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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影帝专治各种不服 中——小宴

第35章:霸道总裁

翌日清晨。

王忱觉得自己是被硬邦邦的东西顶醒的。

有条大腿非常强势地插到了他两条腿中间,强悍的手臂紧紧箍在他腰上,这么蛮横的囚禁姿势,让王忱很快从“半梦半醒”的状态过度到“迷迷糊糊”。

他一半的意识还沉浸在梦里,另一半的意识却在想——是谁抱着我?我不是一个人睡的吗?我不是锁了门吗?秦阅不是被我赶去书房了吗???

直到身后那人很有节奏地在他身上接连蹭了几下,王忱这才彻底醒了。

他带着点起床气,不满地扭身回头。

秦阅大概知道怀里的人要翻身,还稍微松了松手,王忱刚翻过来,秦阅就又用同样的力道把人抱住了。

然后又……顶了几下。

王忱原本还气鼓鼓的,不过几秒,就很快跟着也起了反应。

……真是血气方刚啊。

他红着脸想,然后也悄悄在秦阅身上蹭了两下。

秦阅睡得沉,没醒,但仍皱了下眉毛。

王忱忍不住凑近,在秦阅的眼睛上亲了一口,然后贴着他的脸,又蹭了两下。

“忱忱……”秦阅低哼了一声,像是没睡够,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按住了王忱的身体,不许对方再在他身上作祟。王忱试了几次都没逃开,最后没办法,只好使出原本的套路来。“秦阅!!”他故作生气地喊,“你怎么进来的!”

他这么一吼,秦阅一下子就睁眼醒了。

他一瞬间松开对王忱的钳制,迅速坐起身。

王忱还躺在远处,以手撑着脑袋,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你不是喜欢睡客房么,我都知道了,你还跑回来装什么。”

“我没……”秦阅扶着头,他翻起来的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子花。

可他还记得王忱昨晚冲他发的火,全以为对方火气没消,立刻认错说:“别生气了忱忱,是我不好,我没想睡客房。”

王忱本就不是认真生气,即便是昨晚他锁门的时候,也只是故意想冷秦阅一下,没有真动肝火。半夜里发脾气虽是真的,但那是被吵醒闹的,这时候意识清醒,他也不想和秦阅吵架。

于是,他装模作样哼哼了两声,以漫不经心地口吻问:“你先说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

“哈??”王忱愣了。

秦阅指了下门,“家里房间都有钥匙。”

“……”王忱也坐起来了,错愕地盯着秦阅,“我怎么不知道?”

这房子当初装修交房的时候还是王忱来检查的,各个房门的钥匙当然也是先交到他手里。

秦阅没想到王忱一点印象都没有,忍不住失笑,“有门锁肯定有钥匙啊,不是你放书房的?”

“???”

王忱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一开始是有一大串钥匙绑在一起,他觉得没用才丢给秦阅。

秦阅倒确实也没用过,两个人谁都没想到,几年前配的钥匙反倒在今天这种场合下派上了用场。

王忱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无聊了,虽然很奏效——秦阅悄无声息睡了好一阵客房,他这一锁门,倒自己跑回来了。

可他也不全是为了用激将法把秦阅逼回来,他是为秦阅的欺瞒与不信任而不快,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秦阅看着王忱脸色恹下来,只以为他还是在生气。他当即拉过王忱的手,很用力地握住,“忱忱,对不起。”

王忱抬头。

秦阅似乎有些畏惧于王忱这样坦然又直接的眼神,他轻拽了下对方,将人拉进怀里抱住,然后才贴着对方的耳边说:“你和我说得都对,逃避你是我的错,我应该努力……努力重新接受你。这些都该是我的事,我的问题,不该让你来难过。”

从秦阅口中听到道歉,其实并不难。

以往两人争执以后,秦阅也并非从不低头。

只是王忱更不能容忍争吵后尴尬沉默的冷静期,于是不用太久就会主动去找秦阅求和。只有偶尔几次他气得大发,才对秦阅不闻不问,直到对方举起白旗。

可这一次俨然不同。

他只是锁了一晚的门,发了一个小小的脾气。甚至秦阅都并没有真的被关在门外。

王忱迅速就心软了。

他挨着秦阅的颈细细地吻,小声回应:“可我不怪你啊,一点都不。”

他声音放得很轻,可秦阅还是都听到了。

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屁股。

这是秦阅安慰人独有的方式。

七月中旬。

之前万辰拍的偶像剧《23岁晴空万里》确定在当月月底接档n台晚间剧场。这是个讲述大学生恋爱和初入职场的一些故事,全部围绕恋爱关系展开,同样是网络小说改编。在这部偶像剧里,万辰饰演的戏份不重的男三号,是暗恋女主角的小学弟,基本上节目后半程才出现。

虽然因为档期冲突,王忱让白佳润取消了n台真人秀的嘉宾录制,但因为原本n台就要联手男女主角和男女一配录一期两小时的游戏综艺作为宣传,白佳润还是临时起意,去找n台协商,想要让王忱也加入进去。

白佳润这么积极主动,其实还是因为王忱之前撂的话导致的。她虽然不太愿意为了王忱而放弃自己手底下其他艺人,但毕竟要下决定的时间还早,她怀揣着或许还有一线回旋之机的想法,准备多给王忱卖卖好,这样到时候才能讨价还价。

考虑到综艺录制的台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写好、并且给其他四个参与艺人发了过去。白佳润打电话给节目导演的时候,对方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白佳润倒是有韧劲,又亲自去了电视台,找到了节目制片,聊了聊万辰的情况,制片竟然松了口,表示可以邀请万辰来参与,但是环节设计得都差不多了,只能给他加一点戏,不会有太多出镜率。

本就是男三号,白佳润自然也不会苛求更多。她满口答应下来,扭头就去找王忱邀功了。

王忱接了电话,知道这事,整个人都惊讶极了。

“你确定他们是真答应了?”王忱怕制片只是忽悠白佳润,等他到时候美颠颠去了现场,再被赶出来。

白佳润在电话里笑,“当然了,如果你不放心,咱们也可以找他们签个合同,不过下周三就录了,他们通知我后天会发台本邮件给我,所以其实也不至于……”

“你怎么和他们说的?”

“就说了说《玫瑰的你》当时在网络上的讨论情况啊。”白佳润说到这部戏,还是很大的意外和兴奋。这是万辰参加完几年前的真人秀以后,第一部参演的电视剧。谁都没想到他突然就红了,几乎成了这部电视剧唯二热门的讨论话题(另一个是关于职场女性的讨论)。当然,这里面有白佳润找营销号做推手的缘故在,但也是要万辰有资本,才能被推红。

只可惜社交媒体用户的忘性太大,年初的爆红,行至年中,基本就没谁记得了。庞大却浮躁的粉丝群体散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靠着万辰八百年不更新一次的微博,和寥寥无几的电视剧素材,艰难地等待着。当然,这三分之一的数目,相比于很多艺人,都是客观的数目了。白佳润在n台制片面前狠狠鼓吹了一把,“我和他们说,《晴空》这部戏一上,你的粉丝肯定会迅速回笼,公司目前也把你当主推艺人在推,说了说你的新戏,表示肯定能带动综艺的收视。”

白佳润这么一解释,王忱就明白了。

她这是三分忽悠四分吹的把他推销出去了。n台的制片大概信了一半多一点,所以给了他这个机会,但是不会对原有台本为了他进行大幅调整。

“行,我明白了。”王忱从前作为导演,虽然自己不太看综艺,也对于当下演员都纷纷参与综艺,快速积攒人气的行为有些不耻。但n台这档常规综艺作为电视剧的重要营销窗口,还是很有必要的,“录制时间和地点呢?在哪?”

“要下周三晚上了,他们会同时录两期,咱们是第二期,大概八月下旬播,那时候电视剧也播到你出场了。”白佳润顿了下,大概是在翻地址,“具体的地方我也忘了,但是在北京,回头我让小东开车去公寓接你,我陪你一起过去。”

王忱这出电话是在家里接的,他原本和秦阅一起在沙发上看球,电话来了秦阅就帮他把电视开到了静音,于是话筒里的声音显得格外大,两个人都听见了。

白佳润这边话音刚落,秦阅就很自然地对着话筒说:“不用了,n台录制中心是吧?我送他去。”

白佳润对着电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谁,她吓得差点摔了手机,半晌才问:“您是……秦总?”

秦阅也是没转过这个弯。

毕竟从前,他和王忱身边的人都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他从不避讳直接用王忱的手机,或是让王忱用他的。

听到白佳润努力克制讶异的声音,他才缓过神儿。

再看旁边,王忱都快笑倒了。

秦阅使眼色,让王忱自己回白佳润。

偏王忱一个劲摇头,就是捂嘴笑,死活不出声。

秦阅没办法,自己说:“是我,王……万辰最近住我这里,不用让人来接了。时间地址你确认后直接发给我手机,台本也给我邮箱发一份,到时候我送他去。”

“好……好的秦总。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挂吧。”秦阅虽然是对着话筒说,眼睛却停在王忱身上。

很快,手机里传出一阵忙音,电话被自动挂断。

秦阅把手机递给王忱,王忱笑着坐起来要接,手刚捧到手机边缘,就被秦阅反手握住手腕,一把拉进了怀里。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王忱脸上,秦阅贴着他的嘴唇问:“有什么好笑的?”

王忱啄一口秦阅,嬉皮笑脸道:“就是好笑。”

秦阅也亲回去,故意肃容,“不许笑。”

王忱立刻板脸瞪眼,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都笑出了声。

秦阅拍了一把王忱屁股,把人扔下沙发,带着笑,却一脸嫌弃地说:“真是无聊。”

无聊的日子也如流水样的过。

因为n台这个综艺,不论是对万辰还是王忱来说,都算是“综艺首秀”。白佳润和他自己都对此很重视。

即便周末,白佳润和王忱还在公司碰了个头,一起研读了下台本,当然,更主要的是白佳润给王忱说了一些在综艺上绝对不能说、绝对不能做的事。即便给到王忱的镜头虽然不会很多,但现场到底还是有真观众的,必须要谨慎注意。

除此以外,白佳润还拿了两本服装目录来,是她联系到能赞助王忱参加节目衣服的品牌。

王忱看了下,一个都没听说过。

目录第二页的服装就是抄袭gucci的春夏时装秀,惨不忍睹。

“这肯定不行。”王忱一口回绝,“衣服我自己买,这我绝对不穿。”

他的基佬审美拒绝穿抄袭货和地摊货。

白佳润倒也不意外。别说万辰已经攀上了秦阅,就算他没攀上,自己想掏腰包配一身好看衣服,也是情理之中。

他现在曝光率不够,根本拿不到任何时尚资源,就这两个国内品牌她还打了好几通电话才说明白要赞助的问题,万辰拒绝了,她也懒得劝,只是提醒:“综艺上穿过的衣服,之后有活动就不能再穿了。现在通告少,你想穿自己买的也可以,但以后未必能负担得起,等咱们资源好点了,你还是要考虑穿穿赞助的。”

“没事,秦阅有钱。”王忱毫不在意地说。

他从前一直自己掏钱买衣服,也买了不少穿过一次就再也不穿的衣服。别说他,就连秦阅的衣柜里,都能找出至少三箱子只穿过一水的九九新衬衫。

白佳润打量了下王忱,压低声,小心地提醒:“你这话可别当着秦总的面说,秦总对人用情深,他要是和你认真的,听你这么说,该不高兴了。”

王忱惊讶地看了眼白佳润,她这是……在帮他?

但他实在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点笑意,伸手拍了拍白佳润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秦总就爱听人夸他有钱,而且特别喜欢给人花钱,不信一会我给你试试。”

白佳润本以为王忱是开玩笑,谁想到等两人讨论结束,秦阅来接王忱回家的时候,王忱还真的说:“秦总,我觉得你最近看起来越来越有钱了。”

此时就他们三个人在电梯里,白佳润没料到王忱这么大胆,吓得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没想到秦阅只是皱了下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然后问:“是吗?鞋子是新买的。”

“嗯,好看。”王忱随口敷衍了下,又说,“你明天去银行给我开个副卡吧,我也得买几件衣服。”

秦阅二话不说就掏了钱包,“那你先拿我的卡吧,我最近没时间,回头让楷隶给你办。”

白佳润:“……”

直到王忱把秦阅赶去地下车库取车,自己在大厦大堂里和白佳润一起吹空调等的时候,他才晃着秦阅的卡说:“你看,我说的吧?秦总霸道总裁人设从来不崩。”

白佳润:“……”

终于,周三到了。

晚上八点开始录制,通知艺人四点就要过来化妆走彩排。

秦阅特地推了下午所有的会,中午一点就开车把王忱送到附近,两人顺便先吃了个饭,大约三点多的时候才到录制中心,和白佳润、徐东汇合。

白佳润本以为秦阅要送王忱来,多半还是想顺道和n台的制片人聊一聊,在此之前,秦阅还特地找她问过制片人和导演的情况。

但她似乎全然误会了,秦阅就是很单纯的充当了一个王忱的司机,把人交到白佳润和助理徐东手上,他就准备走了,“晚上快结束我再来接你。”

“行。”王忱脸上一点受宠若惊的表情都没有,很习以为常似的,甚至还挥手打发秦阅赶紧走。

白佳润这几天一直被两人的相处模式刷新下限,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而还没等秦阅真的走,又一行人忽然热热闹闹地从录制中心的后门走出来,似乎特地簇拥着谁。

男人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别说白佳润,连王忱和秦阅都听到了一点熟悉的声音。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过去,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女明星,对方带着助理一个劲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在躲谁。但很快,一个男人拨开人群追了出来,没几步就拽住对方,把人往怀里一拉。

“……夕隐?”王忱眼尖,最先认出来,他拽了下秦阅,“那是不是林夕隐?”

秦阅听声音也听到了。

他没答王忱,而是直接迎着对方走了上去。

“夕隐,你怎么在这儿?”

林夕隐光忙着和女明星拉拉扯扯,看到秦阅吓一跳,当时就松了手。“哟,老秦!我正要找你!你他妈……”

他还特地顿了下,看到那个女明星已经拉着助理走了,这才压低声和秦阅说:“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小孩怎么回事儿啊!丫居然抽了我一嘴巴子!”

秦阅早把这事忘空了,他挑眉,“什么小孩?”

“就是……”林夕隐没说完,脸色就一变。

王忱笑嘻嘻地站到了秦阅身后,把他的话接完:“就是我啊。”

第36章:床上的事

林夕隐看到万辰那张脸,立刻火起,当即伸手就把“万辰”的领子抓了起来。

“怎么?你要打我?”王忱原本是比林夕隐矮的,托万辰的福,他眼下非但能和林夕隐站个齐平,靠今天为了录节目特地在皮鞋里垫得一双内增高,王忱自觉比林夕隐还高了那么一丢丢。因此,饶是林夕隐使劲往上揪他的衣领,王忱也在原地站得不动如钟,很骄傲地扬起下巴。

林夕隐原本没打算动手,被王忱这么一激,血全涌到脑袋上了,“老子打你怎么了!”

“不怎么,你有什么可横的?先把你揍了的人可是我!”

“我操你……”

林夕隐一句没骂完,王忱嘴快地给截住:“你可操不了我,只有秦总能操我。”

这下林夕隐彻底憋不住自己的火了,他另一手挥拳就要往王忱面门上砸,可这拳还没击出去,就被一道结结实实的阻力给拦下了。

他低头。

是秦阅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逼的他一动都动不了。

“夕隐,别闹。”秦阅言简意赅,皱着眉头表明了他很大不悦。

林夕隐瞪眼:“……我闹???你他妈搞清楚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啊!”

“……”

秦阅是见王忱冲出来,才想起之前的事。别说他于心有愧,便是没有,也决不会由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和王忱动手。

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行。

“你先放开他。”秦阅低声说。

“我不。”

秦阅便往握着林夕隐的手上继续加劲儿,再次重复:“夕隐,今天别闹。”

林夕隐这下疼得受不了了,只好撒开王忱,又不忘狠狠推了对方一把。

秦阅这才松手,林夕隐赶紧揉自己的手腕,一副委屈地不得了的样子,冲着秦阅埋怨:“你他妈怎么回事啊秦阅!你不替兄弟打架就算了,你还他妈胳膊肘往外拐!这小白脸……”

林夕隐刚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霎然变了。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秦阅的胳膊,压低声问:“秦阅,你他妈不会是……不会是搞上万辰了吧??”

林夕隐死盯着秦阅,但见向来坚定的好友眼神却突然飘忽了一下。不用秦阅回答,林夕隐也猜到了答案。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阅,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兄弟,咱们可不是一种人,你……”

秦阅被林夕隐直白的眼神盯得难受,有心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忱退到秦阅身后,就跑去打点白佳润了。拥着林夕隐出来的人还不少,一时都有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架势。林夕隐这二愣子根本没留心,王忱就只好让白佳润去哄人走。谁知等他和白佳润交代完再回过身,秦阅和林夕隐之间的气氛就彻底不对了。

林夕隐闹脾气,无非就是跳脚的少爷,秦阅制他不是一年两年,终归是能摆平的。可眼下,倒像秦阅忽然落了下风,林夕隐眼底发红,快喷出火来,捏着秦阅胳膊的手指一看就是用了十成力,把秦阅的西装都攥出褶子了。

“喂,夕隐……”王忱下意识往前走,想劝。

林夕隐却暴怒:“别他妈这么叫我!”

“你也别凶他。”秦阅立刻道。

林夕隐像活见了鬼似的上下打量秦阅,“兄弟,王忱他尸骨未寒啊,你就算要再找伴儿,也不能找这种货色!!你这么做,对得起王忱,对得起你自己这十年吗!!”

秦阅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下,终于没憋住,脱口道:“可他就是王忱!”

林夕隐怒极反笑,他猛地甩开攥着秦阅的手,“我看你是疯了。”

说完,他抬步就走。

秦阅本能地想抓一下林夕隐,可就是一秒,他的理智又回来了。

这个场合,这个时间,他就算抓住林夕隐又能更多解释什么?

