脸色不太好,便打住了。

其实唐宁不了解的臭脾气还有很多隐藏属性。比如朱阳阳这人吧,有时候说的话跟心里想的事儿并不是那么吻合,简单点说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喜欢装死鸭子。

杨苏跟他分手的时候他并不是心像飞起来一样高兴的,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一种双喜临门的喜悦挂在脸上,那不过是逞强。他还是挺烦躁挺难受的。只是这些都不足以让朱阳阳崩溃,他的感情观早就被扭曲了,所以消化起来也比普通人快。他不会麻痹自己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只是郁闷,自己怎么走都像是走不到那个终点。

“我想睡了,你早点回吧。”

“我说真的,我不勉强你,但是你也别让我等太久。我现在是失恋期的男人,很需要安慰的。”朱阳阳就差说机会不多,失不再来了。他半开玩笑的口吻里透出一些久违的寂寞。

唐宁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擦肩而过般的真心,可是很快还是都掩盖在了朱阳阳那一脸高岭之花的表情之下。他总想做个令人蛋疼的施予者。至少,唐宁不想跟一个债主谈恋爱,他做不到。

原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躲着朱阳阳走,但这种强烈的情绪还是占据他的身体,还是因为对方固执己见的给自己施舍。唐宁是个不那么严于律己的人,但是他不想一直承受这种叫人尴尬的“好处”,他不知道朱阳阳不过是挥一挥衣袖,还是有的放矢。

总之,他现在看着朱阳阳的脸,就像杨白劳看到黄世仁。虽然也可能是喜儿见到黄世仁……

朱阳阳又坐了会儿,看唐宁实在是不想跟他说话,他就自讨没趣的走了。

唐宁半晌都没睡着,主要是手臂疼,但是他一直忍住没吭声。就像原来他爸每次跟他动手之后他都想哼哼几声,可又怕他妈听见,要伤心。唐宁这人别的优点没什么,忍者神龟还是做得很好的。至少在对于疼痛的忍耐上,他一直有超人似龟的意志力。

第二天李铁蛋就能下地了,他的伤也不严重,他上六楼去看唐宁,见他身上还插着些管子,不安心的问:“这些都是啥啊?怎么插这么多?”

“营养液。”护士对这一口口音浓重的李铁蛋没什么好气。她在白色的记录板上写着什么,刷刷的跟国家机密一样潦草得让本来就识字不多的李铁蛋半个都看不懂。

“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

“哦,医生查过房了,俺就溜达上来看看你。”

看铁蛋的表情显然是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唐宁那点愧疚感才稍微得到舒展。

他用下巴指了指凳子,铁蛋立刻一屁股坐下去,就没有再走的意思了。因为朱阳阳的招呼打得比较到位,他现在也属于工伤,还有补贴。

李铁蛋摸了摸那些高级仪器,又看了看唐宁的点滴,才问:“感觉咋样了?”

“没什么大事儿,你呢?”

“俺壮得像牛,睡一夜就没事啦!倒是你,好像没睡好?”

唐宁忙掩饰自己的疲惫,不想李铁蛋担心,摇头道:“睡得还行,就是胳臂有点疼。”

“哦,医生今天来看你吗?”

“来过了,一会儿还下去做点检查。”

“俺这两天就要出院了,俺每天都来看你。”

看李铁蛋也露出了羞怯的表情,唐宁心里有点发慌,话到嘴边又改口了,“也太麻烦你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把身上的伤养好。”

“没事,没事,阿姨每天还要去忙,俺过来扶你上个厕所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也陪你解解闷。”

唐宁看着李铁蛋,难得舒心的笑了一次。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他并不反感李铁蛋说这样的话,心照不宣的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一个人感觉的确轻松很多。过去,即使跟他很多发小在一起,他也会绷着一根弦,生怕别人问他这么多年怎么不交女朋友。虽然可以搪塞,但是总比不上这般轻松。

两人聊了一会儿,唐妈妈就来送饭了。唐宁吃了不少,他妈见他胃口好了起来,也笑得满脸褶子。

再大的事情,再难的坎儿,对于唐宁这样的人来说,过了就过了,还能怎么样,还能跳起来去咬钱光旭的老婆一口?还能给人打回来?追索赔偿都不敢去想,幸好有保险公司跟公司补贴,也不至于太艰难,便得过且过了。当然唐宁也很清楚,这中间没有朱阳阳的斡旋,他妈也不可能那么快跟保险公司谈妥,公司也不会又是垫钱又是一大早送水果篮。

倒是朱阳阳还不过来让他张口说声谢谢,债又给欠下了。唐宁心烦归心烦,但也不愿跟李铁蛋面前抱怨这样的事情。

等了三天,朱阳阳都没露脸,唐宁最后憋不住了,还是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给朱阳阳。

朱阳阳开会的时候看到短信,撇了撇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乐意。他这类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在秘书眼里已经被习惯性的忽略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朱阳阳站在茶水间拨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接得倒是很快,他开口也没个称呼,态度烦躁倨傲的说:“我给你的时间今天是最后期限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朱阳阳没听完就掐断了电话。

唐宁眼皮一直跳,就想着没什么好事,结果没等来朱阳阳,倒是把钱光旭老婆家的两个兄弟等来了。他是见过着俩的,还挨过他们的打。一看着俩长得就满脸不良分子的男人进了病房,唐宁差点就要抓起电话报警了。

最近两期不期而遇的暴力事件让他稍微有点草木皆兵。

“你……你们来干什么?”

看两人手里还提着水果篮子和一束花,唐宁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铁蛋立刻毫不犹豫的挡在两个男人前头,虽然他的身高比人生生矮了一个头,看起来气势稍微不足。

对方两人看也不看英勇的李铁蛋,他们其中一个年级大点儿的绕过李铁蛋,站在里病床不算近的地方,让唐宁稍微找回一点安全感。

“我们来看看唐先生,道个歉。”

唐宁眼皮终于不跳了,因为眼眶快要撑爆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俩十足黑社会范儿的哥们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这是我妹妹的一点补偿,医药费我们也会全部承担,唐先生不要嫌弃。这次的事情绝对是个意外。”

李铁蛋一听这个就炸了,他也不管对方是否无视他,直接跳起来抓起稍微矮点的那个人的衣领,吼出的声音像是自带扩音器般的中气十足,“去他妈的意外!俺要是不再唐哥就给你们打残了!你们一句意外就算捏?!发梦呢吧!!”

对方意外的忍住了脾气,没有去碰李铁蛋,任他抓住自己的衣领,不过他那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离忍耐的底线不远了。

唐宁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一个厚厚的信封,差不多是一万块钱。

他没有伸手接,这点骨气还是有的。这件事情先不管张丽做了什么,但是他无妄之灾确实受得有点太过头了。七劳五伤的,浑身没一处得劲儿的,而且对方轻描淡写的连句道歉都没有。唐宁心中暗骂,奶奶的,叔可忍,婶儿也不可忍啊!

见唐宁不接茬,两人决定改变策略,“唐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尽力而为。”

唐宁想了想,觉得钱他是肯定不会要的,他还没到食嗟来之食的份上,至少这姓钱的老婆的钱他收不下,可是要求的话,他觉得他还是得说出来,“张丽跟她老板之间的事情我不说什么,我也不觉得她就是对的。但是你妹妹……这么做,也太过分吧,都两次了……我希望……没下次了,要你们就得不弄出人命了。”

在唐宁眼中,搞外遇和搞死人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也不是可以对等的。

可他的话听起来底气严重不足,他也算是这件事情里头的间接受害人,对方显然没想到唐宁提出这么“非人”的要求,都愣住了。

病房本来就四面白墙让人觉得膈应,这会儿大家都沉默得只听得见呼吸声儿了,唐宁更觉得这房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息。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还不答应?”

第27章

所有人的目光的随之瞟向门口,只有唐宁很熟悉那孔雀翘尾巴的声响,知道那是朱阳阳。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也许是一种微妙的安全感,可他不想承认。

李铁蛋一看穿着一身休闲服的朱阳阳看起来气势跟站在屋里的两个男人一比顿时高出一大截,他不但没放松,反而身体绷得更紧了。他盯着朱阳阳,发现朱阳阳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他顿时迎上目光。自从确认了朱阳阳和唐宁不是那种关系,他就越发的觉得理直气壮了。

朱阳阳走进病房才把锁定在李铁蛋身上的目光移到那两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李聪,你磨磨唧唧的说了半天就这点诚意啊?”

“朱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那个女人我可以保证她以后不会被我妹妹骚扰,但是别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给唐先生做承诺。”

朱阳阳扯起半边嘴角,笑得有些邪性,他走到李聪面前,双手还是插在深蓝色休闲裤的口袋里的,他站在离人半臂的地方,忽然抬起左脚,一脚踹在李聪的肚子上。一看李聪的反应就能想到朱阳阳用了多少劲儿了。

还好他穿的一双休闲鞋,前端是毡毛的,不是皮鞋,要不李聪估计得立刻冒冷汗了。

“我最讨厌别人一点诚意都没有的来敷衍我。”

“你听我解释,朱先生……”站在一旁的李乾看不下去了,过来要拉朱阳阳,却被自己大哥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阳阳继续嚣张的又给了人一脚,还是精准的踹在同一个地方,要说中国男人不是国足的,其实脚法也有很多不错的。比如朱阳阳,一踢一个准。

唐宁坐在病床上,看着朱阳阳的背影,背脊挺得也不是那么直,可就是这种懒懒散散的感觉叫人很难把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朱阳阳这人,从来不都按照拍理出牌,大家都不知道下面他会做什么,说什么,都紧张得跟拍电影儿似的。

“说真的,别浪费我时间,没诚意就滚蛋,有诚意的话最后你能给我保证之后我不会再听到关于你们跟他,”朱阳阳看了唐宁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冷的样子叫人觉得局促,“他前妻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有本事就去把钱光旭阉了锁家里。”

李乾听得眼前一黑,他没想到朱阳阳这么优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两人都有一种低估了朱阳阳的潜力的感觉。

他们对视一眼,赶紧答应了朱阳阳的要求,点头哈腰的一点不像第一次在唐宁家那个狭小的客厅里耍威风打人的情景。

朱阳阳又不轻不重的补了一脚,然后用下巴直指门口,两人灰溜溜的跑了。走之前还把信封留在了唐宁床头柜上。

唐宁想开口说什么,立刻被朱阳阳制止了,他瞟了一眼那一万块钱的信封,心中冷哼,真把唐宁当叫花子打发呢!他走过去,把钱那起来,意外的递给了李铁蛋,“这是他们误伤你的补偿,拿着吧。”

站在一旁的李铁蛋立刻傻眼了。

“泥……你这是做什么!”

“拿着吧,这是感谢你救了小宁的一点心意。”

一句感谢的话从朱阳阳嘴里说出来连个主语都没有,就算觉得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的李铁蛋也不能接受他这样的钱。况且你还是刚才那两个人留给唐宁,这连借花献佛都算不上!李铁蛋死没去接那个钱。朱阳阳拿着钱,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李铁蛋接,就像他不接的话他就会一直这么拿着到天荒地老。

唐宁看这样下去朱阳阳又会语出惊人,他也实在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李铁蛋两次这么不顾一切的救自己。现在这个社会,能做到这样的人有几个,就算对方是抱着别的心思去做这件事情的,但是本身也是个极大的人情。唐宁宁愿把这个看做人情,至少还有还和感情的可能性,如果看做李铁蛋的感情,他就是真是两只手也扛不起的。

“铁蛋,你拿着吧。”

“不!俺拿着闹心,唐宁你真的就这么算了??!”

朱阳阳冷笑着看李铁蛋,这人也不像是这么天真的类型?还是说看着自己比对方背景硬,决定顺藤摸瓜,让自己给唐宁再出口气?朱阳阳有点看不透李铁蛋是小聪明爆发呢,还是为人本来就是奸猾。

唐宁见李铁蛋很不确定的拖拖拉拉的还是拿了朱阳阳塞到他手里的信封,忽然便烦躁起来。

朱阳阳刚才说的话,说话的神情,又一次飘进他脑海里,他忍不住就直接说了,“哥,我的事情你这么帮忙真的谢谢了。不过,我跟你生活的方式差得太远了。我也不喜欢你对我朋友的方式,所以还是那句话,你别再来了。我们不见面不是最好吗?如果那天没在马路上撞到,这些事情我一样要自己解决。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是命。你这样帮我,我只觉得欠你的都还不完了。”

“我帮你,你还说什么还?!我是别人吗?”朱阳阳被唐宁当着李铁蛋的面扫了面子,心情很不好。他可是来帮他出气的!怎么自己成了被出气的对象!好吧,他承认他刚才确实有看不上李铁蛋的意味,可那人有什么地方能让人看得上眼的?!不就是身上多长几块腱子肉,帮人当当拳头嘛!这不都拉下脸感谢他了,朱阳阳不明白唐宁怎么就不能从好一点的角度去理解他的关心呢?所以气恼的感觉立刻直冲头顶。他那脸色也跟锅灰似的。

“那算我求你!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那还施舍给我这种人干什么……我还不起你,也不想用你以为的方式还你。我被你玩了十年了,我早就放弃了。你也别再来羞辱我了,行不行?我承认我配不上你。”

话一口气从胸口倒出来了,唐宁也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太不稳定。

这些话也不全是他的真话,他就是想这么说出来,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也知道要把感情的无所归依怪在朱阳阳头上,有些牵强。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跟杨苏分手了,我让你对我负责了吗?!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我对你好点就是施舍你!那你牛逼,你行,你别让人给你施舍也活得正正常常的行不行?自己眼神儿不好还随便去找女人结婚,没吃到羊肉惹得一身骚吧,我给你收拾残局你还来说我看不上你了!是,我看不上你?!我从头到尾你就没看上你,我吃饱来才来给看李聪他们有没有又欺负你!”

朱阳阳说话特别快,像是机关枪一样,这大概跟他的急脾气也有关系。

李铁蛋听完肺都炸了,他没想到这人欺负了唐宁十年了,这会儿说话还这么难听。朱阳阳盛气凌人的态度实在叫李铁蛋很难不被激怒。

他那个气啊,就好像自己手里那颗珍贵的热乎乎的肉包子在别人看来就是个过期的烂馒头。他看唐宁瞪着朱阳阳的眼神里全是羞愤痛苦的神色,他终于忍不住,冲上去,一个拳头砸在朱阳阳那张好看得几乎有些叫人难受的脸上。

李铁蛋打完之后,还告诫自己,这不是嫉妒!这属于对方找抽。

朱阳阳给干懵了,他回头的动作像是慢动作回放。

第28章

这种朱阳阳被人打脸的事情大概已经在遥远的历史里早就变成了尘埃。

他不可置信的把目光定格在自己矮大半个头的李铁蛋脸上,铁蛋明显感到了世纪冰川般的压力。但是,这一拳是为了唐宁的打的,所以他顶得住。

唐宁对朱阳阳这点脾气还是了解的,他应该不会立刻跟铁蛋动手,因为这样朱阳阳会觉得自己掉价了,没格调了。

但是朱阳阳背后会不会做跟刚才那两个哥们儿那样的事情,找人收拾李铁蛋什么的,唐宁可以肯定一定百分之百会发生,而且不会来得太慢。

李铁蛋看朱阳阳一副“老子现在忍你”的表情,就觉得很憋闷。他本来以为可以大打出手,教训一顿这个看上去哪儿都叫人不爽的男人。可惜对方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模样把他的激情和愤怒全都掐断了。不过李铁蛋还是不懂朱阳阳的内心,他此刻想的可不是“君子报仇”那码事儿,他想的是——老子报仇,从早到晚,丫等着吧!

唐宁感觉朱阳阳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了。

他没有李铁蛋那样的勇气,迎击朱阳阳的目光。他有些心虚的微微把头扭向了左边两三度。

“唐宁,不会是因为这个男的,你才跟我狂吠的吧?”

“我是人是狗轮不到你来说!”

“你有种!我原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认了。这次的事情,从重新遇到你到现在我都希望我自己不会再像原来那么对你了。哼,结果你又不领情。看来还是原来那种办法比较对你有效果,我现在把话撂这了,我就是要跟你上床,上多久不清楚。等伤好了我就来找你,你要是敢自己随便出院,你就等着瞧。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一个吃饱全家不愁的。”

唐宁见朱阳阳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他扭头去看李铁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感觉自己这是间接害了铁蛋,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可是朱阳阳要做什么,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能做什么?!

李铁蛋坐下来,手里的钱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他这会儿冲动劲儿过去了,也开始烦恼起来。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说出来就是责怪唐宁的意思,所以他忍住了。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

护士进出了好几趟,两人都有些无言,唐宁找不到可以安慰铁蛋的话。铁蛋更找不到安慰唐宁的词儿。

朱阳阳是个信守承诺的商人,一般他说出去的话也能一言九鼎。他说不来看唐宁了就真的不来了,仿佛不等到唐宁可以出院,可以做床上运动了,他就不会出现似的。

唐宁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他明知道这个人不来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这种好事情的背后的真实情况是他仿佛是个掉这一口的人等着黑白无常,可黑白无常说好三更才来,结果三更迟迟不到。他很慌张,每天又因为吃药不能下床运动更加郁闷烦躁。有多动症的唐宁虽然被伺候着好吃好喝好休息,可还是眼见着又瘦了。

那天铁蛋带他下楼去溜达,他就偷偷在医院门诊的一个秤上站了几秒钟,一看自己才130斤了,这一年来他差不多瘦了二十斤,他脸上那表情就跟猪瘦了买不上价钱的养殖户似的,心疼又恼火。

李铁蛋不知道唐宁这点心思,虽然看着唐宁瘦了他也很心疼,可架不住审美上来说,这样瘦削的唐宁看着更叫人欲火焚身。李铁蛋每天都偷偷躲在厕所里想着唐宁打灰机,他对于这样的生活也没多少不满,或者换种说法,他心理上得到了更多的幸福,尽管肉体上比较痛苦。

朱阳阳让李铁蛋失业是在他挥手打了那张金贵的脸的一小时二十分钟后。

这下他跟唐宁都不再是快递小哥了,公司连当初说好给他的医疗补助也一分钱没给。他去找了几次经理,都给人羞辱出来了。

最后唐宁看他那样,也觉得难受,便劝他再送上门去了。唐宁其实本来有个不错的计划,就是离婚之后彻底撇开朱阳阳那些闹心的事,自己开个卖盗版碟子的小店。年纪大了,也经不住去天桥蹲点了。他花点钱租个隔壁小区的车库,然后挣几年钱,再看看要不开个小超市。他现在连累了李铁蛋,也只能把这个美好的计划跟李铁蛋一起分享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计划会不会在朱阳阳的阻挠下也化作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唐宁根本没得选。

还好他多年在这些踩黄线的行当里的混着,还算有点路子和货源。

就在准备出院之前,他联系了以前的几个老哥们儿,对方一听他离婚了还要重操旧业,都高兴地要请他喝酒。唐宁也都应下来了,他也好久没跟这些混子出去吃吃喝喝了。好像这一年他已经告别了原来的生活,但是那种鲜活的,属于他的生活的记忆却是抹不掉的。

唐宁挂了电话,微微的笑起来,他有一种找回自己的感觉。可这种感觉里也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原来他在生活这个泥塘里挣扎来挣扎去,还是个可悲的泥人而已。李铁蛋被他这一笑给完全迷住了。他看不出唐宁眼底的那点哀伤,他只觉得这笑太好看,比那个桃花眼的朱阳阳看着还好看。

李铁蛋想也没多想,凑过去,就对着唐宁稍微偏薄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他真是啄了一下,唐宁基本上都没有感官上的触觉,只是看着人到了眼前,又闪开了。

等他意识到李铁蛋亲了他一下,又看到李铁蛋那羞赧的表情,他真是无语凝噎。唐宁运运气,轻声说了句:“别这样了,铁蛋。”

李铁蛋跟没听见似的,面部表情还相当神游。

朱阳阳在办公室接到他顾的侦探的电话,对方巴拉巴拉说了半天他终于抓住了中心思想了——李铁蛋那个土豆有行动了。

他生气的挂了电话,伸手够到外套就准备去医院。可走到办公室门口朱阳阳又停住了脚步。这样去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别稀罕唐宁似的?!他不就是想打个炮吗……最多是个长期火包友,不能这么表现得这么上心。他防止李铁蛋做什么也不过是想确保自己不用上一个被土豆上过的男人而已。朱阳阳就这么被自己说服了,他心浮气躁的坐下来。还没把烟从烟盒里磕出来,他手机又响了,这次他不得不接,是他妈打来的。太后有旨,让他周末回家一趟,他爸从海南回来了,一家人需要团聚一下。

朱阳阳挂了电话叹口气,最终还是把烟点上了。

第29章

傍晚李铁蛋回家,就被房东围攻了。七嘴八舌的他根本说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厨房怎么就漏水了,把楼下那家弄得苦不堪言,这事儿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房东一顿喷过之后就吐露了真实的意思,就是让李铁蛋滚蛋。

李铁蛋租的这个房子是每个月给钱的那种,也没个正式合同,就是因为便宜又不用压那么多钱在里头,他才住的。这下房东拿住这点就给他赶出去了,李铁蛋感觉特别委屈,可一听说如果他想继续住,就给楼下赔一万块钱。李铁蛋立刻脑中浮现了朱阳阳那张欠扁的脸。

他终于明白这时候自己再怎么求情也跟当初去公司要医疗补助一样的结果。

晚上11点,唐宁就着李铁蛋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唐哥,晚上……晚上我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么?”

唐宁下意识的就觉得是不是朱阳阳对人做了什么,便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那个……那个,俺一个哥们来了,我跟他住也……挤,他是个大胖……”

一听是这样,唐宁才放心下来,点头表示没问题。

本来唐宁还以为自己多心了,觉得李铁蛋也可能是找个借口,想继续下午做过的事情的后续。但是李铁蛋洗了脚就像累极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就打起了呼噜。

朱阳阳周末驱车回家,他家在山上,路上车少,他一不小心又超了一点速,结果这么高兴的回家的兴头就被进门看到杨苏给打折了。他脸色变得跟个绿葡萄死的,说不出的别扭。杨苏对他倒是显得淡淡,抬头打了个招呼,连点笑意都没有。

朱阳阳本来还想牵强的对杨苏笑一下的,至少得给他妈面子不是,可杨苏那一扭头的速度,直接导致朱阳阳面部有些僵硬。就跟自己都准备下台了,结果发现没楼梯,一脚踏空的尴尬。

虚伪友善没表达出来,真实的不爽朱阳阳倒是没吝啬,一桌子人吃午饭,吃得那叫一个膈应。

朱阳阳这点小孩儿脾气全家都知道,也就没人说什么了。只是他爸看他这样的对杨苏以为两人还是闹别扭分手,没真的有什么问题,于是连带着开了几个玩笑,说什么让他们都搬回来朱,感受一下私家四口的感觉。

这话被朱阳阳用一句“一家四口也怎么都变不成五口”给顶回去了。

朱阳阳他妈终于忍不住,开口镇场子,“你们能不能都好好吃饭,开会还是吃饭呢?!”

三人顿时都低下头,连没怎么说话的杨苏都感觉到一股来自领导的无形压力,决定彻底贯彻食不言的古训。

饭后朱阳阳就想走,无奈外面下大雨,山路湿滑,他妈不让他急着走。

他跟杨苏坐在客厅里也没话说,只能自己回房间里。那是他大学时的房间,里面还保留了不少关于周昭的东西。随手翻了翻,朱阳阳烦躁的仰躺在床上,窗外皮皮啪啪的雨声直让他心烦意乱。人执着什么,就容易被什么所骗,人执着于谁,就会容易被那人所伤。

朱阳阳想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初恋,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睡得有些沉了,梦里好像有人在抚摸他,那是一只特别熟悉的手,朱阳阳觉得是周昭,他有些高兴,不愿从梦里醒来。那只手的指尖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指甲,沿着的他的大腿那么轻的抚摸上去,让朱阳阳久违的性欲都挑逗了起来。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的还不急不缓,就那么在他下半身游走,他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解开,手指贴近小腹的地方,然后他已经站立的下身就被毫无预兆的掏了出来。

朱阳阳想翻身,可又害怕这个梦随之而消失,他有些僵硬的挺在床上,接受梦境的考验。

杨苏感觉到朱阳阳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不确定他是爽到了,还是醒过来了。杨苏本来就不是个在性方面很积极的人,他身体的欲望多数来自于朱阳阳的挑逗,像这样的主动就算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也并不常有。

犹豫了半天,杨苏还是把朱阳阳的下身含进了嘴里。

他稍微一吸,朱阳阳就抖动了一下,身体更加紧绷。

朱阳阳以为是周昭在给他做口活,心里的激动超越了身体的激动,好像盼了十几二十年的一个吻一般。他紧紧闭着眼睛,回忆起他和周昭相遇的夏天。

杨苏的速度越来越快,朱阳阳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他,想要把他摁住,插得更深一点。

可手接触到头发他就惊醒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不是周昭。

朱阳阳稍微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杨苏,他也说不上了愤怒,毕竟对方不过是偷偷摸摸的给他吸了一回,也没有给他阉割结扎了,他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的喊了一句,“周昭……”

杨苏一听到这句,顿时觉得心里一直承受的天枰终于因为失衡过多而崩坏了。

他顿了顿,泄气的推开朱阳阳。朱阳阳仍旧那么躺着,表情很恬淡,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杨苏不知道这是装给他看的,还是梦里人究竟不是自己。他望着朱阳阳,嘴里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留不住这个缺心少肺的朱阳阳了。

杨苏坐在床边,等了很长时间,朱阳阳终于绷不住了,还是动了动身子,装作睡够了。

他醒过来,下半身都光着,看了一眼杨苏,朱阳阳没说话,默默的穿上裤子,一副要走的样子。

杨苏扯住他的手臂,仰起头看着他,“替我给唐宁道歉吧,这次的事情想来想去都是我不对。我不能因为你给他买了个外卖就要他的命。况且,也不值得。”

“我都给你面子了,没把话说明白,事后也帮你去擦屁股了。怎么?还想跟我混着?不要以为我老二对你还有点反应咱们就有戏。”

“朱阳阳,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特别伤人。”

“那不好意思,伤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活得这么好,还有心气儿去整一个卖盗版碟子的。”

“怎么这次不说让我去给唐宁道歉的话了?跟他也崩了?还是心心念念的想着你的周昭哥?”

朱阳阳终于忍不住提高的声音,“给我滚!”

杨苏斜了他一眼,终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人,还是恨这个人羞辱了自己。他端着架子,有些话怎么都说出口,再多的对也好错也好,看着朱阳阳这幅德行便也觉得争来争去都是徒劳。

他想要的,一直也是他所为的那个朱阳阳。

朱阳阳气呼呼的去了卫生间,杨苏不提这茬还好,现在一想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李铁蛋混在唐宁身边他就觉得这都是杨苏去给人递话,从中挑拨离间的错。张丽惹了钱光旭的老婆,凭什么他要去给人擦屁股还得不了个好。憋气的朱阳阳脸上还挂着水珠就冲了出来,指着刚走到门口的杨苏,乱没形象的破口大骂:“你一辈子就他妈会做些挑拨离间的女人活路!屁眼痒了找你那些男模特操你啊!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骚!老子就是上条狗也不想上你!”

杨苏被朱阳阳这撒泼的劲儿给吓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朱阳阳这样。

不知道是为什么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发酸,他认为这都是因为唐宁,在他心中那个高雅克制的朱阳阳都被唐宁这个小市民给严重的毁了。杨苏一时想不过,顺手操起一个放在旁边矮柜上的泥罐子就给朱阳阳砸了过去。

朱阳阳一看是那只他跟周昭一起在公园后面一个陶艺铺子里做的陶罐,心里的愤怒就要掀了房顶。

他没躲,陶罐子啪的打在他小半边脸上,擦着耳朵就飞出去了。

脸上虽然只是蹭破一点皮,可朱阳阳心里却因为失去了那个珍贵的回忆而怒上心头,冲上去就给了杨苏两个耳朵,又响又用力。杨苏头偏在一边,不可置信的瞪着朱阳阳。

这动响终于惊动了朱阳阳他爸妈。

第30章

朱阳阳他爸没想到儿子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出来,但是他老两口都知道那个难看的陶罐子的来历,于是为难的看着两人。

朱阳阳没节制的还要开口,被他妈一句话打断了,“谁把你教的这么没教养的?对客人也动手动脚?”

杨苏不听还好,一听这话便觉得在这个房子里是待不下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阳阳,利索的下楼,出了朱阳阳家的别墅。可他今天没开车来,是朱阳阳他妈顺他过来的,他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硬着头皮就走出去了。

朱阳阳见人这么走了,又想起他没看到杨苏的车,于是没头没脑的问:“你们谁想着让他来的?!没事找事!”说完,他还是拿了雨伞和外套出门了。

杨苏沿着山路往下走,路是很好的,可是心里凉透了,便脚下也是歪歪斜斜的像是醉了。

朱阳阳车滑行得很慢,他靠近杨苏的时候也在考虑该怎么道歉,可惜他天生不是这块料。他按下车窗,见杨苏一路走都理他,只能先说,“我给你带伞了。”

杨苏真是气得五升血要喷出来了,感情你追了半天就不是为了送人回去,而是来送伞让人自己走回去的!这里走出去打车也他妈的有五公里!

见杨苏越走越快,朱阳阳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不对,然后纠正道:“我是考虑到如果你死活也不上我的车,我就给你带伞了。刚才是我不对,先上车吧,你那么容易感冒,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杨苏发觉自己也是贱,一听朱阳阳说起自己容易感冒这事儿吧,就鼻子冒酸,他扭头看了一样朱阳阳,因为车窗开着,所以他脸上都扑上了雨珠,就像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朱阳阳也是这些望着他,迁就他,等他改变主意。可现在不是这样的,是他怎么等都等不到朱阳阳改变主意。

杨苏不想上车,他就站在雨里,跟朱阳阳拧巴着。

朱阳阳在车里坐不住了,看着杨苏因为自己手重而红彤彤的脸颊,他心里很是不好受。

这不是他想看到,虽然他也必须承认再是无心的,他都伤害了眼前这个跟自己过了三年日子的男人。朱阳阳拉起手刹,下了车。也不打伞,就这么跟杨苏站在雨里,跟两个傻逼似的。

“对不起……”

杨苏不争气的流了一滴马尿,朱阳阳这下更手足无措了,他伸手抹了抹杨苏脸上的眼泪和雨水。

“我不是那么想你的,我就是嘴巴贱,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对不起,小祖宗。都是我的错,别哭了。你再哭我报警了……”

杨苏抬起手,一巴掌给朱阳阳还了回去,哽咽着说:“这下你不欠我了,快滚吧。雨伞给我。”

“我送你。”朱阳阳去拉杨苏的胳臂,使劲把人往车里拉扯。杨苏死扣住车门,弄得朱阳阳像个抢劫犯似的,幸好没有车经过,要不准报警了。

朱阳阳没折,只能低声下气,“求你给我留点面子呗,上车行不行?”

杨苏还是不为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拧巴究竟为了什么。朱阳阳实在等不住了,眼看两人都得淋感冒了。他伸手一把扛起杨苏,给人倒着塞进了车里。

杨苏一顿针扎,朱阳阳威胁到:“你再动我就把你塞后备箱了。”

这会儿一是下雨,二是到了傍晚,周末出来吃饭的人也不会因为下雨而减少太多。城里挺堵的,朱阳阳跟杨苏心里也很堵得慌。

两人闷在这里不说话,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气息飘来飘去。

朱阳阳烦躁的点着方向盘,看着外面已经星点亮起的霓虹。

车路过一片老的工业区,朱阳阳下意识的就去看唐宁家的那个大院子。不看还好,一看就他妈很寸的看到了唐宁。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是不是唐宁,那身儿衣服他没见过,不过再一看,妈的跟在后面抱着个大箱子的不就是李铁蛋那土豆吗?!这他绝对不会看错,李铁蛋也是不容易叫人认错的人。

如果不是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了,朱阳阳估计能把车停下来,然后冲过去问唐宁为什么提前出院了。他周五还跟医院确认过,至少还要两周他那个胳臂才能出院。朱阳阳无奈的踩下油门,他总得先把这里这个祖宗送回去,给人把脸处理一下。唐宁这边,回头再跟他慢慢算账吧。

杨苏没注意到唐宁,他也不认识李铁蛋,只是他感觉朱阳阳开车的技术退步了,每次踩刹车都让他想吐。终于到了他工作室,朱阳阳也没把他扔那儿,还是给他送上楼了。杨苏这会儿情绪平复了很多,之前闹得那么难看,他也觉得面子挂不住。

两人站在工作室门口,一股熟悉的松子油的味道,朱阳阳也有些感慨,便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画画怎么样呢?什么时候开个展?我去捧场。”

这纯粹的场面话让杨苏感觉很懊恼,这人要是早个半月一月的问这么一句,也许他们就不用走到这么难看的地步了。

杨苏难得的没端着面子,低声回了一句:“最近都不太顺利。”

“是因为我吗?”

“也不是,大概瓶颈期到了吧。”

“出去走走有办法找回点感觉吗?”

杨苏摇摇头,能试过的办法他都试过了。他偷偷望了一眼朱阳阳,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也不明白他是呆着觉得别扭呢,还是自己的回答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最后,杨苏叹口气,推了一把朱阳阳,让他赶紧走。

朱阳阳提出得给杨苏敷脸,杨苏烦躁的翻了个白眼,怒道:“你又不是来跟我做爱的,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走吧,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我不会明天满大街的喊是你的给我打的。”

“对不起啊。”

“走走走……”

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朱阳阳才发觉自己跟杨苏之间终究这扇门是关上了。他站了几秒,悻悻的离开了。一摸口袋,烟没带。朱阳阳彻底萎靡了。

唐宁跟李铁蛋搬了六大箱的碟子塞进地下车库,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朱阳阳出现破坏他的好事。他跟李铁蛋凑了不少钱来做这些,眼看生意就成了,现在不是出门摆摊也不用孝敬城管,唐宁感觉比之前卖盗版碟子时的腰杆都要硬一些了。他现在可也算是个小老板了。

一想到开馆子的卢大勇,唐宁立刻摆出一副十年年赶英,十五年超美的气魄来。

李铁蛋也开心无比,他觉着一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天天儿的跟在唐宁身后,任劳任怨也好,一起吃拉面也好,他都是幸福的。李铁蛋觉得唐宁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是他的,所以他也很有耐心的等着,一点不敢对唐宁露出那些猥琐的念头。虽然这些念头每到晚上就会特别浓烈,可是为了真爱,他必须忍耐。而且,在李铁蛋看来,唐宁是值得的。自从听见那天唐宁提张丽那个女人求情,李铁蛋的心都化作一滩水了。他认定唐宁就是他要找的那个腼腆又善良的“姑娘”。

跟唐宁开店也让李铁蛋拿出了几乎他全部的积蓄,虽然唐宁一再强调不让李铁定出钱,可最后他还是帮了捉襟见肘的唐宁。这些自然让唐宁很是感动,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跟李铁蛋的距离也近了不少,他是真当他是兄弟的。李铁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发了好人卡,还是一如既往的认定了唐宁是自己未来媳妇,每天卖力的过日子,精打细算,好像每一对情侣那样计划着每天都在变化的未来,乐此不疲。

“大哥,咱们是不是今晚该去取招牌了?”李铁蛋嘿嘿的笑,一脸幸福的样子。

“诶,对,他们说八点才能取,走吧,咱先去吃饭吧。”

“你不回医院了?不是说手还有点疼吗?”

“没事,先去吃饭吧,饿一天了,今天想吃炒饭,咱们去刘老太吧。”

“成成,俺都可以。吃了俺骑车送你回医院,有什么东西要带的现在就拿上吧。”

唐宁笑了笑,回头看了一圈,也没什么要带的,便摇摇头,把自己的腰包给系上,两人并排走出了仓库。

唐宁看李铁蛋蹲下去锁卷帘门,他便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迎面一辆车冲了上来。

唐宁里头一紧,条件反射的就往一边倒,可一想到铁蛋还在自己身后,他也不犹豫的就一把推开李铁蛋,自己挡在了前头。

朱阳阳把刹车片差点踩废了,不过倒是离唐宁还有五六米就稳稳当当的停下了。

他就是吓唬一下唐宁,可一见到唐宁那乐于助人,英勇无敌的表情,他就来气,就为了一个土豆就不要命了吗?!这命真不值钱!一想到张丽那档子事,朱阳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他就没见过唐宁这么不把自己命当一回事的。以为自己是高达吗?!

熄了火,朱阳阳慢悠悠的从车里下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唐宁和咋咋呼呼的李铁蛋,他上去就给李铁蛋轰开了。

第31章

“你……你怎么知道这儿?!”看唐宁那副傻样儿,朱阳阳又气不起来了。他揽住唐宁的身子,也不在意对方那一身汗臭,“你怎么还是提前出院了呢?”言下之意,不听老子的话后果很严重。

“我没有……”

“你想躲我也不知道去个远点的地方,我给你家门口守大门的大爷发颗烟他就全告诉我了。你说你的智商怎么这么堪忧呢。”

唐宁黑着个脸,虽然他感觉朱阳阳也没有情绪太差,应该也不会怎么为难自己,可他还是要想推开朱阳阳。

此刻,朱阳阳手臂像个螃蟹钳子似的就这么夹住他不放。

两人这么“琴瑟和谐”的样子深深刺激了李铁蛋

他看朱阳阳跟唐宁那么亲近就感觉自己的包子被人啃了一口似的,护食的冲上去就对着朱阳阳大喊:“你这人怎么还跟踪呢?!俺警告你,你要再跟着我大哥,我踢爆你的蛋!”

朱阳阳这辈子没给人这么骂过,脑子竟然一下当机了。

唐宁也当机了。

他心里直喊完蛋操!以朱阳阳的脾气,铁蛋凶多吉少,自己大概也被殃及池鱼。他本能的以为朱阳阳起脚就要提铁蛋,所以赶紧拉住身前的人,护住铁蛋。

“铁蛋你先过去取车,我马上过来,快!”唐宁着急的眼神还是让铁蛋很感动的,可是铁蛋觉得自己打架不会输给这个小白脸花架子的,于是他扭捏了一下,还是摄于朱阳阳又牛逼闪闪的关系网可能会导致自己跟唐宁的店子开不起来,于是不甘心的走了。

朱阳阳也没想这会儿跟个土豆计较,他只想着怎么快点把这个土豆从唐宁身边移植了。

“你真是非要跟盗版碟子干上啊?!这违法的……”

“说得你多遵纪守法似的。”

唐宁此刻的模样让朱阳阳心里痒痒的,于是决定缓和下气氛,主动转移了话题,“胳臂怎么样了?别以为自己是个劳动人民恢复能力就比猪还快。”

唐宁别扭的动了下胳臂,意思是你看,早好了。

朱阳阳抓起他的手臂,就要撩袖子看,唐宁不高兴的甩开了他,又不敢动作太大再伤了胳臂。

“你到底要干嘛?”

见朱阳阳没回答,唐宁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概是下午被杨苏刺激了,朱阳阳脑子里浮现出周昭的样子,又想起杨苏的话,字字诛心,他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要的东西总在变。”

唐宁被他这正经八百的口气唬了一跳,下意识的脱口就问:“你心情不好?”问完了,又想抽自己嘴巴。这不是犯贱犯出条件反射了么!

两人一阵静默,唐宁身上的汗臭终于被朱阳阳注意到了。

他皱了皱鼻子,模样难得的像个小孩子,唐宁看得眼前一花,感觉自己又被莫名的电流击中了。

“你跟我回去。”

“你有病吗?!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了!”唐宁最反感朱阳阳对他使用祈使句,就跟自己是他家的小狗似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的答案是,是,我心情不好。一般这么问的意思就是要安慰被提问的那个人吧,所以走吧,去安慰我一下。”

“我手疼,我要回医院……”唐宁也不得不开始耍赖。平时朱阳阳就够不讲道理了,现在这个模式看起来更加不可理喻。

“回医院也行,反正你是单人间。”

“朱阳阳……”唐宁口气无奈到了极点,他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关于朱阳阳的问题,到最后他总是无法遵从自己的意愿,虽然有时候他自己的意愿也显得三五不着调的,有违本心。

朱阳阳今天第二次把人拖进车里,李铁蛋远远的看着两人这样就来气,他骑着电瓶车一路狂追朱阳阳的路虎,怎么看都像是要上演一出中国版速度极限。

在后视镜里也能看到李铁蛋的执着,朱阳阳感觉脑仁有点疼。这人怎么一点不识趣呢?!自己往那一站,水准立见高下了,根本就是个没戏的还追什么追!

唐宁感觉自己像是被绑在副驾驶位上,他有些烦躁的也去看李铁蛋的电瓶车。朱阳阳忽然想到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他真的全名叫李铁蛋吗?”

“怎么可能……”

“没文化很可怕的,怎么没可能。那他真名儿叫什么?”

“李强。”

“还不如叫李铁蛋呢,至少挺有意思。”

唐宁皱起眉头,对于朱阳阳一向对劳动人民的不尊重他已经无力谴责了,反正这些谴责也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两人到了医院,朱阳阳就显得有些亢奋,唐宁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明白这种亢奋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拖住护士,一直问东问西,最后把朱阳阳也给惹毛了,直接把小护士推出病房,咔嚓锁了房门。他其实不是那么急色,他是不想被李铁蛋追进来,坏了一锅粥。

唐宁大义凛然的躺在床上,表情就跟英勇赴死一样,朱阳阳循循善诱,“我再给你找个工作也是小事,你怎么非给我添堵,要跟李铁蛋一起开店子呢?!”顿了顿,朱阳阳去抓住唐宁的手,手掌粗糙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闪而过一阵难受,他没等唐宁组织好语言拒绝他的“好意”,他就把那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这一亲,唐宁就跟中弹似的,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阳哥,我……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你别费心我的事了。我就是这个命……”唐宁脸红的模样映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还像二十岁的样子。朱阳阳顿时有点热血沸腾,跟大BOSS狂暴一样的状态,他捏紧唐宁的手,眼神也柔和起来。

“随你吧,我也不想你一有工作了,又得瑟着去相亲。”

唐宁被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像他作为一个同性恋去肆意祸害了世界似的。他也不想遇见张丽那样的事情的,他是本着过点平凡日子去结婚的。

“你婚礼上的话,现在还算数吗?”

大概是朱阳阳太温柔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包裹着唐宁,他都快忘记自己在婚礼上的混帐举动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遭了报应吧。他把目光对上朱阳阳的目光,两人都有些意外这种微妙的感觉。唐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羞涩,更没有欲拒还迎,他只是简单的回答朱阳阳,“那天、那句话就当我没说吧。我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了,我不能为了一个得到了空想去转。我转悠不起。你看,我这种人,连住院都住得提心吊胆,哥你跟我不可能的。我们太不一样了,我这不是拒绝你,就是实话实说。”

“这会儿怎么说起话这么溜了?早就想这么拒绝我一回了是不是?”

“不是。是真的就这么想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谎。”

“知道,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朱阳阳给唐宁把被子拉上去,心里还是很不甘心的。

唐宁吃惊的看着朱阳阳给自己拉被子,这些事情在他看来朱阳阳不是不会做,而是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需要这么去关怀一个人。唐宁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朱阳阳就把自己那张脸凑了过去。他实在还是忍不住,一口亲住了唐宁的嘴。

他也没有直接撬开唐宁的嘴唇,好像在等唐宁张嘴似的那么贴着他的嘴唇。

唐宁没动,他脑子和身体这会儿正打架呢。

他还是喜欢朱阳阳亲他的感觉,无论是手还是嘴唇。

李铁蛋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就看到朱阳阳给唐宁拉被子,然后一口亲下去的场景。他充血严重的影响他的理性。唐宁还没回应朱阳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奇怪的踢门声。朱阳阳心说,操,怕什么来什么。他不高兴的放开了唐宁。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的李铁蛋。

唐宁撑起身子,准备去给他开门,朱阳阳哪能让他得逞。他挑衅的看着门口的李铁蛋,抓住唐宁的领子,扯到自己面前,按住就亲。这次是真的亲了,舌头嘴唇都没有放过,唐宁尴尬得要死,身体像是化石一样,可朱阳阳却激动得跟接下来就要准备上演活春宫了一样。

医院的保安来得很迅速,李铁蛋一边骂一边踢门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恐怖分子。

唐宁使劲儿给朱阳阳推开,朱阳阳差点没坐稳,掉下床去,还好他抓住了床沿。唐宁跳下床,忙去开门给保安解释。

朱阳阳受挫的火冒三丈,李铁蛋趁乱冲进病房,还没冲到朱阳阳面前就被保安又给拉了回去。

“俺不许你碰大哥!”李铁蛋冲着朱阳阳大吼。

面子挂不住的朱阳阳,冷冷的冲李铁蛋说,“你唱戏呢?!”

唐宁赶紧在朱阳阳的氵壬威之下捂住李铁蛋的嘴,医院的保安也傻眼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护士门围在门口,看着朱阳阳匆忙离开样子也窃窃私语起来。

第32章

朱阳阳心里最受不了不是李铁蛋的撒泼,而是唐宁难得那么直接又条理清晰的跟自己说了一回他的诉求,结果内容是——让自己哪凉快哪去。他一直潜意识里觉得唐宁是那个会一直心心念念想着他,会在自己婚礼上对自己说我爱你的备胎。现在备胎安装到了别的车上,朱阳阳心里不舒服极了,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可他不觉得是李铁蛋抢走的,是唐宁自己收回了。就好像一直免费供应的饮料,你看不上吧,等到他不供应了,你又心心念念,求之不得。

他烦闷的开了一瓶酒,这不是朱阳阳的风格,他很少在家里喝酒。

酒杯还是杨苏选的,朱阳阳从橙黄色的倒影里几乎看到自己的可悲。

他想他终究还是对唐宁说过一句真话——自己想要的总在变。他一直害怕的大概也是这个,人有无知无尽的欲望,他什么都给不了那么他曾经中意过的人。

朱阳阳又想到周昭,他怎么就能一直那么执着的爱着一个人呢?你看,唐宁都收回去了。

他仰头靠在羊皮的沙发里,不知所措的感受着心绞痛。

朱阳阳平时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像是冷漠得无懈可击,或者说没有什么可以击败他,其实,他才是最为情所困的那个人。

每次走到这样的岔路口,他都无法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总在为感情的事情道歉和后悔。像是从未做过对的。

临睡前,朱阳阳大概是感性爆发,终于还是给杨苏发了一条他以为的告别短信——我还是喜欢过你的,真心实意的,最后搞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你。

杨苏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差点又冲动的回去那个别墅,给朱阳阳一把扑到。可他忍住了,他认识朱阳阳三年了,他知道这条信息的潜台词是——我现在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了,我不欠你了,我要换道了,拜拜吧。

朱阳阳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也能弄得全世界都不能开心。

杨苏很久没有出现的失眠症又出现了,他只能感慨岁月不饶人,却不想承认自己还是走不出心里的怪圈。

闹了一场,医院里的人也疲倦了,各自离开,留下李铁蛋和唐宁两人。他俩倒没什么尴尬的,他们都是那种粗线条的人,见朱阳阳走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注意到朱阳阳那忧郁的背影。

要说唐宁一点失落也没有,那也是假的,他见朱阳阳之后便没有再联系过,就连出院结账,朱阳阳都没出现过。他看着医院打给他的用药清单,以及他连签字都不用的账单,唐宁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朱阳阳一直是很决绝的,就像当初出国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给他打,大概这会像十年前一样,落幕之前他就走得干脆利落。总是连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留给对方。

唐宁跟李铁蛋的盗版碟子店还是顺利的开起来了。不过很快问题就接踵而至,让他明白朱阳阳仍旧没有在他的生活里头退场。

要说文化人给人背后捅刀子就是狠,李铁蛋虽然跟唐宁住的附近的人不大熟悉,但是自从店子开起来之后大家也都渐渐熟识了。之后,不知道是谁哪儿开始传的谣言,其实也称不上谣言,是事实,李铁蛋是个同性恋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事儿最闹心的不是李铁蛋的性取向是否真的是男人,是唐宁他妈很快就在一群长舌妇身边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给儿子叫回去,严肃的问:“你那个以前的同事,李铁蛋,真的是哪个吗?”

唐宁心虚的回应,“我哪知道,应该不是吧……”

“你跟他走得这么近不好吧?你看他天天住在仓库里头,你还跟他一起吃饭,那个不会传染吧?”

唐宁有点失去耐心了,他不是反感他妈说这些,而是无法应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什么呢!就算他是……我也欠他呢,他现在没工作,我不跟他开店他就等着喝西北风了。咱不能这么做人,妈。你少去听那些长舌妇乱说,这种事情也不影响挣钱,不是?”

“那不成啊,以后还指望给你介绍姑娘呢,你总跟个那个混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妈!”

“不行不行,你让他搬出去吧,现在五百也能租个单间了,你一个月不是少说了也分他七八千吗?”

唐宁想了想,没什么理由再搪塞了,只能点点头,应付他妈,“好好好,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说。”

李铁蛋也很苦恼,他虽然自己已经认了喜欢唐宁的事情,可是本能的还是觉得同性恋像是有罪似的,自己给按了这么个名头,心里怪不好受的。他每天都不想到处溜达,感觉别人都拿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可这些他又不想跟唐宁说,他不想自己表现得有丝毫的退缩。

晚上,李铁蛋做了鸡蛋煎蛋面,等着唐宁进货回来。

两人月黑风高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哧溜溜的吃面条,羽绒服裹着的两个人远远看去像两个球。

吃到一半,唐宁忽然开口,“铁蛋,你看现在库存的碟子越来越多,那个小窗户都堵住了,你住这儿通气也不好,窗子全打开又怪冷的。我给你租个附近的房子吧,等收铺了你也能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总上澡堂子也不是办法啊。”

李铁蛋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还以为唐宁真是看冬天来了,怕他冻着准备他租房子呢,李铁蛋感动的说,“别了,浪费那钱干什么。现在干这个买卖都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咱们还是多存点钱,将来开个报摊买杂志吧。”

唐宁看李铁蛋一脸跟自己计划未来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把话说白,只能僵在那里。要说唐宁真的想让李铁蛋搬走吗?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他总觉得自己做什么到头来都会伤害这个好男人,想想就烦闷不堪。

李铁蛋以为唐宁是默认了,心里有些高兴,又低头哧溜溜的吸面条,发出巨大的响声。

唐宁低不可闻的叹口气,也埋头吃面条,李铁蛋的手艺那是顶好的,鸡蛋又不老又不嫩,嚼起来很给劲儿。有些事便也随着二两面条一起吞下肚子了。

第33章

李铁蛋跟唐宁顶住流言的压力,像是小夫妻一样甜甜蜜蜜的出入碟子店,朱阳阳很想给城管那里找找关系,或者至少让警察来给这个小店查封了。但一想到唐宁赖以生存的唯一希望,他便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了,即使有个讨厌的土豆跟进跟出。他每次开车去,看那么几分钟,便气哄哄的走了。

朱阳阳每次这么郁闷的开车回家之后都觉得自己是个宅心仁厚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已经让李铁蛋快要绷不住最后的那条弦了。说难听些,作为一无所有的人,还被戴上个同性恋的帽子,在无知的群众眼中是很令人厌恶的。大家并没有被这样的人妨碍到生活,可就是本能的要去踩上一脚。但是,换做是多金英俊的青年,大家无非是感慨一句可惜,又说上帝开了所有的窗给你,必须得关上那扇门,便这么一句带过了。

所以朱阳阳以为自己宅心仁厚的没有拆了唐宁的小店,唐宁和李铁蛋却因此每天都再考虑是不是改行,或者找别的地方开店。

唐宁很是自责,他为自己给李铁蛋带来的这些后果难受,更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这种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的感觉也出现在了朱阳阳身上。他跟三五个生意上的朋友出去喝酒,别人谈论的不是家里的琐事,就是出轨一夜情的风流,却没有人像他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羡慕那些人,却更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

他感觉到了自己当初如何争取都无法拥有周昭的那种无力感,像是失恋。

朱阳阳很清楚自己心里对唐宁的渴望,虽然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拥有这个人的什么,他喜欢的又是什么,但是那种明确的感觉让他每天总会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起唐宁。尽管想起的多数是十年前的他。

但是他的骄傲让他每天都站在唐宁的面前,却又却步了。

唐宁跟李铁蛋这样一直同吃同住,让李铁蛋的人生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知道唐宁人生最大的目标就给他妈买个好房子,搬出去,享点清福。

他想了好多天才搓着手跟唐宁说:“大哥,我听说城西要开一个新盘,你周末过去看看吧。现在房价这么贵,很多人都抢着买房子。听说你去排个号,交三万订金,然后回头去出租房子卖二手房的那种地方买掉预定选房名额,转手就赚两万。”

唐宁内心还是很保守的人,他本来就没几个钱,这种一听就很冒险的事情他更是不愿意去做,索性就拒绝了李铁蛋。李铁蛋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又劝了几句。最后唐宁架不住说,便想去看看,顺便问问也好。万一真的这么好赚,又不是很大风险的话,干一票也是可以考虑的。

两人趁着周四下午,提前关了店铺,去城西看那个新楼盘。

因为是新盘开盘,广场上全是汽车,唐宁有些后悔来了,他觉得自己就算去排也未必能排个前头的好号。那想卖个好价钱也多半不现实了。这个城里房地产正像是一头凶猛的怪兽一样四处吞噬,人群却一点都不惧怕,趋之若鹜。李铁蛋觉得自己跟唐宁夹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大妈中间像是门外汉似的,她们聊的这里那里的楼盘,性价比,将来的社区规划,他俩老糙爷们儿是一点都不懂的。

很快到了时间,房产公司的活动就开始了,营业厅也开放大家进去看效果图,拿宣传册,还有一些本地的记者和电台来采访。一看这个阵仗,唐宁就知道这里的房价一定是他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不过想到这儿,他又觉得他倒卖选房权的事情有谱了。越是这种抢手的贵房子,那些有钱人越愿意花钱。

他跟李铁蛋挤进售房部的营业厅,东张西望,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已经不少人让售楼小姐带着排号了。

朱阳阳一眼就看到了唐宁,然后也自然看到跟在他身边的李铁蛋。

朱阳阳是这个楼盘的半个老板,今天他本来是不过来的,但是托不过老同学三通电话,他来迟了,刚到就看到唐宁偷偷摸摸的在那里看样板房的模型,满眼的羡慕。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李铁蛋在一个瘦高漂亮的售楼小姐比划着什么。

他没过去打招呼,绕到售楼部的二楼,那里是贵宾室,跟几个他们请来的客人打了招呼,朱阳阳就把售房部的负责人单独叫了出去。

唐宁跟李铁蛋问售楼小姐他们想排号的事情,一开始并不顺利,对方似有火眼金睛看穿他们买不起房,大概是来倒卖牌号的,便有推脱之词。可总的来说,公司的房卖给谁不是卖,就算有人倒卖,她自己也有业绩要看的,所以售楼小姐也没一口拒绝他们。

可之后,她对讲机响了,回头不知道对方跟她说了什么,她态度立刻转变,热情的给李铁蛋和唐宁带到休息区,安排了座位,又上了茶,说去准备材料。

唐宁回头看了一圈其他在休息区等待的客人,更觉得自己这一身假耐克太上不了台面了。更加奇怪那个售楼小姐的态度。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只是有些迷茫,可一颗心被赚钱牵引着,信念仍旧坚定。看这个火爆的情形,说不准三五天他们排上的号就能卖出去了。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签了一个临时的合同,交了钱。唐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看起来房子应该会卖得很好,可他就是觉得这世上没有这么好赚的钱,有些害怕。当让还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七天之内放弃选购的话,可以退全款。

李铁蛋比唐宁可兴奋很多,他眼见着别人这样赚过几笔,要不是唐宁保守,只肯买一个号,这一票就能当他们半年的生意。

走出售房部的时候外面还吵吵嚷嚷的做活动,不少人围在那里看宣传的小姑娘们的裙子多短。

唐宁顺着去找自己的电瓶车,因为一开始保安不让他停在机动车的停车区域,他只能停到很远的一个接近公车站的小道边。两人一路从喧哗中走出,李铁蛋还眉飞色舞的跟唐宁商量要去哪家房产公司投放他们的号牌。

唐宁忽然顿住了脚步。

李铁蛋走出了两三步了,发现唐宁没搭他的话,一回头才发现唐宁面如金纸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扭头四下看,也没见着什么吓人的东西能把一个大老爷们儿吓成这样的。

李铁蛋倒回去几步,去拉扯唐宁的袖子,“走吧,咱们得赶紧,俺看也有人跟咱一样是来排号去卖的,别让人抢前面了。”

唐宁静默了好几分钟,忽然撇开李铁蛋拉他的手,声音很低的说:“我不能去买这个了,你先回去吧,铁蛋,我回去把这个退了。”

“为嘛啊?!这眼看钱就要到手了?!你别怕卖不掉啊,俺问过好多人了,等这里楼盘一放完预定号牌,立刻就能高价卖出去了。”

“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处理这事。”

唐宁的态度难得坚持一回,李铁蛋疑惑的松开手,可也没离开。

他不认得朱阳阳的车,可唐宁认得。

第34章

站在二楼咬牙切齿的看着楼下兴高采烈的唐宁和李铁蛋的朱阳阳忽然间唐宁对着自己的车站住了,他很少脑子比身子反应慢,不过这会儿出现了一点意外。他抄起驼绒的风衣就往楼下走,一阵风似的。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他到唐宁那个表情他就烦躁的想急于解释什么。

朱阳阳跟唐宁是在售房部门外撞见的,一见到朱阳阳唐宁便组织不好脑子里的语言了。

他有些负起的把刚才的合同扔到朱阳阳胸口,“我要退掉。”

朱阳阳见唐宁的表情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他也不是那种陪小心的个性,他抓住手里的合同,刻薄的话有些不受控制的说出来了,“你不是想赚钱吗?我给你机会你又不要?装什么清高呢?你也不是那块料,反正这个社会也笑贫不笑娼。”

唐宁涨红了脸,嘴里哈出一段一段急促的白气。

李铁蛋脑子没转得那么快,不过见朱阳阳跟唐宁的表情,他还是感觉到朱阳阳又欺负唐宁。

李铁蛋把半个身子挡在唐宁前面,像是要给他无形的支持一样。

唐宁是有一丝感动的,可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他只想跟朱阳阳说清楚,他一点都不稀罕他的施舍,这些施舍更像是火上浇油,更像是把旧伤剖开。

“我不需要。你……你既然是这里管事的,你帮我退了吧。”

看唐宁满脸我一点都不想跟你纠缠的样子朱阳阳就生气,他一把抓住唐宁的肩膀,李铁蛋立刻要挤进二人之间,朱阳阳被弄得有些可笑。

朱阳阳一开始也很吃惊唐宁会考虑这么贵的楼盘,后来跟这里的负责人聊了聊他就知道唐宁和李铁蛋的小算盘了。不过怎么都好,他是真的想唐宁赚点钱,他都顾及唐宁的自尊没出去炫耀自己给他好处了。这人怎么还不懂得占点便宜呢?!朱阳阳这敞开胸怀让人占便宜的劲儿结果被人一脚踢回来的感觉真是让他无限抓狂。

唐宁憋了半天,终于抬头望着朱阳阳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听不懂吗?!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我不想欠你什么,你也不要每天都开车停在我店门口了,我受……受不起!”唐宁差点就要脱口说出他受不了了,可他还是机灵了一次,没朱阳阳抓住把柄。

“好……你说你不需要,我马上给你退掉。”朱阳阳不知道是被当众揭穿自己每天去蹲点的时候有些伤自尊呢,还是看铁蛋一副你要动唐宁我就豁出命去不让你好过的表情让他难受了,总之他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连狗都能闻出来。

李铁蛋虽然此刻注意力都在朱阳阳身上,可他一听唐宁说朱阳阳每天都开车停在门口,却没出现过,他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事儿唐宁从来没跟他提过。他没朱阳阳那种爆棚的自信,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唐宁是怕他不高兴或者冲动做什么事才只字未提的。他觉得唐宁的话听起来也变了味。这种不高兴的感觉顿时在三个人身上都蔓延开来。当然最明显的还是朱阳阳,他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都快赶上没吃上肉的恐龙了。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吐出来了。唐宁心情并没有预计的愉快,反而一阵莫名的心绞痛。

朱阳阳和唐宁都曾经那么怀念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的关系,没有施舍,没有不同,就是两个懵懂的初通情事的少年。

可现在,他们都回不去了。

朱阳阳也不再是原来的朱阳阳,唐宁更是卑微得连自己都不敢去接受和相信朱阳阳对他的好感。

“你跟我进来吧。你别进去了!”后面半句自然是对铁蛋说的。

唐宁挣脱了一下,既推开了铁蛋的胳臂,又跟朱阳阳保持了一臂的距离,“哥,你别做这些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就像你帮我找工作,让经理照顾我,从来不扣我奖金,给我安排高级病房,这些我都没办法谢你。”

“我也不需要你谢我!我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别跟我装傻,我就要你喜欢我!”朱阳阳的音量不小,语气霸气,唐宁有些心虚,总怕被人看见。他担心的到不是自己,而是朱阳阳。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就因为你觉得你欠我了?那我以后就不对你好行不行了?!没见过你这样的……”

“阳哥,就算我跟你在一起,我也没自信真的能——”唐宁说不出口一辈子这句话,对他来说也许是句相当简单朴素的话,可对朱阳阳说出起来就是相当肉麻的话了,唐宁顿了顿,决定斩草除根,“你对我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欠你更多,没办法好好接受你的好意。你这样,还不如,他,他给煮碗面,烧一盆洗脚水。”

李铁蛋听唐宁这说,顿时觉得腰杆都硬了些。

他盯着朱阳阳,发现朱阳阳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之后脸色更暗沉了。

“好!好!好!”朱阳阳血压暴增,他拿着唐宁扔给他的单子,进去直接扔在一个售楼小姐脸上,态度极差的吩咐人给退钱。

售楼小姐受了气,对唐宁也是冷鼻子冷眼的,难听的话说了一堆。

李铁蛋差点跟人争起来,最后唐宁只是沉默的拉住了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好像已经把该说给朱阳阳的话都说完了,之后便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了。

傍晚朱阳阳推了很重要的饭局,极其冲动的开车回家,不是他自己的住处,是他爸妈的别墅,吴语倩没想到儿子这个时候回来,她正跟瑜伽教练在做练习。

朱阳阳此刻幼稚毕露,他负气的坐进沙发里,质问他妈,“妈,你喜欢我爸吗?我爸喜欢你吗?!你给他煮过面条吗?!你给他打过洗脚水吗?!”