王忱见林夕隐走了才靠近去,他先揉了揉秦阅被一直抓着的胳膊,然后才问:“你们没事吧。”

秦阅不想让王忱担心,自然道:“没事,你们进去吧。”

王忱肯定不信秦阅的说辞,但马上要录节目,他追问,秦阅也决不会告诉他就是了。

他一贯信任秦阅,要真有什么摆不平的事,等回家,秦阅还是会和他说。因此王忱只悄悄拉了一下秦阅的手,然后便与他分开了。

秦阅看着王忱背影消失,这才扭头回车上,准备林夕隐打电话。

谁知刚一接通,他就先听到一阵女人的哼声,接着才是林夕隐喘着说话:“兄弟,您这电话可打得真是时候。”

“……你动作也挺快。”秦阅讽他,“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聊聊。”

林夕隐拒绝,“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你不管我床上的事,我做兄弟也肯定不管你床上的事。”

“……”

秦阅听林夕隐的口气,就知道对方是直接给他和“万辰”的关系盖好戳了。

“你要乐意消遣消遣也行。”林夕隐听他不说话,自顾自道,“这么多年我混蛋你都忍了,你偶尔混蛋一次也很正常,等你什么时候缓过劲儿了咱们再聊,我下个月还得去美国看我妹,再联系吧。”

“好吧。”

林夕隐估计是着急办事,火速就把电话挂了。

秦阅一个人坐在驾驶座里,半晌都没再动。

他缓缓抬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闭着眼呼出了一口气。

半晌才发动车,从停车位里开了出去。

而另一边。

白佳润和小东一起陪着王忱进到录播大厅里面,她先让小东拿着自己的名片去找导播和制片人,报告人到了。趁这功夫,她拉着王忱找了个角落坐下,警惕地问:“你和林总又怎么回事?”

她也是第一次赶上手底下的艺人走“潜规则”路线,从前瞬星对艺人这方面管理相当严格,基本不允许大家走这种歪门邪道,毕竟一旦爆出来,怎么讲都是丑闻。谈恋爱可以,权色交易免谈。但谁又能想到第一个案例就直接发生在老板身上呢?你说包养也不是,说恋爱也不是。白佳润只能处处提防,免得出什么差池,到最后还要她来收烂摊子。

王忱看出白佳润的紧张,却故意云淡风轻地回答:“私人恩怨,有秦阅解决,你不用管。”

他这是提醒白佳润,两人的长期合作关系都还没敲定,就算你是好心,也没资格把手伸太长。

白佳润是聪明人,岂能听不懂,只好闭上嘴巴,专心帮王忱打点关系,一会介绍他给导播认识,一会又陪着他去见其他嘉宾——拍上一部戏时合作的男女演员。

当时《23岁晴空万里》开机没多久,《玫瑰的你》就正好上星播出。万辰在剧组的待遇,几乎是眨眼般的水涨船高。原本男女主配四个人戏份最多,私底下在一起也玩得最好。等万辰在网络上没征兆的爆红起来,这几个人也开始偶尔邀请万辰一起吃吃饭。

所以这次综艺录播,虽然万辰是个半路杀进来的程咬金,大家都是又热情又真诚地欢迎了一番,还表达了对万辰的思念。

王忱听着觉得还挺好笑的。

他从前做导演,和演员很少来这套虚的。大家根本不在一个竞争圈子里混,处得好就亲热点,处不好就保持普通的礼貌。王忱又不是国内顶级的导演,自然也不会有演员跑来逢迎。最多有群演闹不清状况,看到导演就兴奋,总想搭两句话。王忱心情好时就说几句,心情不好,自然有负责群演的副导把对方拉走,向来无需不必要的应酬。

可做演员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今天是搭档,大家利益共同,栓在一起谁都是笑脸,明天搞不好就要竞争同个角色,说翻脸也就翻脸了。翻过脸还不算,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合作什么时候就来了,到时候坐在一起,还是得手拉手的笑。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像这时候,女演员和男一号的热情就最猛烈,男二号宋荀虽然也对万辰一阵寒暄,但眼神里的打量时不时就会漏出来。

无他,两人的咖位距离正在被缩短,说不准万辰哪天就跃过对方去了。那宋荀哪能不小心?

这份小心在排练和化妆的时候,宋荀还藏得挺好,只是对王忱不算热络而已。

等到了节目录播的时候,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王忱和他分别站在女二号的两侧,女二号每说几句话,录影机扫过来,总会停在王忱和女二号的面前。台本上虽然没有多少王忱表现的机会,可凭着“万辰”天生优渥的一张巴掌脸,哪有摄影师不爱拍他的?

为了上这节目,白佳润又拉着王忱去做了几次皮肤保养,录影棚里的光一打,王忱皮肤细腻得仿佛一片雪瓷,怎么拍怎么好看,也不怪摄影师偏心。

谁知,录了还没一个小时,宋荀就不爽了。

他借摆游戏道具的功夫,直接跳下舞台,去找导播。

“四号机位怎么一直都不拍我?那镜头都扫不到我脸上!”

王忱正好路过,来找小东喝水。听宋荀在那边告状,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看机位是演员的基本功,宋荀能看出蹊跷,也算他本事了。

导播是个玲珑人,听宋荀抱怨,就笑:“是三号机在拍你,四号机是替补机位,后面剪辑不一定用呢,别在意这个。”

宋荀根本没注意哪个是三号机,暂时被哄住了。没再纠缠,自己离开。

宋荀出道快四年了,一直不温不火,但终归算是有经验了。像参加综艺这种事,经纪人自然是不会再陪他一起来了。而宋荀出身也不是富贵之家,赚的钱一半被公司抽成,剩下的一半既要养家中二老,还要支持自己平时在圈子里的社交开销,坦白讲,颇为艰难。因此,除非进组工作,平时跑通告,他都不请司机助理,自己开车,自己打点上下。

录综艺看着嘻嘻哈哈好玩,可实际上也累得很。宋荀一直被包装的就是阳光犯二青年形象,刚才在舞台上全程又是蹦跳,又是夸张的大笑,这会也觉得累了,嗓子更是渴得冒烟,想找地方歇一下、喝口水。

谁知他进了后台转一圈,大家补妆的补妆,聊天的聊天,竟然连一个招呼他的都没有。

宋荀赌气又泄气地重新走出来,一抬头,却见万辰美滋滋地舞台下边的位置上正和经纪人聊天。他身侧还蹲着一个年轻的小助理,对方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抱着袋儿瓜子。万辰说话的时候头都不回,就把手往后摆,小助理眼色极好,直接把瓜子袋子送到万辰手下,万辰随手一抓就是一把,拿出来,自己留一把,给经纪人递一把。三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络,坐得那叫一个舒坦,有吃有喝,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今天的主嘉宾!

这回宋荀彻底不爽了。他见那助理端着的水杯没拧盖,想都不想直接莽撞地冲了过去。

他往那助理身上一撞,水哗啦一下就被泼了出去。

宋荀演技倒好得很,见水洒出去了,立刻就伸手拽回了助理,连声说:“哎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没留意到你。”

王忱倒是躲了。

可没全躲掉,半瓶子水几乎全洒他裤腿上了,他登时就有点恼火。

他抬眼看见是宋荀,自然也能猜到大抵是怎么回事。

宋荀却摆着一张歉意的笑脸,凑到他身边问:“哎,小辰,你没事吧……我真是……哎,真不好意思。”

“我没事。”王忱淡淡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心思冲这种人发火,但要他表现出息事宁人的态度,也有些难。

只幸好他今天穿的是黑裤子,有了水渍也不大看得出来,只是湿乎乎贴在腿上,不大舒服而已。

正这时,导播过来,“走了走了,继续录了。”

宋荀拉着王忱问:“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啊?”

“不用。”王忱只是深深地看着对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回到舞台,王忱便索性避开了宋荀,站到了男一号那边。

可即便王忱离开了,宋荀也没能彻底释怀机位的问题。整个后半程,他眼神都在一个劲的游离,想找到底有哪些个机器在拍他。

王忱余光扫见了,忍不住叹气。

原本宋荀眼神是定的,甭管哪个机器怕到,后期剪辑总归是能用他的镜头。

可他现在这样贼眉鼠眼的到处逡,叫后期还怎么敢用有他的镜头?

一个剪不好,就成了“黑”他。

镜头画面里不好看,不是擎等着经纪公司和演员闹上门来吗?

到最后就只能不用、少用。出镜率反而要掉。

那四号机就算定住了只拍王忱,后期剪辑导演一个镜头不用,不也是白搭吗?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这事原本录完影就算了。

等播出还要一个多月,王忱心知自己在舞台上连词都没说几句,只是刷个脸而已,因此没多在意。

谁知,等到八月,新剧组要开机,制片把完整的演职人员名单发到白佳润的邮箱里,王忱才注意到,男二号是他,男三号正是宋荀。

第37章:刺激

王忱进组的时间在八月初,《23岁晴空万里》刚好赶在了这时候播出,他是没机会看“万辰”原装的表演了。

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新角色的准备上面,背台词、找感觉,然后抓紧时间撩拨秦阅——他还想走之前打一炮呢。

可好巧不巧,秦阅公司里的一个电视剧项目也在这个月筹备建组,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饭局,不喝醉回来已经是很给王忱面子,多半时间,都是洗个澡倒头就睡,上一个周末甚至还临时出了个差——导演非说要换外景地,秦阅陪着他去看了一圈,回来连夜开会合计预算,会超支,但他还是咬牙答应下来,现金流的问题,只能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难得有精神、早回家的那几天,王忱看他累得眼底都是青黑,只想劝秦阅好好休息,根本舍不得再榨他。

然而两人要分开的时间迫近,秦阅也能从王忱眼里看到饿狼似的绿光,有一次他早晨醒来,竟看到王忱盯着睡觉他的自己在撸。秦阅于心有愧,连着两天晚上再累也强打精神,花十分钟手口并用伺候了王忱到爽,速战速决再睡觉。

——是,是爽。

只要被秦阅弄着射出来,王忱在生理上都是很满足的。

可王忱还是能感觉到情绪上的不同。

比如秦阅虽然是在满足他,但那份着急劲儿却藏不住。不像两人真正做爱时,秦阅都是使劲磨他、却不完全给他,直逼到王忱欲生欲死,又哭又求,说出一大堆不成体统却甜得粘牙的情话来,秦阅才一边吻他,一边撞他,叫他彻底爽上天才鸣金收兵。而现下,秦阅用足了取悦他的技巧,专挑他敏感又喜欢的地方下手,把人一口气弄得畅快淋漓,算上前戏在床上亲一亲、滚一滚的工夫,不过十分钟就能让王忱全交代了。

然后秦阅就会去洗手、刷牙、洗澡,回来亲一亲王忱的额头,用很倦的口吻说:“睡吧,忱忱。”

再比如,就算王忱毫不羞涩,劈着腿扭着腰一个劲儿的叫,秦阅最多也只是冲着他宠溺的笑,笑得温柔如初春的湖,风刮来也只是一层浅的波澜,不往湖心里去。他自己没什么反应,更没什么兴致。结束时会问他“喜欢吗”“高兴吗”,却不再做更多。

秦阅并不想睡他,王忱猜,秦阅只是很理智的意识到,“王忱”有生理需求,而他秦阅作为“王忱”的伴侣,理应对此负责。就好像他作为公司的领导,理应要请投资人、导演喝酒一样。秦阅大抵根本没从情感上接受自己,只是他知道,他必须承认自己就是王忱,所以就以惯性来做那些他“应当”为王忱做的事。

发现这一点,王忱就渐渐失了再去缠秦阅的劲头了。爱情本就该是两厢情愿的事,男人的下半身再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终归也越不过一颗心的位置。

他知道秦阅想努力接受他,可是这样勉强,又还有什么意思?

王忱只能和自己说,最近秦阅太辛苦了,别逼他,再等等。

等一等,要离开北京,去外地拍戏的日子就到了。

那天王忱醒来的时候,秦阅已经去上班了。

王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发了会呆,才打电话给小东,让对方过来帮他收拾行李。

他很平静的把当初让从公寓里搬来的万辰的衣服和后来新买的衣服全打包,洗漱用品和白佳润给的护肤品全收好,这次进组又要住三个月,所以王忱还把之前从淘宝买的新床单被罩都装了起来,甚至没有买了却吃完的零食,一共收了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

“都带去剧组!”他说。

小东吓坏了,“真要带这么多啊哥?你上次也没这么多行李吧……”

王忱摆手,“那次进组太匆忙了,行李都是佳润姐给我收的,带的衣服一共没五件,我都穿腻了。这次多带几件,好歹有得换。”

“那你也不用装这么多辣条吧……这个哪里不能买?”

王忱非常坚决地扞卫辣条,一袋也不让小东拿出来,“你不懂,秦总最讨厌这种垃圾食品,我在家吃都是悄悄的,等我走了以后他非得给我全扔了,那太浪费了,不行,我必须带上。”

小东举手投降,“好吧,那都带。”

王忱这会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拿得了吗?其实我自己拿也行,你就管你自己的箱子就好。”

“这才多大点重量啊哥,没事。”小东很man的扛起其中一个,笑呵呵的,“你再来十箱辣条我也保管给你带剧组去。”

王忱有点动心:“真的?”

他突然想起来茶几下面还有两袋没开封的瓜子。

小东立刻变脸,“我开玩笑,哥,咱赶紧走吧,晚上的飞机,别误了航班。”

王忱跟着他走了。

白佳润白天还有别的工作。

她不好意思和王忱说,主要是打点苏晴的事情,苏晴前不久也新进了电视剧组,和王忱齐头并进,也是女二号。估计是真人秀和拍戏两边压力都很大,结果苏晴病倒了,一查是肺炎,昨天回来北京看病,白佳润去医院看看她,顺便也要给剧组那边打电话,说清楚,接下来还得安排亲自送苏晴回去,顺便请导演、制片主任吃饭,为耽误进度道歉。

白佳润怕王忱知道了不高兴,但至今她都依然很舍不得放掉苏晴这个自己一手提起来的艺人,只好唱缓兵计,先不说。

等看完了苏晴,签下了另一个小男孩下周末的广告拍摄,白佳润这才自己打车赶到机场,和王忱与小东汇合。

有十来个万辰的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悄悄跑来送机,白佳润到的时候,王忱正戴着鸭舌帽,在星巴克里陪着粉丝聊天。

小东拖着两个大箱子和自己的小箱子等在星巴克外面,一见白佳润就赶紧解释:“我劝辰哥了,可辰哥说反正您没来,就先不过安检,在外面陪她们聊会好了。”

白佳润往里看了眼,但见万辰素面朝天,连个粉底都没打,毛孔虽然不明显,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挂在那张白嫩的脸上,一点都不符合他偶像青年演员的定位。白佳润差点气晕厥,硬挤着笑跑进去,“哎呀,小辰,咱们得赶紧走了,不然安检来不及。”

还好王忱没拖延,站起来说:“那你们快回去吧,下回咱们再聊。”

粉丝哀声和他道别,白佳润不理,一路拽着他往安检走,走远了才说:“你怎么回事!出门不带妆没事,但怎么能和粉丝这么坐在一起!你的偶像包袱呢!”

“哎,行李太多,背不动包袱了。”王忱还开玩笑,说着又摸摸脸,“怎么?不够帅吗?我出门照镜子觉得今天还挺帅的。”

白佳润直皱眉头,“那不一样,你这和大荧幕上可差远了,粉丝会觉得幻灭的。就算他们见着你不觉得有什么,拍照放到网上,路人会骂你丑的。”

王忱心想,谁这么瞎眼,还能觉得万辰丑?他原本算是很讨厌万辰了,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时,也必须要赞一声漂亮。

不过他还是宽慰了下白佳润,“真没事,我和她们说了,别拍照,她们答应要维护我的形象了。”

“……”白佳润不好再说什么,只沉默了会,问:“你们聊什么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一直在说吃的,说得我好想吃鸭脖。”

“……”

一行三人过了安检,白佳润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望向王忱,“秦总没来送你吗?”

录个真人秀秦总都要亲自送到演播厅,陪着吃过午饭,交到经纪人手里才走。怎么来机场,要分别的时候,反而没出现?

王忱脸色果然变了一下,藏在碎碎叨叨的状态下,那份失落从眼睛里流出来,“他今天有事,公司的新项目不是要再加五百万投资么,他去筹钱了。”

“哦。”

这是正事,白佳润倒很理解。只觉得王忱的不高兴,是小孩子脾气了。

像关于项目财务问题,秦阅都肯和王忱讲,那已经是很看重、很信任的表现。

王忱应该开心才对。

可白佳润不知道的是,从前王忱做导演进组,秦阅也不是每回都送人去机场的。

但因为要分开,两人依依惜别的感情还是在。尤其在床上表现得很激烈,很“真诚”。

王忱那都是拖着残腰逃走的,不是现在这样,全须全尾,挺胸抬头的走。

这话王忱不能说,只好自己憋着。

一直憋到下飞机气都没缓过来,时间很晚了,王忱直接找生活制片开房入住,连导演都没去打招呼,更别说给家里报个平安。总之,他随便洗了洗就蒙头大睡。

导演正忙,演员进组第一晚不来寒暄他乐得清闲,并不怪罪。

唯有两个人,却是被王忱的行为刺激到了。

第一个,是宋荀。

王忱进酒店的时候,他也刚好放下行李,正和新助理坐在大厅里寒暄认识。他和王忱打了个正照面,刚要招呼,王忱却好像没看见他似的,直接就走了。

等两人过了一会在房间楼道里又遇见的时候,王忱还是没理他,等助理刷房卡推开门,王忱立刻就进去了,门关得飞快。

刚举起手要挥的宋荀,脸霎然黑了。

他新助理是个女孩,很没眼力见儿的问:“哥,你认识那个老师啊?”

宋荀刚要赌气说不认识,那女孩又自己答了,“对对,那是万辰老师吧,是我忘了,你们之前合作过,那戏不是刚在n台播?哎,万辰老师怎么不理你呀?”

“……”

而第二个,就是秦阅了。

王忱进组这一天是星期二,公司高层例会在周一,中层例会在周二,秦阅一早赶着去开会,下午又出去谈投资,晚上临时被投资人请吃饭,他特地婉拒没喝酒,只想着王忱最近一脸欲求不满,他尽量早点回去,好好哄他。

可谁知,回了家,家里一片漆黑。

他皱着眉头站在玄关喊:“忱忱?”