听着儿子的叫嚣,吴女士诧异的笑了,这种青春期的表现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有煮过面条吧,洗脚水……没有过……”

“那你觉得煮面条就能表示是真爱吗?!”

吴语倩果断的摇摇头,安慰儿子,“给对方煮过面的夫妻也有很多离婚的。”

朱阳阳立刻烦躁的站起来,留下一句“鸡同鸭讲”就摔门回去了。他妈更乐了,跟瑜伽教练说道,“异性恋同性恋本来就是鸡同鸭讲,他生个什么劲儿的气啊!真不像我,跟他爸的基因一样。我们继续……”

教练尴尬摸了摸额头的汗,强作镇定的继续指导。

朱阳阳不知道唐宁一个人躲仓库里抽了一晚上的闷烟,他们好像都一直没有走对路,总在两条道上追着。晚上,朱阳阳又做了关于唐宁的春梦,很奇怪,这次竟然不是十年前样子,就像近在眼前的他的模样。朱阳阳看着黑色床单上的一滩东西,忽然发觉自己也有可悲又可怜的一天。

还说年纪大了,在感情面前自尊也变得薄弱了,耐力也减退了……

怎么听都跟车子似的,朱阳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并未设想过自己到底多想得到唐宁,或者他只是去回避他也许想要得到这个简单粗俗又有点傻的男人的欲望超过了曾经每一次恋爱。

从来不迷信的朱阳阳还是怀疑今年自己是不是犯太岁了。

不过想来,这个太岁大概也是个红娘体质的太岁,想到自己偶然在大街上都能碰见唐宁,又产生了一种少女般的命中注定的味道。朱阳阳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大概在被考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其情路坎坷。

第35章

李铁蛋明显感觉到从那天回来之后唐宁就不怎么说话了。以前给客人推荐碟子,忽悠人买连续剧都是唐宁的专长,可这几天客人都是他招呼的,唐宁经常半天连找多少钱都算不利索。李铁蛋一点不想跟唐宁谈朱阳阳的事,可没办法,他不能看唐宁这样,他心疼。

两人收拾着店面,唐宁面无表情的拿着墩布清理门口几个高中生滴的冰淇淋,因为有几个小时了,已经粘在了地上,看起来怪难弄干净了。

唐宁较劲儿的跟那儿猛拖地,李铁蛋收拾完碟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去一把抢过唐宁的墩布。

唐宁还没回神就被李铁蛋一把推到拉下来一般的卷帘门上。李铁蛋踮起脚,一口亲在唐宁的嘴上,因为太紧张了,还亲歪了,不过他很快把自己的嘴唇调整到了唐宁的嘴唇上。

按照唐宁的性格,他会估计李铁蛋的面子,李铁蛋也是看准这一点才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这么做了。

可今天唐宁显然是反常的,他特别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了比自己矮的李铁蛋,口气不善的说:“铁蛋,我当你是哥们儿的。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但是我接受不了,我谁都接受不了!你别这样了!”

说完唐宁掀起卷帘门就跑出去了。隔壁听到动静的买彩票的小姑娘望着唐宁的背影,回头跟自己店里的人又叽叽喳喳的八卦起来了。李铁蛋对着她们吼了一句“说什么说”,也只能恼羞成怒的关了店门。结果他想安慰唐宁的话,半个字都没说出口,还闹了个不欢而散。

李铁蛋没想到半夜唐宁端了一锅饺子,在门口犹豫了半天,给门打开了。

一看唐宁来,李铁蛋刚刚碎了的一颗心立刻拿502粘好了。

他接过唐宁手里的锅,就听唐宁小声儿的说,“铁蛋,刚才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说那些的。”

“大哥,你别跟俺这么说,俺现在有口饭吃,有钱寄回家,都是你看得起俺。”铁蛋还是在赌气,他死也不想为了自己亲了唐宁一口道歉。

两人默默的吃了几口饺子,铁蛋还是问了,“大哥还喜欢那个大老板吗?”

唐宁摇摇头,只可惜他摇头摇得太快了,像是急于否认什么一样。李铁蛋还没接话,忽然哗的一声,卷帘门响了。刚才唐宁进来就没锁,这会儿忽然进来一个人。

铁蛋一撑起头,就看到朱阳阳了。

朱阳阳还是穿得一身看上去就极其昂贵的样子,玉树临风一点不为过,不过唐宁却没回头,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辆很像朱阳阳的车,可惜太远看不见牌照,他不确定。

这会儿两人站着,一人坐着,气氛又紧张又怪异。

“你来干啥?!关店了!”

“闭嘴,你再吵吵我叫人把这里的盗版碟子都没收了。”

一听这个铁蛋就急了,“你这人是土匪吗!大哥做点营生你就要给毁了!你是不是脑壳进水了?!大哥都说了不喜欢你了!”

李铁蛋着急的看着唐宁,希望他能出声帮句腔。

可唐宁憋了半天,也没能像李铁蛋那么利索的给朱阳阳致命一击,他缓慢的放下筷子,像是慢镜头似的,朱阳阳盯着他,终于还是控制好了自己的语气,平静又谦和的说,“唐宁,我有话跟你说,单独。”

李铁蛋虽然神经线粗大,但是显然第六感并不差,他似乎感觉到一种自己即将彻底被宁唐宁拒之门外的危险味道,他挪过去,挡在朱阳阳面前,话却是对唐宁说的,“大哥,他不是个能你过日子的人。俺不能让你跟他去!”

此刻,朱阳阳真想找个打榔头被李铁蛋这个土豆敲进地里,埋了。

唐宁低声的说了一句,“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你执意要报警,不给我这口饭吃也是我的命。”

朱阳阳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听出唐宁话语里的悲伤,他有些莫名的慌乱。可李铁蛋还站在那儿呢,他是丝毫都不能退让的。如果说当初把周昭输给了姓仇的,他认了,他比不过那个男人。可如今他还要输给一颗土豆,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拉到。

唐宁扭过头,直愣愣的看着目光执着的朱阳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一字一顿清楚的说:“朱阳阳,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十年了,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就是在天桥上蹲着买碟子,也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你,想你在美国多逍遥多自在,想我大概一辈子都去不了美国。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再喜欢你了。我喜欢的一直是以前的那个你。如果你硬要说喜欢我,那也应该是以前那个死皮赖脸想和周昭争取你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了。现在我就是个手无寸铁的男人,没胆没魄力没勇气,怕你,你还看不明白吗?!你现在这样堵在我门上,跟来强暴我有什么区别。不要再用你的好意来让我欠你什么了,没有你,我就算活得像条狗,我也不讨厌我自己。”

朱阳阳一阵尴尬,他没去看李铁蛋的表情,他只是强作镇定的冷哼了一句,“行啊,高中写作文有写得这么深情并茂吗?你说得这么好听,当初跟我上床也是因为我用好意去强暴你?!”

唐宁一下子联想到两人赤裸相对的样子,顿时耳根子有些发红。

他难得说了一次谎话,“玩玩而已,都是有生理需求的人。你长得也算过得去。”

这下朱阳阳乐了,“别学这种三流肥皂剧的台词,太不适合你了。你还是适合走民工情景喜剧路线。”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凝重的,充满“深情并茂”的气氛一下就是被朱阳阳这句二货的比喻给弄得烟消云散了。只有李铁蛋一个人沉浸在无限的痛苦和挣扎中。

唐宁悲哀的发现,原来人一辈子在谈恋爱这条道路上,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真心付出,然后被伤害。只可惜他的这一课,一上就上了十年。

朱阳阳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就把他全部的勇气毁掉。

他从来都不是特洛伊城,可却还是一次又一次被摧毁。

沉默的时间已经无从计算,朱阳阳最终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面色冷淡的说:“行,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也算是三顾茅庐了,你既然这么不愿意,我大概真的是走错路了。我认了,你就跟这个土豆好好过日子吧。祝你吃煎蛋面吃得愉快,吃得舒心,吃一辈子!”

撂下狠话的朱阳阳还是狼狈的离开了。

他的情绪被很好的发泄在了汽车油门上,唐宁无从知道朱阳阳的内心,那个神秘的城堡好像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大门,也找不到翻墙的地方。他懊恼的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一颗一颗的滴进饺子锅里。李铁蛋一阵手足无措,他想过去拥住唐宁,安慰安慰他,可却又不敢靠近。好像这样才是唐宁能放过自己的唯一的方法。

那天晚上,唐宁端着饺子锅离开的时候,李铁蛋终于还是硬气的说了一句,“俺会去看看房子,过年回来就搬。”

唐宁没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36章

世上折磨人感情的事很多,爱而不得,得而不守,总之,不过是你伤害我我伤害,只有彼此满足才是快乐的,别的都是痛苦。

朱阳阳一开始还赌气不再去偷偷看唐宁了,可他实在是个自控能力不太强的人。

所以,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他又鬼使神差的把车开了过去。

这次他换了一辆宝蓝色的讴歌SUV,是新年的时候他妈送的,所以唐宁不认识。他也就大着胆子把车停得进了些。

可能是过年的假期很多人出门旅游了,所以唐宁的生意不怎么好,他一个人坐在那儿,跟蹲在小板凳上似的,眼神麻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脏兮兮厨师服的矮小男孩儿拎着一个冒着白烟的塑料袋子就停在唐宁面前。

唐宁从腰包里拿出五块钱递给对方,然后把塑料口袋里面的米粉倒进塑料饭盒里,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

朱阳阳心疼的撇开眼睛,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市区还是很清冷,朱阳阳一向开快车,这会儿更是不例外了。他目光涣散的在后视镜和前方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忽然,一个熟悉得他快一口叫不出对方的名字的身影出现在朱阳阳的视野里。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时髦的金发女郎。

那女人倒是很陌生,也很年轻,这不是朱阳阳观察的重点,他脑子和眼睛都跟着那个男人去了,而右脚也自觉地用力地就踩了刹车。

后面的吉普车差点追尾,一边超过朱阳阳一边骂娘。朱阳阳也浑然不觉。

仇景穆并未注意到街上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听见急刹车造成轮胎和柏油路摩擦的尖利声儿,他的注意力都在跟身边的女郎讲笑话上。那一幕谈笑风生看在朱阳阳严重简直怒火攻心。他不跟好好跟周昭在一起,跑回国找死吗?!

朱阳阳把车随便扔在路边,也不管警察叔叔会不会给他拖走,他追上穿着黑色皮衣的仇景穆。

仇景穆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打手的敏感直觉并未随着年龄而退化,他一侧身,就跟朱阳阳撞了个脸对脸。

朱阳阳的变化是挺大的,只是他那个过于英挺的鼻子却从未变化,还是那么显眼,仇景穆也一下子就把他认不出来了。来不及打量他的变化,没有客气的问候,两个身量均衡的男人直接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说实在的,一点都不雅观。朱阳阳是撒气,仇景穆是自卫,但是两人之间的平衡很快就打破了。就是已经年近四十的仇景穆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的打手,年轻力壮的朱阳阳奈何不了他。

两人的战斗在仇景穆把朱阳阳摁跪在地上作为结束。

朱阳阳喘着粗气,眼底很快就浮上了红血丝。

“阳阳,我放开你,起来好好说话。”仇景穆的语气是赤裸裸的威胁,当然配上他不怒自威的声线,和长辈的气度,立刻让朱阳阳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在他面前沦为一个小屁孩儿。

“仇景穆,周昭呢?!”

“跟我回酒店去,我这次回来也是来找你的。”

“放狗屁!”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粗鲁了。起来还是就这么等人看热闹?”

朱阳阳动了动肩膀,被仇景穆吃得很死,他没办法,只能耷拉着头,小声的说,“放开我。”

仇景穆也不怕他耍花招,侧身跟身边的金发女郎用法语说了几句话,朱阳阳听得一知半解,他的法语也不过是小半灌水,当初念研究生的时候选修了一节课而已。金发女郎对半跪在地上的朱阳阳嫣然一笑,扭头就走了,只听见高跟靴子发出卡擦卡擦渗人的声音。

等人走了一会儿了,仇景穆才松手,朱阳阳狼狈的爬起来。

他好像跟仇景穆八字相克一般,在他面前就从来没威风过,全是倒霉事。

“我住的酒店就在前面,跟我过去做一会儿,我有些关于周昭的事情想跟谈谈。”

朱阳阳很清楚仇景穆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他半信半疑,不挪动身子只是问,“他在美国,还是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

朱阳阳撇开眼神,低声接了一句,“我就知道。他还是不愿意见我?”

“你不是这么多年也没回去见过他吗?”

“你他妈怎么跟他分手了!你怎么舍得伤害他?!你知道不知道周昭到底多喜欢你?!他对你做的,比你爹妈对你还好一万倍,你怎么就找那么个女的?”

“那是我秘书……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做点生意的。”仇景穆从裤包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朱阳阳一眼瞟到,立刻触景伤情。刚到美国的时候穷得很,周昭烟瘾大,他却一包5刀的白万都买不起给周昭。

抽了几口烟,仇景穆开始往酒店方向走,他知道朱阳阳肯定会跟来的。这小子原来就这样,脾气大,口气冲,心思却又很单纯,一看就知道是从家教很好的环境长大,自尊心大过天,为了面子死也无惧无畏。仇景穆跟朱阳阳完全是两个相反环境长大的,所以他拿捏朱阳阳这种骄傲又宅心仁厚的男人就跟拿捏一下不太聪明的哈士奇似的。

朱阳阳心里挣扎一下,他也想过,周昭已经跟他走得太远了,他何必又去舔着脸给自己添堵呢。好不好的,都是天命。

可脚步仍旧不受控制的跟了上去。

他自然不会相信仇景穆是专门回国来找他的,要找还能等他们今天这样遇见吗?!但是他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仇景穆也不是随口说说,好像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仇景穆住在凯悦,看起来也真是发达了。他们原来在加州混着的那帮人,回来的都发达了,没回来的,都没了音信。朱阳阳努力的回忆自己跟周昭的过去,发现竟然很平静,他又想起蹲着吃米粉的唐宁,心里有些砰砰乱跳。朱阳阳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很有圣母体质,喜欢的人都相当没品味,生活质量粗糙,他挨个挨个的给他们改善生活,洗涤灵魂,最后却他妈没有一个长长久久的。晦气!

两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仇景穆连被水都没给朱阳阳点。

酒店有个旅行团在退房,闹闹穰穰的,还有孩子哭,朱阳阳感觉自己没办法集中精神。他烦躁的摸了摸鼻子,催促仇景穆开口。

对方却像一个令人发指的甲方一样,做足了过场。

几句话之后,仇景穆忽然冷不丁的放出一个炸弹来,“我没抛弃周昭,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虽然确实对男人没兴趣,但是对周昭,我从头到尾都没骗过他,也没离开他。是他离开我的,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我出去看一批货,回来他就老咳嗽,我没觉得是大事,等到了秋天很严重了去检查,才发现他已经是肺癌晚期了。不过周昭精神头很不错,一直坚持了快一年才走。”

朱阳阳听着仇景穆说完,就跟他说了一段胡话似的,或者一个莫须有的故事。朱阳阳根本无法把身强体壮的周昭代入到这个故事里,所以他的情绪依旧很平静。

仇景穆见之前朱阳阳还那么激动的跟自己动手,这会儿听说了周昭的死讯竟然没什么反应,他也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他以为朱阳阳对周昭的感情是特别的,其实说到头也不过如此。分开久了,感情淡了,过往的回忆被一次一次的粉饰,最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再过些年,就连对方的样子和声音都会不记得了。朱阳阳也不算是什么情种,仇景穆没办法去爱周昭,但是看到朱阳阳这样,也不免觉得有些替周昭不值得。他不高兴起来,这人身上的戾气跟朱阳阳那点脾气比是有本质区别的,仇景穆很快在脑中过了一遍周昭临走前的话,他决定不再告诉朱阳阳了,好给周昭留一点尊严。

“他的遗言很简单,就是想跟我埋在一起。但是我没带他回来,以后我回回去陪他的。”

朱阳阳机械的点了点,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第37章

仇景穆毕竟比朱阳阳多活将近十年,他看过的人也杂,所以心机深沉。跟朱阳阳这种自以为聪明,会赚几个钱的名校毕业的臭小子自然是不一样的。他玩味的看着朱阳阳的表情,脑中竟然浮现出周昭最后形如枯槁的模样。认识周昭二十几年,也算是青梅竹马,那会儿国家还没彻底富起来,他们又是苦出生,一起打架一起卖煤炭一起长大,仇景穆一直当周昭是弟弟。就算到最后两人也谈不上分手,只有朱阳阳的多疑,别的什么都没有。当然,他也知道周昭对自己的崇拜和爱情,只可惜,他对周昭从来都编不出关于情爱的谎言。

朱阳阳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仇景穆竟然新生一股可怜他又像嘲弄他的心情。

他烦躁的看着酒店大堂禁烟的标志。

仇景穆就算是眼睁睁看着周昭得了癌症之后也没能成功戒烟,他就是这么个无法无法不懂节制的男人。

“你反射弧以前不是挺短的吗?”

“他埋在哪儿的?”

“自然是LA,他在美国又没个老家,死哪埋哪。”

朱阳阳冷脸转过头去瞪着仇景穆,那漂亮又有神的眸子让仇景穆想起了自己当年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时间在朱阳阳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另外一种样子,看似成熟稳重了,看似单薄恬淡了,可一切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假象。他还是那个就因为对方谈论了一下他的屁股而已就跟七八个鬼佬动手不论输赢的冲动的朱阳阳。仇景穆已经老了,眼角开始微微的往下掉,看到朱阳阳如此朝气蓬勃,他第一感觉是周昭当初说的那句话说得很对,自己这样老不中用的何必当着他的锦绣前途,就是没有锦绣前途,他也能遇见更多更值得的。

仇景穆一直到周昭闭上眼睛才确定这个傻瓜蛋不爱自己了。

他爱的是朱阳阳,才舍不得他受一丁点苦,尤其是朱阳阳这样的少爷心,小姐身,皮娇肉嫩得很。

“带我去见他,立刻,现在!”

“你有签证吗?”

这一问,朱阳阳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上帝之子,也不是红内裤外穿的超人,他猛的起身,抓住仇景穆的肩膀,毫无风度的问:“给我你电话,我搞定签证立刻打给你。”

少爷仔是永远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的,仇景穆想了想,他现在也正需要朱阳阳的人脉和关系网,索性就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吧。

朱阳阳要去美国的事情吴语倩女士第一时间知道了,她对自己儿子十分了解,也对自己儿子最近一段时间对着一个卖盗版碟子的小帅哥发傻很了解,所以她本能的觉得这时候朱阳阳要是碰了一鼻子灰在一个死去的初恋身上,只能找一个治愈系的新恋人才能抚平伤痕。

所以朱阳阳办签证的时候,她安排了一个时间,去找了唐宁。

唐宁还是照旧吃着米线看着店,现在铁蛋搬出去了,他白天一个人看店也行,铁蛋便去找了另外一份活计。两人确实生分了起来,这也是唐宁没办法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到头来还是喜欢朱阳阳这件事很伤害李铁蛋。而且自从自己说出报恩两字之后,李铁蛋更是对自己每每欲言又止。

现在晚上李铁蛋来跟他换班,周末他进货,李铁蛋看双休日,倒也算是和谐,就是两人心里都堵得慌。

唐宁自然也没脸皮厚道去说——我们还是兄弟——这样的话。

唐宁见到朱阳阳他妈的时候吃了一惊,原来朱阳阳跟他妈妈长得这么像,想叫人认错都不容易。他忙跟个店小二似的上去给人搬椅子,倒茶,虽然茶水不过是普通的香片,但是吴语倩还是一下子就对唐宁印象改观了。比自己儿子有礼貌多了,多这么个儿媳妇是不错。

她想了想,觉得能跟自己儿子处下去的人,只有两种——涵养极好,或者缺心眼。

她觉得唐宁是后者,于是开门见山,“小唐,我是朱阳阳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吴阿姨。我想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的,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吴伯母也可以。”

“吴阿姨怎么有空……有空过来找我?是朱阳阳有什么事吗?”唐宁搓着手,看起来很紧张,比见国家领导人还紧张。

吴语倩笑了笑,眼角勾起风情万种的鱼尾纹,眼前这漂亮的中年妇女让唐宁想起了他的“梦中情人”朱阳阳,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过还是不免有些想他了。唐宁已经习惯了自己没事有事的想起那个混蛋,有时候自己的心是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只要不变疯狂,他也就随它去了。意氵壬一下都不让啊?!还是不是伟大的社会主义了?!

“阿姨今天来,确实是因为阳阳的一点私事。我希望我没打扰你,毕竟你们现在也没怎么来往了,阿姨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唐突了。”

唐宁心说,你唐突都唐突了,别来这套了,他有点心急,“朱阳阳怎么了?”

“听说你们认识得很早。”

不知道怎么了,唐宁一看到与朱阳阳神似的脸,嘴巴上就有点欠个把门的,他顺着吴语倩的开场白就接了一句,“嗯,那时候我还没成年呢。”

其实唐宁并没有另有所指,吴语倩却因此为了儿子没节操的X生活感到了一丝愧疚和无奈。

“那是挺多年了,那时候他发生了一些事情,离家出走跑到美国去了,你大概也是知道一点的吧?那个,当时他有一个男朋友,我跟他爸爸年轻,不太能正确看待同性恋这件事,阳阳又是独生子,就闹得很不愉快。那个男的,他死了。”

唐宁一皱眉头,那表情是真的震惊和心痛,吴语倩再次觉得这个孩子真不错,单纯没心机缺根弦,特别适合自己的死孩子。

“周昭吗?死了?在国内吗?”

“没有,听说是死在美国了,得了肺癌。”

“啊?!朱阳阳以前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癌症又不是感冒,说得就得。”唐宁记得朱阳阳回来也不超过四五年,怎么能就一点不知道然后让对方挂了呢?!

吴语倩被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等唐宁看出她尴尬了,才吞吞吐吐的说,“那……那他现在不太好吧……我是说情绪……”

“是,他飞去美国给小周扫墓了。我想你过去看看他,他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当初非要跟周昭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我做母亲的没办法,才想到你大概能好好安慰他。”

唐宁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这真是什么娘养什么儿子,这时候来找自己不就是在此给自己心窝子捅一刀吗?!他看到朱阳阳为了别的男人的要死要活他还能开心得蹦蹦跳跳去当心灵鸡汤?!除非他得脑癌了!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吴语倩,两人在此陷入了一阵尴尬。

吴语倩知道时机成熟了,于是终于切入了她今天真正的正题,“小唐,现在我和他爸爸年纪也大了。你也知道父母跟子女的斗争,父母从来赢不了。现在我就盼着闭眼睛之前看到他能跟人安稳下来。之前杨苏是个不错的男孩儿,可是阳阳还是喜欢你,他现在这样,说句难听的,我是他妈妈我最清楚,他是个过不了情关的懦夫。如果没有你,我怕他一冲动,就抛下我们俩老的了。”

见朱阳阳他妈摆出一副三条人命都握在他手里的表情,唐宁真是节节败退,即使心里吐槽不停,可嘴上真是半个不字都说不全,他良心不断的谴责自己。

“周昭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也大度点,别吃这点醋了。阳阳很在意你的,为了追你他都回来跟我唠叨了很多次了。”

“可是……吴阿姨,我跟朱阳阳不大合适,你看,我这种是这样,你们的生活是那样。这样就算有感情,也是折腾。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也说句不敬的话,你家朱阳阳,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唐宁不敢看吴女士锐利可比肩朱阳阳的双眸。

第38章

唐宁心里除了难受之外还是有些担心朱阳阳的,这来自于犯了十年的贱了,这么一时半会儿也刹不住车。但是他是打死也不会去做朱阳阳的心灵鸡汤的,虽然心里嘀咕着朱阳阳他妈会不会出别的招把自己弄过去陪着朱阳阳,但是唐宁还是抵死不从,他现在舍得一身剐,怕个球呢!

见唐宁再三跟朱阳阳划清界限,吴语倩也有些心急,他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明明看着这个小孩儿还是很关心阳阳的,可就是一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招惹的朱阳阳的表情。

她也是个有修养好面子的女人,在外面雷厉风行惯了,既然此路不通,她便给唐宁留下些非时令的水果,礼貌的离开了。回头上车,也跟她儿子似的,一脚油门踩出去,吓得小区门卫魂飞魄散。

唐宁郁闷的翻着他那个破诺基亚的电话簿,好几次路过朱阳阳的名字,他都没打出去。

还好李铁蛋一个电话进来,打破了他的犹豫。一听到李铁蛋要给他带卤蹄髈回来,唐宁立刻高兴得恨不得亲李铁蛋一口。他冷冷一笑,看吧,自己就是这种小市民,为了一块肉就可以跟着狼狗为伍,何必去招惹朱阳阳这种招惹不起的大型原生态动物呢。还是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吧,起码活得自以为有尊严。

飞机在洛杉矶破旧的机场落地,仇景穆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陪着朱阳阳。

在国内的时候他多少还是觉得这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好从太子那里套点好处,可真的回到这个地方,他脑中也翻飞起不少过往的记忆,心情不由的沉了下来。

朱阳阳从机场出关之后就直奔墓地。周昭到死都是个穷光蛋,所以埋的地方也不怎么理想。

看着那一片杂乱的墓碑,朱阳阳忽然觉得自己腿软了。

他下意识的就靠在了仇景穆的身上。

仇景穆本来想撇开他的,他从来不喜欢跟男人拉拉扯扯,大概都是因为周昭在他心里埋下的阴影。不过这时候看着朱阳阳双目通红,浑身发软的样子,他原谅他了。

朱阳阳还是跟刚知道消息那会儿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说话。他表现得很克制,所以仇景穆更加可怜他。有时候做男人无需那么刚强,刚强的结果是比别人要撑更重的包袱,就像他走过的这四十年一样。

“阳阳,抽一颗吧。”

朱阳阳结果仇景穆点上吸了一口的烟,两个男人在周昭简陋的墓前蹲下来,一口一口沉默的抽烟。

“他走的时候很痛苦吧,我见过癌症病人是什么样子。”

“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原来那么多兄弟死在械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死的多痛苦。你这个人从来就没人类该有的感情,白费周昭对你一辈子的情义。”

朱阳阳说完之后,便再没有话了,仇景穆也不接话,不过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不愿意默认,可又不想反驳,这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两人把烟头灭了,朱阳阳这才感觉自己身体里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看着那边灰色的冰冷的墓碑,才真的意识到周昭已经死了,他再也无法见到这个人,无论他们是相爱还是相忘,他都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长皱纹,开他玩笑,吃他做的麻婆豆腐了。眼泪不可控制的就从朱阳阳眼角涌了出来,来势汹汹,他感觉喉头发痛,脑子里有张紧紧收住的网,勒得他神经疼。

“他走了……他连通知我来看看都不愿意?!”

仇景穆没说话,他不想告诉朱阳阳他跟周昭在生命尽头谈的那些话,那也是朱阳阳很难理解的。有些误会就让它一直撑下去好了,说不定对大家都好。

“我唯一爱过的人就是他了,就算我知道他一直喜欢的人是你,也是为了你才决定放下兄弟姊妹来美国。我还是不要脸的跟来了,结果他负责我读书负责我生活,累了好几年,我却一个人走了,留下他生病了没个人在身边。”

“我也有陪着他,他走得没什么遗憾。”

“是啊,你陪着他,他有个屁的遗憾,死在你怀里,死得其所吧!”

“朱阳阳,你尊重一下周昭。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但是现在他已经躺在这里了,已经不在了。你别在这里发疯,他不想看到你这样。”

朱阳阳现在很难受更多的是后悔和自责,他狠自己太决绝,一走就不回头,要是偷偷回美国来一趟,也许就能花钱请更好的医生给周昭会诊,好死不如耐活,这一直是周昭的口头禅,他怎么都能多活一点时间。哪怕是为了他和仇景穆争取时间,朱阳阳也认了。他不就是一辈子给人做嫁衣的命吗?!可是这时候看到这块并不昂贵的普通墓碑,他被自己的自责和后悔填满了。

那天,朱阳阳哭了太久,回去的时候他在仇景穆的吉普车后座睡着了。

两个男人一直在墓地呆到天黑,朱阳阳并没有失去理智,他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克制,尽管哭得很像个孩子,可仇景穆却第一次正眼看了朱阳阳。在周昭的葬礼上,没有人掉眼泪,送来的鲜花也显得不那么尽心意。但今天朱阳阳来这一趟,把所有的哀思都倾吐给了周昭。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仇景穆即使知道朱阳阳和周昭有多在乎彼此,却也没想到他把他埋在心里这么深的位置。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爱过。

活到四十岁了,却来羡慕一个小屁孩儿的恋爱。仇景穆不敢回头去看朱阳阳安静的或者皱着眉头的睡颜,他只想快点开到酒店,快点摆脱这种控制他情绪的气氛。

车在停车场停了两个钟头了,仇景穆唯一的那点耐心终于耗尽,他过去开了后面的车门,推了推朱阳阳。朱阳阳却在梦里,他一把抓住仇景穆的袖子,喃喃的说,“让我再睡会儿,我今天不会翘课的,放心……”

仇景穆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可本能的觉得他这话是对周昭说的,于是抬起来的手又停住了,他脱下外套给朱阳阳搭在身上,自己进了酒店。

朱阳阳是半夜惊醒的,看着仇景穆的外套,他真是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了。

被施舍了可怜和同情,他需要的不是这些。他从车里下来,想再回墓地去看看,可又觉得自己去了也无济于事,那个人终究不会再活过来。朱阳阳蹲在地上,再次无端的落下泪来。

他想起了那首歌,最爱你的人是我。

可他唱不出来,他也不敢唱给周昭听,他不想让那个人有丝毫的动摇。他曾经也没给过他幸福,强求来的得到也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伤害。朱阳阳很任性,从来不懂得如何好好表达心里的情动,总是无意的给对方伤害。他恨这样的自己,从未如此的心灰意冷。

第39章

唐宁一边收拾着仓库里积压的碟子一边想着朱阳阳的事情。最近因为他的情绪低落和消极怠工,生意差了好一大截,眼看夏天的旺季就要来了,唐宁也鼓励自己,天大地大,大不过吃饭,挣钱是为了生活,况且他还盼着给他娘弄套房子呢。虽然生活艰辛,但是唐宁还是没放弃他作为儿子该为母亲奋斗的目标。

不过朱阳阳的事情着实闹心,距离上次吴女士来找他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他不知道朱阳阳是不是殉情了。心里总是埋着根刺,不敢去拔,怕连着血肉。

最后唐宁还是被自己折磨得去打了吴语倩留下的电话,他吞吞吐吐的问了一下朱阳阳的近况,并且表示只是因为打不通朱阳阳的电话有些担心他出事才打过去的。

吴语倩一听唐宁那小心翼翼又遮遮掩掩的口气,就想起了以前朱阳阳躲在房间里跟周昭打电话的做贼语调。

“小唐啊,阳阳是后天下午的航班到上海,大概是晚上七点半。你要是有时间去就接他吧?他一直没跟家里联系过,看样子是不大好。”

唐宁一个激灵,这种话他最不会处理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还要对面阿姨叹了一口气,把余地留给了他,“你要是实在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不方便去,就不勉强了。我们做长辈的也是站在自己孩子那边想,之前去找你也太勉强你了。阿姨给你道个歉。”

“吴阿姨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别人退了一大步,留出一节空白,唐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话做人上他比起朱阳阳的娘亲真是差到九个段数。

两人最后也没有达成什么协议,但是唐宁已经愧疚的恨不得去机场守候朱阳阳了。

他从吴语倩的口气里听出朱阳阳大概情绪已经跌到人生谷底,就是他不去做心灵鸡汤,但是围观并且表示慰问一下还是应该做的。他们至少也是认识了十年的人,就是一条狗,也不能任其自生自灭吧,唐宁就这么碎碎叨叨的自我麻痹着,生怕找不出十万个理由让自己去接朱阳阳。

还好李铁蛋不知道唐宁在瞎捉摸什么,要不一定一口血气得卡在胸口。

唐宁穿着一身还算看得过去,干干净净的衣服,去理发店还剪了头,看起来倍儿精神,不过朱阳阳第一眼看到他还是察觉到他瘦了一小圈,不明显,但是确实瘦了。唐宁局促的盯着朱阳阳身后拖着行李的仇景穆,他一下子准备好的话半句都说不出来了,想关心两句又怕朱阳阳想太多,以他的智商,此刻再打腹稿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唐宁屁都没放一个,可朱阳阳还是觉得他像是一束照进自己灰暗生活的阳光,恨不得立刻上去抱住他。

不过他刚往前迈了一小步,唐宁就防备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朱阳阳被伤害得体无完肤,虽然他从LA回来已经不算有什么完肤了,不过还是被唐宁这一躲弄得灰头土脸。

于是朱阳阳本性难移,最贱的说,“你来接我怎么还捆着你这个假耐克的腰包,跟个黑车司机一样。丢死人了……”

知道唐宁此刻想做什么吗?!他想一口唾沫吐到朱阳阳脸上,看他有多有脸!

不过他忍住了,还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的外人在呢,唐宁憋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你妈让我来看看你的。”

“还活着……”

不说还好,一说,唐宁又心软了。他知道朱阳阳一脸无所谓的背后肯定被周昭的坟墓扎了好几个窟窿。想到这里,他也不自觉地被自己扎了好几个窟窿。

“行,那……那我先回去了……店里没人看呢。”

“不是有李铁蛋吗?!你今天跟我走。”

“他现在做别的工作呢。”

朱阳阳一听立刻来劲儿了,不但感觉有阳光了,好像彩虹都出来了。他拽着唐宁的胳臂,低低的说,“少做半天生意也饿不死你,我把你的碟子一样买一张成了吧。陪我说说话吧,我好累。”

唐宁看了一眼站在朱阳阳右边面无表情像是个职业杀手的仇景穆,吞了吞口水,他再次暴露了智商上的缺陷,因为他接了一句,“你不是有人陪吗?”

“他?!”朱阳阳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声音冰冷的补充道,“他就是周昭死之前心心念念的人,不是我。”

这话一出,唐宁就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只能学习黄继光,别无他法。

仇景穆叹口气,不想跟朱阳阳的幼稚计较,他跟朱阳阳交代了几句,像极了一个通情达理的长辈,并且充满关怀。可听在唐宁耳朵里,他却觉得这是一副猫哭耗子的态度,于是不高兴的立刻臭了个脸。他这样直率的反应朱阳阳倒是喜欢得很,好像是身边的小猫替自己出了口气,给人热脸回应一个高傲的背影和尾巴似的。

朱阳阳没脸没皮的跟在唐宁身后,就像个无赖跟着个黄花大闺女似的,两人落下半步的距离,一个急步往前,一个紧紧缀着。

“唐宁……”

“嗯?”

“你来了,真好。”说完,朱阳阳就像高中生那样把自己的头挂在唐宁的肩膀上,这会儿他也不嫌弃人家穿的是真耐克还是假货了。他这么扒着唐宁,两人仿佛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砰砰的心跳,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都是唐宁想找的,可他不敢从朱阳阳那里拿。他知道代价是自己付不起的。

刚才的话,大约是朱阳阳难得的充满了真诚,不像他平时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唐宁心里便把这话当做是唯一的安慰了。他知道朱阳阳没有他来接,也会有别的小帅哥对他投怀送抱,唐宁是吃过苦的人,他知道普通人不会因为情爱而真的要死要活,就算有也不过是那么几分钟的事情,过后也总会被一些事一些人安慰,或者转嫁痛苦,或者被时间治愈。总之,他知道朱阳阳就算伤透了心,就算周昭的死比失去爱情本身跟打击他,他最终也会走出这个阴影,继续过他骄奢氵壬逸的生活,无往不利。

朱阳阳看着唐宁半边脸,他沉思的样子原来总能逗笑自己,因为很像一个解不开数学题的小学生,可这时候朱阳阳看着唐宁才意识到,时间真的过去十年了,他们都不一样了。

他微微的叹口气,唐宁听见了,可也只能装作没听见,不接茬。

这大约就是他们现在最直接的写照,一堵柏林墙已经在这十年之间悄然的矗立在他们之间了。

朱阳阳不知道自己推到那堵墙之后看到的风景是不是真的自己要得起的。他踟蹰的又无法自控的情绪像是一头猛兽,在泥石流里扑腾挣扎,妄图人定胜天。

走出机场,唐宁掏了半天从包里掏出一个不锈钢的瓶子,“我妈煲的汤,你刚下飞机喝一点提神,开车小心点。我还要去进货,就不跟走了,我那边搭大巴。”说完,唐宁又抬头看着朱阳阳勉强笑了一下,“你放宽心,人都是要生老病死的,也都不是什么都能手到擒来的,你看你,又好看又有钱又聪明,就别强求什么都有了。啊,你看看我,你该觉得自己很幸福了。周昭……你就当他还在美国活得好好的,跟……跟别的人在一起了。就这么想,别怪自己了。”

等唐宁婆婆妈妈把话说完,朱阳阳一个人五人六的大男人竟然就这么呜呜的蹲下去哽咽起来了。

这下弄得唐宁像是抢了小朋友棒棒糖的怪叔叔,他赶紧四处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拿着保温杯的手不自觉的就收紧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揍朱阳阳一拳,还是揽住他宽阔的肩膀。

第40章

仇景穆跟在后面,走慢了几步,也算是留点空间给朱阳阳和唐宁说话,没想到他刚推着行李车出来就看到朱阳阳蹲在地上。

唐宁为难的表情让他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走上前两步,仇景穆弯腰就要去拉朱阳阳,却被唐宁一只胳臂挡住了。他把保温杯交到仇景穆的手里,提了下裤腿,蹲了下去。

“阳哥……”

这也算久违的称呼了,之前唐宁都对朱阳阳没个称呼,或者叫他全名,朱阳阳心里又顿时暖洋洋起来。他并没有哭,只是心里一下子特别难受,难受得他想骗取一点温暖。

唐宁见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是并没有泪水,他知道朱阳阳不是装的,于是把粗糙的手伸过去在朱阳阳脸上划拉了两下,像是抹掉他之前流的泪。

两人这样子让仇景穆别过头,他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那么乱。

人来人往的地方,朱阳阳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这样耍赖,他最后在唐宁的拉扯下扭扭捏捏的站了起来。说实话,他都忘记了仇景穆还在那儿,有点后悔自己露出这样的丑态,更多的是——他有点害怕仇景穆看不上他。

在LA的时候朱阳阳就告诉了仇景穆他现在喜欢别人,不是逞强,不是要跟周昭赌气,他还算心平气和的说出了他喜欢唐宁的事实,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变。

可此刻,他心里一面还留着一块地给周昭,一面还期翼着唐宁,连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更别说仇景穆会怎么看他了。朱阳阳不敢回头去寻找仇景穆的眼神,他仿佛知道自己会对上怎样的一对眼睛。

“我送你吧,去哪儿?”

“都说不用了,你送他吧。”

“他自己打车走,我送你,你要去进货?”

“才坐了那么久飞机,你还是回去洗澡睡觉吧。我搭大巴很快就到了,然后拿了货他们会有货车兜我回店里的。”

朱阳阳想再坚持,可他知道唐宁这样的拒绝不是真的那么心疼他的身体,他只是在说——我没有变,一切都维持原判,你不能翻案。

看着唐宁转身走了,朱阳阳才一把从仇景穆手里抢过属于他的保温杯。

“他就是你现在喜欢的那个?”

“别他妈拿一脸我还是不能理解同性恋的表情看我行不行!你自己打车走吧!”

“卸磨杀驴了是不是?”

“有什么时候你直接打到我公司,我秘书给你安排时间,现在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跟你谈其他的事情,就当我们都尊重一下周昭。”

仇景穆一早知道朱阳阳不笨,欠的人情一定值回票价,他看了一眼车流如注的机场,终于还是把行李包扔回给了朱阳阳,自己回头打车去了。

唐宁想自己的保温杯还在朱阳阳那里,他大概会很快就来找自己,所以心神不宁的好几天。结果朱阳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屁都没放一个。唐宁也只能当是自己想多了,朱阳阳这种大少爷根本不会在意一个破保温杯的。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唐宁也有他烦的事情,比如店里是不是该安装个空调,又比如他要怎么推拒他妈给他找来相亲的姑娘。总之,每个人,无论富贵贫穷,都有自己要烦恼的事情。

朱阳阳把唐宁的保温杯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跟个贡品似的。虽然被哥们儿笑话了好几次,不过朱阳阳觉得这才是治愈他的光源,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放在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想拿回去还给唐宁,即使他很想见到他。

仇景穆求朱阳阳办的事情并不难,只是稍微有点费工夫,朱阳阳这个人并不坏,他也很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所以人情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还了。

两人一直话不多,每次见面不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就是因为他们本身也无话可说,朱阳阳对仇景穆的冷淡已经不再是像是情敌之间,这一点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主要的功劳还是来自于那只有神之力的保温杯。

他们也从未再谈及过周昭,朱阳阳像是听了唐宁话,就当周昭在美国找的别的男人,过得很好。

晚上,陪仇景穆应酬完政府的人,事情基本完全敲定了,朱阳阳也松了一口气,他这几周对着仇景穆也实在够了,这张脸就像折磨他的一个噩梦,见一次,想到一次周昭,过去的回忆仿佛被拿出来全部翻新了一次。

朱阳阳和仇景穆都喝得有点多,仇景穆看他偏偏倒到的走在前面,不可否认朱阳阳是个一看上去就很优质的人,漂亮的身材相貌,品味让人舒服,举手投足说话做事又让人觉得他真实不虚伪,这样的人别人都不是那么了解他,以为他很复杂,其实他又极其简单,不下作是因为他足够自信。只可惜,朱阳阳不太懂怎么去对待身边的人和怎么处理感情。他有缺点,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就是太要面子。

仇景穆靠过去,拉住朱阳阳的胳臂,慢慢的说,“去二楼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再走吧,你这样醉驾很危险。”

“行了吧,别一脸猫哭耗子了。”

“你没在美国呆几年,怎么中文还不如我呢?!”

“行吧,你请客。”

“好好好,反正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是啊,再不说以后没机会了。我明天就会被我拉到手机黑名单。”

听着朱阳阳的话,仇景穆控制不住的嘴角牵起一个笑容的角度,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跟他平时那张脸真是大有不同。

朱阳阳只要一杯黑咖啡,他现在确实需要醒醒酒,可又不想真的清醒过来,他害怕半夜里一个人躺在偌大一张床上失眠,然后打手枪,还半天出不来,这种糟糕的感觉他已经不想再有。

咖啡还没煮好端上来,仇景穆就开始他的话题,“我们从LA回来也一个多月了。”

“说重点,我现在脑子不太转了,你别跟我绕弯子了。”

“好吧,那我直说,你别嫌弃难听。你现在这样子是做给谁看呢?你自己,还是给我看?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就算你听到周昭死了也无动于衷,我都不能责怪你什么,也不会给你脸色看。说句不好听的,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本来就是,你怎么想关我屁事。”

“那你就好好的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这样扭扭捏捏的,一点不像个爷们儿。”

“我做不到!”

“那你准备给周昭守寡呢?!”

“操!”朱阳阳很不雅的爆了一句粗口,他愤怒的瞥了仇景穆一眼。

“那就行了,那个小孩儿看着比你还小五六岁吧?你别给人家人生添堵了,好好的对别人,你这个性格,能受得了你的没几个。”

朱阳阳愣了一下,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说,“你什么时候变得有这个心情来关心我了?你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现在两不相欠,滚吧。”

仇景穆看了看桌上禁烟的标志,心里痒痒的,他抿着嘴唇,表情能透露出他现在不爽的心情。

看了一眼旁边男人的表情,仇景穆硬朗的侧面让朱阳阳忽然发觉了一点秘密,他有点醉了,所以说话也放肆起来了,“你别用一副后爸的眼神看我了。我受不了,太肉麻了。周昭走了,你觉得照顾我就算是补偿我吗?看不出来啊,你也算是黑社会了,还有这种儿女情长?!哼,真可笑。”

仇景穆见朱阳阳把胳臂枕在后劲,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心里就来气,周昭临走时的那些话不禁再次徘徊在他心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朱阳阳都快以为他不会反击了,结果忽然听见仇景穆说,“你就是这么以为的?你这个人啊,看人从来都不准。难怪不会选男人!”说完,仇景穆忽然靠过去,一把扯起朱阳阳的头发,十分用力,朱阳阳疼得差点失声叫出来。仇景穆撑起半个身子,从正上方望着朱阳阳的脸颊和漂亮挺直的鼻梁,忽然一口亲了下去。这个吻倒是和他扯住朱阳阳头发的力道成了反比,温柔得叫朱阳阳一阵反胃。

他并没有在那张漂亮脸蛋上停留很久,朱阳阳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松开了,他正要跳起来打人,就被仇景穆一直手按住了肩膀,力道很大,以至于他挣扎不起来。

“你又打不过我,何苦找揍呢。我走了,咖啡还是你请比较合适。你就当我今天多管闲事,猫哭耗子吧!”

仇景穆就这么在朱阳阳气呼呼的愤怒中拍拍屁股走了。

朱阳阳抓起桌上的餐巾纸,一阵在自己嘴巴上猛擦,嘴唇上很快就沾上了一些白色的小纸屑。

第41章

朱阳阳在咖啡厅里坐了好半天,呆呆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当然,他不因为仇景穆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发呆,他感觉得到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求爱或者争夺交酉已权的意思。仇景穆只是看不得他一副丧家犬的样子,事实上,他自己也看不得自己一副丧家犬的样子。就算不是找喜欢的人,只是去找个路人甲又有多难呢?更何况他不需要路人甲,翻开手机通讯录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服务员站在他身后踟蹰了好一会儿,才上前礼貌的说,“先生,我们这里要打烊了。”

朱阳阳如梦初醒般的点点头,无奈的把信用卡递上去。

他慢慢的走进停车场,皮鞋和水泥地发出寂寞的响声,他又要一个回去,一个人睡觉。朱阳阳像个小孩子放学不愿意回家一样磨磨蹭蹭的,他漂亮的手指甲在车门把手上划来划去,就差给抠掉一块漆了。

这个城市的污染已经太严重,别说星星了,就是月亮都他妈的看不到。

唐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他本能的摸出来,一阵刺眼的光让他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朱阳阳这个脑残竟然在半夜三点给他发消息,叫他到桥上去看星星。

这会儿唐宁的大脑完全不受IQ控制了,他愤怒的给朱阳阳把电话拨了回去,那边刚接通他就骂道:“你脑子里才都是星星吧!睡觉呢!”

朱阳阳听到唐宁中气十足的话,呵呵笑了,然后兀自对着电话忙音露出一个满足又蛋疼的笑容。

唐宁刚翻过身,电话又来了一条短信:刚才有个男的亲我了,你快点过来,帮我洗洗嘴巴。

这条消息唐宁看了两遍,确定不是信息台给人把消息发岔了,他脑子转了转,只得出一个结论——朱阳阳又喝醉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把电话拨了回去,这次朱阳阳先声夺人,“你再不来,我就是别人的了。”

“发什么疯呢?你在哪?”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家楼下前面的那个桥上,你卖盗版碟子那个桥上。”

“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我给人亲了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你要给被李铁蛋那个土豆亲了我就找人把他轮了!”

“我说,朱阳阳,你回去睡一觉起来再说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丢人。”

“我知道。我丢人丢姥姥家了,连仇景穆都觉得我像条丧家犬在给已经不要我的主人守寡。他笑话我,他觉得我是个傻X,我一面觉得周昭才是我的全部,一面又想上你想得发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打灰机都出来不,我是不是要阳痿了?!”

“我他妈才要阳痿了,你等着,原地别动,我十五分钟就到。”唐宁猛的坐起身,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心里的烦躁不比朱阳阳少。

唐宁气喘吁吁的上了桥,就见着朱阳阳大少爷一般的忧郁的靠在桥上摆着pose,他跑上前去,立刻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朱阳阳抬起手腕,假模假样的看了看他那昂贵的手表,语气冷淡的说:“超过十五分钟了。”

“谁亲你了?”唐宁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跟捉奸的口气似的,忙补充一句,“这么不开眼。”

“逗你的,仇景穆看不下去我这副样子,教训了我一下而已。”

唐宁一听心里就犯嘀咕,莫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周昭的情人把朱阳阳看上了吧?可想想又觉得不像,那个一看就不会喜欢朱阳阳这种老孔雀的。

但是唐宁还是很不放心,他捉摸了一下,想朱阳阳大概会酒后吐真言,于是问,“你不是一时间忍不住去勾引你情敌了吧?”

“李铁蛋?我就是勾引母猪也不勾引他!”

“我是说那个大叔,像职业杀手那个。”

“哦,你放心好了,他喜欢女人的。”

唐宁看了朱阳阳一眼,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多难看啊,他只能敷衍道:“行行行,我放心了。咱们回去了吧,这里风多大啊。”

“都夏天了,怕什么风大,正凉快!”

“朱阳阳,我明天一早还开铺子呢,你别折腾我了,我特累。”

“我现在打手枪出不来,你打了十多年了,经验肯定比我丰富,你教教我呗。”说完,朱阳阳还很欠扁的笑了,把脸凑了过去。

唐宁觉得此刻不揍他,都对不起上帝,于是他抬起脚就给朱阳阳小腿来了一下。

朱阳阳哎哟哟的乱叫了一阵,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就他一个人在哪儿演得起劲。唐宁把目光挪到远处,尽量不想去看朱阳阳。

朱阳阳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发现唐宁真的不太高兴了,才有所收敛。

“宁宁……”

“别这么叫,恶心死了。”

“你叫我一声哥呗,我想听。”

“你自己回家在梦里去叫周昭哥吧。”

朱阳阳听完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他伸手一把揽住唐宁,两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夜色之下格外的暧昧。唐宁没动,后脑勺还是跟个鸡窝似的,朱阳阳的语气跟刚才截然不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像你二大爷。”

“我操!”唐宁手肘一抬,又给了朱阳阳一下。

“操呗,你都没性生活这么多年了。别告诉我你会看得上李铁蛋,就算他把命送给你糟践你还是只喜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宁翻翻白眼,就看朱阳阳自得的说,“因为我好看,他只是个土豆。”

深吸一口气,唐宁真的像给朱阳阳的嘴巴上戴个狗狗带的那种铁口罩。

朱阳阳收紧一点手臂,唐宁感觉自己的嘴都要贴到他脖子上了,那股酒气也变得有些诡异的香甜,他身上开始流窜起一股属于夏天前半夜的特殊燥热。朱阳阳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就是想这么扒拉着唐宁,闻着他身上硫磺香皂的味道。他甚至猜唐宁是用的海飞丝还是飘柔洗头。

“还记得我给你当家教的时候吗,我想吃大闸蟹,我们就偷偷把你爸准备送人的大闸蟹吃了。结果那个周五你爸给他打得身上全是紫印子。我记得我当然挨个挨个的舔过,我问你疼不疼,你说没什么感觉。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爸经常打你,我特别感动,我以为你是不想让我内疚。”

“你自恋有个限度吧……”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嘛。”

“你现在也挺年轻的。”

“是啊,我经常照镜子都觉得我才二十五六。”

“行了吧,别一说你胖,你就喘上了。我只是想说你现在也特别不懂事。”

“我特别害怕自己心里不再爱着周昭了。我不敢承认,我觉得这么做特别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自己。”

唐宁忽然听到朱阳阳嘴里冒出这么一句,他感觉自己跟走在路上无端就就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不过他习惯性的沉默了,半个字也没说。

“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就是这么自私。可是越是这么想,我越觉得自己喜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哎,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一天情情爱爱的有意思吗?你不是自己开了个公司吗?多忙忙就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了。”

朱阳阳摇了摇头,自嘲的笑起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别人给我面子还是给我爸面子我心里很清楚。我做的那点生意,也不是全靠自己。我当初从美国回来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又没事业,周昭又天天跟着仇景穆,我就想着,回来了就有朋友了,可以做生意证明自己还是有能力的,总会再遇见喜欢我的人吧,然后日子就这么过。哪晓得我他妈的能在大街上把你撞到,这不是都乱套了吗?!”

“你……你就当没再撞见我就不完了。”

“要是做得到,我今天还能这个样子吗?我说的,我觉得我要阳痿了。”

“找个大夫治治,找我没用。”

“有用!”

“你别来这套,我智商虽然有限,但是没到堪忧的地步。”

朱阳阳呵呵的笑了一阵,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把唐宁放开了。他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这么纠缠不休了,就是借着醉了的名义发发疯,也触到底线了。

唐宁忽然感觉到他跟朱阳阳之间拉开了距离,这让他很不适应,往后退也不是,再靠上去也不合适。

尴尬的气氛让朱阳阳这个习惯了控场的人很是不安,他手臂滑下去,握住了唐宁那双属于劳动人民的手。唐宁倒是没有甩开他,没必要,他们的心比身体诚实得多,有些话已经不必要直说出来,因为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桥上的路灯朦胧,这是唐宁最熟悉的地方之一,而眼前的朱阳阳更是让他熟悉。

“真的没别的话跟我说了吗?”

“没了,二大爷。”

朱阳阳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森森白牙,晃得唐宁有些移不开眼。

“那我真的走了,走了就再也不见了,就算以后再撞到你,我也会直接开车走人,当做不认识。”

“我现在不捡摊了,哪那么容易撞到我。”

朱阳阳点点头,不知道是认同唐宁的话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他想起之前仇景穆恨铁不成钢的话,无法面对的也只是自己那颗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而已。

第42章

最后朱阳阳还是松开了手,他们手里都是汗,湿漉漉的像是青春期的少年,可早就满目疮痍的生活很快把他们拉回了现实,唐宁还是转身离开了。

朱阳阳像是被钉死在那里的一只吸血鬼,明明生理上已经无法移动,可灵魂好像化身一个神出鬼没的跟踪狂,直直的追了上去。

唐宁下桥的时候走得很快,朱阳阳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满地的纸屑和塑料口袋,脑中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他兴致勃勃的追到这个桥上,得意洋洋的出现在唐宁面前的场景。

唐宁从未感觉这个天桥有这么高,高得这些楼梯像是怎么下都下不完一样。

他手脚发软,忽然身后想起一连串皮鞋和地面接触的踢踏声。

朱阳阳追上去的动作因为太猛,差一点就把唐宁扑到在地来个狗吃屎。唐宁被朱阳阳结实的胸口一撞,感觉像是内脏移位。

“我反悔了。”

不等唐宁有任何反应,朱阳阳一口咬在离他最近的耳垂上,那里瘦瘦的,没有什么肉,骨头也软,一舔就知道是个没福气还耳根子软的人,朱阳阳就这么把唐宁的耳垂含在嘴里,一副死也不松开这块烧腊肉的坚决。

唐宁很想说——别开玩笑了,你喝醉了。

唐宁也很想甩开朱阳阳的胳臂。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此刻他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天桥上了,也顾不得是不是光天化日了,反正凌晨三点这里鬼都没有,他做了他最像做的事——扭转身,力气大得惊人,将搂着自己脖子的男人一把推到侧边,困在了楼梯边的栏杆之间。朱阳阳本来醉了身体就有些麻痹,此刻被唐宁绊住,更是像滩泥一样靠在唐宁的肩膀上。

“以后撞到我还会开车就走吗?!啪啪屁股当不认识我吗?”

“不会了,以后你坐我副驾驶室。”

朱阳阳看着唐宁,眼神很具有攻击性,他可是放低了自己的尊严,死皮赖脸的在等着他吻他,还看什么看?!快点亲啊!朱阳阳一边呐喊着一边装作一副天山雪莲被人当做银耳凉拌了的表情。

“你肯定不晓得我有多喜欢你朱阳阳。我上辈子肯定是把你奸杀了,都是欠你的!”