没人答。

开了灯,走进来,要换鞋。

打开鞋柜才发现,王忱那一架子,空了。

秦阅一刹那惊得心慌,自己也顾不得换鞋,大步流星走进客厅来,但见沙发上的零食不见了,在茶几上铺了快一周的剧本散页不见了。他冲上楼,主卧的衣帽间被恢复成原样——王忱原本的衣服都还在,但是,他后来买的那些,买给万辰身材的新衣服,一件也不剩了。

秦阅脑海里霎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懵得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衣柜看。

那些被拿走的衣服留下了一条条巨大的空隙,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正冲秦阅凶猛的示威。

王忱去哪了……秦阅茫然的想,还是他根本就没回来过?之前的一切,全是他一个人疯狂的妄想?

秦阅但觉耳底嗡鸣,震得他头痛欲裂,恨不得蹲下来整个抱住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了,王忱走了以后,他就经常整宿整宿的头痛难眠。有时熬得受不住,也不知道是痛得昏过去,还是困得睡过去,总之是闭上眼,失去意识,陷入美梦与噩梦交织的幻境。

他总是梦到和王忱刚相遇的那段时间,他知道王忱喜欢他,年轻的男孩笨手笨脚的讨好他。他不像那些读书时追求他的女孩,故意发些伤春悲秋的短信来,希望他安慰。他率真的,热烈的,渴求闯进他的生活。王忱知道他初涉公司,忙得心力交瘁,就经常给他卖苦力。有时开车送他去办事,好让他能在路上睡一会,有时就帮他查公司的档案,最枯燥无聊的工作,从五年厚厚的、太平盛世的财报里找出秦阅想要的数字,供他拿去攻讦利益相悖的对象。

秦阅故意问他,你每天来白干活,亏不亏?

王忱先紧张,关心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事,然后才想起来要讨好,说这么珍贵的实习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不倒贴就很值了,怎么会亏?

梦里的王忱那么真,秦阅很多次都想俯首过去吻他。

可还没贴近,那张洋溢着笑容的、灿烂的青春的脸,就化成了他倒在血泊里,或是躺在太平间里冻得铁青的样子。

然后秦阅就在后脑爆炸般的疼痛里挣扎醒来。

狼狈地收拾自己,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那时候大家都劝他节哀顺变,秦阅知道他们是真诚的。

可这样惨痛的剧变,谁能“顺”着走下来呢?

秦阅又开始头疼了。

疼痛从后脑仁向太阳穴汹涌着蔓延,他恨不得立刻倒在地上,让这个身体随心所欲的狼狈。

可他偏偏硬绷着,挺直腰脊的站着,不肯被剧痛打倒似的。

他等了一会,大概是在这波疼痛转淡的时候才疾步走出衣帽间,倒在床上。

可秦阅不敢相信那是一场梦,他摸出手机,紧张地按下一段号码。

然而,电话终端给出的回答却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秦阅的心跳跟着落了一拍,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那是王忱原本的旧手机号,他“去世”以后,秦阅就把那手机锁起来了,再没拿出来过。

王忱重新回来以后,用的是另一串号码。

他从通话记录里回拨过去,这一次通了,每一个“嘟”声似乎都在耳畔格外绵长,像是拉紧的弦,慢慢从秦阅的脑仁里刮过。

秦阅忍着痛,静静等待着。

只在心里反复的求……快接,快接。

快告诉我,你回来过。

第38章:谁说我生气了

秦阅的电话连续拨了两次。

第一次直到自动断开,他也没等到人接。

秦阅几乎是颤着手拨出第二次,幸好,没过几秒,电话就通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端先响起一个女声,“喂,您好。”

秦阅窒了一秒,好在他知道王忱的性取向一直就是男人,并没有误会,只问:“你是?”

白佳润怕吵到卧室里已经睡着的王忱,推开门走上阳台,“我是万辰先生的经纪人白佳润,请问您是?”

秦阅意识到王忱没有存他电话号码的习惯,因为两人原本的手机号码都用了十多年没有换过,彼此早已熟记于心,自然不必存。

于是他说:“我是秦阅。”

“……不好意思秦总,”白佳润拿着电话头皮发麻,连忙解释:“我过来给小辰送通告单,发现他已经睡了,所以才替他接了电话。”

经纪人和助理替演员接电话再正常不过,秦阅倒没在意,他只是皱着眉问:“你们在哪?”

“刚到酒店。”

“酒店?”秦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忱忱进组了?”

……辰辰??

白佳润不自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上却故作平静,“是啊,小辰没和您说?”

秦阅连忙拿下手机看了眼日期。

果真,他实在是忙糊涂了,光记得今天是周二,全忘了日期的事情。

“说了,我忘了,忱忱气坏了吧。”

“没有没有。”白佳润连忙替王忱说话,“您工作这么忙,小辰肯定理解,他今天心情都挺好的,下午在机场还特地和粉丝聊了好久的天呢。”

秦阅一个字都不信。

只说:“那让他好好休息吧,他的房卡你手里也有吧?”

“有的。”

“好。”秦阅没再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知道人的去向,这一屋子的空空荡荡都有了缘由。秦阅虽然还隐隐觉得头痛,却不再像一开始心悸了。

他有条不紊地拨电话给孟楷隶,让对方取消第二天的工作安排,然后买最早一班去珠海的机票。秦阅简单的收拾了一点行李,立刻洗漱睡觉。

秦阅一个人躺在空床上,又自责又无奈的想,王忱怎么会不生气呢。

从前,王忱可是没少同他生气。

他熬夜工作他会生气。

他太久没去剧组探班他会生气。

为了方便他拍戏,私底下给他加投资他会生气。

问他想吃什么时候回答“随便”也会生气。

王忱生气时,两人倒未必会吵架,秦阅一开始甚至都意识不到王忱情绪的变化。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王忱根本不敢把自己生气的样子给秦阅看。

他大多都是一个人躲起来抽根烟,自己消耗掉憋在心里的火气,这样就算了。

后来两人够亲密了,王忱也终于敢在他面前暴露那些负面情绪了。摔盘子撂碗变成常事,拿起大衣扭头就走更是没少做过。

于是秦阅终于摸清了王忱的套路。

他不高兴了就拒绝互动。气消了才会想要亲亲抱抱。

他的王忱啊,明明就是个故作宽宏的气包。

他要赶紧过去哄,气憋久了对身体不好。更何况本就是他有错在先。

第二天。

王忱这一觉睡得异常的久。

或许是因为进组前在家的日子休息得都不彻底,他一般晚上都等秦阅回来才睡,早晨又被秦阅上班吵醒,醒过来就再也没法入睡,秦阅忙成陀螺,他也跟着失神落魄。

这一觉虽然睡得是酒店的床,但因为环境够安静,反而一口气睡了十多小时。

王忱眼睛还没彻底睁开,就先伸手摸床边的手机,他挣扎着掀起半边眼皮,惊讶地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蹦到了11点半。

这回人清醒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坐起身,他就听见套间外的客厅里响起一声过分熟悉的声音。

“醒了?”声音的主人推开房门,眼神平静地望着他,“我听说金悦轩的粤式早茶很好,已经让楷隶给你去买了,点了虾饺、流沙包、凤爪、菠萝包,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给楷隶打电话,应当还来得及。”

“秦……秦阅?”王忱愣愣的,“你怎么在这里??”

要不是酒店的床睡前来和家里差太多,王忱几乎要怀疑自己根本没进组了!!

秦阅还是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臭脸,他慢慢走到王忱床前,俯腰靠近,先在王忱的嘴唇上浮浮亲了一口,“那就这些,不加了?”

“……还想吃肠粉。”

秦阅又亲了一下,“好,还有吗?”

“云吞面。”

“还有吗?”

“炒牛河。”

“不行,太多了,你吃不了。”秦阅二话不说的拒绝,“别浪费,反正你一直在珠海,想吃再让你助理给你买。”

说完,像是怕王忱不高兴,秦阅又低头在王忱嘴上啄了一口。

这次他吻得有点深,轻轻啜起了王忱的下唇唇峰,舌尖又往里探了一点。

王忱下意识往后躲了下,单手捂着被子里的一柱擎天,尚未丧失理智地问:“你到底怎么来的!”

“飞机。”

“今早的?昨晚的?”

“今早,第一班。”

“……”王忱瞪着眼睛,很不理解地问:“为什么啊?”

秦阅揉了揉王忱的头,挨着床边坐下来,摸出手机给孟楷隶发短信,用一副风轻云淡地口吻答:“你不是生气了?过来赔罪啊。”

“谁……谁说我生气了!”王忱恼羞成怒。

秦阅慢悠悠打完字才回过头,把手覆到王忱的手背上,隔着他的手揉起了被子里藏着的部位,语气温柔,“没有谁说,是我知道。都怪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原本想着赶紧弄完公司的事,就来你剧组里看看,免得出什么岔子,新艺的投资,咱们公司没法再插进手来,我就想亲自来看一下。没想到事情排太多,昨天忘了日子,也没和你说个一路平安。”

王忱脸红心跳,喘气声都粗了起来。

秦阅这段时间虽然帮他弄过,但毕竟不过瘾,他又压着火,这一起床,秦阅故意撩,他哪里还忍得住。

他单手抓住秦阅平整的衬衫,把人拉近,“我……我没生气,我知道你忙。”

“没生气吗?”秦阅慢慢的揉,“那怎么连辣条也不留下?还有牛肉丝,卤鸭舌,泡椒凤爪,猪肉脯,鱿鱼丝,菠萝干……连包泡面都不给我留。”

夏季的被子再薄,这么隔着一层,王忱都觉得不过瘾。

他一边把秦阅的手往里拽,一边气鼓鼓地说:“你又不吃!我还不许带走吗!”

秦阅贴着王忱的耳边,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单是这样一声带出温热呼吸的笑,就足以让王忱更硬了。

秦阅看他连眼神都雾了,终于不再纠缠生不生气的事,只将人半拥半抱的放倒,然后一边吻着他的耳廓一边说:“许,你做什么都许,对不起,忱忱,别生气,好不好?”

“好……”王忱彻底失去了理智,秦阅的手已经从被子底下,摸下他的内裤,和他没有一丝阻隔的贴在一起了。

他轻抚慢磨,王忱绷着脚尖想催秦阅的动作快一点。

但他又舍不得。

秦阅这样用心撩拨他的感觉太久违了,王忱只恨不得这样的时间能越长越好。

可惜啊。

万辰这个单身狗小处男的身体实在太嫩太不经逗了。

秦阅没动作几下,就察觉王忱的呼吸又促又重,他闷笑着加快自己的动作,很快对方就交代在了他掌心里。

秦阅小心地拿出手,不想蹭脏王忱的被子,起身就要往洗手间去。

偏王忱不甘心地一把抓住了秦阅的衣角,瞪着雾蒙蒙的眼,满面潮红地道:“秦阅……不过瘾。”

秦阅明知故问:“哪里不过瘾?”

王忱脸涨得更红了,他自己都没想到,憋了太久的话,竟然就这样脱口说出来,“哪里都不过瘾。”

而秦阅竟没拒绝,他很快回过身,在王忱嘴边吻了一下,“那晚上让你过瘾,刚刚白佳润过来说,下午两点导演要读剧本,你起来收拾一下。”

王忱攀住秦阅脖子,着急上火地问:“哪个晚上?今天晚上吗?”

秦阅失笑,“今天晚上,明天晚上,后天晚上,我让楷隶把工作都推了,专心陪你到爽,好不好?”

“……那倒不用。”王忱简直不能更率直了,“工作重要,先过瘾一下,过段时间你再来让我过瘾一下。”

“好。”秦阅望着王忱那双透亮到底的眼,只觉得自己对着王忱,什么拒绝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只能重复道:“好。”

第39章:临炮脱逃

导演罗少新通知的是下午两点来会议室读剧本,王忱和秦阅一边耳鬓厮磨一边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被秦阅催着去找白佳润,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

白佳润倒是不急。

一整个中午,她都沉浸在见到秦阅的震惊当中。

秦阅的飞机十点落地,赶到酒店其实已经快11点。

白佳润彼时正坐在酒店大堂里,和制片人谈笑风生,一扭头看见自家老板拖着个黑色小皮箱站在大堂门口,白佳润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因为担心万辰闹脾气,秦总居然千里迢迢从北京跑到珠海来哄人??

这个认知把白佳润惊得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一路云里雾里的把人领到酒店房间,她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就是嘱咐秦总,“剧组人多口杂,您……多克制。”

秦阅淡淡嗯了一声,就刷卡进门了。

留白佳润一个人错乱了一中午。

她一开始全以为秦阅只是拿万辰当爱人去世以后的移情对象,即便不是当金丝雀养着玩,也决不会有多少真心就是了。

可眼下,白佳润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想差了。

“哎,佳润姐,”王忱丝毫没留意白佳润情绪的波动,见到对方以后,很专注的拿着新发下来的剧本问,“我怎么觉得我戏份多了不少啊,你和导演谈了?”

两个人提前到了会议室。

昨晚剧组统筹就给白佳润发了新修改的剧本,小东连夜把王忱的台词全用马克笔画了出来,还特地用三角标出了和原剧本不同的地方。

王忱翻了几页,就看出了不少区别。

白佳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公司重视你,也挺重视你这部戏的。”

其实是秦阅看完剧本后,写了一份很详细的修改意见,让白佳润拿去找制片人谈了。

秦阅的想法,倒并非是为王忱增加多少戏份,而是很不满原角色的存在,纯粹是为了烘托男主的精英智慧,以及完善小说里遗漏的情节逻辑。在改编剧本的基础上,虽然男配的行为动机得到了很好的解释,可整体看来,这角色都有些过于呆了。

为此,秦阅罗列了一些改动的可能,为王忱的角色,增添了一些大智若愚的表现,这样观众看起来,会明白配角的选择和行为是出于大局的考量,从而给出一些理解。

秦阅很清楚,新艺娱乐拿来捧自家艺人的戏,肯定不会容许瞬星投钱进来,形成两股力量较劲的局面。所以通过砸钱的方式,让导演改剧本,肯定是不现实的。他很费了一番功夫,让这些改动,只提高男配的形象,却不抹黑男主。这些都做好后,秦阅才把剧本给白佳润,派她去和导演谈。

这些事,秦阅忙里抽空的做,没告诉王忱,也不让白佳润与王忱说。其实他一直知道,表演和导演对王忱的意义截然不同,前者是藏在王忱心里从没实现过的梦想,后者无非是对生活和爱情的妥协。

所以王忱能轻松地接受秦阅对他导演事业的帮助,于表演上,却不太愿意被自己干涉。

秦阅最终只敢帮他铺一点点路,希望王忱对角色努力的诠释,能得到更多,也更好的回报。

而白佳润全然没想到是秦阅亲自改的,只以为他专情了编剧来帮忙,不叫告诉王忱,不说也就罢了。

她想把这个话题迅速带过,旁敲侧击地问:“你上午和秦总……处得还好吧?”

白佳润一问,王忱竟脸红了。

他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嗯,挺好的。没想到他买了两笼虾饺,我都吃了。”

“……”白佳润看了王忱一眼,决定还是别多问的好,只提醒,“我看秦总对你是挺真心的,你好好珍惜。”

王忱笑起来,全不当回事地答:“他当然得真心。”

说完,王忱自顾看剧本了,不再接白佳润的话茬。

看了没半小时,终于有别人来了。

王忱一抬头,愣了下。

是宋荀。

毕竟是前辈,之前又合作过。王忱很快站起来打招呼,“荀哥,好巧啊。”

谁知,宋荀一进门就坐了下来,还是在离王忱最远的地方,淡淡地回应,“是挺巧的。”

王忱被宋荀的翻脸速度吓了一跳,颇有些吃惊。毕竟两人上次录真人秀时,彼此都还保持了表面的热络与和平。

不过想来是他在短短半年,步步高升,压住了对方的番位,因此,王忱也不恼,反而更谦逊,“荀哥什么时候进组的?真难得咱们又一起合作,荀哥还是得多照顾我啊。”

“不敢,得请万辰老师多提携我。”

如果说宋荀方才只是态度冷淡,那这句话,可以称得上绵里藏刀了。

他把“万辰老师”四个字咬得极重,刺得王忱耳底一激灵。

王忱本能地看了眼白佳润,两人心里都藏着疑惑和意外。

白佳润知道这其中或许还有别的瓜葛在,因此拍了下王忱肩膀,不急着解释,兀自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男一号宁颂和女一号杨心怡就先后带着各自的助理进来了。

几个人相互打招呼。可惜,这里面只有王忱不是新艺的艺人,因此,没聊几句,三个同门师兄妹,就围坐到一起说话,把王忱冷落了下来。

第一天进组,社交就遇到瓶颈。

王忱表面做出一副看剧本的样子,心里却开始打鼓。

他从前做导演,很少参与演员之间的交往,对这些人心眼里的弯弯绕其实不太了解。

但有一件事,王忱是很清楚的。

即便演员演戏时,诠释的完全是另一种性格、另一个人生,但演员在戏外的交流与接触,却很影响戏内情绪的施放。

宋荀饰演的男三号,不是别人,正是和他对手戏最多的,他的弟弟。

王忱所饰演的赵易可,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而他的悲剧,正是自己的弟弟一手造成。

兄弟二人在戏里,明线中,兄长对弟弟宽容照顾,弟弟乖巧听话,暗线里,弟弟却利用兄长的感情,杀人作恶,将兄长耍得团团转。

宋荀如果一直在戏外对他表现疏离,那么在戏里的互动时,王忱只怕也难表现真正的热情。一旦前面的亲情戏份不够融洽,到结局揭露最大幕后凶手的时刻,那份反转的意外,就无法彻底震惊观众,并激发观众对王忱这一角色的同情。

想到这里,再抬头看见同宁颂、杨心怡两人都聊得火热的宋荀,王忱就不由得为自己担忧起来。

好在,导演、执行导演、录音师和摄影指导等人都纷纷到了,第一次围读剧本,既郑重,也正式,暂时地将王忱被隔离的状态打破。

但只是暂时而已。

在会议室外。

白佳润之所以趁机离开,是因为她知道,宋荀带了助理来,而助理并没跟着他一同来读剧本,这是一个很难得的契机。

她或许没机会从宋荀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但接近对方的助理,无疑是个捷径。

果然,白佳润围着酒店这一层绕了两圈,就找到了她目标里的那个女孩。

对方可能是得了宋荀的吩咐,正在服装间里,和服装组长沟通宋荀一些衣服的尺寸问题。

白佳润不着急,在门口慢慢的等,直到对方结束讨论,笑嘻嘻地道别离开,才装作凑巧遇到的样子迎上去。

“哎,你是谁的助理来着,好眼熟……”

小姑娘知道对方是万辰的经纪人,忙自我介绍:“白姐姐好,我叫阿玲,是宋荀老师的助理。”

“哦哦!宋荀老师!”白佳润特别配合地喊,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你们宋荀老师演技可真好,我之前看过他的作品,好几次都想签他来我们公司呢……可惜新艺拴人一向拴得紧,实在不好办。”

阿玲并不是宋荀的长期助理,这次也是第一次跟他的戏。因此不敢多说别的,只能笑:“万辰老师也很厉害,有很多粉丝。”

“哎,粉丝是粉丝,能力是能力。小辰之前和你们宋荀老师合作以后,回来都说需要跟着宋荀老师多学习,基本功扎实,还是特别不一样的,他和你们宋荀老师关系特好。”白佳润开始闭眼吹。

阿玲到底年轻,和白佳润这样混迹多年的经纪人比不了。

被白佳润这样一套,她立刻露出几分讶异,反问道:“啊?真的吗?我看昨晚万辰老师都没和我们荀哥打招呼,以为他们不太熟呢。”

昨晚??白佳润立刻猜到大概怎么回事。

她没动声色,笑着说:“怎么可能啊,昨晚我陪小辰过来,没注意到宋老师啊?多半是我们这一路太累了,飞机开得不太顺,特别颠,小辰一直说想吐,回来就直奔房间抱马桶了。就这样他还问我,宋荀到没到,想去打招呼,我按着他进被窝休息了,怕耽误今天的事。”

白佳润语气太真诚,阿玲当即信了,“难怪呢,荀哥几次都想和万辰老师打招呼,万辰老师就像没看见似的,我们荀哥一下子不高兴了。看来是误会,我一会就和荀哥说。”

“不会吧?宋荀老师可不像这么小气的人,你别瞎编排哦。”白佳润一副开玩笑的样子打趣,探到了怎么回事,就懒得和小助理纠缠了,“我还有别的事,得回房间了,有功夫找你玩哦。”

“嗯嗯,白姐姐先忙。”阿玲目送白佳润走了,这才拿起手机,在微信群组里说:“sorry姐妹们,情报有误,不是万辰耍大牌,他昨晚晕机吐了,嘻嘻,刚和他经纪人聊了两句,他经纪人好温柔呀……”

第一次围读剧本,时间进行得并不长。导演主要发了自己写的导演阐释,然后讨论了下整体思路。挑了几场通告单上已经定下的戏,请大家读一读,聊聊想法。这是很“电影”的做派。宁颂和王忱对此都颇有经验,做起来也驾轻就熟。

他们分别通过读剧本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角色主要的见解,和准备塑造的方向。唯有宋荀和女一号杨心怡露出了些不适应,剧本虽然读得顺畅,但没投入多少感情,导演罗少新有些不满意。散了会以后,特地把两个人留下来,想说清楚自己做导演的方式与风格。

王忱和宁颂一前一后出来,宁颂主动邀请:“小万啊,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组了局,吃完饭还去按摩,一起不?”

宁颂其实年纪不大,但名气鼎盛,他主演的电影《鲜橙爱情》大获成功以后,在影视圈里的地位,立即水涨船高,身价翻了一番不说,现在连普通的商业站台都不接了。最新的广告是一款奢侈名表,王忱逛街的时候看到好几次,还差点给秦阅买一块。

因此,演员聚餐这种事,由宁颂挑头做东再合适不过。

王忱也很应该出席以示尊重。

不过今晚,俨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王忱还惦记着秦阅呢,两头没法兼顾,他必须得舍一个。

“不好意思啊宁哥,”王忱低着头,抱歉地笑,“我们公司秦总今天过来珠海看景,说要带我和经纪人吃饭,我这……没法推。”

能混到宁颂的地位,当然都是人精。

他也决不问你家老板怎么这么闲,只是笑:“哦,那是应该的,没事,咱们机会还多,下次一起玩。”

“哎,谢谢宁哥了。”

宁颂摆一摆手表示没事,前呼后拥的走了。

开个剧本会,他都来了两个助理来,一个帮着在剧本上做笔记划重点写备忘,把导演说的东西帮宁颂写下来,另一个则负责端茶倒水,背了两个大保温壶,屁颠屁颠跟在宁颂身后,全然是个保姆。

王忱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叹口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这种咖位。

没等感慨完,白佳润不知又从什么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了。

她把王忱直接带回自己的房间,颇有些郑重地说:“小辰啊,宋荀这边的误会我已经弄清楚了,和他的梁子,咱们暂时还不能结。这是新艺的投资,在他们的剧组里,能不得罪他们的艺人,咱们就不能得罪。不然闹出事,你要吃大亏。所以,你得想想看怎么尽快把关系缓和下来,比如说,今晚主动请他吃个饭……”

怎么都是今晚啊!!!

王忱在心里咆哮,表面却故作平静,“明天不行吗?秦总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想陪他。”

“啊?”白佳润疑惑地望着王忱,“秦总……已经走了啊?”

第40章:烧钱

“秦总……已经走了啊?”

王忱盯着白佳润的脸看了半天,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些不信,踟蹰地问:“怎么会走了?你没搞错吧?”

“这怎么会搞错,”白佳润也反过来打量王忱,“秦总的秘书亲自和我打的招呼,他们开车走的,行李也拿走了,你看,秦总连房卡都还给我了。”

白佳润摊开手,果真是除了王忱以外,他房间的另一张房卡。

王忱脸色登时就变得不好。

他看得出来,白佳润的眼神里,全写着探究。

也不知是探究他们的关系,还是探究他的心情——一个被说放下就放下的小情人的心情。

见王忱沉默,白佳润问:“怎么了?秦总约你做什么了吗?”

“……”王忱咬了咬牙,硬挤出一个字:“没。”

他只是还不信。

秦阅明明和他说好了,今晚,今晚……王忱甚至不敢再去想那件事了。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床上床下都磨合得很好,在一起过日子,日常里,做爱上,都是相处愉悦,彼此契合。

精神上对另一半习惯,身体上更是。

秦阅当然有理由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他,但秦阅明明已经……已经答应他了啊。

王忱攥紧拳。

难道秦阅是不是还不接受他,不信任他,所以才会临阵脱逃?

“我先……回房间看看。”王忱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要是秦总真走了,你就替我约宋荀吧。”

白佳润没二话,“好。”

王忱按电梯,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果然,所有属于秦阅的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门口的拖鞋只剩他的一双,衣柜旁的行李箱也是他的两个。

餐桌上吃剩的粤点都被打扫一空,王忱推门进到里窝,也是空荡荡的。

他带来的床单被罩已经被助理换好,洗浴间里摆满他自己的用品。

充实到拥挤,挤走了他以为会属于秦阅的空地。

王忱一下子瘫坐在了床上,掏出手机,又变得迷茫。

他心里很清楚,秦阅并不是多优柔寡断的人。

即便在两人的关系上,秦阅总是在放手与攥住间挣扎,可上床这件事,关乎根本。如果秦阅还没有信过他,不想发生什么,那一开始,秦阅就不会答应了。既然答应了,即便秦阅后悔,也一定会让他知道,甚至和他商量。

上床前逃走这种事,委实不是秦阅的作风。

可是……

王忱心里,所有对秦阅的笃定与坚信,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都被慢慢打磨得薄弱起来。

他很应当理直气壮地打电话追问过去——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后悔了?还是有别的意外?

但电话的锁屏都解了,号码也已经输好了,王忱忽然失去了一声质问的勇气。

倘或是秦阅真的不愿意呢?

他还能怎么办?

继续低声下气的哀求和挽留,还是再发一场疯,撒一个脾气,把那个潜意识里放不下他的秦阅逼回自己的身边?

不论哪一种选择,无疑都不是什么好看的样子。

王忱最终把手机按了黑屏,扔到床头,出门去找白佳润,“约宋荀吧,我晚上请他吃饭。”

北京。

秦阅匆匆赶到机场时,已经买不到头等舱的票了。

大长腿挤在经济舱里坐了三个小时才落地,却一分钟都顾不得歇,直奔公司。

幸好孟楷隶送他来时,车就停在了机场,没再叫别人开回去。

秦阅也不叫孟楷隶帮着开门了,自己一把拉开,坐进后座,就开始开电脑,打电话。

“钱拿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他一贯好涵养,这时候也忍不住带出低吼的音调,“我不是说了,电影这边的预算,绝对不能支给电视剧那边用,你账做混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端,财务有点慌,“不是的秦总……这不是您说的,新的电视剧要换外景地,所以给他们提高预算……”

“上个礼拜的会你有没有来开?我是怎么说的?会议记录有没有做?董秘的邮件你有没有看?”

“……不好意思秦总……您等我查一下……”

“你不用查了,我可以给你再复述一遍。”秦阅声音冷着,“外景地添加的预算要留到下个月再付,等之前电视台欠的账款打到再给,公司的现金流要给新的电影项目预留,不许预支!”

电影是最烧钱的项目。

秦阅知道,从电视剧转到电影,那是绝对不一样的投资和规模。

电视剧就像是快餐,公司做了多年,早有模式,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可他一开始就是想做电影,这么多年,总算慢慢涉足到这个领域,每一部都是精打细算的建组,如履薄冰的推进,生怕出半点岔子。不论是选剧本、选导演,甚至导演选角,所有进度他都亲自参与过问,生怕出一点差错。

投资超过一个亿的项目,票房至少要三个亿才能真正意义上的盈利。

外人看到的都是娱乐业来钱快的喧嚣外相,殊不知整个产业每年要埋葬几千部甚至几万部的垃圾,才能烘托出几部作品的大获成功。

他现在还刚起步,甚至都不敢贪说每一部都赚钱,每一部都是精品。

运转一个偌大的影视公司,秦阅既不能任性地只做文艺片图口碑建人脉,更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制作出投资过亿班底豪华的商业巨作。

只能在两者间小心翼翼地寻求平衡,但求不愧大本,在行业里砸出一两个水花。

尔后,徐徐图之。

他先前投资了两部片子试水,摸出一点门路,才敢让王忱踏进来,拍自己的作品。

眼下,是他公司开始运作的第四部电影。

秦阅特地请了个年轻的新导演,叫卫国,去年带着电影《高速公路》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大奖。五月的时候电影在国内公映,又拿了七月金雕电影节的最佳影片。

这个初出茅庐的导演,一下子吸引了秦阅的目光。

不少制作公司都锚上了对方,最占优势的就是一开始给《高速公路》投资的华星。可惜谁也没想到,这部电影名义上虽然是华星出面制作,但钱却是主演容庭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所以卫国根本不怎么领华星的情,几轮橄榄枝商见后,最终选择了诚意十足的秦阅。

两方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是延续了《高速公路》基调的社会问题片,只不过双方达成一致,将在新作品中添加更多主旋律的因素和明亮色调的情节,并瞄准商业市场。前期筹备已经推进的差不多,主演也都谈好定下了。

秦阅知道,以公司现下的规模,同时推进两个项目很困难。所以预备好新的电视剧开机一个月后,再建电影的组。前后有个时间差,有什么问题也好说。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不该出岔子的地方出了问题。

财务把电影这边的启动资金两千万,一口气打给了电视剧这边的项目组。

电视剧的制片也不加核实,直接给演员付了片酬,一次拍摄了外景地的租金,两千万还剩个五百万,孟楷隶要用这笔款子的时候才发现不对,现在想追,钱早没影子了。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秦阅断不敢再在珠海逗留,当即买机票回北京。

下一班飞机就在一个半小时后,再下一班则是五个小时后。

秦阅没时间和王忱告别,只好匆匆赶了回来。

一千五百万的现金不是小数目。

虽然公司并不需要立刻支出这么多钱来,但一旦项目建组,钱却没有到位,紧跟着的问题就会层出不穷。

秦阅经验丰富,很清楚,这笔现金,必须要安安分分地在账上呆着,才有可能保证一个电影有条不紊的推进。

追——

是追不回了。

秦阅赶回办公室,立刻翻资料。

只想知道上半年所有卖出的项目,有多少钱,是能在半个月内资金回流的……

同样是夜。

在珠海。

王忱去赴和宋荀的饭局。

餐厅是宋荀那边提的建议,说他之前来珠海拍戏吃过,觉得味道不错。

王忱是为了缓和关系,自然没挑,满口都答应,还提前了十分钟去等着。

宋荀倒也没迟到,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准时来了,生怕被人认出似的。

白佳润和王忱都捏了捏鼻子,半晌才起身寒暄。

“荀哥来了?”

王忱给小东使了个眼色,小东忙帮着拉开了椅子,“宋荀老师坐。”

毕竟番位已经不同,王忱想示好,太低声下气也不好看。所以白佳润来之前给小东上了上课,她不可能一直陪着王忱在剧组,日常的关系维护,很多要靠助理来经营了。

宋荀先摘了口罩,一屁股坐下,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他这副态度,王忱早有准备,也不意外,笑脸不改,亲自递出了自己面前的菜单,“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边特色菜是什么,荀哥不是说来过?你来做主吧。”

宋荀果然不客气,翻开菜单,把列着精品的几个又贵又精致的大菜给点了。

着实是想要王忱大出血。

这酒店档次不低,包厢的最低消费是五千。

王忱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白佳润还安慰他,说这是艺人关系维护,公司可以报销一部分。

王忱现在的片酬虽然看涨,但能落在手里攒下的钱真是没几个。

他本还想说不用麻烦,到时候刷秦阅的卡就行。

可想了想秦阅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王忱硬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能报多少算多少吧。”

点完菜,王忱就开始有的没的拉着宋荀瞎扯。

他对上部戏拍摄的印象不是很深,毕竟他不是万辰本人,只是出门前临时恶补了一番宋荀的百度百科,在这里信口胡诌。

好在宋荀诚心就是来听吹捧的,王忱换着花样儿的捧,他就大言不惭的接。

一时桌上气氛倒还热络起来,热菜凉菜一上,更是花团锦簇的样子。

倒上两杯三千一瓶的红酒,王忱一边内心滴血,一边切入正题,“来,我先敬荀哥,这次又能和荀哥合作,真是太高兴了,其实昨晚我就想请荀哥吃饭,可惜晕机晕得厉害,难受得不行,进了酒店到头就睡了,也没去找你打招呼……好在今晚能聚一下,总算不遗憾!”

他这句话说得至少有七分真诚,再加上先前铺垫的一堆马屁,宋荀已经不向刚进来时的倨傲冷淡了。

宋荀与他碰了碰酒杯,也笑了笑,“小万是步步高升,运气很好,能和你合作,也是我的荣幸了……希望咱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既这么说,那算是愿意勾销前账,不再为难。

王忱松一口气,泯下一口酒,微笑放下了。

这一晚少说上万的饭局吃了,要真能解决之后的麻烦,钱也算是花的值。

可谁知,事情原没有王忱想的那么顺利。

开机没一个礼拜,现场就险些闹出了事故了。

第41章:我不会让步的

沉重的灯具狠狠砸向王忱肩头的时候,他对此一点预料都没有。

这场戏是主场景的内景戏,他和宁颂两个人的镜头原本都已经拍完了,剩下的是女主角杨心怡的近景。王忱本可以和宁颂一样,拍完自己的部分就回演员休息区里玩手机休息等下一场,他们的台词,自然会有执行导演帮忙念掉。

但杨心怡刚出道不久,人气虽然不差,演技还欠些火候。对手戏的演员一旦不在,没人给杨心怡配合出合适的情绪,杨心怡自己的状态也会掉一大截,经常要反复磨几遍才能让导演满意。

为此,王忱没急着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继续给杨心怡搭词。

灯光组的人还在摄影指导的指挥下搭建新的布光,王忱和杨心怡都站在距离灯具很近的地方,以便灯光师能及时根据两人脸上的光影判断布光的合理与否。

然而,王忱的台词还没说完一段,杨心怡就猛地双眼圆瞪,尖叫出声,“啊——小心!!”

王忱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股沉重的剧痛就已经袭击向他的左肩。饶是他一向自诩纯爷们,这股泰山压顶般地重击仍是令王忱不由自主地低吼。

他踉跄了一步,砸在他身上的重物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似的,再度弹起又砸了王忱一通。

王忱但觉心脏也跟着紧揪地锐痛,整个人瞬间脱力,霎然栽倒在地上。

好在倒地的前一秒王忱仍存了几分理智,他使劲推了杨心怡一把,以免娇弱的女孩被他和身上不知道是什么的重物一同压倒。

“万辰老师!!”

周围一片嘈杂混乱的叫嚷,王忱但觉肩头一阵麻木却深刻的钝痛。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微微扬起手向涌上前的人示意,自己是清醒的。

不过几秒,他的助理小东也冲了过来。

“辰哥辰哥……”小东吓得脸色惨白,但有了王忱先前发病的经验和经纪人白佳润的叮嘱,小东已经反应极快地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了王忱的药瓶,倒出几粒药塞进王忱嘴里,“快吃快吃,我现在就叫急救车!”

王忱嚼了两下药片,硬咽了。但心脏的不舒服终归只是一瞬间的应激反应,更严重的却是他后背和肩膀上的痛。尝试地动了动左臂,疼痛几乎深入到他骨骼每一处关节里,牵涉着神经,逼得他不得不僵硬地趴在原地。

“是……什么?”王忱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他想歪头看是什么砸的,却连脖子都动不了了。

小东忙说:“是大灯没卡稳,倒了!”

“……操。”

王忱做了多少年的导演,对片场的事情一清二楚。这个大灯是打亮环境光的,灯具架得很高,每次挪动都很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拍女主角的近景反应,这个灯具的位置会穿帮,罗少新应该也不会让摄影指导轻易换机位和灯光位。

可就算换个位置而已,照理说不一定需要把大灯拆下重新安装,大灯怎么会没卡稳砸下来?