“我想听你结婚的时候跟我说的那句话。”

“滚犊子!”唐宁脸红了,他不算黝黑的皮肤暴露了一丝难得的羞涩。

“那你听我说——”

“别!我不想你回去又后悔。”

朱阳阳看着唐宁的眼睛,他的瞳仁偏棕色,灯光下看着更加朦朦胧胧的像是咖啡的颜色。唐宁被看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靠过去,一口亲了下去。管他的,要死也就死一回了。多多少少,兜兜转转,还不是要栽他手里。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唐宁贪婪的吮吸着朱阳阳的嘴唇,哪怕他技术生涩。

朱阳阳伸手抚摸唐宁鸡窝一样的头发,胸口还因为刚才的亲吻而起伏不定,不过什么都阻挡不了朱阳阳嘴巴犯贱,他特别认真的看着唐宁,说:“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我妈还挺喜欢你的,你嫁进我家应该问题不大。”

“我!操!你!大!爷!朱阳阳!”

“你还是操我吧,我是你二大爷。”

唐宁骂骂咧咧气哄哄的走在前头,朱阳阳忙不迭的追上去,这一刻他感觉他好像真的酒醒了,醉意全无,也不想再醉下去了。多没意思,生活不就是要你一次一次的去追逐陷阱,死而无憾吗?!就算自己真的会再次搞砸,也好过在没搞砸之前就认输。

唐宁没敢带朱阳阳回家,两人一路跑到唐宁的店里,朱阳阳死都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堆盗版电视剧碟子里跟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爱了自己十年的男人搞得筋疲力尽。

“累吗?再来?”

“也不看看你自己几岁了休息吧,我还能再睡两个点就要起床。”

“关一天门又饿不死你。”

“你也不喜欢跟不讲诚信的人做生意吧。我每天都是一早开门,还定了豆浆油条。”

朱阳阳无奈的搂住唐宁,满地的卫生纸让这个房间看起来不那么灰暗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如果这是唐宁选择的生活方式,他就应该像当初尊重周昭那样尊重眼前这个男人。

“那早上……我跟你一起吃早饭吧……”

“没事,你可以多睡会儿。我在前头不吵你,客人一般都是自己看碟子自己选的。”

“不,我从来没跟你一起吃过早饭。”

唐宁翻了个白眼来掩饰他微微的脸红。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之后朱阳阳睡得跟头猪一样,嘴巴抿成一条线,紧紧的抓住被子,像是谁会跟他抢一样。唐宁一直无法入睡,他和朱阳阳做爱的次数是完全可以数得清的,但是这一次好像又稍微有一点不同。

他不敢确定朱阳阳在床上说的话可不可以当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去确认。

车库的天花板比一般的要高那么一点,可是却因为格局而显得格外灰暗,唐宁望着它,似要把它盯出个洞来,直到手机震动,他知道是该起床做生意了。

最后朱阳阳也没赶上跟唐宁一起吃豆浆油条,他起来的时候只赶上一起吃个午饭。

唐宁把手里的盒饭递过去,朱阳阳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说:“我们出去吃吧,就三十分钟,你让隔壁小妹先帮你看一会儿店吧。”

“不行,我这里货怎么多,一分钟都不能走开。要不你先回去,晚上我关门早点我们再一起吃饭。”

朱阳阳翻开饭盒看了一眼,里面显然有多出来的一个鸡腿不属于这个饭盒,他把饭盒关上,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唐宁很紧张,心里甚至已经开始蔓延一股失望。他就知道朱阳阳是受不了地沟油的,大概连在车库里做爱也不过是一种新体验而已,不是他想要的。

“把你的盒子给我。”

“啊?”唐宁歪着头,朱阳阳一把就将盒饭夺了过去。

“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晚上很卖力,所以多给我个鸡腿让我以形补形啊?!”

唐宁本来该觉得尴尬的,可莫名的就是觉得朱阳阳端着两个盒饭说这样的话搞笑无比,他控制不了自己,笑了出来。

“别吃这种地沟油做的盒饭了,你在这里看店吧,我把这个给借口的要饭的,不浪费,然后我去给你买吃的,二十分钟就回来,好不好?”

“吃这个怎么了?这挺好吃的……”

“我知道,比你每天吃的米粉好吃多了。”

“……你经常过来……”唐宁半天说不出偷窥这两个字,他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有一天会把他和朱阳阳联系在一起。

朱阳阳硬着脖子没说话,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车钥匙,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把车停在了天桥那边的路边。他没搭唐宁话,扯起凳子上的塑料口袋,给两个盒饭装进去就匆匆离开了。

第43章

这一天唐老板脸上都是挂着笑的,甚至那笑让人觉得有一点下流。不过不要紧,他心里美着就好了,别人觉得他如何又不重要。

李铁蛋从工地回来,一身臭汗,他脱了Tee,往店门口的风扇对面一坐,对着在里头看整理零钱的唐宁大喊:“你中午吃了吗?别又觉得没胃口就没吃。”

“吃了,吃了。”

“吃啥了?”

“呃……盒饭……今天胃口还不错……”唐宁摸了摸鼻子,一手灰尘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觉得他得跟李铁蛋说说他和朱阳阳的事情,可又觉得也许朱阳阳没几天就腻歪了,他说不说都是一样。唐宁一来不想再用朱阳阳的事情伤害铁蛋了,二来又觉得这也许是个契机让铁蛋长痛不如短痛。

“天气真太娘的热,俺先回去冲个凉,晚上想吃啥,俺顺道买点菜做饭。”

“啊……晚上,晚上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

“行啊,俺去切点卤肉,晚上喝一点呗。”

“好,好……”

听见李铁蛋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消失在了店门口,唐宁深吸一口气再狠狠吐出来。他想自己还是告诉李铁蛋吧,就算他知道李铁蛋一定不会相信朱阳阳能跟自己在一起一辈子,别说一辈子了,十天半个月都是个未知数。

朱阳阳晚上去应酬之前还给唐宁发了个短信,大意不过是说你要是想一起吃饭,就去他妈的应酬,老子绝对不去了。唐宁看着朱阳阳的短信,觉得他可爱得像一只长不大的金毛,心情格外晴朗起来。他回消息叫朱阳阳老实去应酬,晚一点再见面也一样。等短信发送成功了,唐宁都还有点不适应这种甜言蜜语和如胶似漆的味道。

原来,他曾经对周昭做过的那些浪漫的事情,也终于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其实唐宁一直都知道朱阳阳是个原因花心思哄人的男人,他要是是个异性恋,一定更多女人围着他。唐宁回忆起他第一次见朱阳阳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对朱阳阳绝对算不上一见钟情。刚上课的时候朱阳阳就暴露了他暴躁的脾气,没耐心的教学观以及对智商不高的学生的鄙夷。正好唐宁也是坐不住补课的,于是上课的内容更是从数理化很快就变成生理卫生了。但他无论是在做什么,只要周昭的短信来了他就立刻回,一秒都不耽误。如果周昭提前了一会儿骑着摩托车来接他回去,他一定会骗着唐宁早点结束课,不让周昭在太阳底下等他。还用塑料口袋把冰块装起来,回去的路上把冰凉的手贴在周昭背上,让他凉快一点。大概就是这些让自己盲目的认为朱阳阳会是一个好情人,值得去爱的人。结果呢,结果……现在不知道该说是好呢,还是不好……

想到这些,唐宁又觉得他也许能理解朱阳阳那种心情,面对一个自己这么珍惜和爱过的人,去爱另一个人会让自己充满罪恶感。像是自己欺骗了自己一样的感觉。

李铁蛋没想到唐宁提前关了店门,提着半大青岛啤酒到他这里来了。

他高兴的摸一把脸上的汗,心跳暂时出现了心律不齐的状况——因为唐宁穿着那种短跑运动员穿的短裤,配上一个黑色的大背心,在他看来就是最性感的人了。

“你先喝着,菜马上就要起锅了。”

唐宁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欲言又止,半天没走开。李铁蛋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这个人一向不相信自己的预感,于是回头卖力的炒菜。

作为一个夏日的晚餐来说,这已经很丰盛了,李铁蛋大口的吃肉喝酒,半点不去问唐宁今天上门是不是有话要说,或者有事。他也学聪明了一点,在谈恋爱的领域,他不想听唐宁说——我最近要去相亲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也斑驳的落漆了。唐宁盯着自己面前的啤酒,他一点没感觉到自己喝酒壮胆了。

虽然不是什么开不了口的话,可是李铁蛋不仅仅是一个追求者,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和兄弟。

所以吃到最后,话题也没因为几杯啤酒下肚而打开。

李铁蛋住的地下室相当闷热,因为没有窗户,他们俩只能把上衣都脱了,然后更快的喝冰镇啤酒。李铁蛋看着唐宁,心思有些骚动。可他不敢也不想表现出来,唐宁只闷头喝酒,吃木须肉。最后还是李铁蛋绷不住了,问了一句他不该问的话,“你今天过来找俺,是有什么话要说吧,大哥。”

唐宁拿着啤酒瓶子,转了转手腕,表情很尴尬,他只能自嘲的一笑,“你看,我就是这么个不干脆的人,半天了还是等你问了我才敢说。”

“你又要去相亲了?”李铁蛋低头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炒芹菜,又接了半句,“阿姨也是为你作想,要是真的不想找伴儿了,还不如早结婚。”

“铁蛋,我今天不是想说这个的。”

“啊?店里有困难吗?俺手头还有点钱,大哥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跟俺开口……”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铁蛋你也清楚我现在的情况,年纪不小了,还是个二婚,以前没谈过恋爱,现在……现在不知道……怎么说呢,我……我跟朱阳阳在一起了,暂时的吧……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让那个男人喜欢。这么做也挺贱的,他可能就是想跟我上床。但是我又想,反正我也挺想跟他上床的,就这么自我安慰,挺傻哈?!我心里很苦,虽然觉得很他没以后有今天也好,毕竟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时间长得我都不会去喜欢别人了。”

李铁蛋看着唐宁,心里除了难受,更多的竟然是为了眼前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感到心疼。

大概,从头到尾他对唐宁的感情都是来自于这种无法自控的心疼吧。

李铁蛋深吸一口气,脸上一层皮包住骨骼,能看出他有多用力再吸这一口气。唐宁抬起头,抱歉的看着他,只能说,“铁蛋,对不起。我知道我就算跟第二个在一起,也好过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喜欢他。”

“为什么?他那么个烂人!”

“其实……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就是没什么道德观……特别任性……”

李铁蛋很想把啤酒瓶子砸到唐宁头上,就朱阳阳这种还能叫本质不坏,只是没有什么道德观,他真是恨透了这种烂好人!给自己找一万个借口去喜欢一个烂人!李铁蛋握住微微颤抖的手,唐宁只有一句话说对了——哪怕是另外的人,也好过朱阳阳!

“他还是会伤害你的,大哥。”

“我知道,我知道……”唐宁抿着嘴,不敢看李铁蛋的眼睛。

“哎,算了,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俺没有别的意思,该祝你幸福才是。”

“铁蛋,我真的是个很蠢的人。”

“俺也差不多……”

两人不约而同的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唐宁把瓶子往前送了送,李铁蛋也只能用瓶子跟他碰一下,他能做的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了。他努力的存钱,想帮唐宁完成给他妈买房子的心愿,他想好好活出个人样来,不再因为没钱又是个同性恋到处被人踩,既然同性恋是变不了的事,那没钱没本事总是可以改变的。现在,唐宁一句他还是选了那个烂人,就把自己所有奋斗的目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李铁蛋没觉得特别绝望或者失望,痛苦也有,但是没能让他不想活了。最多的,占据他情绪的竟然是觉得他心里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管一个人为了对方做了多少,这都不能成为爱的主要成分。

这大概就是作为人,一生都参不透的逻辑吧。

唐宁离开李铁蛋住的地方的时候,李铁蛋忽然叫住他,然后从屋里翻出一个小口袋,里面装了一颗银戒指,准确的说是两颗。虽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当然对于李铁蛋来说925银已经可以代表他的车载斗量的感情了。

“俺留着也是添堵,你拿去吧。都拿走,我以后也用不上了。”

唐宁倒是一点没犹豫就收下了,他隔着塑料袋摸了摸戒指圈,脸上浮现了一个难过的笑容。

第44章

朱阳阳应酬完客户就接到几个电话,也是他生意上的朋友,但更多的是倾向于哥们,自小就认识,跟他也全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虽然说做生意的圈子良莠不齐,实际上能跟朱阳阳这样约出去喝茶打牌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也不是经常相聚,但是十天半个月总是要见一见,吹吹牛逼,互相交换一点生意上的信息。

朱阳阳本来是不想应约去的,他惦记着小老板,想回那个破车库去看看,不过他始终不是头一次热恋的毛头小子了。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利益小集团的“约会”比较重要,万一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或者机会自己错过了,那也是要他捶胸顿足好几天的。

一边倒车,朱阳阳一边给唐宁打电话,报备一下他要晚归。结果那头电话打死都没人听,朱阳阳只好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给他发条短信过去。

等和朋友见了面,聊上了,朱阳阳也就不那么在意唐宁一直没给他回电话的事了。

都说男人是单细胞动物,脑子里一般都只想一件事情,虽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但是朱阳阳差不多就是这样。他没再去翻看手机,甚至脑中已经不记得唐宁要不要给他回电话这茬了。几个三十出头的那人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算不上,但也是喜露于色。

坐在朱阳阳对面的男人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瘦高的人影,因为酒吧里灯光黯淡,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过朱阳阳是正对着他的,所以一眼就瞧着了。这不是杨苏吗,他想站起来自然的打个招呼,可又不想对方给自己难堪。所以一时间就坐在那里,拿着个酒杯,看着杨苏。

“喂!你魔障了?”

所有人随着朱阳阳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朱阳阳的前男友幽怨的站在那里,两人一派相顾无言,还好没有泪千行。

大家一不说话,场面更是尴尬起来。

“你也再这里喝酒啊?”

“嗯。”杨苏点了点,没说更多的话,主要是这话还不是朱阳阳问的,是他朋友问的。

“在哪儿坐啊?跟我们一起呗。”

“你们聊你们的正事儿,我就是看到朱阳阳了,过来打个招呼。”

“快过去啊,人家来打招呼了。”大玮可能有点喝大了,做了一个不合适宜的怂恿,并且很口气很猥琐。

“不用了,我要走了。你们慢慢聊。”杨苏哪里看不出朱阳阳那满脸的不情不愿,一副看到债主的怂逼惊诧样儿。他知道朱阳阳多少也有装出来给自己看的成分,大概是真不想多说什么了,杨苏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灵感,竟然在朱阳阳身上看到一丝卖盗版碟子小老板的蛛丝马迹,他不愿意跟自己打招呼大概是好事成了吧。

杨苏没趣儿的在他们几个人眼前消失了,走得很快,几乎是挤着身子小跑着走的。

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八卦,比如他们几个,对对方的老底都很清楚,那八卦的欲望更是冲口而出。朱阳阳知道他们要吐槽,也没办法。

不过问题还是最终转向了他现在的感情生活。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朱阳阳满脸春风。

他很低调的说:“你们瞎打听什么,反正男人也结不了婚,你们不用担心给我派红包要装多少。”

“你把杨苏飞了,你爸妈不是又要重新培养婆媳关系。”

“又不是经常见面的事儿,不重要。”

“还没带回去过?你在美国认识的?”

“没有,认识好多年了。”

“原来是旧情复燃啊?你以前哪个情儿啊?当初私奔那个?”

一听大玮他们提起周昭,朱阳阳的脸色立刻冷峻起来。他没接话,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不是,是我跟周昭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劈腿对象。”

“我操,你不是跟周昭是真爱吗?怎么那时候就开始劈腿了?”这群人里头嘴巴最管不住风的是大玮,最了解朱阳阳也是他,他们俩才算是穿一条裤子混着长大的青梅竹马。

“刚开始他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一脸喜欢我喜欢得要死的样子,我就顺手收了呗,当时也想让周昭吃吃醋。”

“那怎么现在又搅合到一起去了?”

“一直喜欢我呗,喜欢得都差点变回处男了,我就顺手拯救一下呗。”

众人立刻对朱阳阳那个得意的嘴脸露出了不屑。其他人都是正常性取向的,生活中也多是女人的纠葛,来来回回也不过是二奶三奶劈个腿搞个一夜情的事儿,不过同样发生在朱阳阳身上,他们就觉得很不寻常了。朱阳阳一直在众人眼中都是个情圣的代名词。跟杨苏混了那么久,也基本上没有出去偷吃过。跟这几个男人比,他完全就是坚贞的代名词。现在居然跟一个一劈就是十年的腿搅合在了一起。他们只能说——不可思议。

“你说就你这个人品怎么还会有人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别是看走眼了,人家看上的怕是你的荷包不是你的JB哟……”

“你们这帮人啊,就是——肤浅!”朱阳阳抿了一口酒,心头又回忆起往事,忽然觉得唐宁跟他从头到尾好像都没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过,每次都是自己想用他了,就发生一下关系,不想了,就屁也不放一个的走了。不过唐宁也他妈的很没底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坚持了十年。一想到这些朱阳阳就觉得很烦,他现在是喜欢唐宁,但是他和唐宁之间这种无法言说的错位感却从未消失过。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看不起这个人也不会现在心里惦记着,但是要说多看得起唐宁,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勉强自己。

他想起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唐宁一脸忧国忧民,好像他们还是一夜情关系似的,他就安慰唐宁说——我是当你是男朋友的。

唐宁却反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朱阳阳自以为真诚的回答,从来没人喜欢过我这么长的时间,我可能一开始不是从喜欢你这个人开始的,但是这也不重要,我现在喜欢的是你的人。

唐宁听完了,也就闷声儿点了个头,然后转身去点烟了。

现在想起来,朱阳阳觉得自己那句话的前台词好像有点伤人。他不敢想粗神经的唐宁是不是听出来了。

晚上朱阳阳提心吊胆的把车停到唐宁蜗居的小车库门口,抽了好几颗烟才进去。他现在也有这仓库的钥匙了,可是他觉得这钥匙好像还是打不可他跟唐宁这么多年来的心结。

唐宁已经上床躺着了,他侧身躺着的,显然是怕朱阳阳回来了没地方睡,所以预先留出足够的铺位。

朱阳阳一屁股坐在钢丝床上,搭在床尾的衣服裤子应声落地,朱阳阳只能伸手去给唐宁拾起来。可刚一提起裤子,就听见叮当一声东西落地的响声,因为是落在水泥地上,所以不是很能听出是什么东西。朱阳阳就着微弱的黄光,摸索着弯腰去捡地方掉落的东西。一摸就感觉到了是两个环,他拿起来一看,哟呵,是两枚银戒指,朱阳阳立刻乐了,笑得嘴巴都裂到耳朵根了。

唐宁这么没情趣的还知道这一套,看来今天不回自己电话怕是因为这个戒指的原因有点生气了吧。

朱阳阳立刻在心里为自己的晚归而自责,然后他喜滋滋的从袋子里把银戒指取出来,寻摸着哪一颗是自己的。试了试,细小点的那一只更合适自己的无名指,他看了看另外一只,貌似尺码大了,他摸过唐宁的手,虽然粗糙但是指节还是很细的。看起来是买的时候把自己的尺寸搞错了,朱阳阳稍微有那么一点不爽。但是他还是忍了,唐宁毕竟是个粗中没细的人,他不计较了。

戴着戒指的朱阳阳衬衣都没脱就倒下去一把搂住了唐老板。

第45章

天刚刚亮,唐宁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倒不是他不嗜睡,而是前一天夜里一直浅眠,他知道朱阳阳来了,所以更加睡不好,天边一翻鱼肚白,他就醒了。

他想越过朱阳阳去摸床头小矮柜上的烟,却刚一抬手就把朱阳阳弄醒了。

朱阳阳倒是没有起床气,睁开眼睛就对着唐宁一笑,那模样弄得唐宁立刻心神恍惚起来。

因为车库没有良好的光线,此刻也没有明亮的早晨看到爱人睡颜的美好,但是朱阳阳却觉得很舒心,这种感觉同少年时的悸动不同,也跟和杨苏在一起的日夜颠倒不同。他仿佛在唐宁单纯的瞳仁里头看到自己衰老的痕迹,但是并不可怕。

“小宁,亲我一下。”

唐宁愣头愣脑的就过去亲了一下朱阳阳的额头,朱阳阳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这种调戏不成的错觉让朱阳阳生出一股愤怒来。

他翻身压住唐宁,就着两个人都没刷牙的口腔,就亲下去了。

亲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唐宁都没刷牙,他立刻感觉自己踩了自己埋的地雷,懊恼不已。

唐宁见朱阳阳尴尬的望着自己,下身还有个蠢蠢欲动的东西顶着自己肚子,他叹口气,知道朱阳阳的毛病又犯了。

“我去刷牙,你自己摸出来。”

“我说你怎么不晨勃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唐宁刚翻身下床,手还撑在床边,一听朱阳阳挑衅,立刻回头,按住朱阳阳的腰,一把抓住那根蠢蠢欲动的东西,狠掐了一下。

朱阳阳哎哟一声,感觉欲望像是上涨的洪水,下一刻就要淹没自己的理智。

他没等唐宁找到床下的拖鞋就给人拖了回去,嘴巴还喋喋不休,“我觉得我也应该入乡随俗,今天就先不刷牙了。”

“去你妈的入乡随俗,我天天都刷牙的!”

“没说你不刷,来吧,我想做了。”

唐宁斜了朱阳阳一眼,然后拱着被子溜下去。朱阳阳随着唐宁含着他的下身而呼出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气血上涌,很快嘴巴也闲不住了,开始撒着欢儿的呻吟出来。

他裹紧被子,把手伸下去摸唐宁的脑袋。

两人交错的气息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朱阳阳的释放之下。他倒是不瘫在那里喘气,反而也拱进被子里,迎头跟唐宁撞上,自然而然的缠吻在一起。

此刻朱阳阳就是再混蛋也明白唐宁对他的迁就,这种被爱着的感觉让朱阳阳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像是被放在温暖的阳光下的一只懒猫,就差一双温暖的手再给他顺顺毛摸摸背脊了。

被幸福推向云端的朱阳阳捞起唐宁,拇指在唐宁的嘴边蹭来蹭去,“我看到了。虽然样式是丑了一点,不过心意我喜欢。”

“啊?”唐宁还是呆头呆脑的样子,就跟还没睡醒似的。

他这几天一直心事重,朱阳阳没有看出来而已。此刻他也没那个空闲去猜朱阳阳说的是什么,所以本能的啊了一声,算是询问。

“戒指啊……”

“什么戒指?”说完他才像自己提醒了自己似的,猛然去抓朱阳阳的手。

朱阳阳一缩手,脸色不好看起来,他们之间立刻竖起一道气势汹汹的墙。

“阳哥,那个……戒指你能不能先取下来给我。”

“没有这个道理,已经戴上了就不取了。我都不嫌弃戒指这么丑,你还不清楚我尺寸这些小细节了。”

“戒指不是给你的。”唐宁说完之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总觉得堵在自己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朱阳阳又踢了一脚,现在卡在了更深的地方,怎么挣脱都取不出来。

朱阳阳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唐宁嘴边还有一点白花花的痕迹,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再说一遍?”

“还给我吧,那个戒指不是我买的,也不是给你的。”

朱阳阳没再追问,从手上撸下戒指,啪的扔到唐宁近在咫尺的脸上。戒指一弹,咕噜一下落到了床上。唐宁立刻伸手去摸戒指滚到什么地方了。朱阳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分辨出他是愤怒还是伤心,他就那么盯着唐宁看,僵硬得像是尸体。

唐宁摸到戒指之后便把那颗小玩意攥在了手心里。

他不抬头也知道朱阳阳的沉默是在等他一个解释,他张了张口,没有隐瞒,也没有挑朱阳阳喜欢听的话说,他甚至有些冷漠的陈述:“这是铁蛋给我的戒指,他本来指望能跟我在一起。但是我跟你好了,他就把戒指给我当是个纪念了。我想他留着也痛苦,就收下了。铁蛋对我是真心实意的,我挺难受的。”

“难受?难受就别拒绝人了啊?就去跟人过呗!你们也正好土豆配红薯,很衬头!”

说完朱阳阳就气呼呼的起身,半天找不见昨晚随手扔的衣服,他指尖有点发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等唐宁来认错来挽留来苦苦哀求。

可是唐宁坐在床头,低着脑袋,像是闹饥荒的难民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朱阳阳离开的时候还丢下狠话,“你别想再见我!”

唐宁心头一缩,疼得像是心绞痛,他不敢抬头去看朱阳阳里去的背影,只听见卷帘门哗哗的乱响。

愤然离开的朱阳阳气得满面通红,开车到了公司就开始胡乱发脾气,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修养完全被狗吃了,半点不剩。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可惜他舍不得。但是被人戏耍的感觉还是让他难受得要吃人。他一直以为唐宁是半点不剩的爱着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唐宁对自己的感情。

他觉得唐宁什么情话都没说过,什么爱意都没表示过,只是用十年的时间来小心翼翼的保存对自己的感情。所以他稀罕得不得了,结果呢,结果他去降低标准把人捧起来爱,又被羞辱,还是被一颗歪瓜裂枣羞辱。

朱阳阳高傲的自尊心足以让自己砍掉手指,重新做人。

第46章

在办公室发了半天的脾气,朱阳阳又不甘心起来。

他感慨了半天自己这一生情路坎坷,又回想了一下今天早晨的情况,乱糟糟的脑子也开始静下来。又靠着办公桌站了半天,他忽然俯身抓了桌面上的车钥匙就冲出门。

秘书冲着他大喊,说马上有客人要过来谈合同,朱阳阳却丝毫不管,像是十六岁一样,直冲冲的就要去找唐宁给个说法。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心,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唐宁早上说的话让他很生气,什么叫他心里挺难受的?!朱阳阳这一辈子不是没输过,可是就算输给姓仇的也没道理输给李铁蛋。他一个急刹车停在车库门前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宁弯腰在扫门口的叶子和塑料口袋。

唐宁这么平静的生活更让朱阳阳怒不可及。

听到那声刺耳的刹车声,唐宁竟然无端的替朱阳阳心疼起来,轮胎刹车都是要钱的。

他很快为自己的市侩感到羞愧,可见到朱阳阳西装笔挺的站在自己面前,背后是金光闪闪的日头,铺了朱阳阳的肩头,看起来闪耀无比。唐宁又心凉起来,他不是那么心思纤细的人,可也很明白他和朱阳阳终究站在世界的两端。也许没有那么远的距离,可也是比划比划就能拉拢的距离。具体此刻他要同朱阳阳说点什么,他也心里没数。

但是好在唐宁这人没什么狡猾的资本,他一生都没耍滑头的本事,原来在一群民工兄弟当中还能逞能装作能说会道。到了损人鼻祖朱阳阳面前,他真心不准备占到任何便宜,也不觉得自己可以。

他迎着朱阳阳瞪过来的目光,像是扛着泰山压顶似的。

朱阳阳这么多年变了不少,可有一样东西还是像二十岁的时候一样,那就是敢怒敢发脾气。

唐宁算是被生活搓圆又压扁,一辈子没办过一件漂亮事,心境也随波逐流起来。可朱阳阳不同,他一直走得昂首阔步。

“唐宁,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我喜欢你,追求你,该做的都做了。你到底觉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朱阳阳的语气一点没有琼瑶剧女主角的味道,更多的是困惑和无奈,仿佛面对不了这样的无疾而终。

“本来我不想这么快跟你说的,我也很舍不得你。”

“你他妈得绝症了还是吃错药了?”朱阳阳走上前,前所未有的粗鲁起来,抓住唐宁的领口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我拒绝铁蛋是我对他没感觉,我对你犹犹豫豫是因为我……我不觉得我们有未来。”

朱阳阳看着唐宁,再次觉得这人俗不可耐。

“皇帝谈恋爱都不一定有未来,我现在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还有什么屁事需要考虑啊?你还想跟我结婚过日子生孩子啊?你生得了吗?国家允许你生吗?!”

“你别说了,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也够了。我不想每天一边喜欢你,一边去猜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了。原来我总想跟你睡觉,只是觉得你生活那么好,不会因为我改变什么,我反正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有点回忆,所以我一见到你就发春,就没脸没皮的跟你上床。现在你掉头要跟我好,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好了!我又不会说话,又没本事,天天守着卖盗版碟子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你从来就看不起我,我知道,我也承认自己没什么值得你看得起的。铁蛋真心真意对我,你也看不起他,我难受。我跟你在一起,太难受了。又看不到以后,又摸不清楚现在,我宁愿只跟你上床,然后你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再联系再见面。就算那样,至少我还能安安心心的喜欢你!”