疼痛一时阻塞了王忱的思考。

“万辰老师……您还能动吗?”现场的执行导演也被吓得脸色惨白,叫完救护车就赶紧蹲到王忱身边关心,去休息的导演罗少新一回来就看到现场的乱状,更是紧张得不行,叫停了所有的拍摄计划,亲自和救护车一起把王忱送进了距离最近的医院。

事发突然又严重,王忱去医院的路上,小东就给经纪人白佳润打了电话。

刚离开剧组回到北京没几天的白佳润只好买当晚的机票,重新赶回珠海。她打车从机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有灵通的娱乐记者已经跑来偷拍完了一通,虽然没有什么万辰清晰的受伤照片,但剧组出意外的消息却是实实在在地被挂到了微博上。在车上,白佳润一面忙着打电话和剧组沟通情况,一面又喊公司的宣传帮忙盯着网上的舆论,以免有好事者出来挑拨。

“小辰怎么样?”等到了医院,白佳润又和自己人,也就是助理小东了解了下王忱真实的。

徐东到底是当兵出身,对这种外伤还比较有了解,找准重点说:“不严重,拍完片子说是左肩肩胛骨有点骨裂,不需要手术,但是必须休息,只要好好养就不会留后遗症……晚上给辰哥吃了点止疼药,也不知道这会睡没睡。”

“心脏呢?心脏没事吧?”

“没有。其他一切正常。”

说完白佳润刚好走到病房门口,制片主任特地托了私人关系给王忱开了个vip病房,生怕被娱记拍到更多照片,放在网上添油加醋说一番——最近万辰的另一部戏正在电视台热播,本来万辰走得就是偶像路线,粉丝虽然低龄化,但是闹哄哄的气势不容小觑。

白佳润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个缝,原说只想看一眼万辰情况如何。谁知王忱根本没睡着,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闭着的眼,脸色很差。

“佳润姐。”

“哎,小辰,没睡着呢?”

“疼。”

“……”

白佳润见王忱确实也没有什么睡意,索性走了进来,“片场的事小东都和我大概说了……你怎么样,除了肩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王忱肩膀被医生固定过了,此时人只能平躺,不能侧转,止疼片的药性正在慢慢过去。王忱为了能与白佳润对视,缓慢地扭了下头,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牵连得他伤口处又有些钝痛。

“肩膀已经够疼了,我还需要哪里不舒服吗?”王忱不光脸色黯淡,情绪更是差到极点。一贯好说话的他此刻也不免出言带刺,白佳润颇不习惯地顿了一下,才挨着病床旁边坐了下来。

“我是担心你,小辰,要是有哪里难受要及时和医生说啊。”

“……嗯,知道。”王忱不想听白佳润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于是闭上了眼,低声问,“小东和你说了吗?医生让我休息至少一个月,这个三角巾不能拆。”

白佳润没忍住,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了,导演也和我说了。”

王忱的眼皮轻轻动了下,但还是没睁眼,“那剧组是什么态度?”

白佳润犹豫了片刻,没敢直接开口,只说:“小辰,这件事确实是咱们倒霉,但毕竟是场意外……”

王忱听她说到这里就能猜到怎么回事,电视剧组和电影不一样,戏多场次多人员更多,定好的拍摄时间多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流水出去,他虽然不是男主角,却是戏份相当吃重的男二号,这么一休息就要停工一个月,剧组恐怕是不想等他了。

早在白佳润过来以前,他就料想到了会有这么个结局。也正因为有此猜想,王忱便更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

剧组的灯光和摄影团队其实是一家,都是摄影指导亲自带出来的徒弟,技术多高明不一定,但绝对是靠谱的人,摄影指导才会当自己人带着跑戏。别说大灯掉下来会砸伤人,就是这些灯光器材本身也都是价值不菲。寻常的灯光助理,怎么敢不多加检查松紧,就往演员身边推?

只可恨剧组现场不同于其他办公地点,根本不会有用于记录的摄像头,如果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什么细节,即便是有人加诸幕后黑手,王忱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就是了。

想到这一层,他脸色更暗,肩上的伤痛也令他情绪更差。

“我是不会让步的。”一贯好脾气的他难得倔强起来,“戏我拍都拍了,准备也准备了,当初还是冯勋导演亲自请的我,哪容他们说换人就换人?”

白佳润有些讶然于万辰的硬骨头,在她的记忆里,自打万辰火起来以后,脾气几乎一天比一天见长。先前在《晋商》剧组时,万辰便已经懂得暗中与她较劲,回到公司以后,更是凭着与秦总的关系,一跃胜过她去。白佳润作为经纪人,一开始还想打压万辰这股劲儿,可过了这几个月的功夫,万辰这股说不上是倔是韧的劲儿,竟令白佳润颇觉欣赏。

——要在娱乐圈扎下根,不被后来人轻易推翻,光靠脸蛋儿是没什么用的。

只是白佳润理智仍在,她委婉地劝了句:“小辰,你年轻,机会还多,没必要一部戏就和制作方结下仇。现在咱们占理,谈一笔高额赔偿金和违约金,拿上钱回北京好好休息也无妨。”

谁知,这时候王忱却睁开了眼,目光灼灼,死盯着白佳润道:“我在这里也能好好休息,该给的赔偿金他们本来就跑不了,做偶像演员,只有比我更年轻势头更强的,哪有多少机会真等着我?”

他这番话说得犀利又实在,毫无夸张,也绝不谦虚。白佳润被那坚定的目光烧得脸上都有些热,不自觉地说:“你不是还有秦总嘛……”

可谁知,白佳润这话一开口,王忱脸色更暗三分,仿佛藏着更大怒火了。

第42章:鬼迷心窍

初秋的北京,银杏叶已经开始渐渐的变黄飘落。孟楷隶开车压过秦阅家小区遍地的落叶,将车徐徐停在了别墅门口。

秦阅还在打电话。

“……嗯,到账了,我可能要年底才能周转过来填回去,这次谢谢大哥了。”两千万的现金流对于任何一个公司来讲都不是小数目,秦阅回北京这一个礼拜,亲自跑了两家电视台,也才收回了之前热播电视剧的一部分后续款项,凑了七八百万的帐。但剩下一千多万,秦阅没办法,只能找到秦家其他产业上的堂兄,临时从秦家房地产的项目里转出了一千万的资金,筹齐以后打到电影项目中。

严苛专横的秦父去世以后,秦阅把手里的股权变现一部分,让信得过的堂兄代持了一部分,彻底专注在了娱乐产业上。秦家支脉多,原先他父亲打下的基业不至于散了,在关键时候,也能用这样的方式给秦阅自己的事业一些支持。

只是,毕竟是从别的项目里以私人关系周转出现金,董事会方面就要挨个打过招呼,才能避免年终审计的时候出现别的问题。

秦阅为这事忙了几天,总算摆平。

他挂掉堂兄的电话,又给新上任的代理财务总监打过电话。这次账目上的乌龙事件让秦阅既动怒又警惕,他亲自发公司邮件通告批评了这次财务部的疏忽,当时负责批准转账的财务总监引咎辞职,原先的副总被升了上来。这对于公司而言也算是重大的人事变动,后面需要解决的人际关系也非小事。

就这样,秦阅又花了一周的时间,在北京的公司和即将建组的电影班底两边跑,总算把所有事情推回了正轨。

“秦总,卫国导演还想约您吃个饭,要约在这个周末吗?”秦阅挂了电话,孟楷隶就开了口。

秦阅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问:“还有什么事?他想请的男演员我不是让人去沟通了吗?”

卫国导演年轻气盛,刚拿下柏林大奖,正是水涨船高、炙手可热的阶段。这次合作饶是秦阅欣赏卫国的才华,也被这个导演三五不时冒出了的想法折腾得够呛。秦阅毕竟不是纯粹的投资人,他同时还是制片人和发行人,所以他既要考虑电影成本,更要考虑电影质量,经常自己左手搏右手,顾虑重重,又不得不狠心做出种种决策。

孟楷隶闻言笑了,“卫导给我发微信还说呢,因为自己要求太多,已经不好意思主动联系您了,所以才找得我。这次没别的事,就是马上开机,纯粹想请您吃饭感谢您。”

“……”秦阅面上不显,心里确实松一口气,“吃饭就免了,下周一的例会也推迟一下。订个机票,我想明天去珠海。”

孟楷隶顿了下,猜道:“您去……看万辰?”

“嗯。”秦阅没否认,低着头收拾车上刚刚摊开的文件夹,“上次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和他解释一声,估计气得厉害,这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我还是过去看一看。”

秦阅之前路过几次楼下的艺人经纪部,还想特地找白佳润问问万辰的近况,可谁知,白佳润多半是跟了哪个演员的组,并不在办公室。想到“万辰”是演员的身份,秦阅终归是有所顾忌,总不能让公司人尽皆知他被自己“包养”了。于是,按捺下情绪,秦阅没有再抓别的员工问,只故作视察工作般,绕一圈就上楼开会了。

后面工作日益紧张,秦阅回到家往往都是凌晨一两点,想给王忱打电话,却又不忍心打扰他在剧组的休息,只好作罢。秦阅总想着,照王忱黏黏糊糊的性格,势必要主动将电话打过来追问。哪承想,这一个多礼拜过去,别说王忱一个电话,他竟连个短信都没发。

秦阅觉得王忱多半是又同他闹脾气,无奈之余也有几分失而复得的甜蜜意味。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是藏着笑的。

然而,孟楷隶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自己老板的神色,不由得一阵心悸又心寒。

其实在这个万辰倒贴上来以前,公司内外也不乏男男女女想抱自家老板这棵大树。毕竟当初王导拍戏常年住在剧组,外人都觉得堂堂秦总,肯定有耐不住寂寞需要出去找人的时候。于是野心勃勃、自诩外表诱人的男孩女孩,一个个飞蛾扑火地凑上来,多半连秦总的面都见不到,直接就在孟楷隶这一关被逐走了。余下的一半,则都卡在剧组的饭局上向秦阅示好献媚。

那时候的秦阅会连一句话都不多说,没咖位的直接让人“请”走,稍有名气的,秦阅会顾忌他人脸面,自己主动离席。时间久了,圈子里都知道秦阅和他的同性伴侣情感甚笃。

可孟楷隶决不会想到,当初对外人冷若冰山般的秦总,居然在王导去世不到半年,就沦陷到了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演员万辰手里。

孟楷隶一面乐见于老板的振作,一面又为秦阅的移情感到唏嘘。

他忍不住说:“……秦总,万辰他毕竟就是个小演员,您没必要这么……这么放在心上吧?”

秦阅此刻已经打开车门,迈出一条腿去,闻言,他动作不由得一顿,半晌才从车上走下来,轻轻关上车门。

孟楷隶给秦阅做了七八年的助理,很懂得在公务和私事上保持一定的分寸。见秦阅这副态度,他立刻聪明地准备住嘴,假装什么也没说过,不再在秦阅面前提这件事。

可没想到的是,秦阅只是站在车外静了几秒,然后拿着东西绕到了驾驶座的旁边,示意孟楷隶摇下车窗。

“楷隶啊,”秦阅声音很低,也透出了一股他鲜少流露的信任感,“你和王忱也熟,有没有什么时候,你会觉得……万辰,和王忱,很像?”

孟楷隶愕然,他没想到秦阅给出的竟然是这个理由。他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秦阅看了他一眼,淡道:“你不急答我,多看看吧。”

说完,秦阅抬步走进了别墅。

孟楷隶盯着老板的背影,半晌才吐出四个字:“……鬼迷心窍。”

翌日一早,秦阅照旧搭乘了最早的班机从北京飞往珠海。

他落地后才给王忱打电话,想看看对方是有通告在片场,还是在酒店休息。可电话拨了两轮,手机那头的响应都是“无人接听”。秦阅但觉一阵不妙,王忱再生气,却不至于过了这么久都还不接他的电话。两个人不是没冷战过,可冷战一段日子,只要秦阅表露出低头和好的迹象,王忱总是会给台阶的。

他一边上了接机的车,一边又给白佳润打了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秦总?”

“是我。”秦阅声音冰冷,“王……万辰最近在剧组怎么样?”

“……”

白佳润站在王忱的病房里。

从她喊出“秦总”这两个字以后,原本躺在病床上看剧本的男孩就一下挺直身体,因为不小心牵动伤口,他还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痛呼。但这并不妨碍年轻人一个劲儿冲她挤眉弄眼,摇着头,还做着口型:“别说,别说。”

这几天为了处理剧组的问题,白佳润一直呆在珠海,也是为了盯住王忱身体恢复前期最关键的阶段。

王忱坚持不肯让出角色,就算制片人和导演先后来找过几轮,开出各种各样补偿的条件,甚至新艺娱乐主动说愿意后面签别的戏补偿给王忱,王忱竟然都硬着性子不肯让步。

他这样做,固然让导演和制片人都有些难堪,可又确实是扞卫住了自己最关键的利益。

两人的相处,让白佳润无意识中开始接受王忱的影响。此刻,她自然而然地就顺从了王忱的意见,冲着电话眼睛不眨地撒谎:“我替小辰谢谢秦总关心了,他一切都好。”

秦阅举着手机皱了下眉,一切都好?那就是唯独对自己不好了。

他心情往下沉了几分,问道:“他最近都在剧组吗?”

“是啊,拍着戏呢,小辰还能去哪儿。”白佳润根本没想到秦阅还会再来珠海,于是笑着打了个哈哈。

秦阅“嗯”了一声,没再寒暄,直接挂了电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问道:“先生,您去哪儿?”

秦阅犹豫一会,报上了当初剧组主创下榻的酒店名字。司机没再多话,一路疾驰,将秦阅送达目的地。

进了酒店,秦阅轻车熟路找到了剧组用作制片办公室的房间。制片主任去了拍摄现场,并不在办公室。门大敞着,只有统筹和制片助理两个小姑娘在盯着电脑改通告单。

或许是因为没外人的缘故,又或许她们聊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两个人坦然地在交流。

“你去医院看了没?他还躺床上不能动呢。”

“怎么能没去看,昨天我还替主任去送了新合同给他看,好好的人一下瘦脱了形……都没之前帅了。”

秦阅听得皱了下眉,并没急着打断两人,而是先扫了眼办公室门口贴的拍摄通告。他敏锐地发现,作为男二号的万辰,竟然在接下来五天的通告里都没有名字。

他但觉心脏狠狠一跳,仿佛霎时间落了空。

缓了片刻,秦阅才轻轻敲了两下门,“您好,请问一下……万辰今天有没有通告?”

第43章:将了一军

秦阅赶到酒店的时候,王忱却还在医院里,正和白佳润一起同剧组制片谈判。

制片木着脸坐在王忱的病床边上,白佳润则坐在另外一头,隐含笑意。毕竟之后王忱还打算继续在圈子里混,这种得罪人的事,自然不能由演员亲自出面来做,所以他便靠在床上,装出一副羸弱样子,轻易不肯开口。

其实这已经是他受伤后的一个礼拜了。

之前几天制片组已经轮流派人过来,想和他们谈替换演员的事情。白佳润倒是宁愿事情早谈早了,她并不觉得剧组会如王忱所愿,肯留出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养伤,然后再重新拍摄。毕竟作为男二号,王忱原本的戏份很多,角色也十分吃重。如果他这一个月都没法参与拍摄,那势必会严重影响剧组进度。新艺娱乐作为制片方,一定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然而,王忱却意志坚定,对外始终称伤口疼痛难忍,身体不适,不肯见新艺娱乐派来的制片,在微博上,更是未同任何人商量,就直接发了一张医生给他进行伤口固定的照片。

比起一些八卦娱乐账号发出模模糊糊的、万辰当初被送进医院的图,他自己的照片自然是更具有冲击性和说服力。凭借着《23岁晴空万里》中的表现,万辰的人气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粉丝们听说他在剧组重伤住院,自然一下子群情激愤,纷纷冲到这部电视剧的官方账号下讨要说法。

王忱如此主动掌控节奏的策略,自然让作为经纪人的白佳润不能代替他来让步。

于是,当王忱终于松口表示“可以和剧组谈一谈”的时候,白佳润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避谈所有后续处理方案,只追问剧组会如何对王忱这次的意外受伤承担责任,又将如何赔偿损失。

来谈判的制片人满心只想着替换演员,全没料到万辰和他的经纪人根本不肯谈这一项,支支吾吾,一句承诺也给不出。于是第一次的谈判就以新艺娱乐的全面失败告终,这一次,已经是新艺娱乐的执行制片第二次来了。

“医药费我们当然是全部负责的,包括后续的疗养,恢复,只要有医院单据,我们新艺娱乐肯定是全部给报销的,这点您大可放心……至于赔偿金,我们想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小万至少要休息三个月,我们愿意赔偿五十万的误工费。其实啊,钱都是小事,关键是小万这么年轻,前途不可估量,骨头伤一定得好好养。”

能进入新艺娱乐制片部的人,必定是巧舌如簧、长袖善舞的机灵人。

五十万的误工费,几乎快赶上万辰如今一部戏的片酬了,要说新艺娱乐慷慨,那绝不为过。

然而,给钱给得这么大方,自然也说明新艺娱乐的目的又多卑劣。

“这次意外的发生,于你们,于我们,都是不想看到的,小万实力这么好,外形条件更出色,也很符合我们的角色要求,如果不是意外,我们谁都不愿意换掉他的……可是白姐,小万,你们也清楚,现在电视剧制作成本越来越高了,要是小万这一个月没法出镜,那咱们整个场地的租期就要加,导演的工期要加,宁颂老师的通告时间更要增加,这些成本姑且不算,单是宁颂老师的档期也非常不好安排了……他后面还有电影要拍,合同都签了!”

白佳润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王忱,但见大男孩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制片老师,这部戏是冯勋老师给我推荐的,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很喜欢我的角色……我不想放弃这么珍贵的机会。”

他在明面上捧了捧剧组,紧接着,白佳润便出面唱黑脸了。“你们剧组管理不严格,耽误事也不是我们万辰的责任,凭什么要他离开剧组?这大灯掉下来可不是小事儿,砸伤人还好说,砸死人怎么办?这么不专业的剧组,就算我们万辰全须全尾的没受伤,你们也应该停工查一查!哪有出了事不调查自己的毛病,倒把受害者往外赶的?”

白佳润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她音量又高又尖,说起话来语速还快。一连串的诘问明显让执行制片思绪卡壳,半晌才说:“我们剧组当然有很大的责任,这件事情也调查过了。灯光组的小孩是第一次跟组,挪大灯的时候可能没注意,就碰松了阀,也没检查……刚好小万也没去休息,站在现场,所以这个意外……”

“我们万辰没去休息,那是他敬业,合着敬业也是错了?”

“……”执行制片愣了愣,尴尬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误会,我是想说……我们确实调查过了,那个疏忽的小孩也已经开除了,灯光组集体写了检讨,他们毕竟是摄影指导带的班底,专业度肯定是有的,这次的事情纯粹是个意外,所以……”

“您不用总强调是意外。”沉默的王忱突然开口,他声音还有些没底气的虚弱,可说话口吻倒是很坚定的,“大灯只要固定好了,不管怎么挪,都没有砸下来的道理,除非有人刻意拧松它。制片老师,我虽然年轻,没拍过几部戏,但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他目光如炬,盯准了执行制片毫不退缩。

只是,执行制片毕竟也不是轻易混到今天的位置,他眼底不过有瞬间的闪烁,很快便用笑容掩盖住了,“小万啊,你平时为人又好,也没什么架子,咱们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底下夸你,看好你,哪有人会故意害你呢?你可千万别多想!害你受这么重的伤,确实是我们新艺在管理上有不足,你如果情绪上有什么过不去的,尽管抱怨我们就是了。说实在的,我也替我们剧组亏心,所以这个补偿金的事,回头我一定替你再多向公司要点……”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再次将罪过推给王忱。倘或这事不是意外,那便说明是王忱自己在私下为人不周,得罪了同事,才会遭人报复。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既有恩怨,必有情仇。

可这位制片却没有意识到,正是他一番话,愈加坐实了王忱先前同白佳润说的推断。这灯落下来,绝对是有“恩仇”要解决。

灯光组再新的成员,也不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所谓被开除掉的人,若非有意封口,便是李代桃僵。而这个离开的人,便是查出更多证据的关键角色。

于是,王忱与白佳润对了个眼色,随即说:“那五十万,就五十万吧。”

执行制片抬起头,刚露出几丝喜悦,白佳润便抢前接上了王忱的话:“钱的事,既然小辰满意,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我们这边的账户剧组也有,钱随时打过来就行。意外的事,我们可以因此不再追究。”

执行制片猛地觉得有点不对。但没等他彻底察觉,白佳润已经立刻又道:“只是,退出剧组的事情,我们和万辰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建议您回去也和领导谈一谈,通告单也尽快重新调整,我们万辰毕竟是挺有骨气的孩子,答应您只休息一个月,也绝不会耽误后续的进度。等新的通告排出来,欢迎您随时和我联系。”

“等等……”执行制片目瞪口呆,那50万的赔偿金,是为了请万辰离组的啊,怎么他不肯离组,倒还要收钱呢?

白佳润和王忱都一副理直气壮地望着他,仿佛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执行制片喃喃:“这钱……”

“这钱,是因为我受伤赔偿给我的损失费,不是吗?”王忱一脸无辜地冲着对方眨眨眼,“您刚刚说的,受伤的医药费剧组会报销,除此以外,额外赔偿我五十万,因为这是整个剧组要承担的‘意外’责任,我理解的有问题吗?或者是说……您觉得剧组不应该承担这个意外责任,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应该由这个人来承担?”

“……”

执行制片赫然明白了王忱的意思。

这笔钱给王忱,根本不可能买断他三个月的工作,请他主动离开剧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他在“意外”的这件事上闭嘴,不再对外发更多的消息,以免恶化剧组形象,导致后续宣传发行的问题。

比起这部戏的顶梁柱,也就是男一号宁颂,万辰的粉丝着实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了。然而,对于剧组工作失误,导致演员重伤的事情,但凡发生在稍有名气的演员身上,都会有无数路人帮忙说话,主持正义。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再被演员告上法庭,那后面的问题就更是无穷无尽。

纵使新艺娱乐凭借这些年出色的偶像剧制作,在电视剧的圈子里算是龙头老大。但它的崛起自然也伴随着无数恩怨与树敌,如果被爆出新艺娱乐有任何嫌疑“恶意”伤害组中非自己公司的演员,那无疑会是一场巨大的风波。

换句话说,王忱这回纵使是狮子大开口,而新艺娱乐只能将这块肥肉亲自喂到狮子的嘴里去,别无选择。

意识到这一切,那年纪轻轻的执行制片脸色更黑一层。他这是被对方,又将了一军。

好在王忱不是急功近利的性格,他懂得见好就收,于是接下来便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容得执行制片回去,再和自家领导商议对策。毕竟,他无论如何都要在医院继续修养,而剧组才是耽误不起时间的那一方。

新艺的制片阴着脸离开,王忱却心情大好,他立刻让白佳润打电话给助理,表示晚饭想喝玉米排骨汤。

白佳润上午就已经接过秦阅来询问的电话,为着应对新艺娱乐的人,她并没来得及打探王忱为什么一反常态,不许自己向秦总透露受伤的事情。此刻两人都算是闲下来,白佳润终于旁敲侧击地问:“小辰啊,你最近怎么都不太用自己的手机啊?和秦总没联系吗?”

王忱的好心情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便跌落掉一半,他嘴角还扬着,眼里的笑却淡了。他坐起身,捞出了被丢在抽屉里的手机,很难得的,上面竟然有两通秦阅的未接来电。

他自嘲一笑。

秦阅好歹算是主动想起他了。也不知道网上他受伤的事闹得动静那么大,秦阅这个大忙人会不会留意到。可就算留意到,伤在“万辰”的身上,不是真正的“王忱”,秦阅又会不会介意呢?

“我联系他做什么,说自己摔得半身不遂不中用吗?”王忱的手指反复摩挲在屏幕上的那一串电话数字,不知道要不要拨回去。

于秦阅而言,他到底是真的被接受的爱侣,还是空虚伤痛的时候,偶尔用来慰藉“王忱或许还活着”的一剂汤药呢?

可这样的情绪,王忱又怎么能和白佳润说?

半晌,在经纪人困惑又担忧的眼神里,王忱挤出了一个假笑,故作爽朗道:“我这么年轻,拴在秦总一个人身上岂不是亏大发了?我是琢磨着想找别的金主啊!”

就是这一秒,病房本来就没关紧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八月的珠海明明还不会冷,可就是这瞬间,王忱的身上却感到一阵闯入室内的寒凉。

他侧头。

但见门口站着脸色大变的秦阅。

第44章:是同一双眼

秦阅站在病房门口,一身的风尘仆仆都抵不过他面色铁青更骇人。

白佳润和王忱全都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秦阅,两人瞠目结舌,王忱躺着,看起来还算镇定些,站着的白佳润却惊得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砸了。

“秦、秦总……”王忱刚刚掷地有声的那句话仿佛还在屋子里回荡,单看此刻秦阅直勾勾盯着王忱,恨不得能吃了人的眼神便知道,这话定是被他听见,而且是听到心里去了。

这几日白佳润照顾王忱,又与他一同商量周旋新艺娱乐的对策,让原本不合的二人反倒生出了一些战友似的情谊。此刻,白佳润下意识地替王忱打掩护,试图转圜,“我和小辰就是开两句玩笑,您可别当真啊。”

然而,秦阅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白佳润,只是凝视着王忱,冷声追问:“你刚刚说什么?”

王忱梗着脖子,硬忍着心虚说:“我说我想换个金主,秦总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伺候不惯了,想换一个人……怎么了?秦总这里,还不兴好聚好散的吗?”

听了这话,秦阅额边青筋暴起,他大步冲向王忱的床边,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将如今瘦弱的“万辰”直接拎了起来,“你……”

“秦总!!”白佳润不等秦阅说话,忙不迭伸手要拦。

秦阅这才顾忌起周围有外人,狠狠扫过一个眼风,止住了白佳润的动作,“你出去。”

白佳润从没见过秦阅如此暴怒失态的模样,一时间竟真的被吓得僵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听从对方的吩咐,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秦阅等听到身后的房门“咔嚓”一响,门锁落下,才抵着王忱质问:“金主?你叫我金主?……你到底是谁?万辰吗?你根本就是用尽心机想骗我的是不是?你他妈就根本不是王忱是不是!!”

王忱万万没想到秦阅的重点居然是在这里。他原以为对方的怒火是来自于他想离开或是分手的可能,然而归根结底,秦阅仍在怀疑他的身份,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秦阅的心里,根本没有接受他的回来。

他看着秦阅睚眦欲裂,自己心底又何尝不是心灰意冷的绝望。

王忱慢慢从嘴角扯起一个冷笑,“是啊,我不是王忱,王忱早就死了。我就是故意骗你,拿十年的感情耍得你团团转,看你不敢背叛王忱又他妈不得不对我好的蠢样!怎么了?现在终于发现了,还要再揍我一次,把我扔出去吗?”

“操!”秦阅脱口一句脏字,另一手几乎是下意识就已经死死攥起,拼命克制才没有将这一拳挥到王忱的脸上。

他瞪着王忱,恶狠狠地问:“那谁和你说了我和王忱的那些事,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怎么知道王忱的习惯和我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王忱信口胡说:“我想知道自然有的是法子,骗你妹妹,骗你的同事,骗你们以前的合作伙伴……只可惜没他妈和你搞上,这几个月的功夫全他妈白费了。”

“……万辰,你他妈的……”

这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却被秦阅盯着他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王忱先是一愣,可下一秒,他就被窒息般的疼痛侵袭整个身体。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累得不知该如何取信秦阅,而两人之间那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信任,在几句话的来往间,便溃不成军。

王忱闭上眼,也不管秦阅想打他还是想骂他,任由对方提溜着他的衣领,连挣扎都不挣扎。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秦阅却眼尖地捕捉到了面前人的一个小动作。

王忱正用手指不住地抠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那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可他每一个往下戳的动作都十分用力,连手指的骨节都明显的凸起,手背隐露青筋。

秦阅的心瞬时漏跳一拍。

这个动作,明明也是王忱的习惯!

如王忱了解秦阅那般,秦阅也同样记得王忱那些细碎的小毛病。

王忱凡是情绪有剧烈波动时,手就会必须找个地方抓着用力。

他记得第一次带王忱回自己家,见他父亲的时候,王忱一路都在死抠车座的皮革表面。秦阅专心开车没有注意,等见完父亲,两人准备一同回家时,他才发现副驾驶的座位已经被王忱抠出一个洞了。

后来,王忱又去自己谈投资,谈电视剧项目,见演员,参加电视剧节……凡此种种,秦阅都能见到王忱时不时坐在哪儿,要么抠身子底下的凳子,要么就揪自己的衣服。在家里的时候便会和床单被罩过不去,好在男人的指甲还不算太尖锐,韧劲好的布料不至于被王忱彻底毁掉。但秦阅凡是注意到王忱在紧张,就会主动过去,握住对方的手,任由王忱抓他捏他,他也心甘情愿用这样沉默的方式分担一点王忱的情绪。

万辰怎么会也做这个动作?

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一个巧合?

这么细致的动作与习惯,秦阅确信除了自己,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留意到了。王忱有一点与秦阅很像,他们都不是喜欢在朋友前面过分展露私人情绪的性格。就算偶然间王忱会在别人面前做这个动作,可又有谁会像他一样留意到呢?

秦阅但觉一阵骇然,抓着王忱的手,也忽的一松。

王忱跌落到床上,霎时睁开了眼。

“……”

“……”

两人的目光毫无防备的在这一秒交错,王忱眼底未加遮掩的沉痛,秦阅视线里藏不完全的震惊,在虚空中电光火石般地碰撞在一处,仿佛要擦出响来。

秦阅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眼前人到底是谁?如果是万辰,他怎么会和王忱如此相像?

可如果是真的是王忱,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秦阅不断上下打量与审视着面前的男孩,他有着精致而好看的面孔,因为伤病略显孱弱的身材。这一切都与他真正的爱人毫不相仿,唯独一双眼,在这些天里藏过炽热的爱意与关心,装满了熟悉的缠绵与温柔。

是同一双眼啊!

“忱忱……”秦阅不由自主,又冲着面前的人唤出了这个名字。

而王忱也随着他这一声低唤,身体遭受感召般地轻轻一抖。

秦阅脸色微变,忍不住再一次伸手攥住了王忱的手腕。

“忱忱,叫我名字,你能不能再叫一声我的名字。”秦阅的声音压得极低,好似一场暴雨前的闷雷,在森林的深夜里,带着危险的警告和神秘的引诱,仿佛要将王忱指引到不知方向的黑暗里去。

王忱几乎都要再次屈服了。

他仿佛有所预感,只要他喊一声秦阅,像从前那样,像他们热恋时,深爱时,在床上激吻拥抱时,在工作环境下义正言辞地喊出来时那样,秦阅就一定能真正的感受到,是他回来了,是真的王忱回来了。

然而,这样的希望似乎已经在王忱的面前出现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他都想拼命抓牢,而每一次都是一场空梦。

王忱实在受够了自己反复在秦阅的情绪下屈服,他一直知道秦阅为自己的死而耿耿于怀,更理解秦阅所经历的痛彻心扉。可是他明明已经回来了,一个活生生的爱人明明就站在秦阅的面前,为什么秦阅总是不能彻底地接纳他?王忱始终感受得到,秦阅的感情对待他有所保留,哪怕那被保留的一部分只是藏在秦阅心里的一点点,但落在王忱身上,便是与从前两人相爱时截然不同的疏忽与冷落。

想到这里,王忱再次闭了闭眼,硬着心肠道:“秦总都拆穿我的谎话了,我哪儿还敢再腆着脸喊您的名字。”

秦阅顿时大失所望,可他却不再敢轻易撒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前所未有的产生一种直觉,仿佛这一次如果松开对这个人的掌握,他的王忱就会彻底的离开,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他死死地攥着王忱右手的手腕,而王忱在他一点点加大的力度下,更开始了拼命的挣扎。

秦阅用十分力掌握,他便用十二分的力逃脱。

王忱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讲,割舍一段漫长而美好的爱情就是这样痛苦。可痛苦以后,才能放两个人都去过正常的人生!

猛地!

王忱猝然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然而他用力太狠,自己的身体在惯性下狠狠往后一仰,直接撞到了病床的靠背。王忱但觉自己左肩的伤口明显一痛,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忱……”秦阅的声音在喉管里戛然而止,他顿了下才继续说,“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帮你叫医生?”

隐藏已久的怒火在疼痛的催化下,终于伴随着王忱的委屈与焦虑爆发出来,“秦总,既然你已经认清我根本就不是王忱,就不要再在这里浪费你的时间,浪费我的情感!没错,我是喜欢你,喜欢你才不知廉耻的打开大腿求你来操。可现在我幡然醒悟了,缠着你的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爱的人始终不是我,你能给的一切也都不是我想要的人生……秦总,你还是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王忱!!!”不知怎么,秦阅竟脱口而出喊了这个名字。

而王忱却是眼圈突然一红,哑着嗓子嘶吼出来,“你他妈别再叫我王忱!我以后都不是王忱了,我不要做王忱了,秦阅,你就当我死了吧!”

第45章:无能的爱人

秦阅几乎在这一瞬间就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王忱。

那样的爱,那样的痛,那样死死纠缠也舍不得放开的眼神,只有王忱会有,只有爱着他的王忱会有。

可他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把王忱留住?

秦阅一贯是拙于言词的性格,从前的王忱爱包容,能包容,自然不逼他一定要剖白什么。

而时至今日,王忱留给秦阅的,只是一双红着却不肯掉下泪的眼眶,和冷漠而抗拒的神情。

“忱忱……”秦阅全然藏不住自己脸上失措的痛苦,可即便如此,王忱都狠着心没再给他一点回应。

一切都太迟了。

那些怀疑、徘徊和反复,早将王忱这一颗捧了整整十年的真心磨得只剩下痛和怒火。

他望着秦阅,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

“秦总,你走吧。不管我从前是谁,从今以后,我也都只会做一个演员万辰,我想要新的生活,新的恋人,不想要你的猜忌和犹豫了。”

“……忱忱?!”秦阅又惊又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手?”

王忱沉默了一秒,竟点了头。

“也可以这么理解,秦阅,那我们就分手吧。”

秦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他想要愤怒的咆哮,想要绝望的大喊,想立刻绑起眼前的人拴在家里哪也不许他去,而最终他唯一做的,就是一把将王忱揉进自己的怀里,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唔——!!”王忱全然没料到秦阅竟然会突然亲上来,男人的唇舌一如既往的满是攻击性,带着轻车熟路的霸道,迅速翘起他的牙关。

而在此刻的吻,无疑是王忱并不想要的,甚至是他痛恨的。

这些亲昵与热火,理应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到来。

现在算什么呢?

秦阅想继续用他无往不利的魅力逼自己束手就擒吗?

王忱用一只手不断推搡秦阅的胸膛,可秦阅毫不费力就控制住了他的挣扎,将人直接压在了床上。

秦阅正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死死地封住王忱再说一句狠话的可能,再唤起一点点王忱心里还对他残存的不忍。

他们明明再一起十年,那么美好的十年,王忱怎么可以这样就动摇?

可吻着一个毫无回应的人,秦阅再骄傲自负,也终于意识到,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麻木而愚钝,竟然认不出自己的爱人。

他害他等待与煎熬,却将所有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忱忱,对不起忱忱……”秦阅最终停下了在王忱嘴上毫无意义的碾磨,而他刚退开一点,王忱就毫不犹豫地在秦阅的脸上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秦阅,吻一个不爱你的人,我真替你恶心!”

秦阅被这话骂得愕然,不爱吗?

难道王忱对他,连一点的爱都不剩了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王忱抬起一只胳膊,用袖口厌恶地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秦阅,你他妈到底能不能滚!你他妈要是有本事,就再把我另一只胳膊也掰断,否则我是一定要离开你,做和你没有关系的万辰,而不是永远只能等着的王忱!!”

秦阅意识到王忱的伤,便立刻往他肩头看了一眼,用来固定的两个夹板竟然已经都歪了。秦阅脸色微变,自然不敢再同王忱纠缠,忙退开身子,“忱忱,你的伤……”

“听不懂我说话吗!”王忱怒吼,“我让你滚!!”