“真他妈是吃错药了!”朱阳阳想扭头就走,再也不跟唐宁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下去了。可是看到唐宁眼圈通红,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气短。

“我妈老了一身病,想我成个家,成天给我介绍姑娘。我现在心里发慌,每天见到你又高兴又不踏实。”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每次我想跟你说点什么,你就说我们办法沟通。我知道我挺烦的,说话半天都没个重点,又是鸡零狗碎的,你不想听也正常。况且,我每次说什么你都想替我解决,我一点自尊都没有。我不是觉得你帮我不好,我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屁本书没有还想打肿脸充胖子。”

朱阳阳心烦意乱的想去搂住唐宁,可身体不受控制的却要后退。

“我……我没说我们没法沟通,我只是对你那些朋友的事情不太有兴趣。但是你妈不同,你妈毕竟是你的家人。她有什么事,你还是该跟我说的。”

看朱阳阳那理直气壮的态度,唐宁咽了咽口水,直想掐死自己。

两人站在烈日下,站了好一会儿,朱阳阳没个下文了,唐宁也把话说尽了。

他们好像一直站在桥的两端,从来没人想过要去对方那边。唐宁自惭形愧不敢过去,朱阳阳放不下看不起又不肯过去。现在他们终于把话摊开说了,谁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朱阳阳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不光是喜欢就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按照他的逻辑,他这时候就该不喜欢了,放下桥对面的唐宁回头走到自己的世界里头去,再找一个杨苏这样的人也不是不容易。

可是心里又不是这么想的,他望着唐宁,久违的征服欲蠢蠢欲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唐宁安全感,他更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拉进自己的世界。

彷徨了好一会儿,朱阳阳背后发热,浑身已经出来一层汗,他扭头看了一眼围着自己车打转的收费阿姨,周围的的一切都好像熟悉又陌生。唐宁手里还握着扫把,屋里暗沉沉的堆满了碟片。

“你什么都肯迁就我,为什么不愿意花几年时间来笼络我?”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想孝顺一点,不给我妈再添堵了。”

“别跟我打这种马虎眼,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觉得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有一生一世的希望。反正我当初爱着周昭的时候确实有过那种想法,后来就再也没那个劲头了。”

“我也想过,能在一起多久就算多久。”

“那为什么又翻脸?真是因为李铁蛋?我也没怎样啊,他跟我一比确实跟颗土豆似的。”

唐宁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觉得自己市侩,现实,对生活伏低做小,要求不高,但求一点自尊和游刃有余。结果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贪得无厌的臭娘们儿,他的一切借口都被朱阳阳一句话问得体无完肤。他不但想独占朱阳阳,还想朱阳阳主动跨过那个桥跟自己天长地久。明明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却冥冥之中全是痴心妄想。他大概痴望朱阳阳太久了,久得以为自己有权力去求一个未来。

第47章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不好的?!你想卖盗版碟子,你想做什么,我都不说话。你不能要求我连世界观都改变吧?!”

“阳哥,我觉得累。特别累……”

朱阳阳一愣,这话以前周昭也说过,不过周昭却是笑着说的,他扯着朱阳阳的头发,没头没脑的说“你真叫人觉得累”。朱阳阳洋洋得意的回敬周昭,也去扯他的短发,然后疯笑着在沙发上打滚,自豪的说,“累你还跟着我”。

现在,朱阳阳却对唐宁说不出这样的回答了。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阳光里,随着一声汽车发动的声响,唐宁抬起半垂着的头,眼泪再也包不住滚落下来。

隔壁小店里卖杂志的姑娘伸出头望着唐宁蹲在地上,一脸阑尾炎发作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看看他。

傍晚唐宁提前关了店门,回了家。他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一来是不想偶尔碰见他爸,二来是他妈一直催他相亲,又抓着李铁蛋说事,他也不大想回去听人念叨。但是现在不回去也不行了,他妈病了。本来人年纪大了,有个病痛是很正常的。唐宁他妈平时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去跟儿子说,都是自己吃点药,或者去看看中医就算了。她没有医保,一般是不近医院的。这次却病得又急又严重,她挺了三天还是叫楼下的二毛子给她叫了辆电动三轮车,弄去医院了。

唐宁回家就是去给他妈拿替换的衣服。

结果唐宁最不想遇见的人迎门而立,他不想叫对方一声“爸”,索性就掏出钥匙去开门。

“你妈什么情况?”

“干你屁事。”

果然,话音刚落,一巴掌就落到了他脖子上。唐宁也习惯了,没多跟他爸废话,直接进了主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唐宁就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塞进一个十年前旅行公司发的旅行袋里,他爸坐在客厅里抽了好几颗烟,看起来也是一脸烦躁。

“我跟你去看看你妈。”

“你给点钱让她住院比去看她有用。”

唐宁出口讽刺,他爸再次想给他一巴掌,不过两人隔得老远,他也就作罢了。他缓缓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有五千块钱。唐宁见他把钱放在茶几上,立刻急火火的过去抓起信封就扔到他爸脸上。

“你个狗崽子!老子给钱是给你妈,你他妈在这里要死不活的做给谁看?!你再不喜欢,我也是你老子,躺在医院的也是你妈!你日子是不是过到狗身上去了?!老子就不该过来受你的闲气!爱要不要!”

骂完之后唐宁他爸就理直气壮,气冲牛斗的离开了。

看着落在地上的信封,唐宁不甘心的上去踢了一脚,心中大骂:“妈的!你老婆得癌症了你就给五千块钱!谁他妈才是狗养的!”

医生的办公室里也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消毒水味道,唐宁这种十年不进一次医院的人很不习惯。

他脚下是给他妈带来的住院用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医生瞟过一眼之后就没再看,他见过的家属很多,所以说话也不太客气,跟唐宁讲了讲治疗的计划和风险,唐宁呆头呆脑的签了字,然后对医生千恩万谢,弓着腰退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又上上下下跑了几处地方,才算是把钱都交了,手续办完了。唐宁想抽颗烟,可四处都是医院煞白的墙壁,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抽烟。

他烦躁的赶去住院部,面对他妈又有些无话可说。

对于他来说,这是双重的打击,不光是亲情上的痛苦,也是经济上的压力。

“他过来给了五千块钱,我没把你的病情说给他听。”

“对的,对的,说了又能怎么样……”

“妈,你安心养病,医生说下个月就安排手术,手术如果没问题你就能出院了。我手头还有些钱,咱们先要心情好才能好好配合治疗。你就别担心了。”

唐宁手心有些潮热,他的掌心贴着母亲的手背,仿佛这样才能把他所有的后怕都赶走,让他像个铁汉一样坚强起来。

坐了一会儿,他削了个苹果,母子两一人吃一半,他惦记着店里便离开了。

唐宁本来是想让李铁蛋来帮自己看几天店的,可一想到当初自己说出去的话,又觉得再麻烦李铁蛋是件厚颜无耻的事。最后他也没打电话过去,反而是跟街口皮鞋匠家借了个小伙子过来帮他看店,可又担心对方手脚不干净,所以一赶回去就清理库存,查账,忙得人仰马翻。

半夜躺在床上,外头已经露出初夏的闷热,他抽着烟,怎么都无法入睡。

当然,同样失眠的还有朱阳阳。

他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把吊在床边,胃里已经吐空了,浑身散发着酒精的味道。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多难看而已。

如此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到天亮而已,却折磨了这两个人仿佛一整个世纪。

天亮唐宁就给以前一个老伙计打电话了,那是他过去摆摊的时候一个供货商,当然两人也很久不来往,他并没有把握对方是否还在做这一行。

好在,上帝没有把唐宁眼前所有的路都堵死,他一打电话对方就迷迷糊糊的接了,一听是他还高兴的寒暄了几句。他迈入正题,说想进货,对方立刻约来他午饭之后到台球厅去见面。一是谈价钱,二是看看货。

唐宁没有什么生财的路子,如今也只能选这条路,不过却是应了那四个字——铤而走险。

他并不是傻大胆,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卖黄片儿,很可能就直接招来警察叔叔,就算警察不管,他也可能被附近的大佬找麻烦,他从来没交过这方面的保护费,是没资格随便买黄片儿的。

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是去找刘大民的时候他还是步伐坚定,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气息萦绕不散。

第48章

台球室里头的灯光像是被硬劈成两截,一截昏暗无比,一截光亮得刺眼。

唐宁以前还常到这些地方来消遣,后来年纪大了,身边能一起来的朋友不是结婚了,就是去别的城市发财了,自己也就没趣不去了。再说90后的小妹妹都穿着露脐装出来混社会了,他一个三张的人自然不好意思跟着人一起打球混吃混喝。这一两年都他没再踏进过这样的地方。

陌生的那觉刺激着唐宁的头皮,他无暇顾及这不适感,只想着快点见刘大民,谈妥进货的事情。

烟雾缭绕的几个中年男人围在收银台外头,手里的扑克牌已经旧得连边都磨圆了。

唐宁脚步不停,直到走到刘大民面前,“刘哥,我来了。”

“给小唐搬个凳子,你等我一会儿,先把这把打完。”

“不急,刘哥你慢慢打。”

“手气不好,快打慢打都是给他们发钱。”

“刘哥不差这点钱呗。”

刘大民斜眼看了唐宁一眼,没再说话,干笑了两声回头就开始出牌。

唐宁坐在那儿老实得跟个小学生似的,旁的人围观多少要说上几句话,就算不插嘴也会在起来好牌的时候叫生好,或者叹口气。刘大民打了几手牌都快把唐宁给忘记了。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他总觉恋恋不舍的把一手必输的牌扔给身边一个赤膊的大汉,叫人替他继续打。

唐宁赶紧起身,给刘大民散了一颗烟,然后凑过去点上。

刘大民咂一口烟,露出一排黄色的大板牙,对着唐宁也算和煦一笑,他伸手拍拍唐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说你这现在不是开了个小铺面,生意挺好的吗?怎么又想着弄这个玩意了?”

“不瞒刘哥,我最近需要点钱,小十万吧。不过店面上的生意就算好,也一下子来不了那么多钱。”

“就算销路再好,跟我这里拿碟子你不怕吗?”

“怕也没办法了,我妈身体不大好了,等着手术费,化疗的钱,进口药都不便宜,住院也不便宜。”

刘大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听唐宁这么说就点点,直接一口答应,“那兄弟这么说我就不能挡着你的财路了。你这财路是用来救命的。你要多少货,怎么拿,我都依你。只是现在成本跟当初不大同了,我也不能吃亏。”

“我懂,我懂,刘哥你开的价一直都很公道,我没意见。”

“那就好,今天带订金了?”

“我准备先拿一万的货,今天就带了五千过来。”

“我们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了,我这就叫小齐带你去仓库,你自己挑,挑定跟我说一声。还是老规矩,最少一套拿十张,我这里不零售。”

唐宁立刻把钱递过去,感激的跟在刘大民后头。

店面上开始买黄片的时候唐宁还有点心虚,但是凭着他一张嘴倒是很快就打开了生意的路子,他的小车库门口也常常聚集三五寂寞男青年,伸头缩脑。看到钱花花的进口袋,他的胆子也大起来了。当然这期间,他还是无数次的想——又卖黄片儿了,朱阳阳肯定更看不起自己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朱阳阳那之后就没再来过电话,短信也没有,他大概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唐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觉得自己又失恋了。或者是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恋上。总之情绪低落也挡不住他给人推销黄片的劲头。

他有时候抽着烟吃着泡面,也在幻想自己这是失恋后寄情于工作,虽然是不大上得了台面的工作。

住院的生活让唐妈妈适应了很长时间,最主要的还是身上长了癌,无论医生护士怎么劝慰,她都当自己没几天活头了。每次唐宁去她都提出要出院,不想花钱医了,弄得唐宁尴尬又懊恼,时不时的也烦了。生活不就是被推着赶着往前走么,他都走了,这推着赶着的人还要来扯后腿。唐宁便也不大勤快的去医院了,每次去了也之时削个他妈不爱吃的苹果,说几句话就走了。当然,这也让老人家更觉得久病床前无孝子,心灰意懒起来。

病人一旦心情低落,病情也自然走进险谷,医生把唐宁叫出去说了半天,他低着个脑袋,也闷不做声。

他自然也明白这对他妈的病情有很大的影响,可脑子里却没有解决的办法。他觉得医生说的那些办法都是狗屁——他就算天天24小时陪着他妈也不能让一个癌症患者觉得自己只是得了阑尾炎,开个刀割掉一个不重要的器官就算好了。

在医生那里挨了训,唐宁不高兴的回到店里,就看到李铁蛋再跟他隔壁花店的年轻寡妇老板娘说话。

远远的喊了一声铁蛋,李铁蛋果然满面红光的转过头,粗手大脚的跑过来拉了唐宁的胳臂。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工了?”

“我们工地的老板上了新闻,豆腐渣材料给人揭露了。现在自顾不暇,我们停工三天。”

“工钱能拿到吗?”

“现在他也不敢拖欠,再加上拖欠工钱一条,要起民愤的。”

“哟,几天不见,还知道民愤了。”

“当然,你当我只知道狗粪猫粪吗?!你怎么又瘦了?一个人吃不好?”

“没,夏天没什么胃口。”

见李铁蛋没事人一样的跟自己大声说话,唐宁也心里好过了一些,他在裤兜里摸来摸去,找了半天烟,最终也没找到,李铁蛋递了他抽的红梅过来,两人真像兄弟似的一人一颗,蹲在马路牙子上就抽了起来。

抽了一半了,李铁蛋才忽然说,“我……我准备要结婚了。”

“好事啊!”话是这么说,可是唐宁心里还是梗了一下。

“是我老乡,在别人家里做保姆,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年纪也跟我相仿,小两岁。是镇上一个买鸭子的女儿。”

“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现在准备存钱在镇上买块地修房子,所以就不花钱办了。她娘家那边说等回了镇上再请个客就成了。”

“那倒是个通情达理的家庭。”

“原本没这么好说话的,不过她哥哥以前出工的时候腿断了,后来一直没治好,就在家里养着了。为了这么个儿子,家里也掏空了。所以看我还能挣俩钱,就赶紧要我们先把证拿了。”

唐宁听得出李铁蛋这婚结得也不是那么遂心遂意,他不免就又来了多愁善感的毛病,嘴里不歇着的叹了一口气。

李铁蛋一听唐宁这叹气就觉得这辈子能懂他的也就这么一个哥们儿了,虽然搞基没搞成,可是还是他的真爱。这么想着,李铁蛋委屈难受的感觉化作一坛陈醋,“你和那个姓朱的怎么样了?”

“……分了。”

“啊?!”李铁蛋一拍大腿,真想立刻去退婚。

“不说这些了,我请你喝酒,走吧。”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我就说你又瘦了,又是那个男的出幺蛾子折腾你了吧?!”

“没有的事,我提出分手了。我跟他……一个在这儿,一个在这儿。确实不太合适。”唐宁比了个天差地别的手势,李铁蛋恨不能去咬断那细长的手指。

第49章

朱阳阳晚上应酬完喝酒回去,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让他倍感寂寞,于是他筹划着找个人补个缺,他不能一直这么记着唐宁,这对他来说比得不到的周昭还折磨人心。他被人拒绝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树的自大立刻化作一团浮云。

虽然说他没到色急的地步,但是还是开始围观鱼池里头有没有合适圈养的一尾好鱼。但这个计划还在酝酿中,他就自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想着身边几个还算对自己有意思的人,不是屁股太平就是脾气不好,或者更准确的说——没感觉。

朱阳阳不是个讲究的人,原来没看上,现在也看不上。他可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就没以前吃香了。迷迷糊糊的想着唐宁结实的屁股和紧实的摇杆,他无耻的想开车冲到车库,把人强上了。

正在美梦醉酣时,忽然一阵门铃声窜进耳朵里。没人喜欢在凌晨四点被叫起来,朱阳阳这种脾气的人就更不喜欢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烦躁的拿枕头盖了头,试图把自己跟门铃隔离开来。

李铁蛋不但按门铃,还是砰砰砸门。朱阳阳誓死守住他的被子和枕头,无动于衷。最后惊动了看监视器的保安,赶了过来闹成一团。

朱阳阳气冲牛斗的开了门,一看门口的情况,立刻摆出一个冰冷难搞的表情,问:“你们公司是不想再在这里做物业了吧?”

“朱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马上把他带走,他大概是喝醉了。”

“你半夜上门是想寻仇吗?”

保安们集体下巴着地,没想到这个乡巴佬居然真的认识朱先生。而且看起来也颇有渊源,于是脸色更加精彩了。这让朱阳阳莫名有一种受到羞辱的感觉,可又说不出与李铁蛋划清界限的话。他自持是个有原则的人。于是用了他最大的耐心把保安打发走,问李铁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李铁蛋差一点就矢口承认自己跟踪过他和唐宁,见两人到这里过过一次夜。

他吞吞吐吐的说:“唐哥他出事了,让我过来这里找你的。”

一看李铁蛋这副下软蛋的样子,朱阳阳立刻来了精神,从前每次见到李铁蛋他都以为自己见到的是颗手榴弹,随时爆炸,弄人一身血。这次竟然能看到李铁蛋伏低做小的样子。

没待朱阳阳说话,李铁蛋的第二颗软蛋也下来了,“能进去说吗?你这样……会不会凉着?”

朱阳阳一想自己没穿上衣,裸露着六块腹肌就这么站在风中,很容易被李铁蛋的眼神吃豆腐,于是扬起下巴说:“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许进屋。”

李铁蛋心头本来就压着一团火,朱阳阳这口气跟态度简直就是一罐汽油,他攥紧了拳头,始终还是没能忍住怒气,下意识的就抬起拳头挥了下去,只差一点就打到朱阳阳的面门。还好朱阳阳已经清醒过来,手脚麻利,退了半步给躲开了。

“你还是不是人啊?!听到唐哥出事了你居然也不问一句!”

朱阳阳皱起漂亮的两道眉头,理直气壮的说:“他能让你来找我,就说明事情是我能解决的。”说完还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傻蛋!

话虽然说得很让人牙痒痒,但是朱阳阳也看得出李铁蛋对唐宁那是一片真情,比自己也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于是没讽刺他,转头进去穿上衣服,免得白白给李铁蛋看到自己的好身材,吃了豆腐。

李铁蛋见一下没打着,然后松了一口气,他是上门来替唐宁求人的,不能把事情办砸了。

朱阳阳裹着一件真丝睡衣就出来了,那模样乍一看还有点像欧美风格的内衣模特,李铁蛋莫名的自卑的几秒钟。

“怎么回事?”

“唐哥他被人打了,然后警察又给带到局子里去了,好像是因为碟子的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点左右,我想交钱保他出来,警察不给,估计是惹到什么人了。”

朱阳阳点了点头,一脸斯文败类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心急。李铁蛋心里着急又愤怒,就听朱阳阳问:“打得严重吗?”

“我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塞他进警车了,我不清楚,看着挺严重的。”

朱阳阳不高兴的立刻反问:“你怎么会去?!”

“我去给他……”送喜帖几个字李铁蛋卡在了胸口,没说出来,半天了才接了半句,“送点东西。”

看朱阳阳一脸你怎么还联系他的表情李铁蛋就想给这人暴力解决了。不过他忍住了自己的冲动,耐着性子说:“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可以……”

“那……”

朱阳阳心想警察还能把人带回局子里做笔录那就不是被打得半死,他想可能是唐宁生意好惹到了收保护费的,于是心里也不那么着急了。他用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还能优雅的坍塌的表情冷冷一笑,嘴角翘起说:“唐宁已经跟我分手了,我凭什么管他。”

“你、你、你你好歹也喜欢过他,总……总不能这么绝情啊!对你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你这是半夜四点上门来求人的态度吗?我喜欢过他就该给他当孝子贤孙啊?他把我甩了的好不好!”这段日子以来朱阳阳一直没顺这口气,这下终于吐出来了。

“那……那你要俺怎么样?!”李铁蛋一着急,久违的老家口音又冒了出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城里人说话的口音,这一下子让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不过很李铁蛋还是很快恢复了气势,再次直愣愣的瞪着朱阳阳,完全不是求人的模样。

“我就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立刻去弄他出来。”

“你说!”

“以后都不要再见我跟他了。我,你大概不容易见到,但是我不想你再见他。”

李铁蛋想说我还想他来参加我婚礼的,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他总觉得朱阳阳会在心里看不起他,鄙视他对唐宁的爱。

“反正你要是让我知道你见过他了,我就再找个由头把他弄你去。”朱阳阳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李铁蛋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也容易得很。”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你讲理不讲理?!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不喜欢都不关你的事。现在是你的求我,你最好弄清楚”朱阳阳有点心烦,觉得李铁蛋胡搅蛮缠,耽误他英雄救汉子的时间。

李铁蛋本来就比朱阳阳矮半截,现在更感觉自己都要低到地里去了。

由于朱阳阳眼睛比较大,所以在两人互瞪的竞赛中,他轻易就用冰冷的射线取胜。

黑暗中,李铁蛋终于妥协下来,答应了朱阳阳非人的要求,并且立刻开始执行,于是他交代了一下唐宁那里的情况,就磨磨唧唧依依不舍的走了。

其实他也没完全走开,他蹲在朱阳阳小区外头,等着看朱阳阳什么时候开车出门。

结果他刚蹲下来,还没摆好蹲点的姿势,就看到小区保安忽然站直了给行了个礼,然后一辆车嗖的就窜出去了,尾灯的灯光一闪而过,李铁蛋不知道那是不是朱阳阳,只能厚着脸皮去向保安求证。当知道那确实是朱阳阳了之后,他一面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一面又腻歪得不得了。直骂朱阳阳这个脸皮比城墙厚的小心眼!

铁蛋心里是最不希望朱阳阳喜欢唐宁的,他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可此刻,他又有点犹豫了,好像朱阳阳喜欢唐宁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有自己没有的能力,和一颗貌似看着也不算是水货的真心。

第50章

唐宁半死不活的被人民警察折磨着回答问题,他特别想扯着嗓子问——老子又没杀人放火,审你姥姥啊!老子都供认不讳了!不是说坦白从宽吗?!

朱阳阳一路上也不管是半夜几点,就给分局的副局长打电话,他意识到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大好,但是对方原来也做过他爸的部下,所以他这个“太子爷”这会儿那点不好意思也跑到九霄云外了,恨不得自己打过去的不是电话是警报,二十四小时为人民服务的那种。

唐宁被两个便衣警察推搡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朱阳阳。朱阳阳穿着铁灰色的短袖Tee,因为有一个严肃而端庄的小翻领,他的脸色被衬托得更加不近人情。唐宁感觉自己像是有一个世纪没见过朱阳阳,怦然心动的错觉再次从腰间一路抵达大脑,这跟当初他一头撞在朱阳阳的车上,看见一个十年不见的人从车里走出来时的感觉差不多。

然而这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羞恼代替了。

朱阳阳面无表情的把唐宁从小警察手里接过来,就跟接住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唐宁心里也难受,他知道朱阳阳一定在心里更看不上他了。卖盗版也就算了,反正国内盗版业蒸蒸日上,这次被抓回来可是因为卖黄片。唐宁很清楚,朱阳阳这种人,就算是看黄片儿也他妈会用信用卡在网上付钱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领人走的手续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唐宁当然知道朱阳阳不是拿钱来保他出去的。

这人情是钱也还不了的。

朱阳阳破天荒的给唐宁递了一颗烟,两人靠在朱阳阳的新SUV上,唐宁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看朱阳阳又换了什么新车,只怕朱阳阳再给他来一个灵魂审问,让他交代黄片儿的事。他这会心情忐忑,并不亚于初中生被老师抓住偷偷接吻的情况,而且还是俩男的接吻那种。

“你最近怎么回事?瘦成猴子了?”

唐宁没想到朱阳阳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温暖把他呛得一个喷嚏打出来。

朱阳阳瞥了他一眼,故意扬起下巴说,“下次我还是给你准备一包三块五的红梅吧。”

“白红梅才三块……”

朱阳阳一听这个就炸毛了,他瞪了一眼转移话题的唐宁,幽幽的问:“穷到要去卖黄片儿了?还被收保护费的打了?你怎么想的?准备跟我演苦肉计吗?”

一听朱阳阳这个结论,唐宁立刻睁大眼睛,像是被人抢了罐头的大哈士奇一样,又傻又惊恐。朱阳阳一对上这样的眼神就浑身过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总之移不开眼,心砰砰的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唐宁有这么明确的心动的感觉,而不是当对方是个送上门的。这让朱阳阳嘴里的刻薄话迟疑了,没有抢着点儿的蹦出来。

“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来一趟,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了。”

“我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句不值钱的谢谢才这个时间不在家睡觉跑来警察局的。”

朱阳阳说话向来标点符号不多,唐宁脑子转了转才明白过来朱阳阳这句话的主干和中心思想,他忙侧过一点身子,正对这恩人,郑重其事的说:“这真的不是苦肉计。”

朱阳阳优雅的吐出一口烟,一脸便秘的表情,他真的败给唐宁的!这智商还不如哈士奇呢!

见侧击旁敲没有用,朱阳阳只能来直接的了,“你缺钱?”

“没……没有……”唐宁支支吾吾。

“我又不会借你钱,说实话,是不是惹什么事了?为什么缺钱?”

唐宁立刻就被骗,老实的点了点头,说:“手头是有点紧,不过没事,这批片子也赚回来了。今天损失也不算大。”

“你就不能不卖……这个了?!”朱阳阳声音骤然提高八度,唐宁再次被烟呛着,咳了起来。

“我别的也不会,做点小生意的本钱都没有。”

“你就是开个摊子修自行车都比干这个好!你知道今天我来领你,一路上看了多少人诡异的笑脸了吗?!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唐宁立刻羞愧的低下头,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干脆,我给你找个事情,好好做吧。”朱阳阳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也说不出比这个更浪漫的话了,当然这仅限于他自以为的浪漫。

“别……别这样,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

“你不是还喜欢我吗?不想跟我好好过?”

“谁……谁还喜欢你了。”

“我刚才进去接你的时候,你两眼放光,跟头母狼似的。我又不是智障,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唐宁?我特想掰开你脑子看看,像我这样的你还不满意?你到底要找个什么天仙啊?”

唐宁已经习惯朱阳阳那水仙一般的自信,所以完全没觉得他的臭屁和自恋有多讨厌。他只是认真的去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朱阳阳的问题,最后也只能弱弱的反问一句,“不是……你不想跟我过了吗?”

“我们那叫过吗?我顺着你也不行,逆着你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你比个娘们儿还难搞!”

唐宁小声的腹诽了一句,你又没搞过娘们儿。

“我觉得你跟我不是一路人。这么下去,也只是勉强。我过不惯你那么奢侈的生活,你看不上我的怂。又何必呢?到头来都是彼此折磨。”

朱阳阳难得点了一下头,对唐宁的话表示了一种小范围内的认同。

两人同时抽完最后一口烟,又抬手一起扔了烟蒂,像是某种要结束这次短暂的,仍旧没有什么结果的对话,很是默契。

“上车,我送你回去。”

唐宁赶紧的小跑着绕到另一边车门,拉开门就钻进了车里。SUV里还有一股新车的皮制品味道,说不上刺鼻,却又让人无法回避。朱阳阳也跨腿上了车,只是他上车后没有发动车,也没有系安全带。唐宁没注意他,自顾自的低头去找安全带的插口。朱阳阳盯着唐宁已经长长的刘海下两条漂亮有力的眉毛,难以抑制那种想伸出舌头去舔一添的冲动。

“唐宁……”

“嗯?”唐宁还没完全把头抬起头就被朱阳阳的右手挑起了下巴。两人目光瞬间撞在一起,意外的是,没有尴尬,只有默契——那种我想跟你上床,我也知道你想跟我上床的微妙默契。

第51章

两人同时把身子往前伸了伸,朱阳阳用鼻子尖轻轻的去蹭唐宁的嘴唇。微干的嘴唇上有些毛躁的皮,蹭在他敏感的鼻尖上让两人都像是被蒲公英扫过一圈似的,又痒又酥麻。唐宁忍不住就微微张开了嘴,像是一种羞涩的邀请,两人好久没有这么亲密的吻过对方,陌生的吸引力像是酒精麻醉,又像是最后一口香烟带来的满足感。

“想我没有?”

唐宁点头,有些急切的靠过去,简直有点要把朱阳阳生吞活剥的气势。

“没有我,不是左手就是右手吧?”

“唔……我只用左手的……”

“去开你那边的小屉,有套子和润滑油。”

“?”

“……”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唐宁只是想跟朱阳阳亲一亲,摸一摸的。朱阳阳却发现自己像是说漏嘴的丈夫,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老娘们儿解释。

还好唐宁的智商跟不上普通人的节奏,而且他压根没去想过朱阳阳会跟别人上床。他总是天真又烂漫的以己度人,以为全世界的单身男青年都是靠左右手。

“我……我明天一早还……还有事情,得早起。你也要去公司吧?这么晚了?”

“做吧。”朱阳阳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看了,他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拒绝的次数只可能是负数,绝对不能忍受正数出现,“不想?”

“没——”唐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是很想朱阳阳,一碰到朱阳阳的嘴唇他就神魂颠倒,跟被人下了什么蛊似的。可他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这跟弦差不多就同社会好青年远离毐品但是烟酒不离身的那条界限是一样的。他害怕自己再栽个大跟头,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

还好此刻他电话乍呼呼的响了起来,暂时挽救了两人之间的分歧。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朱阳阳自诩这方面是正人君子,绝对不去偷听,虽然他的头还是下意识的靠唐宁那头歪了一点,但是那真的只有一点点,一般人都看不出来的一点点。唐宁脸色骤变,毫无预兆的就去拉门。朱阳阳一时疏忽,没有锁上车门,就眼睁睁的看着唐宁像只野兔一样夺门而去。

唐宁接到医院的电话,又不想让朱阳阳知道自己家现在的窘境。只能傻乎乎的跳车,想拦一辆出租车去医院。他妈病危,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要他这个家属去签字。至于他爸的手机关机,找不到人,唐宁已经习以为常了。

朱阳阳见唐宁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拦出租车。

可是这是警察局门口啊,除了警车,有个屁的出租车。朱阳阳气恼,一拍方向盘,喇叭嘀嘀叫了两声,吓得唐宁一缩身子。

片刻之后,朱阳阳追在后头,唐宁跑在前面。两人像是不懂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沟通这一件伟大的工具,只在自己的轨道上执着前进。

朱阳阳好不容易追上唐宁,一把躲了电话,对着听筒质问:“谁打电话?”