秦阅僵了一下,颓丧地低下头,“那好,忱忱……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走。但我知道,你就是王忱,你永远不会变成另一个人……而我也一定会让你愿意做回王忱的。”

秦阅终于离开了。

王忱望着那个萧索的背影,却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大抵是他最后一次需要去面对秦阅离开的背影了。

割舍的过程很痛。

可他已经不想再面对秦阅更多的优柔寡断了。

白佳润大约是听到了两个人在房间里的争吵,故意等了很久才重新回来。她看到王忱脸色不虞,非常知趣地没进行追问。

她叫了医生重新来替王忱处理了一番,果然,激烈的动作让王忱的伤口又有些迸裂,只是并不严重。医生重新为他包扎正位,这事本来会让病人吃点苦头,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王忱并没有喊疼,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沉默地忍下了这一切。

见这个情形,白佳润自然更不会再拿琐事来破坏王忱的情绪。

直到三天后。

“小辰,新艺的制片又打电话给我了,说想再找你谈谈。”

万辰的身体虽然脆弱,但毕竟是年轻。休养了一周多,王忱再去拍片子的时候,伤口已经有了很好的愈合趋势。虽然固定带还要继续缠在身上,但疼痛感却慢慢减轻。因此,就算白佳润能察觉对方情绪有点低落,单看脸色,王忱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于王忱而言,做出决定的人既然是他,在心里自然对“分开”的事早准备好了防止受伤的缓冲垫。此刻,白佳润提出工作上的问题,就更能帮助他转移注意力,集中到难得拥有的开展理想事业的机会上。

他思忖了片刻,说:“既然他们想好了,那就来呗。你觉得新艺娱乐这次又会提什么条件?”

白佳润道:“新艺娱乐可不是会轻易让步的角色,估计多给点钱吧,或者准备了别的利益交换的东西……”

她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沉思,又调出了一点信息给王忱参阅,“你看,这是新艺娱乐明年年初有可能开机的作品,有一部偶像剧,一部……呃,抗日剧,我听朋友说,新艺娱乐还可能筹拍一部电影,导演是那个小影帝,陆以圳,你知不知道?”

王忱原先混得就是导演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先拿了戛纳影帝又跑回国内拍戏的央影学弟。只是素未谋面罢了。

他点头,“嗯。”

“新艺娱乐要是有点诚意,说不准会拿新戏里的角色换你这个戏。”白佳润把她查到的关于另外两部电视剧的资料大概和王忱描述了下,但毕竟新艺娱乐公司如今做得很大,项目的保密工作也做得越来越好。白佳润所得到的信息无非就是导演和正在洽谈的主演名单而已。

不过,仅仅是这些信息,就已经侧面附证了王忱当下所拍摄的项目是多么可贵的资源。

果然,王忱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和他们换的,我本来也不是冲着新艺娱乐才拍这部戏,同一个制作公司的项目也会有重点与非重点。”

白佳润也是这么想,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她说:“但新艺娱乐如果真的提出这种条件,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你觉得我们怎么才能真得逼到新艺给你留下现在的男二号?”

王忱说:“也不要逼得太紧,让他们自己一步步往后退,反正咱们有演出合约做保障,只管拖着新艺就是了,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了,拖到三个礼拜,我的固定带可以彻底拆掉的时候,新艺娱乐想赶也不可能再赶走我了。但更关键的事情是……”

王忱忽然一顿,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想找到,是谁砸的我。”

与此同时,北京。

“找没找到,是谁砸的王忱?”工作日的早晨,秦阅看见孟楷隶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孟楷隶神色有些微妙,他不知道秦总在珠海发生了什么,但是礼拜一秦总回来上班的时候,就开始不断地管万辰喊王忱的名字。

起初,孟楷隶反应不过来,秦阅还会加一句解释。

到后面,秦阅便不再重复说明,孟楷隶不得不默认秦总嘴里每一次提到的“王忱”,都并不是那个逝去的可怜的导演,而是这个新上位的小鲜肉。

孟楷隶但觉秦总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明明从珠海临幸过小情人,应当是神清气爽的回来。可这两天经他观察,秦总非但脸色不好,情绪更是糟糕。公司晨会的时候,几次失态地点名批评部门经理,颇令别人下不来台。

——自然,这是秦阅作为总裁的权力,但他一贯会在工作场合给同事留些余地的。

为此,别说是孟楷隶,整个公司都开始传秦总心情不好,大家纷纷夹着尾巴做人。

孟楷隶自然不会傻到去过问老板和情人发生了什么。

但他揣测,多半与万辰受伤有关。毕竟,这是秦阅在周一一早,交代给他的第一项工作。

“找到了,我查过万辰剧组留存的工作人员名单,正好有那个被开除的小孩的电话,昨天晚上联系到了他。”孟楷隶一边说,一边递出了一张资料纸,“但是据他自己说,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剧组工作,没办法来北京见我们,我问了一下他在哪个剧组,他也不肯说,理由是怕我们替万辰报复。”

“当然要报复,”秦阅冷着脸,“只不过还轮不到他这个马前卒。看看他是哪里人,家里情况怎么样。花钱也要撬开他的嘴。”

孟楷隶说:“我明白,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我猜了一下,这个小孩多半还是在新艺的剧组打工,这件事背后不会简单。”

秦阅点了点头,附和道:“新艺娱乐一向手脏,王忱被砸的事当然不会简单……我离开珠海的时候问了一下,新艺娱乐正打算和他解除演出合同。”

“啊?”孟楷隶闻言十分意外,“那万辰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吗?”

秦阅翻文件的动作突然被他这句话刺得一顿,沉默了半晌,他才说:“不,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忱他……那么坚定的人,这么想演这部戏,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被放弃的,是他这个无能的爱人。

两日后,新艺娱乐的执行制片捧着一大束鲜花,拎着果篮,就过来探望王忱了。

因为伤口不再觉得疼痛,王忱已经开始下地活动了。制片到的时候,王忱正在精神奕奕地站在病房里和助理对剧本台词。

制片的脸色明显有点尴尬,但他精于世故,很快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哎呀,小万恢复的不错嘛,气色也好。”

王忱站在窗边也笑,顺便让助理去请白佳润。

“您来就是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哎,公司关心你呀,特地让我去买的。”说着,制片把东西放了下来。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子,白佳润才从医院外面的咖啡厅里回来。

制片见到经纪人,开门见山,“白姐,小万,我们很理解你们对这个角色和项目的喜欢,也非常感激你们的信任。但是呢,大家都在圈子里混,您二位也应该明白,这个剧组的进度耽误一天,这几百万的钱就流水一样花出去……组里实在耽误不起。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拟了两套方案,今天合同我也带来了,你们可以看一看,这个诚意我们是十足的,绝对能让你们满意了。”

“两套?”白佳润虽然内心毫不意外,但还是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

“是啊!”制片听她这么问,以为对方是感受到了自己诚意,立刻趁热打铁地说:“我们是想把主动权交到你们手上嘛,毕竟小万的伤也是我们造成的。”

“那您说说看。”

“第一个呢,是考虑到小万不光外形出色,又有实力,觉得这次没能合作的话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很可惜……所以愿意在之后新艺娱乐出品的项目里,给小万留一个并列男一号的位置,这个咱们是签合同保障的,绝对不是空口无凭!”

制片此话一出,白佳润和王忱立即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神情。

只是,王忱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劲。

倘或真的如白佳润推测的那样,新艺娱乐想用利益交换的方式在这个剧组里换下自己。那他们理应先提出用钱来打发,只有在钱数的苍白下,一个确凿的演出机会才能显出它的可贵。可新艺娱乐怎么会先提出角色保障呢?

王忱皱了皱眉,而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立刻被新艺的制片目光捕捉。

“啊……看样子,小万还是对我们的建议不太满意啊。”制片半玩笑半认真的说,“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目前这个项目了。”

王忱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点头,“嗯,我很喜欢这个本子。”

制片闻言,眼中当即闪现一丝狡黠,他说:“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你心情,但是剧组的难处,也希望你们替我们着想下嘛……这样吧,这里是第二个方案,你们可以看一下。”

说着,他递出手中的领一份合同,并解释:“我们制片组的同事都觉得小万的可塑性很强,其实可以试试我们宋荀的角色……就是那个弟弟。”

宋荀这个名字一出来,王忱登时心中一紧。

两人有过节在前,王忱本就有几分怀疑对方会不会是此次恶性事件的始作俑者。

然而,当天宋荀根本没有通告,并没出现在现场。再则,王忱已经通过请客吃饭,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要与对方交好的态度,此事理应已经解决。他想不出宋荀为什么还要下这种重手。

但整个剧组,除了宋荀,王忱再没有与任何一个人闹过矛盾。

制片见王忱主动接过了那个合同,以为他动心了,忙在一侧继续劝说:“这个角色戏份虽然和小万原本哥哥的角色不能比,但作为关键的杀人凶手,又是有非常大性格反差的角色,凭借小万的演绎,一定能一炮而红,绝对非常吸睛!我们之前也做过市场调查,知道不少观众都觉得小万是凭借外表才能得到这么多机会的,但我倒是认为,小万也是非常有实力的演员,这个角色一定能成为小万拿来自我证明的大好机会!”

这一番话说出来,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偶像演员而言,着实是极具妙处的吹捧。倘或此刻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万辰,只怕很难不被制片这样的鼓励所动摇。然而,王忱终究是做导演出身,更了解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杀人凶犯的角色固然有它自己生动又吸引人的特点,但王忱却并不觉得自己能诠释好这样一个阴郁而敏感的角色。

他并没有立即接茬儿,而是将手中的合同,转递给了白佳润,请经纪人来过目。

这举动十分正常,制片也并没有催,只是胸有成竹地等待白佳润的决定。

白佳润对新艺这个决定颇感意外,拿着合同看了半天才说话,“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执行制片问。

白佳润一针见血地指出:“宋荀老师也进组不久了,前面的镜头拍了挺多的,这两人的角色要是一换,岂不是前面的镜头也都作废了?剧组不会耽误更多的时间吗?”

执行制片仿佛对白佳润的提问早有准备,笑眯眯地回答:“没事啊,之前宋荀的通告并不多,拍的镜头没几个,耽误不了什么的。”

王忱闻言,心里“咯噔”一响。

确实,他记忆里宋荀在开机第一周的戏份委实不多。王忱从前作为导演,很清楚剧组通告安排的潜规则,像宋荀这样戏份不多的男三号,一般合同都是签约的打包价,整个档期都会留给剧组,不会与其他戏冲突。既然时间多,整体戏份少,剧组排通告时,难免会把对方的戏排得非常稀松,往往都是前期少,中期多。所以王忱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意外。然而,仔细回忆起来,宋荀所参演的那几场戏,没有一场与王忱有对手情节,甚至内容都很模糊。

导演在现场似乎还问过一次这个通告排得怎么这么奇怪,制片主任只说统筹是新人,没经验,便给搪塞过去了。

然而,这事若与他受伤联系在一起,便突然有了另一个理由。

那就是新艺娱乐在开机前临时计划让宋荀取代他的存在,只等找个合适的时机令他受一场不严重却影响出镜的伤,之后以耽误拍摄进度为借口,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赶出剧组,请宋荀上位代替!

王忱不由得想到开机前,白佳润特地给他拿过一个新换的剧本。新剧本里,他的角色明显被丰富不少,作为男配,亮点更是被大大增加。而毋庸置疑,这是出自王忱自己公司之手,并不是剧组主动改写。

那新艺娱乐便有极大可能,是阅读新剧本后临时更改主意,不惜弄伤王忱,也要扶持自己的艺人获得这个有极大几率一炮而红的角色。

所有的想法在王忱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穿成一条线。

这也恰好解释了,剧组为何愿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只要王忱肯放弃男二号的角色,依然保留另一个关键角色给他。因为他们在意的,从来不就是剧组的拍摄进度,而是能否推出一个新的当红艺人,成为接替宁颂踏入电影圈以后,继续在电视剧领域内上升发展的新偶像小生!

他审视地望向新艺娱乐的制片,对方仍满怀信心,期待地等候他的答复。

新艺娱乐此次连合同都直接备好,诚意未必有多真,但急迫的吃相却是一览无遗。

王忱故作思索,片刻后说:“您这个方案不错,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我没法立刻就给您答复。”

白佳润意外地望向王忱,王忱却故意置之不理。

王忱说:“我知道您这边很着急,明天我想清楚,给您打电话如何?”

新艺娱乐的制片大喜过望,虽然没能当日签下合同,但对方肯松口,明显便是愿意退一步的表示,“当然,没问题!”

三个人又寒暄了一番,新艺娱乐的制片便起身告辞离开。

然而,新艺娱乐的制片刚走,王忱便立刻披上了一件外套,冲白佳润说:“快走,咱们回剧组见一下罗导。”

白佳润有点跟不上王忱的节奏,追在他身后问:“你要找罗导?你想做什么?”

“新艺娱乐是故意要更换角色,前面的戏就是作假,我们都被耍了,罗导肯定还不知道!”

经王忱这么一说,白佳润自然也将前后线索对到了一起,大致明白了王忱的猜测。

她唯一犹豫的却是,“你又没有证据,而且,就算罗导知道了又怎么样?”

“拿上合同给罗导看,没有一个导演能容忍制作人背着他搞这么大的动作,更何况,剧组出了事故,导演同样是责任人,你觉得罗少新会想帮新艺背黑锅吗?”

白佳润立刻明白了王忱的意思,一边打电话喊助理去停车场开车,一边又补充说:“别忘了,你进组还是拿着冯勋导演的推荐,罗少新的钦点。新艺娱乐居然不顾导演和监制的意见乱搞,罗少新势必不会妥协……我现在就给公司打电话,看他们那边……”

“别打了。”王忱在这一点上,却罕见的固执了一次,“我暂时还不想让秦总知道具体的事。”

“……”白佳润想起两人早前的矛盾,默默把手机重新收了回去。

助理小东一路开车,直奔剧组今日拍摄的内景地。

白佳润到底是经纪人,比起王忱情绪汹涌,她要明显镇得住了。

到地方以后,白佳润先问了场务导演监控室在哪里,然后才叫上王忱,两人一同赶了过去。

可谁知,等两人到监控室门口以后,却见本该陪着导演的导演助理和摄影指导两个人都站在门口抽烟,而监控室的门,是关的。

白佳润问了声,“罗导在里面吗?”

导演助理颇意外地看了眼王忱,然后才说:“在的,但来了个客人找罗导,两人在里面说话,不方便进去。”

“……”白佳润和王忱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两人想在外面等,监控室里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

王忱猛地抬起头,没等他说话,但见门里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

先出来的是脸色不豫的罗少新,而跟在罗导身后的,竟是……秦阅。

第46章:我和你也没什么以后了

王忱完全没意料到会在这里,以这么快、这么突然的方式再度见到秦阅。

他没有离开珠海吗?

还是离开了又回来?

无数种猜测几乎不经思考的就涌上了王忱的心头,这将他原本要说的话都封锁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翻腾而痛苦的情绪不断被所有关于秦阅的回忆而灼烧着。

他顿了一刻,突然间转身便走。

白佳润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站在原地惊讶地问:“万辰,你要去哪儿?”

王忱没回答,却是越走越快。

而秦阅却瞬间反应过来,王忱是在躲他?王忱竟然连见都不想见他?

他一时间按捺不住,当即抬腿追了上去。王忱还没走出一百米,便被秦阅一下拽住胳膊,直接拉进了怀里,“忱忱,你躲我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王忱使劲挣了一把,压着声音说,“你懂不懂什么叫分手,分手就是两个人死生不复相见,谁也别打扰谁的生活。”

王忱挣扎得越用力,秦阅便越使劲,“王忱,我从没和谁分过手,当然不懂什么叫分手。”

“你不懂我就教你,分手就是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也绝对不会再去找你。”

“可我不同意分手!”秦阅见快要抓不住人,便将人整个揽住,抵到墙边。

王忱被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满脸通红,他瞪着秦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松手,这里是剧组,你他妈已经毁了我一辈子,还要再毁一次吗?”

秦阅愣了下,尔后才压在王忱耳边,咬牙切齿地问:“我什么时候毁过你一辈子,王忱,难道从前你不爱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快乐吗?”

“……”王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但他顿了顿,也只是说:“但我觉得够了,最起码我不想再做导演,我要做个演员,你他妈尊重一下我的事业和我的选择。”

秦阅听了这话,才迟钝地明白王忱在说什么。

他现在是演员了,要维护形象,不能被人拍到和男人在一起。

秦阅曾经最痛恨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爱一个人,却不能与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秦阅也终于知道,爱一个人,便该成全他的理想与热爱。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王忱恨恨地睨了秦阅一眼,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便又要走。

秦阅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地追着,“忱忱,你别着急走,你就不想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吗?”

王忱说:“你赚你的钱,又不落在我口袋里,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是不是来见罗导?”秦阅低喊了一声,“你知道自己被砸是怎么回事了对不对?我也知道了。”

“……”

王忱一个急刹车站住脚,秦阅故意往前迈了一步,再度让王忱贴进了他怀里。王忱扭身一推,仍是烦躁的语气,“你别缠着我,上次就被你弄得伤口又裂了,你要是想让我在医院躺一辈子,就尽管再碰我吧。”

秦阅被吓了一跳,忙往后退开一步,着急地问:“你伤口怎么了?找医生处理过了吗?要养伤怎么还离开医院,有什么事不能让白佳润替你来谈。”

“你少教训我。”秦阅这种殷切的口吻,王忱已经太久没听到了,不知不觉,他出口的抱怨就带上了一丝从前撒娇的意味,也不再吼了,只是哑着声音嘟囔了一句。

秦阅见他态度软化,便也压下了自己的情绪,立刻说:“我已经过来见了罗导,和他大概说了。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王忱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回北京后查了一下。”秦阅试图用一句话带过去,不想交代太仔细。

可王忱不接话,静望着他,只等秦阅自己坦白。

片刻后,秦阅服输地说:“我让孟楷隶去找那个在大灯上动手脚的人了,我知道他被开出了剧组,很好找到。然后又叫公司的人去见了他一面,亲自谈了谈,得到了不少情况……这件事我推断罗少新多半还不知道,他是导演,对剧组发生这么大的事毫不知情,届时一定勃然大怒,不会轻易允许新艺再踢你出组的。”

“你查到了那个人?”他的主动追问让秦阅的情绪立刻有些上扬,只是秦阅一贯自持,并没有表现出来。

“嗯,楷隶帮忙查的,我们派人去谈的时候录了音频,你可以稍后听一下。这里还有这件事其他的一点资料,我拿给你,你看下。”

说完,秦阅领着王忱到内景地外面的停车场,亲自弯腰探进车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了王忱。

王忱犹豫了一刻才接过秦阅手里的东西。

他知道,所谓的“派人过去聊了聊”,绝对不会是简单的问一问就能查出结果。如果事情这么简单,那么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不会被开除剧组,而如果一问就能知道的真相,也不会值得秦阅亲自来珠海跑这一趟。

秦阅不是找人了关系托了人,就是花了一大笔“开口费”。

“秦阅,其实你……”王忱有话想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应该怎么和秦阅讲呢?