那头半天没什么声音,然后电话挂了。

这让朱阳阳更像只是被激怒的雄狮,他扯住唐宁的手腕,一把给人推到路边的树干上靠着。他圈着唐宁,两人个头倒也差得不远,可唐宁就是莫名的觉得朱阳阳像是一直会对着人喷火的龙猫。

“谁给你打电话?李铁蛋是不是?!”

唐宁哭笑不得。

原谅我一生放纵不羁爱智商低!

“说话啊!”

朱阳阳的急脾气一上来,便收拾不住。他看着唐宁躲闪的眼神,心中不好的预感骤然飘起——操,老子头上要冒绿光了。

“我真有事,回头再跟你解释行不?”

“不行!”朱阳阳霸道的又上手一推搡,唐宁后背贴着树干,只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朱阳阳一口啃上来,咬在他脸蛋上。接着又是鼻子,最后才停留在嘴唇上。唐宁又疼又热,浑身上下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朱阳阳粗暴的吻着他,两人的舌头搅和在一起,又有点难舍难分。朱阳阳顺手一把插进唐宁的裤腰,那里松松垮垮的,刚好够一只手插进去。唐宁的屁股蛋子有些凉,他一抓就一把紧实的肉握在手里,很是舒服,不紧不慢的刺激着朱阳阳的肾上腺素。

唐宁被他捏得腰上一紧,一下子下半身都软了,这下才感叹还好身后有棵树。

朱阳阳嘴上亲着,手里捏着,不亦乐乎,唐宁想挣脱开,可身体半天不愿意使劲儿,正享受着呢,半点不舍得离开朱阳阳的体温。

他微微睁开眼睛,瞟到朱阳阳忽闪忽闪的睫毛,心都软了。

“阳哥……”唐宁嘴边挤出几个字来,连带着差点流出口水来。朱阳阳吸着他的嘴唇,两人都感觉有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在身体里流窜,抵住的男木艮都立了起来,叫嚣着要奔出裤衩。

“这、这是外面!前头、前头就是警察局……”

朱阳阳看着唐宁,半天儿才露出个大狐狸的笑容,嘴角弯弯的,像是个小孩儿一样。

“我就想在这里上你。”

唐宁很想说——我也像跟你在这里上,但是改天行不行?!

“我现在……得去个地方。”

“到底什么地方你非去不可?!”

“……算了,你做吧。做了,我再去。我、我也想要了。”唐宁的大红脸就算是在夜里,没有路灯,朱阳阳也看得一清二楚。

朱阳阳本来还想追问,但是他商人的直觉告诉自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忍了忍,心想还是秋后算账吧,便一头扎下去,搂着唐宁的又瘦了一圈的腰,猛的啃了起来。

唐宁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了摸朱阳阳的下身,心里想着自己这是多不孝才能在母亲病危的时候跟男人站大街上胡搞呢。他越想越觉得这样一定会被天打雷劈,说不定雷劈岔了还波及了不怎么善良的朱阳阳。想到这里,唐宁终于抵挡不住良心的谴责,他紧紧搂着朱阳阳,一手还挤在别人裤子里握着别人的老二,一边喘息着说:“阳哥,我妈病危了,我现在得去医院。”

朱阳阳一愣,爆发出一阵张飞在长坂坡的嘶吼:“你是故意的吧?!!!”

推开唐宁,朱阳阳一边拉裤子拉锁,一边往车那头走,“快点,马上送你去医院!”

唐宁知道朱阳阳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等你妈好了看我不把你操得哭爹找娘。

一路上,唐宁焦急又羞愧,朱阳阳倒是想通了不少事情,心里叹了无数口气——自己到底是长了多么不靠谱的一张脸,唐宁竟然这么抗拒自己的帮助和好意。他又不是黄世仁。

况且这世上,苦逼的不都是黄世仁吗?!

SUV的轮胎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呲的一声刺耳的响动。唐宁半个身子往前一倾,脑门便撞上了挡风玻璃上的挡板。倒是不疼,只是发出了夸张的声响,刺激了朱阳阳愤怒又脆弱的小神经。

两人利索的下车,朱阳阳犹豫了几秒,揽过唐宁的鸡窝头,摸摸他的脖子,亲昵的吻了吻他,用难得温柔的声音说:“上去吧,我等你出来。”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吧,都折腾一夜了。”

朱阳阳摇头,“我等你一起回去。”

唐宁歪脖子侧脸去看朱阳阳的表情,可惜车灯冷不丁的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熄灭了,他只看到朱阳阳一如既往紧绷的轮廓以后背后头顶那颗贼亮的大月亮。

第52章

朱阳阳站在外头吹了半天的风,烟没了,心情还能好吗?可随着唐宁进去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不安起来。想进去看看情况,又怕进去也是添乱。

他靠在车身上,手指在车钥匙扣里穿来穿去,想着他和唐宁的这本烂帐。

到今天为止他算是看透了,唐宁就是性格有问题!要不也早就成了有为上进的小青年了。当然,朱阳阳觉得这跟唐宁那个全是烂帐的家也有关系。他不喜欢唐宁的优柔寡断,也不喜欢唐宁的谨小慎微,可偏偏每次见到唐宁又觉得心疼得很。大概就是看唐宁太傻太蠢了,所以忍不住要心疼他吧。朱阳阳得出这么个结论后,竟然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朱阳阳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一条几不可见的白色划痕,那是很多年前他跟周昭去黄石的时候受伤的痕迹。盘踞在那条划痕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掌纹,朱阳阳手心泛白,那些枝桠密集的掌纹就像是不可掌控的命运一样,张牙舞爪的伸展开来。

他低低的笑了笑,握住仿佛在他手心里瞎转悠的小小的倒霉蛋似的唐宁。

唐宁从医院疲惫的出来时,朱阳阳的车已经不在外头了。天都蒙蒙亮了,朱阳阳应该是回去睡觉了。虽然心里觉得失落,可唐宁也没有怨言。他跟朱阳阳之间从来没有天平这样神奇的东西,他总是付出的,等待的,压抑的那一个,所以日渐习惯,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半颗烟都没了,火机也不见了,心情顿时更加烦闷起来。

医生让他去门诊处理一下身上和脸上的伤口,可他不想多花那点冤枉钱,准备回去自己处理一下。还要去看看仓库有没有被洗劫。

一想着满脑子的官司,唐宁就像个286的电脑似的,顿时卡壳起来。

他慢吞吞的走到公车站,上学的学生们穿着漂亮的校服,天鹅绒的长丝袜,唐宁不过是好奇过看了一眼,就被几个女生挤轮番兑着骂了半天色狼。他见四下无人,也恶向胆边生,冲着几个小姑娘大吼一声:“老子是同性恋!”

朱阳阳买了热腾腾的早饭,正往医院赶,生怕错过了唐宁,就见到路边的公车站立着个稻草人似的熟悉面孔。他放慢车速,打开车窗,正准备叫唐宁上车,就听见唐宁荡气回肠的一吼。

朱阳阳顿时乐了,噗嗤一笑,手也摸着方向盘,啪啪按了两下喇叭。

“上车!”

唐宁觉得今年真是没有顺过一次,每天都充满着倒霉的味道。他灰头土脸的上车,见朱阳阳还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就想找个毛巾把脸包起来,不给人看。

“趁热吃吧,把那个豆浆喂我一口。”

唐宁赶紧一副接到圣旨如蒙大赦的样子去给朱阳阳准备豆浆。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刚好遇见个不太好用的吸管,半天插不透那杯豆浆的熟料薄膜。朱阳阳在后视镜里瞟了他一样,心里又升起一股心疼他的感觉,恍若在看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唐宁似乎察觉到了朱阳阳眼神的不妥,他抬起头,憨憨的看了一眼朱阳阳。

朱阳阳赶紧收起他的“慈眉善目”,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还没弄好吗?”

“马上,马上。”

“你妈妈情况稳定下来了?”

“嗯,医生说还要观察,不过危险已经度过了。”

“到底是什么病?”

“你别管了,你一管就劳师动众。”

“心脏病?”

唐宁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子,小声的说:“不是,是癌症。也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想她这一辈子最后高高兴兴的走,别的就不多想了。答应给她买套新房子,怕是也赶不上了。都怪我没本事。”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又低落下来,朱阳阳也知道这对唐宁来说几乎是生命一样的追求就要变成一个泡影。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目标不再。这比无法企及更伤人。

“没事的,我帮你给她转个医院,好好的疗养,也许能多活几年。我一个朋友的老爸,四年前就说是肝癌晚期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每天去打拳遛狗。”

“都说叫你别管了,我有钱给我妈好好治病。”

“拉到吧,今天是去卖黄片儿,改天是不是要去卖身了??”

“你——”唐宁一口气提起来,却被朱阳阳顺手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差点呛死,在车里咳得惊天动地。

两天回了朱阳阳那里,唐宁就被推搡着进了浴室,朱阳阳早就嫌弃他一身馊味儿,忍了一夜了。

没过半分钟,唐宁才调好水,一身赤裸的朱阳阳就钻了进来。

“一起洗。”

“哦。”唐宁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傻,自然之道朱阳阳刚才吃了豆浆包子,这会儿满血满蓝,叫嚣着要那个啥了。

朱阳阳挪过去靠近唐宁,端详着他脸上的伤,不觉得碍眼,反而徒增了一种野性。他有些着迷的看着,直把唐宁看得血压飙高。

“你听说过捡肥皂的故事没?”

唐宁摇摇头,完全没体会到朱阳阳的猥琐。

朱阳阳见唐宁这个反应,果然莞尔,然后反手去拿了架子上的一块薰衣草香皂,手一滑,香皂就落在了地上,顺着水流开始往地处滑。

唐宁立刻弯腰顺着香皂滑动的方向去捡,朱阳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一把勾住唐宁的腰,手指毫不羞涩的就探向了唐宁身后的小~洞。唐宁一惊,立刻知道了朱阳阳口中所说的“捡肥皂”的故事是什么意思。他露出的小菊~花此刻正被朱阳阳抓个正着。

“喂,我还没洗后面……”

“我帮你弄,香皂递给我。”

唐宁笔直的腿贴着朱阳阳的下~身,那个直挺挺叫嚣的大家伙正好顶在他的腿~根,异常的温度让他想忽略都难。唐宁往前一挪,朱阳阳就立刻贴上来,靠得更紧。他霸道的态度唐宁早就习惯了,到了这个份上也就随他去了。象征性的挣扎之后,朱阳阳便把人揽住一阵搓揉。从一个专业搓澡工的角度来说,他虽然还不能出去找份工作,但是也已经有七八分专业了。

唐宁浑身被他搓得通红,下~面也被搓得直挺挺的立着,像个等糖吃的孩子。

朱阳阳的手指上沾着香皂水,停在唐宁的身体里,来回的转动,那里很快就不再紧绷,变得予取予求。他沉迷的贴着唐宁的背,混搭着流水,一点一点吻着唐宁的脖子和肩胛。

第53章

朱阳阳按住唐宁的两只手,不让他去碰自己下面,只在他背上胡乱的磨蹭,舌头一点一点舔过他后颈敏感的地区。酥麻的感觉从唐宁的脊柱一路传到尾巴骨的地方,朱阳阳的舌头像是一个开关,就这么调戏着他的耐心。他可是个只用左手的苦逼青年啊?!经不住调戏的啊!

他摇晃了一下腰杆,感觉到朱阳阳的手指陡然戳进去一截,顿时有些心慌。

“别乱动,一会儿刮伤你了。”

“……你进来吧……”

“嗯?”

“要不给我摸下前面也行。”

朱阳阳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放开了握着唐宁的两只手,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去自·慰。朱阳阳把人往前推了推,两人靠着墙,唐宁的扭过头同朱阳阳唇齿相接。唐宁摸了一会儿自己之后,又去摸索朱阳阳的小弟,两人浑身滑溜溜的全是水,一摸就起火花。朱阳阳低低的一声呻吟,把唐宁调转个儿,一把推到墙壁上靠着。

两人面对面,他细长的手指握着两人的东西,一起撸动。

唐宁上是冰凉的瓷砖,下身是火热的抚摸,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朱阳阳吸走了。

朱阳阳的鼻子顶着唐宁的下巴,弓着的背上露出漂亮紧绷的背肌,唐宁羡慕的盯着他,真想一口把朱阳阳吃下去。到此刻,他还是坚信这辈子没见过比朱阳阳更好看的人了,无论男女。

手指忽然离开了两人的男木艮,朱阳阳抬起唐宁一条腿,架在自己胳臂上,毫无停顿的就把自己的棍子戳进了唐宁身体里。唐宁紧紧的吸着他,不知道是疼还是爽的。反正朱阳阳立刻爽得叹出一口气,像和尚撞钟一样开始抽动起来。

唐宁的身子被冲撞得有些失横,他只能搂着朱阳阳的脖子,手指一会紧紧攥住一会儿又不安分的在朱阳阳的背肌上抚摸,挑拨着朱阳阳的神经。他深深的埋进唐宁的身体里,把两人的重量都靠在墙上,不要命的一直往里顶,顶得唐宁一声盖过一声,水声都遮掩不住他的浪叫。

朱阳阳坚持了一会儿明显频率开始直线上升,唐宁知道他要出来了,也拼命的去蹭下面,想两人一起高朝。

朱阳阳被唐宁蹭得心乱如麻,只想给他干得两条腿软才罢休。

最后朱阳阳干脆把唐宁抱了起来,让他的两条腿各自架在自己的左右胳臂上,然后一深一浅的顶进去。被水冲湿的两具身体发出啪啪的撞击声,听得唐宁面红心跳,颤颤巍巍的就射了出来。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更多的是心里的。像是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一个屋檐的感觉,一并卸下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疲倦和烦躁,心里一片安宁。

“操!感觉从来没这么爽过。”唐宁一边给躺在他腿上的朱阳阳用棉签滚耳朵里的水,一边跟朱阳阳讨论着刚才在浴室里干的一炮。

朱阳阳撇撇嘴,按捺住内心的共鸣,只说:“还行吧。”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早饭你也就只喝了几口豆浆。”

“好啊,我想吃秘制糖藕了。”

“你……”唐宁在心里头补充了后半句——大爷的。

朱阳阳的吻像是要将唐宁慢慢的融化在口中,他吻停留在唐宁的脖颈上索咬着。

唐宁因为朱阳阳的吻难耐的扭着身体,用身下的穴,摩擦着朱阳阳的宝贝,希望可以让朱阳阳快些进入自己的体内,朱阳阳这次并没有那么着急要了他,而是继续的一点一点的亲吻,一点一点的索咬着。

唐宁有些不痛快道:“你能不能快点进来,磨磨蹭蹭的干嘛。”唐宁的心当下就怔住了,看来这次是不会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原来你这么饥渴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不在的时候把屁股给过几个人操呀,这么骚。李铁蛋吗?他猛吗?”

“你,我他妈 ……”唐宁脏话还没说完,就被朱阳阳拽着头发,被迫蹲下。

“想要就给我舔啊!”

“我操!”唐宁虽然嘴上这么骂着,但是还是没有真的抗拒。

唐宁把头靠近朱阳阳的巨物,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喊了进去,因为太大无法抵到了喉喽, 干呕了一下。朱阳阳并没有停下来,将自己的巨物继续伸到唐宁的口前。“好好弄,不然一会有你疼的。”虽然朱阳阳已经为唐宁扩张好了,即使现在直接弄,也不会出现什么进不去的情况,但是他就是想看唐宁为自己咬的样子。

唐宁这次并没有直接吞进去。唐宁一手把着朱阳阳的巨物,一手杵着地面,使自己保持平衡。

唐宁的舌头在朱阳阳的乌头上来回舔弄,将鬼头舔弄的有些湿润了,便顺着乌头舔上面的巨根,因为朱阳阳的巨根过于长的缘故,唐宁舔完巨根的时间明显有些长。唐宁的后泬因为蹲下的原因,变得绽放更加美丽。唐宁不禁颤抖起来,但是,还在坚持对朱阳阳的巨物进行润滑。笑话,现在就要了,到时候哭的还是自己。唐宁的呼变得毫无规律。他现在就想一直发情的动物,唯一的目的就是做爱。

唐宁尝试再次吞入朱阳阳的巨物,可能是朱阳阳嫌他的动作太慢了。不顾唐宁的反对,直接拽着唐宁的头发将巨物伸到唐宁的喉喽处,但即使这样,还是剩下一些。唐宁舌头无法灵活的活动,牙齿卡在朱阳阳的巨物的边上。可能是因为咬到朱洋洋的巨物了。朱阳阳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唐宁不敢动了。就在空气要变得诡异的安静时,由于地面有水,加上唐宁的杵着地面的手有些酸痛。打滑一下。唐宁为了保持平衡,身体往前倾,手向方伸去。想借着动作的改变让自己达到某种平衡,结果由于姿势的改变,唐宁的嘴直接贴到朱阳阳的肉囊处。没错那一段的部分被唐宁完美的吞进去了。

唐宁这下真的不敢动了,嘴巴一点空间都没有了,动一下,仿佛那根巨物可以通到胃里面。再者由于嘴无法包裹住朱阳阳的龙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滑落。被刚才的一下爽到的朱阳阳看到这一幕的唐宁,巨物又肿了一些,这下唐宁更无法忍受了。本想直接巨物从口中拔出来。谁料,朱阳阳竟顺着这个动作,在唐宁的嘴巴里抽动了起来。唐宁因为朱阳阳的这个动作本能的排斥,但看到朱阳阳的有些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安静了只是承受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着突然这么乖的唐宁,朱阳阳有些心疼,他只是不想唐宁再乱动。不然他很难会不会伤害到唐宁。不知道他又想到哪里去了。随便他吧,到时候讲清记好了。先这样吧,做完再说。

朱阳阳将自己的充血的巨物从唐宁的嘴里拔了出来,乌头处有些白色的液体想要喷出来。唐宁的嘴还在停在充斥巨物的状态,并没有合上,口水顺着嘴角继续流着,眼睛因为情迷的关系散发着往日不能多见的诱惑。

想到这里的朱阳阳拽起来唐宁,用唇将唐宁的嘴合上,完全不顾自己是否会沾上流出的液体朱阳阳的吻从轻柔变的火热.

唐宁的呼吸由朱阳阳的动作的改变而变得急促。朱阳阳将唐宁的呼吸吞进嘴里。他的手伸向唐宁挺立的小棍子,从下往上的有技巧的撸着,唐宁的尤物被朱阳阳撸的实在舒服,于是将头放在朱阳阳的肩胛,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朱阳阳并没管唐宁的举动。朱阳阳的手速越来越快,唐宁的越来越大声儿的哼哼起来。最后随着唐宁的一声呐喊,一股白色的液体从唐宁的身体射了出来,一瞬间溢出朱阳阳的手掌。

朱阳阳把唐宁转了一个方向,手伸到他的嘴边,强迫唐宁睁开眼睛,让他将自己的白浆舔下去。再一个用力,将自己的巨物全部进入到唐宁的体内,唐宁扭着身体强迫自己接受朱阳阳,渐渐地,他也就被操得浑身发软,不再拧得过朱阳阳了。

粗长的性器在肠道深处猛烈翻搅,唐宁的呼吸声也因为变得格外破碎。

唐宁受不了的时候变开始咬朱阳阳的脖子。

朱阳阳瞬间粗喘一声,他狂放的掐住唐宁的臂肉,带着他撞向自己的性器.唐宁被撞的声音破损不堪.这样的声音更加挑拨了朱洋洋的心弦。朱阳阳最受不了这样的唐宁,他张口含住唐宁胸口的小樱桃,又猛插了几下,每一下都撞到唐宁体内最敏感的点上,让唐宁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失控了一般。

唐宁咬着牙承受狂虐的撞击,肠道明明已经承受不住,却还是饥渴的大力吞咽.朱阳阳打开唐宁的大腿开始在他的大腿内侧索吻吸咬,留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密密麻麻.朱阳阳就着两人面对面的姿势,将自己再度勃起的性器抵在唐宁诱红的穴口,从下往上贯穿了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这场掠夺式的性爱,维持了一段时间。朱阳阳终归是尽了兴。从唐宁已经红肿不堪的后面抽出湿哒哒的分身。搂着像是快要昏迷的唐宁,朱阳阳竟然没心没肺的低低笑了出来。

“你这个体力不行啊,不是每天出去吆喝卖碟儿吗?怎么这吆喝也不行啊。”

“滚滚滚滚!我像是被马粗了。”

“马日过你?”

“……”

抱起唐宁,朱阳阳光着身子也不擦一擦身上的残留物,就迈腿往浴缸走去,试过了水温才将唐宁放入早已放好的温水中。

被放入水中的唐宁疼得菊花一缩,惊着一般的嘶了一声,赶紧换了一个姿势,偷瞄着也跨进了浴缸的朱阳阳,在确认朱阳阳并没有不耐烦之后,他才缓缓的开始放松自己。

因为激烈的性事,唐宁很快就被疲倦和酸痛击倒。他开始昏昏欲睡,又因为朱阳阳的抚摸而感觉随时会被再插一次。

在这样的不安中,他洗了个一个无比漫长的澡。

第54章

朱阳阳靠在床上等着,唐宁换衣服出来,可是他等来等去,烟都抽光了好几根,还是不见唐宁的身影。

朱阳阳刚想完,浴室的门就打开了。朱阳阳本打算前去调戏几句的,可是唐宁出来后,就一直低着头,面色看不出任何“好心情”的意思。朱阳阳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人又在别扭什么?!

唐宁也不看他,也不说话,就往沙发那边走。他的外套和包扔在那里。

朱阳阳下地,快步走向唐宁的包和外套那里。唐宁本来以为朱阳阳是要阻拦他,还想着要说点什么,或者干脆直接跑。结果朱阳阳确实抢在唐宁之前,将他的东西递给他,脸上还挂着你要走就赶紧走的不耐烦表情。

唐宁愣了一下,费了很大劲才克制住颤抖的接过东西。

“我走了,哥再见。”

朱阳阳眼神有毒一般的盯着他。

唐宁真的不知道朱阳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又愣在原地,看了看朱阳阳的脸色。下意识的等朱阳阳挽留他一句。

可最终,他也只能再尴尬中拓荒而逃。

刚走到玄关,又被一只手猛的拉了个踉跄。他看着朱阳阳一脸怒火,心里更是难堪不安。

朱阳阳被唐宁的一系列举动气了个仰倒。这会儿已经脾气上脸,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又觉得唐宁怎么能做完就拍拍屁股走人。

可一扭头看见唐宁哭了,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人。

“那个,我妈还在医院呢?我想去看看她。哥,你放开我!”

“不着急,我送你去。”

“不,不用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你不方便的。”

“哼,还要去见谁?”

“我去仓库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失,顺便想一下官司总行吧。你凭什么拦着我,我们之间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放心就算我在进去了,也绝不会在劳驾您去帮我,可以了吧。”

朱阳阳被唐宁喊得有些怔住了,原来是为了自己说的不想跟我过了后悔呀。可笑,直接说不就行了,哭什么。

唐宁感受到朱阳阳拽自己没有那么用力甚至有些放开,以为是朱阳阳放他走了。有些悲伤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朝着门的方向就要冲去,谁知道,还没等他开跑,又被朱阳阳拽了回来。

这次,朱阳阳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将他穿好的衣服重新脱光,弄到床上,自己也上到床上,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压着唐宁。期间唐宁试图反抗过,被朱阳阳的一句,你闹完了吗,闹完了陪我睡觉。给吼了回去。不过是睡一觉,没什么的,再说自己也困了,等睡醒了再走也不迟。

朱阳阳生怕睡着了唐宁再去给他惹什么事,索性就不睡了。等到唐宁睡着后,下地给自己的律师朋友打个电话,将唐宁的一个心病交代了出去。

有事就不能直接找我吗?让我帮忙很丢人吗?

朱阳阳自觉自己是唐宁认识的人里最后本事的了,这种时候唐宁为什么不能直接的坦诚的向自己求助呢?!越想越想不明白的朱阳阳死死盯着已经睡过去的唐宁,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把人摇醒问一个清楚明白了。

睡着睡着,唐宁本能的朝朱阳阳的胸口靠近了些。拽住朱阳阳的浴巾垫在自己侧脸,不安的皱着眉。

朱阳阳看到这样的唐宁,内心那股气,又偃旗息鼓了。

他喜欢看唐宁下意识的依赖自己的样子。

去他们的李铁蛋!这些所谓的朋友有什么值得唐宁两肋插刀的?!自己这样的大腿才应该紧紧抱住的好吗!

朱阳阳恨不得去瓢开唐宁的脑子看看,这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生存逻辑。

下午,唐宁醒来,看到自己身边的空无一人,他嘲讽的笑了笑。都这样了,还期待什么,那个熟悉的温暖怎么可能是他的。已经耽搁了那么久,在拖下去,只怕自己会改变心意。到时候,越陷越深,无法逃开。等到他的真命人出现了,或是提前玩腻了自己该怎么办。到时候自己还有勇气去面对没有他的世界吗?还有可能吗?

他应该走了吧,或许是趁着这个时间让自己离开,不想看到自己也说不定。自己还想那么多干嘛。自己说了不想过了,他也答应了。还在妄想什么,现在抓紧时间凑到母亲的医药费,才是关键。

唐宁穿好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从卧室门走过,原本以为看不到的人,正坐在餐厅吃着丰盛的餐肴。唐宁闻到食物的味道,不自觉的向前。但看到男子黑了一张脸。便停了下来。默默地往偏门的方向移动。

“过来,把饭吃了,吃完我带你去医院,怎么你还有更快捷的到达医院的方法吗”

唐宁看到朱阳阳的表情并没有更多的不适,就蹭蹭的过去开始吃饭,许是过于饥饿的缘故,唐宁吃的格外顺心。不知道下次再吃这么丰盛的饭是什么时候了,现在能吃就要多吃一些才好。

“慢点吃,吃那么快着急投胎呀。”

朱阳阳的话并没有使唐宁停下下,你要是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菜了,看你着不着急。

“你的衣服就不能换一下吗”

这句话消灭了唐宁所有对美食的激情。

我还真是贱,他让我住我就住,他让我吃我就吃,我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我以为自己是谁,貌不可言的绝世佳人吗?别逗了,朱阳阳多金贵,他的地方怎么能有我这种尘埃呢?

唐宁低着头,半天没有动静。

朱阳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似要缓和一下气氛。却被唐宁粗暴的用自己的筷子荡开了,那菜落在方桌上,像是可以立刻就要原地爆炸的炸弹。

“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在你的面前出现了,我也不会在给你做任何提炼的事了。就算……就算以后我混到没有,没有饭吃,去卖身,也绝对不会来找你的,你放心,哪怕我在卖身的地方看到你,我也不会跟你打招呼的。所以你不必不放心我会在外面给你带来任何流言蜚语。我会消失的就像隐身人一样。好吗?”

见朱阳阳没有反应,唐宁更觉自己像个小丑。他站起身,准备走,心里乱得像捆麻绳。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朱阳阳望着站起身的唐宁,那语气冷淡得叫人心寒。

“不是,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你非得怎么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

“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明明是你——”

“我怎么?”朱阳阳也站起来,一副要和唐宁打一架的气势。

唐宁说不出口——你嫌弃我。

“说啊,你不是刚才就把内心剖白给我了吗?!不是想走吗不想跟我有瓜葛了吗?怎么这时候一句话倒是把你难住了?”

“你嫌弃我!”

“……”朱阳阳一时语塞,他喜欢唐宁,甚至是爱的,但是同时也是——有那么一点他不想承认的嫌弃的。

但是为什么唐宁就看不到自己为了他放低的姿态,自己为了他做出的改变和让步,自己为了他在一点点学会怎么去爱一个?!

他那双狗眼怎么就只看到自己嫌弃他了呢!

朱阳阳气得想要掀翻桌上的菜,可想到唐宁肯定还没吃饱,他又握紧拳头忍住了。

“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但是你的事情我不会不管,你喊我一声哥,你妈的事情我不管我就是丧失人性。现在,先坐下吃饭,一会我先带你去买衣服,在去医院,别说你就准备穿那身从局子里出来的衣服,我给你买你穿就是了,以后要是不喜欢,你可以撕了扔了卖了,但是今天必须穿着走。”朱阳阳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这么明显不会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可唐宁是屁都没听出来的,只是迫于氵壬威坐了下来,准备先填饱肚子。

第55章

吃完饭之后,朱阳阳当然是按照他的计划去带唐宁买衣服。唐宁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是没有半句反对的话,还是十分老实的上了他的车。朱阳阳难得像走走偶像剧风格,本来想给唐宁系一次安全带,却不想唐宁自己麻溜儿的就把安全措施全做好了。

朱阳阳略微有点失落。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找律师给你问过那堆破事怎么处理了。”

唐宁被“破事”两个字挤兑得脸红。

他手机没电了,这会儿想联系一来没途径,二来也没有什么好意思开口求助的人了。说起来,朱阳阳确实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去商店买完衣服,两人立刻驱车直奔医院,唐宁看着满满后驾驶的衣服,还是觉得不够真实,朱阳阳这套路他简直看不明白。

在他印象里,朱阳阳是个不会说废话、干多余的事的人。他又不敢去过分解读这偶像剧上身的朱阳阳。

心里一阵热一阵冷。

他甚至想了一遍朱阳阳之前在家里的动作和说过的话,难道这是朱阳阳要给他送散伙礼物?

想到这里,唐宁一颗心更乱了。

他害怕朱阳阳。既害怕被嫌弃被拒绝,又害怕自己不配。

他在内心深处是不希望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绮梦的。他那么的渴望自己有资格好好爱朱阳阳,因此更不愿意放大自己内心的恐惧。

先藏起来吧……

朱阳阳与唐宁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开车的朱阳阳趁着开车的空挡,看了一眼假寐的唐宁,放慢了车速,关上了窗户。

唐宁睡得不安稳是显而易见的。

他身体和心灵现在都受了不小的创伤。

可朱阳阳的心疼也十分有限,他还在心心念念的嫉恨唐宁决绝的不向自己求助。想到这里朱阳阳内心有些激动,恨铁不成钢,但又不能动手打醒固执的唐宁,只能在车玻璃上发泄自己的怒火。

刚才是在假寐,这会儿去真的有点迷迷糊糊的唐宁听到巨大的敲玻璃的声音还以为催债的来了,激灵一下的起来了。

下意识的大喊:“大哥,我真的没钱,等有钱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还你。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

朱阳阳被唐宁的这一反应惊到了。这到底是欠了多少钱?

“睁开眼睛看看只是哪和谁在一起,怂什么怂。一有人敲玻璃就是要债的?你在外面到底还惹了多少麻烦?”

“我知道我怂,你不用每次都刻意的提醒我。我上去看我妈了,今天麻烦你了。”

唐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双手攥着衣服来回摩擦,底气也越来越不足,深怕这样的自己会招来朱阳阳更大的反感,也不管衣服了。直接打开车门就是跑,朱阳阳看到这样的唐宁觉得昨天的一幕又形象的上演了。跟着唐宁也下了车。向着唐宁的方向追去。本以为朱阳阳不会追来的唐宁本想跑一会儿就去歇歇,结果刚一回头就看见朱阳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他跑来。唐宁瞬间慌了。

大哥你非得追我干嘛,你之前可不都是牛逼哄哄的直接开车走了吗,追什么追,有病吧。朱阳阳也搞不懂为什么一看到唐宁跑就本能的想去追,这个他以往的行为一点都不同。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喜欢唐宁了。这种想法在朱阳阳的脑袋里,又冒出来,就制止不住了。

想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想让他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想成为他的依靠。不想再看到因为钱而唯唯诺诺的他;不想看到因为家庭而掩饰的他,不想让他从自己的身边离开。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喜欢吧。

这一刻的朱阳阳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追上唐宁,让他抛弃一切的未知因素,只跟自己在一起,只相信他。有这个念头的朱阳阳,加上本身的运动神经就比唐宁要好,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追上了。

唐宁还停在被追上的诧异中。他不知道如今朱阳阳还来追自己干嘛?还觉得耍自己不够吗?到底自己该怎么做,才可以?他真的害怕,害怕现在朱阳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更好的在骗他一次。如果这次在步入朱阳阳的骗局中,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与唐宁而言朱阳阳的存在就像一张支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带给他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当他想要拿去兑现时,才发现这张支票是空头支票。自己为了这张支票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显得那么的可笑。他知道他与朱阳阳而言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自己的爱意在他面前都是可笑的、恶心的、无意义的。自己贴着脸让他睡,自己恶心的收着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感情傻傻的当做宝贝一样,这些都是他自己自愿的又能去怪谁呢?

可是现在他不想继续这场表演了,独角戏的演出该退场了。无论他有多不舍,无论自己还会不会在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这份爱都到了该腿长的时间。自己与他不过是一枚止疼药,朱阳阳的痛好了,自己也该消失到无影无踪才对,自己的痛忍着就好,忘不掉又能怎样,总好过失去就再也活不下去的好。他不想再被骗,不想再被朱阳阳认为可有可无,他是真的喜欢他,所以不允许自己的感情再被当作用来嘲笑的戏码。

“你跑什么,不过就是喊了你一句,跑什么跑,被车撞到怎么办?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妈妈怎么办?”朱阳阳追到唐宁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行按住唐宁的肩膀对他喊道。

唐宁看到气喘吁吁的朱阳阳更加委屈了。

“我出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再说我又没让追,你管我干嘛。我知道又给你丢脸了,我在这里向你郑重的道歉,赔礼可以了吗还请您去您该去的地方,管您配得上您的人,省的我在让你厌烦,我就是个到处惹麻烦的人,这辈子狗改不了吃屎了。”

唐宁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他竟然会对朱阳阳说这种酸话。他以前的克制都去哪儿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等朱阳阳讽刺他,打击他,羞辱他。

“说完了?说完了,就跟我回去医院。”朱阳阳忍得肝疼,只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大的真心,唐宁就是当做看不见呢?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这么开心是吗?操,我对谁这样过?

“你真不跟我走?我这个人你是知道。你别后悔!”

“嗯。”

唐宁望着朱阳阳转身走开的样子,心里苦笑,这才是他认识的朱阳阳。他也累了,从昨天到今天,又或者说这连续的72小时,他已经身心俱疲,只想随便找个地方,静静的想一想自己的以后,和朱阳阳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以后。可是脑子里没有一点解决问题的头绪,只有那些挥之不去的纠缠,出现的却是关于朱阳阳的一切。他感觉自己胸口像是插了一把拔不出的剑,忍不住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医院花园这样的地方人来人往,很快就引起了围观。

“一个大男人,在医院附近,这么哭,是不是家里人出事了?诶,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能吧,这儿又不是楼顶,还怕人跳楼啊?”

“……”

唐宁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更觉得心烦意乱。

朱阳阳去而复返的找到了唐宁,看的这唐宁好歹也是个年纪不小的大老爷们儿了,现在这幅样子,他也没办法再冲上去给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了。即使心里从来不认同唐宁处事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态度,但是他喜欢他,就放不手不去不管。

唐宁坐了半天儿才起身一步一撮的走向住院处,来到他妈妈的病床前,看着她开始枯黄的脸。现在该用什么交医药费呀。剩下的钱也不知道够交几天的,再者还惹上了官司,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顾他妈了。卖黄片是不争的事实,这肯定得进去的,自己进去后,出来还能干嘛?这些问题唐宁没有一个可以回答。

他感觉无助,又迁怒自己的无能。

但是问题总要解决,最棘手的是住院费,唐宁起身走向医院前台。

“那个,住院费可以晚一两天再补吗?”

护士笑得十分机械,嘴上的回答也是统一的标准答案:“这个不行的。我看看你是哪个床位,哦……你这个不用了,这个床位的住院费已经有人交上了。”

“谁交的?”当然,唐宁很是知道自己身边并没有这种大方的朋友,他只是不敢去猜是朱阳阳罢了。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

“好,谢谢。”

唐宁脑子里乱哄哄的,回头赶紧去安慰了他妈妈几句,叫她别担心钱的事情,出来又去找了主治医师。

“你好,医生。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我妈的病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你先请坐,关于你母亲的病情我希望你做好准备,你母亲的癌症已经确诊是晚期,即使化疗,也是帮助不大的。你母亲现在我们也只能暂时降低她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办理出院手续,不要再花没有意义的钱。”

“不不不,还是不要出院!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治疗!”

“小唐啊,你不要错误的理解我的话,这不是放弃治疗,这是为你考虑。我们是公立医院,也有很多难处的。而且,科室的其他医生来了,看了这个情况也会给你提出一样的意见。不是我不想继续治疗了。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和我们科的主任聊一下,看看他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唐宁盯着医生看了几秒,忽然就泄气了。

好像他该生全世界的气,这会儿这气却泄了。

第56章

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唐宁不知不觉走到天台上。

唐宁知道他妈这是没几天了,要不医院这种地方有希望的话一定会留下病人来宰的。这些劝他带他妈出院的话终于让唐宁真切的感受到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觉悟。从这以后再也没有人爱他了,他想起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只恨自己没本事:妈,都是我不好,我没能让你住上大房子,你现在病了,我连药费都给你凑不齐,兜里一千块钱都摸不出来!是我没用,我没出息!

他望着下面蝼蚁一般的人群,眼眶渐渐模糊。

唐宁抱紧自己,他开始怀念朱阳阳怀抱里的温暖,即使是不真实的,是从不属于他的。可是他真的好想朱阳阳。如果真的有如果,希望自己可以早一点遇到他。这样也许自己就有多一点的可能遇到他,陪伴他。即使得不到也没关系,至少那是还拥有从头开始的年纪。而如今,哪怕一个被骗的眼神都会让自己无定法忍受。

那双永远不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那对不是最爱自己的目光。以及不是自己第一个拥有的居住权。这些都让唐宁难以面对。三观的不同,使自己很难融入他的世界。

而他唐宁呢?家庭这样。想做的事由不得自己;衣服即使破烂到不行,只要还能穿,就绝不扔掉;每天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偶尔能吃上一口肉,已是万幸,又哪里来的丰盛一词;见过的世面也就那些,每天为了生机发愁的我,能找到一份可以打几天零工的地方已经很好了,有时为了得到钱,还要巴结,自信怎么可能还有呢?说我怂,要是有可能,谁不希望有骨气的活着;朋友吗,可能也就一个李铁蛋吧,这么多年还好他黑能陪着自己,聚会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曾被邀约过;认识的人不是惟利是图的地痞流氓就是耀武扬威的包工头。

这种天壤之别的身存,防守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唐宁心想朱阳阳这样的人,想忘记点什么大概也是很容易的。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让他心烦的人天天厚着脸皮,在身边乱嚷了,也不会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朋友令他被朋友耻笑,丢了脸面。

唐宁不敢回头细想这些年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不舍得大约就是内心深处对朱阳阳最后的死皮赖脸。他在心里默默大喊: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你好了,我喜欢的你统统否决;我穷惯了,又不敢花你的钱,也习惯不了你那种生活。你看看,我们之间差这么多,你叫我有啥自信跟你站在一起?!要是有一天你醒悟了,就该多恨我赖着你了。

终于忍不住,唐宁包着眼泪,对着前面的深渊大喊:“朱阳阳!你他妈的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没有过!操!你!妈!”

一直跟着的朱阳阳看见唐宁往天台上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路跟着,生怕一个走快被看见了又怕一个走慢跟丢了。这么晚来天台做什么?抽烟吗?难道是他妈妈的病情的又恶化了?不能啊,要是病情恶化,现在应该陪在他妈身边。

听到唐宁骂他,朱阳阳却笑了,他想要是唐宁在他面前也能这样,大约会更让人喜欢一点。

朱阳阳发现对于唐宁的心思他是越来越想搞懂了,可能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自己对他的厌烦越来越小了,相反的常常想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从警察局出来,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后,唐宁就一直躲着他。第一次朱阳阳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挫败的感觉,朱阳阳现在很想冲过去掐着唐宁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逃。但是现在还不能,计谋还没得呈呢?现在去什么都会落空的。

唐宁这个人的愤世嫉俗和市侩谄媚朱阳阳都是懂的。虽然他没有过过那样的生活,但是那份糟心他是看在眼中的。

他想让唐宁快活一点,哪怕一点。

唐宁喊完之后,又想起他妈妈之前的一席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妈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你也别浪费钱了,咱不治了,这么累还活着干什么,化疗肯定很难受,我不想再找罪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妈走了,也想着你总得有个人陪着,照顾你,心里有你。你只要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别的……随缘吧……”

唐宁知道是自己没本事,人都想活着,谁想求死呢。但是让朱阳阳来成为那个陪他的照顾他的人,唐宁是不敢想的。唐宁的心揪成一团,又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点优点都没有,以至于这么长时间,在朱阳阳的心里什么也没么能留下,就算一个背影也好。

在朱阳阳心里,唐宁一直是皮糙肉厚的,可他这一刻却害怕唐宁真的就寻了短见。

他刚想迈步上前把人抱下来,唐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唐宁接了电话,是护士站的姑娘打来的,唐宁母亲的病情又出现了一波反复,现在要送ICU观察,唐宁得下去签字。朱阳阳在他转身之前赶紧藏住自己的身子,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被发现了很尴尬。

唐宁跟着护士站的护士忙上忙下,终于还是让他母亲稳定下来送回了原来的病房。只是人还是昏迷的。唐宁也顾不上吃饭休息,甚至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他疲惫的走到母亲的病房外的走廊上,想在走道里的椅子上圈着睡会儿。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看见了朱阳阳,他又怎么也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

大约是因为心里明白这是个梦,唐宁又放肆起来,他迫切的想把朱阳阳的幻影留下。身体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拥抱朱阳阳。他害怕靠得特别近就会看清楚朱阳阳那张脸,那个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硬气的人会如同风中的影子一瞬间就化为无数片,然后吹像更远的地方。他怕一切真的只是梦,他又知道这大概就是一个梦。

朱阳阳看到这样的唐宁,顺着他的双手抱着他。唐宁的手在朱洋洋的背后慢慢的抚摸着,好像再确认什么。朱阳阳用自己的手抚摸着唐宁,给与此力量。朱洋洋的手刚碰到唐宁,唐宁就安分了许多,依偎在朱阳阳的怀里窃取他身上的呼吸。

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唐宁身上,又将唐宁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朱阳阳深深叹了一口气。期间因为位置的移动,唐宁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他身体缓缓的挣扎着,朱阳阳却由着他,并没有暴躁的摇醒唐宁。他也想让唐宁歇一会儿,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么糟心的生活,怕是也想上天台也想破口大骂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歇一歇的。

朱阳阳还唐宁醒过来之前就悄悄离开了。

唐宁是在早晨护士来往的脚步声中醒过来的。他睡得后脑勺发疼,整个人有些迷茫的两眼发直。他坐在那儿想事情,想着昨天晚上的那个触感好真实,不过,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才对。可是他又觉得朱阳阳是真的在这里陪了自己一晚上,心里难受起来。

这个男人最可恨的就是,你以为他爱的时候,他冷笑,你以为他不爱的时候,他又默默的站在你背后。

唐宁烦躁的扒拉自己的鸡窝头发,强迫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要像个娘们儿一样再去想这种事情了。

可是一想到将来跟朱阳阳谈情说爱的不是他,跟朱阳阳滚床单的人不是他,陪伴在朱阳阳身边的人不是他。自己再也没有资格看到朱阳阳,唐宁又觉得昨天那一股想跳楼的心思又在心里打转。

当然他不会去死,就算再想,他也要把该履行的责任完成。

唐宁终于明白感情这种东西,不会以自身的意念为转移。不能够用思考、理智来去判断的。它是心魔,很自由,很讨厌。所以唐宁想,也许不懂什么狗屁爱情,人还能活得轻松自如一点。

第57章

醒来之后的唐宁,到病房看了一眼,向查房的主治医师询问他妈妈的病没有反复后,喂她吃了一些流食,但看起来情况依旧是很糟糕的。看着母亲沉沉的睡去后,唐宁跟护士打了一声招呼,让他们随时有情况给自己打电话。

唐宁漫无目的的走出医院,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水浓烈难闻的味道,也没有家属吵嚷的声音,更没有亲人去世家属痛苦的声音。

虽不是纯粹的安静,倒也显得平静。唐宁就这样胡乱走着,想着自己要怎么去弄点钱,总不能真的指望朱阳阳。但是现在唯一的生计已经不成了,他又该求助谁呢?他不知道像他这种人,未来在哪里。

朱阳阳回到医院时,没有发现唐宁的身影,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去天台。朱阳阳没有在天台上发现唐宁的身影。他跑到监控室,和保安说了半天,又给医院的领导打电话,最终才以会“出人命”做威胁看到了医院的监控。他找了半个来小时发现查房结束以后不久,唐宁就从医院正门离开了。这虽然看起来是个正常的情况,但他又开始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唐宁能去哪。回家吗?还是去仓库?朱阳阳这才发现自己对唐宁的了解那么少?连他可能去哪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唐宁很缺钱。因此他觉得唐宁很可能去找李铁蛋这类的社会底层的朋友借钱。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刚出医院兜圈子的想找人,就看到一个人影,很像唐宁。靠近之后他确认,这的确是唐宁。

找到了唐宁之后,他也只是,慢慢的开车跟在他后面,拿他以前的脾气,早就要冲上去给人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了,哪像现在这么没出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唐宁一路上摇摇晃晃,只觉得自己周围的世界开始打转,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倒下了,他母亲谁来负责,老爸吗?他不来抢母亲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就是万幸了,自己一定要挺住。就在唐宁想回医院守着他妈的时候,不小心和人撞了个脸对脸。那人也是急着赶路的样子,风一阵般的刮过来,结果唐宁想躲开,没来得急。

那人虽然感觉撞上来很猛,像是要倒地,结果唐宁却先倒在地上了。

看到这一幕的朱阳阳连忙把车往路边一靠,跳下车就去扶唐宁。

朱阳阳看唐宁缓了缓自己能爬起来了,也就放心许多,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生气:“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

“他走太快了,我是想躲开一下,没来得及。”

“我看你就是走路心不在焉。”

“我要回医院去看看,我眼皮一直跳。”

“我陪你去。”

“你怎么又在医院?”唐宁这会儿才想起朱阳阳可不是个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朱阳阳被这么一问,立刻虎起脸色,不高兴的扯了唐宁的胳臂往他车那里拉,“问这么多干什么!吃东西了吗?!我带你吃饭。”

“不想吃,没胃口。”

“行啊,你不吃,你就没力气照顾你妈,你有钱给她请护工吗?!”

唐宁被朱阳阳的话说得哑口无言,面皮发红,他只能任朱阳阳摆弄他。结果他们去吃饭的时候唐宁把电话忘在了朱阳阳的车上,错过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电话。

等回到车里,唐宁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好多个医院来的未接电话,他就有种深深的不祥预感,颤抖的拨了一个过去,只听见“唐先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母亲刚才并发症,我们进行了急求抢救,由于抢救无效,已经在14点21分宣布死亡了,我们是在很抱歉,请你尽快来医院。”

唐宁听到这个消息,连自己宝贝的老年机掉到地上都不管了。他看着一旁朱阳阳,脑子里一片空白,发了疯似得忽然紧紧地抱着朱阳阳,想从他的身上截取一些力量。朱阳阳也听到了电话里面内容,他此刻并不能说出半个安慰唐宁的字,连他自己都觉得自责,仿佛不该强迫唐宁来吃这顿饭。

朱阳阳双手环绕唐宁,加深了这个拥抱。朱阳阳感觉到自己的胸前湿了一大片,唐宁颤抖的下巴一直磕着他的肩膀。他指导唐宁以后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了,从此孤零零。他会连最后一个靠卖黄碟发家致富给老娘买大房子的心愿都丧失掉。

朱阳阳很害怕,他得好好看着唐宁。

等唐宁差不多平静了,朱阳阳才开车带唐宁去医院,处理后事。

当唐宁赶到母亲的病房时,他大声的喊着“妈!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朱阳阳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打扰这对母子。

唐宁哭过之后还算稳定,最起码,没做什么危害自己生命的事,这样朱阳阳稍稍放了一点心。

将唐宁的母亲送往火葬场,又安排骨灰下葬,一系列的过程唐宁都没有在哭过一次但这个也让朱阳阳稍稍放松的心变得更加紧张了。能哭出来,就离痊愈不远了。现在的状况很不妙。他紧张的盯着唐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想要抓出些蛛丝马迹,好防范于未然。

葬礼之后朱阳阳送唐宁会回家整理遗物,一路上,唐宁都只是靠着窗户,一言不发。朱阳阳终于还是说了一句,“你以后还有我,别难受了,天塌了,我比你高,要死我先死,要顶着也是我顶着。”

唐宁听完,立刻泪崩。

朱阳阳手忙脚乱的给他抽卫生纸擦眼睛,差点一方向盘打出去上了对面道变成逆行。

回家之后简单收拾一下遗物,家里很多都是老东西,唐宁又舍不得扔,更多的其实是在整理。

朱阳阳手足无措的站在房间里,像个异形,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在耐心的等唐宁收拾好东西之后,他再也等不及想要把这个人从这种生活里拉出去了。无论是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是毫无希望的混沌度日。

“收拾完了,收拾完了我们走。”说完不由分说的拽着唐宁就走。

唐宁没有反抗,甚至没说话,竟然头也不回的就立刻这个充满“家”味道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害怕,他也恐惧,他甚至只想逃避眼前的一切。从他妈抢救无效到葬礼结束,朱阳阳帮他只用了一周就全部打理好了。这么快,快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调节自己的心态,却计划未来的路。

回到车里,朱阳阳才觉得内心安稳了下来。

“唐宁,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有我在,你不必在害怕了。”

一直吗?

唐宁敢信吗?

信了又如何?

他扭头望着朱阳阳,那眼神中的无助直望进朱阳阳的眼里,叫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第58章

自从葬礼上回来,唐宁就一直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不哭,不闹,照常吃饭,睡觉,正常的非常不正常。

唐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报了很多培训班,每天上课下课说说笑笑的,给人一种什么事都没有的表象。

可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发现,说说笑笑的唐宁,眼神是木讷的、呆滞的。

朱阳阳觉得唐宁现在就是一个机器人,只会重复的动作,按照既定的系统活着。这样的唐宁他从未见过,记忆中的那个家伙,会因为一点小事跟自己闹得不可开交,会因为一点情绪自己摆谱一天。

即使再难过,也从来不会,不理他。那个只要自己一个电话,就会笑的殷勤赶来陪着自己的人去哪了?他不但怀念,而且急迫的想要改变唐宁的现状。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只会让恶果在未来厚积薄发。

这天,唐宁的情绪有些好转,下课回家,总于肯对朱阳阳说话了,虽然他说的那些话对朱阳阳那说并不吸引人,但是只要他肯随意的分享自己的生活,朱阳阳就觉得一切很好,他愿意耐心的听,甚至迎合几句。他迫切的想看到唐宁改变现状。

憋了个把月的朱阳阳还想着趁今天大家情绪都很好准备大干一场,谁知朱阳阳洗完澡出来,外面的唐宁早就上床睡觉了,而且打着呼噜。

朱阳阳的心情立刻原地爆炸,想找个东西摔一摔,他把把头发,无奈又愤恨的朝着唐宁大喊一声;“你丫的存心折磨我是吧,等你没事儿了我操不死你。”

朱阳阳因为唐宁的事禁欲了很久,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这个时候早就不知道到哪逍遥快活去了,唐宁一个人的难过就难过好了,怎么可能成为他不去找一夜情的理由,可是这真的成为了理由,朱阳阳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对唐宁竟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即使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周昭,他也是电话直接拉进黑名单的决绝做法。

轰隆隆,几声震耳的雷声吵醒了朱阳阳,朱阳阳醒来后,发现怀里的唐宁并没有被吵醒,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臂,下地为唐宁倒了一杯温水,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然后上床将唐宁拥入怀中。

可能是朱阳阳的离开的缘故,失去温暖的唐宁不安的将身体缩紧,当朱阳阳的再次搂住唐宁的时候,朱阳阳温热的气息充斥在唐宁的周围,唐宁下意思的往朱阳阳的怀凑近,动作的小心又自然,难得寻找到了安全感。

朱阳阳看着此事的唐宁,觉得唐宁就像一只流浪许久的猫咪,终于吃上了猫罐头,洗得干干净净,有了猫砂。

唐宁,你要是平时就像现在这么可爱该多好,我也就少能跟你发脾气了,想着,朱阳阳搂紧了怀中的流浪猫,沉沉的入睡。

睡梦中的唐宁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好像快要被勒死一样。

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朱阳阳那张菱角分明的脸,朱阳阳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描绘朱阳阳的轮廓,眼神透露出爱意和不安。

唐宁并没有注意到朱阳阳已经醒了,仍然为所欲为。

朱阳阳很快就被这小动作撩得有些受不了。

唐宁感到朱阳阳扭肩膀这才惊觉他醒了,立马像鸵鸟似的转回被窝,朱阳阳看到唐宁,失笑一声。

“诶,醒了,就别睡了,一会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快点起来收拾,别磨蹭。”

唐宁听到朱阳阳下床的动静,很快的脚步声消失,他应该是走到阳台去了,唐宁探头便看到朱阳阳背对着门的方向站好,姿势挺拔。

也不知道朱阳阳在干什么,只感觉他僵硬的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当然了,唐宁不知道自己把火点了,这会儿朱阳阳正在内部下火,想靠深呼吸来抑制住自己心里的小邪念。

朱阳阳过了十几分钟回到卧室后就看到唐宁还摊在床上,他立刻不高兴了。

“你怎么还不收拾?”

“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朱阳阳被唐宁的一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他拧着没头看唐宁。

“我说,这种时候不是你甩我掉的最好时机吗?怎么,还没起腻或者还没找到下一个猎物?我现在已经不会要死要活了,你不用在这样了,我们俩始终不是一路人。我心里喜欢你,爱你,感谢你,这些都不算什么。也有别人一样爱你,或者更爱你。”

“唐宁,你有完没完,你是不是认为我很闲,我会无聊到对一个于我而言没用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吗?你以为我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只是为了等腻?我很不喜欢你这样故意推开我,我会觉得你是在试探!你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不要来试探我。”

唐宁目光直直的盯着朱阳阳,像是在分辨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朱阳阳看着唐宁一句话也没说,面上还是保持冷漠的样子,心里面直打鼓。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服软,也谁都没有先打破僵局的打算,空气安静的可怕,唐宁就这么看着朱阳阳。说实在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朱阳阳真的在与杨苏、周昭分手后,与自己在一起过,现在仍旧留在他身边。他怎么敢不去试探,他从头到尾都不敢信这些真的发生了。

唐宁的眼睛仍然直直的看着朱阳阳,朱阳阳看着唐宁不悦的蹙眉,唐宁看了连忙低下头,他明白,朱阳阳的耐心到头了。

“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吗?”

“洗脸,换衣服,路有点远,我们抓紧。”

唐宁赶紧从床上下来,穿着平角内裤就往浴室蹿,朱阳阳等着空气一个人还在那里生闷气,像是缓不过来似的。

把人带到地方后,朱阳阳有点得意,唐宁却不解风情。

“你有病吧,带我来这干嘛?都是仙人掌有什么好看的,开这么老远车过来就看这个?还不如在家看会儿片呢!”

“闭嘴,能不能提高一下品味。”

“品味?我人生可能唯一的错误品味就是你吧。其他都挺统一的,不用提高了。”

朱阳阳一听,乐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一个世纪没听过唐宁和自己贫嘴了。

朱阳阳头一回看着唐宁,心里又有点荡漾,前面的争执就算揭过去了。

两人把车停在空无一人的景区停车场。唐宁环顾四周发现连个公厕都没有,他顿时连矿泉水都不敢喝了。

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地方做什么景区啊,拿来拍恐怖片正好。”

“你……”

“走吧走吧,去欣赏这一片绿不拉几的东西。你教我。”

朱阳阳拉了唐宁的胳臂,把人扯到自己面前,面对面。

“唐宁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我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差距很大,我们之间总是格格不入,我也知道你总是看不惯我盛气凌人的毛病,同样我也有很多看不惯你的地方。”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唐宁刚想开口,又看了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方,这个四周全是仙人掌的地方,他总觉得朱阳阳要蓄谋杀人,唐宁吞了吞口水,放弃了打岔。

“我们之间的对待事情的看法、三观还有很多事情都无法融合,甚至可以说成是剑拔弩张,但我并不认为这些会是我们之间在一起的阻力,我愿意去适应你,我也希望你而已为了我做一点改变。不管你有没有信心,我现在有。所以我不允许你在没看明白我的心意,就自作主张的觉得我不可能爱你。”

“……你不选择我,可以轻松很多。”

“我不想轻松很多,你他妈再说这种话,我操死你。”

“你除了操死我,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威胁我的方法吗?自大狂!你有本事真的操死一个看看!”

“唐宁,重点错了。”

“哦。”

“你不会在等我说我爱你吧。不好意思,我说不出口!”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又不是昨天还在跟别人睡,今天就要和你牵手。你自己想想这些日子我怎么对你!你有没有良心?!”

“我不配。”

“放屁!配不配我说了算。我觉得你现在特别配!”

朱阳阳看着唐宁放光的眼睛就知道自己终于把话说进他心里了,妈的这些肉麻的话,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说第二次了,朱阳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唐宁的头深深的埋入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住唐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清楚,要是拒绝我,我就把你推进这个仙人掌地里面埋了。”

唐宁拽住朱阳阳的脖领,“操……谁……谁想被埋在这里啊!”

“所以呢?”朱阳阳挑眉。

“我不想被埋在这里,我要跟你在一起。”

“乖,来,亲个。”

回到车里的唐宁还没有从刚才火热的吻里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心里面还是蛮敬佩朱阳阳的吻技。刚打完电话进来的朱阳阳就看见唐宁在捂着嘴愣神,一下就勾起了想要欺负唐宁的欲望。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在想我?”朱阳阳见唐宁不说话,便有点得意的挑逗了他一句。

“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没在想我的话,那就是在想接吻的事儿了?没事,回去继续,放心。”

唐宁根本不搭茬,只觉得朱阳阳这会儿十分反常,像是吃错了药,整个人被一个二逼付了身。

朱阳阳伸头靠过去,忽然一下和唐宁的脸靠得极近。

他看着唐宁长长短短的睫毛,不算长也不够翘,但是密密麻麻的十分让人心痒痒。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朱阳阳喉咙里都伸出了爪子。

虽然也想等唐宁放下了母亲去世的事情后再好好谈情说爱,可终究男人的某些劣根性还是占了上风。

唐宁被他吓了一条,又怕他开车不安全不敢随便推他的头。

愣了一会儿,他想,朱阳阳应该是要亲他的,于是颤颤巍巍的闭上了眼睛。

结果,等了半天只等到朱阳阳的笑声传来。唐宁当下就恼羞成怒了。

“要亲就亲,搞什么,不亲算了。”

“小气样儿,说了等回家,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个人自制力是很好的吗?”

“……是吗?”唐宁偷笑,想起之前自己婚前的那个晚上,朱阳阳有个屁的自制力,吹牛逼要得癌的哟。

“哼哼。先吃饭,我开一上午车了,饿了。”

“去外面吃吗?”

“还能你回家给我做?”

“外面吃吧,反正也是花你的大子儿。”

朱阳阳淡淡笑了笑,心情飞得更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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