是说你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付出了,还说说你不必像当初费尽心思让我做导演那样,倾尽公司财力物力来扶持一个没什么天赋的人。

王忱之所以想离开,并不是秦阅待他“不够好”,而是这份好,已经成为了秦阅骨子里难以放下的责任,不再是当初促成两人在一起的那份致命的吸引。

秦阅就是因为太想要承担作为爱人的“责任”,一开始才会在他的刺激下,明明还怀疑,却依然认下他,把他放在自己的身边。

而正是这样毫无爱意,全凭责任感的相处,反倒如一把锐利的尖刀,反复戳在王忱所有的软肋上,令他痛不欲生。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王忱没有说出来的话,秦阅竟然都听得懂。

他没再贸然地触碰王忱,而是轻声说:“没事的忱忱,这件事,是我想做,不是为谁而做,你不要多想……就算你是我公司其他的艺人,我既然知道合作制片方对你下黑手,哪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秦阅说:“你不想理我,就自己看看材料吧,我送你先回医院休息休息,还是身体重要,别的事,我都会替你处理好……我知道你想演戏,知道你喜欢这个角色,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能从你手里夺走它。”

王忱从文件里抬起头,“秦阅,你别忘了,当初我就是为了你才放弃演戏的,你就是能夺走这个角色的人。”

“……我知道,但以后不会了。”

王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声说:“我和你也没什么以后了。”

他合上文件夹,又说:“秦总时间宝贵,自己走吧,我助理和经纪人都在等我,我会自己回医院的。”

“那你晚上来不来吃饭?”秦阅最终还是在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迫。

王忱顿了顿,就算他再不想见秦阅,自己的工作总归是要处理的。

他一定要亲自见到罗导,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去。”

是夜。

王忱回到医院后,特地换了一身得体点的衣服才再次出门。

他和白佳润到酒店的时间比约定的七点早了十五分钟,但没想到,秦阅和孟楷隶要比他还早。孟楷隶得了秦阅的叮嘱,特地在酒店大厅坐着等王忱,刚见到他出现,就将人带到了三楼的包厢里。

推开包厢的门,秦阅正拿着菜谱在看,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地直接就问:“忱忱,吃不吃八宝冬瓜盅?”

王忱的脚步顿了下。

他突然想到几年前,他也曾在珠海拍过戏,当时秦阅来探班时,他便闹着对方每天到酒店里给他打包八宝冬瓜盅到现场,每顿午饭都要吃。

秦阅没办法,便只能放下老板的身段,每天中午提前就放下工作,自己开车到外面给王忱打包午饭,单独为他开小灶。

那时候秦阅大概一直以为是他嘴馋才会使出这么多花招来,殊不知,王忱只是担心秦阅不能按时吃饭,所以才支着他去买这个买那个,为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吃饭罢了。

王忱看了眼此刻坐在主位上的秦阅,不由得满心唏嘘。从此以后,还会有谁替他惦记秦阅的一切呢?

然而,想归想,王忱还是选择坐在了距离秦阅最远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太想吃冬瓜,秦总想吃自己点就是了,不用顾忌我。”

秦阅闻言,自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的表情里并没有半点不豫,仍是温和的。

“那我让服务员给你再拿个菜单来,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刚刚点了你最爱吃的花雕双蟹。”

“不用麻烦了。”王忱说,“花雕双蟹我吃腻了,秦总也还是自己吃吧。”

“……”

王忱又说:“哦对了,有没有佛跳墙?我一直想吃这个,总是没机会出来。”

秦阅脸色当即一变,“不行,忱忱,佛跳墙里有干贝,你吃那个太容易过敏了。”

“秦总这是记错人了吧?”王忱扬起脸,突然朝着秦阅灿烂一笑,一字一顿地说,“万辰吃干贝不过敏。”

第47章:给宋荀做配

随着王忱一句接一句的诛心话,秦阅身遭的气压则是一次比一次低。

孟楷隶坐在他左手一侧,几乎想要找借口离席出去透透气了。他实在想不通,面前这个万辰到底哪里和王导像,能让秦总这样死心塌地的哄着,脾气都闹到这个份儿上了,秦总居然还能忍着不发飙?

孟楷隶更加感到意外的是,秦阅听了对方如此摆明立场的一句话,竟然还能强挤出一个笑容,明显是为了讨对方欢心地说:“不过敏那就更好了,想吃就点吧。”

这样的好脾气与秦阅以往冷厉决断的性格全然不符,倘或对面的人真是王导,孟楷隶尚且能理解,换成一个赝品,他便彻底面对不下去了。

“那什么……秦总,我下楼看看罗导到没到。”孟楷隶成功找到借口躲了出去,不过凑巧的是,罗少新导演竟然还真的在这时候抵达酒店。孟楷隶与他在外寒暄了两句,然后领着人上楼。

“秦总,罗导到了。”

秦阅、王忱和白佳润都站起身,主动与罗少新握了握手。

王忱总算从那种被逼着与秦阅较量的气氛里解脱出来,脸上带出很淡的笑意,他说:“不好意思罗导,因为我的事,耽误剧组进度,影响您工作了。”

“没有没有……秦总已经和我大概说了怎么回事了,你也是受害者,不要给自己揽责任。”

一行人落座,寒暄,点了菜。罗少新便主动介绍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

这虽然不是罗少新第一次拿起执导筒,但却是第一次涉足电视剧行业,开启自己的商业计划。

“是朋友无意间和我聊过了这个小说,我知道版权在新艺娱乐手里,才不得已和他们合作。”罗少新提起自己这个选择时,也谈及了不少曲折,“新艺确实也非常适合这个项目,当初说好宁颂肯出演男一号的时候,我特别高兴,虽然后面的选角都进展的比较困难,但是我知道小宁的演技不错,也有观众喜欢,算是能保证收视了。”

王忱说:“我明白您的心情,这是部很好的小说,改编也算是扬长避短,很适合当下市场了。”

罗少新笑着说:“剧本基本是我来写的,只请了编剧帮忙后期润色,以及跟组随时做调整。”

王忱颇有几分惊讶,他说:“那您的剧本功底真的非常厉害了。”

王忱毕竟做导演出身,罗少新很多感触,他都颇能理解。尤其是谈及剧组班底的建制,像他们这样还没有混出名堂的导演,往往是要被制片方牵着鼻子走,各中苦涩困难,几乎无法宣之于口。王忱自觉幸运,遇到秦阅,已经算是在事业上不怎么受挫了。罗少新有冯勋这层关系在,只怕也没有太难过。但连他们两人都有掣肘无奈的时候,便可知这个行业其中有多少心酸了。

两个人一时聊得热络起来,罗少新完全没想到,万辰看起来颇年轻的一个小孩,竟然对电视剧行业如此了解,更对导演工作颇为清楚。

他忍不住玩笑了一句:“小万要是不想做演员,我看你当导演也没问题啊!”

罗少新话音刚落,王忱便听得秦阅那边调羹一响,对方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附和道:“我也这么建议过。”

王忱一听到秦阅提这茬儿,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他正要反驳,秦阅却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上一句,“可是小辰形象出色,不做幕前更可惜,他很爱演戏,公司尊重他的决定,也会全力支持他在演艺事业里发展。”

看起来,秦阅是在对着罗导说这样一番话,光风霁月,仿佛全出自于一个公司总裁对旗下艺人的关心。

然而,王忱却知道秦阅这话多半是表白给他听的。

王忱说:“秦总,咱们经纪合约都签了,公司有什么理由不支持我呢?佳润姐,你说是吧?”

白佳润不知道王忱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跟着含糊地应:“我们当然会全力帮助你发展嘛。”

被王忱这么堵回去,秦阅便又不吱声了。

好在罗少新根本没察觉两人话里有话,自然地说:“小万啊,你们瞬星待你确实不错,你看哪个剧本改的,可是把赵易可的形象丰满了不少啊。”

赵易可便是王忱所接的男二号的角色,他们合同签约以后,瞬星主动提出要对剧本进行一些改动。这种情况在电视剧剧组里屡见不鲜,起初罗少新还有些反感,但看到瞬星发来的修改建议和样稿时,他却是眼前一亮,发自肺腑地接受了新的版本。

白佳润一时忘了秦阅的叮嘱,嘴快地替他邀功:“说起来您未必信,这个剧本是我们秦总亲自改的呢。”

她这话出来,王忱登时惊讶到变了表情。

他只知道这剧本被公司的人改过,可白佳润从没说这份修改是出自秦阅笔下。

王忱没想到秦阅当时竟然会亲自给他改剧本,那时候,秦阅明明还不肯相信他是王忱,不是吗?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秦阅。两人目光相接,王忱清晰地从秦阅眼里看到一点隐藏的温柔。

这温柔像是过去几年里,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时,枕边人坚实的拥抱。

“啊……秦总可真是深藏不露。”罗少新没意识到坐在他身侧两人正以眼神打着机锋,他捧了秦阅一句,转而又是一个哂笑,“可惜啊,怀璧其罪,秦总要是不改这个剧本,小万的角色,只怕也不会被新艺娱乐盯上了。”

秦阅闻言,才将自己的目光从王忱脸色挪开,从容道:“是罗导过奖了,我们公司自己的艺人,公司自然是要费心思为他打造角色了。而角色写好了吸引人了,新艺娱乐想抢,也在所难免,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王忱接口问:“罗导,那您在这件事前,知道新艺娱乐有想要换掉我的念头吗?”

“当然不知道!”罗少新变得恼火,“赵易可这个角色,我和新艺娱乐说过很多次,宋荀不适合,演不了,他们一开始就想让他来演这个戏,而我不同意,这才算作罢。你以为你弟弟那个角色没有改过剧本吗?改来改去,他们竟然还想给男三号加一点凄惨的色彩,以免影响宋荀本人作为演员的形象。可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犯,有什么资格展现自己的境遇?别人的戏或许会这么拍,但我的戏绝对不可以!”

王忱又问:“那后来,您继续找演员的时候,新艺娱乐有没有表过态,如果找不到人,就由宋荀来补位?”

罗少新摇头,“也没有,我这边态度坚定,冯勋老师也是非常赞同我的选择,新艺娱乐顾忌冯导的资历和面子,当然不会再纠结这一个角色了。况且,当时宋荀的演员合同都已经签好,差就只差赵易可的人选了。”

王忱一边问一边观察罗少新的神色,对方隐怒的情绪不似作假。而有了罗少新这番解释,基本可以彻底印证。宋荀和新艺娱乐之所以狗急跳墙,并不是什么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计划,当初刚签下王忱的时候,新艺娱乐也是并不介意分一杯羹给别的公司的艺人。然而,偏偏在秦阅的剧本修改以后,赵易可这个角色一下变得亮眼吸睛,新艺娱乐才萌生恶意,决定不顾合约,将王忱踢出局。

秦阅说:“罗导,这种事发生在您的剧组里,却不让您知情。新艺娱乐此举,多少也有些不给您面子的意思了。”

罗少新叹气,“这个我岂能不知道?新艺娱乐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小万都已经进医院了,他们这边竟然还瞒着我,只说为了进度,恐怕没法让小万回来继续演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要另请男二号的演员……”

王忱没想到新艺竟然连要将宋荀提上来的计划都没有告知罗少新,他立刻示意白佳润拿出新艺给的合同,递给罗少新,“罗导,这是新艺娱乐拿给我的合同,他们打算直接让我和宋荀的角色直接对调……您可以看一下。”

在座人闻言都颇感惊讶。

倘或直接请走王忱也就罢了,新艺竟然恬不知耻到直接调换角色,请王忱给宋荀做配!

且不说王忱本就是靠实力得到的这个角色,就算是承托了几分冯勋的人情,凭着如今万辰渐渐聚集的粉丝,他也有的是资本来做个偶像剧的男二号了。

这一次,新艺娱乐算是铤而走险的做了强盗。

如果王忱没能把自己的东西好好守住,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改日真的再与新艺相逢合作,又岂能保证不被人家再骑到脖子上?

王忱盯着罗少新翻看合同的脸色,半晌,坚定地说:“罗导,这件事情我不想善罢甘休,新艺娱乐用的手段为人不耻,宋荀更是野心勃勃,占尽这次便宜之余,不顾同行受伤……新艺娱乐的合作态度不佳,对您也没有丝毫的尊重与顾忌,我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

罗少新抬头,仿佛从王忱的眼里,看到一丝不属于这个男孩年龄的决断与冷静,他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宋荀离开剧组,退出这次的演出。”

与此同时,珠海的酒店中。

“宋荀老师,这是明天的通告单。”

“好的,谢谢您。”

小助理从门口帮宋荀把通告接了过来,宋荀正靠在沙发上看综艺,手里端着一盆沙拉,往嘴里塞着生菜,他不时吃到一半就停下来“哈哈哈哈”,小助理但觉目不忍视。

“荀哥,明天的通告下来了,有您上午的戏。”

宋荀瞥了一眼,轻笑一声,“扔一边吧,反正这几天也就是糊弄导演,瞎拍一拍,我这些戏,后面还得重新来。”

小助理隐约猜到了点什么,最近几天,自从隔壁的万辰老师因为砸伤住进医院,自家主子就显得格外高兴,整个人笑点都低了一大截。这期综艺里明明都是宋荀同公司的熟人,可宋荀还是看得特别带劲,丝毫违和感都不觉得。但她不好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地问:“荀哥,万辰老师受伤了,您是不是要接演他的角色了?”

宋荀按了暂停,抬起头笑:“哎,你可算聪明一回。就咱们剧组这拖拖拉拉的进度,你觉得罗导还有时间再去寻么一个新演员吗?”

“那您这个角色怎么办啊!”

“公司里那么多小屁孩呢,随便拉谁来演不行?更何况,我听……”

他刚要显摆,又犹豫了下,不知道这种还没确定的消息放出去合不合适。

然而,看到小助理眼神亮晶晶的样子,宋荀又重新笑起来——怕什么呢,反正都是自己人。更何况,自己红了,小助理也能跟着与有荣焉不是?

宋荀朝小助理摆了摆手,“你过来,我和你说。”

小助理凑了过去。

“那个万辰,死活不想退掉咱们组,我听公司的执行制片说,他要考虑接演我现在的角色了。”

小助理惊讶地捂住嘴:“啊……他要给您做配啊?”

宋荀没察觉小助理的这份惊讶,是掺杂着更复杂的情感。

他爽朗地笑出声,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明天就要签合同了,等着看好戏吧。”

第48章: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第二天一早,新艺娱乐便将透着急迫的电话打了过来,对方的执行制片几乎按捺不住喜意般,连问候万辰的身体都不记得,开口便问白佳润:“合同的事,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制片老师啊,我和小辰还是想见面和您谈一谈具体的内容,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来一趟剧组呢?”

制片组的办公室往往都在酒店里,距离剧组的拍摄地也不算远。对方但以为白佳润是对钱的事情还有疑虑,财大气粗的新艺自然不会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爽快地答应了,便前往当日的拍摄地。

此时,在片场。

宋荀已经化好妆快一个小时,他的通告时间在二十分钟以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导演却迟迟不喊他过去走戏。

小助理阿玲坐在宋荀旁边,奇怪地问:“荀哥,导演怎么还不喊咱们呀,咱们可是今天的第一场。”

宋荀也觉得不大对劲儿,罗少新导演是拍电影出身,对剧组的规矩很重视,平时绝对不允许任何演员迟到。他自己更是带领导演组,每天按照摄影组的时间出发到现场,在摄影和灯光搭器材的时候,导演都会亲临现场,和摄影指导一起讨论光影效果,而不像其他剧组那样,导演都是最后一个到现场人。

一直以来,剧组的制片主任都对罗导能够严格按照通告设定按时开机的情况赞不绝口,今天这种情况,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罕见。

宋荀想了想说:“那你去找执行导演或者演员副导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好嘞!”

阿玲一溜烟从化妆间跑了出来。

她看到a机的摄影师正在搭建好的内景里,坐在摄影机旁的箱子上玩手机。她喊了声“老师”才走过去,问:“打扰您了,我是宋荀老师的助理……您知道导演他们在哪儿吗?”

a机的摄影师是摄影指导的大徒弟,平时脾气温和,不管剧组里多小的人物,他都笑吟吟地对待。可今天,摄影师却阴着一张脸,警告着阿玲,“别去找导演,他们正忙着。”

“啊?出什么事了吗?”

“大事。”

阿玲脸色一变,女性的第六感令她心里警铃大作,她小声问:“是和……我们宋荀老师有关系的事吗?”

摄影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玲默默从他身边退开,又往别的方向转了转。原本应当忙碌的场务兄弟都蹲在内景地门口抽烟,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她又过去问:“哎,各位大哥,我想问一下,怎么今天还不开机呀?罗导来了吗?”

场务工人们便没有摄影师那般的高情商了,见演员助理过来问,便恨不得什么都交代了。大家先是哄着笑了几句,然后才有人说:“你还不知道啊?罗导今天说要搞罢工。”

“罢工?”

“是啊,哈哈哈!”又有人笑,“罗导来是来了,和摄影指导在门口抽烟呢。说什么也不肯拍,制片主任都快急死了,刚刚围着我们转了一大圈,这会儿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阿玲问:“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谁惹罗导生气了?”

“不知道,但估计是大事儿吧。”其中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道:“好像是和制片方有矛盾了,在等新艺派人来解决呢。你就甭着急啦,陪你们宋荀老师歇一会吧,刚刚我看宁颂老师都直接上保姆车回酒店睡觉了,哈哈哈!”

“……”

阿玲但觉一阵毫无理由的不安,她道了谢,转身回了化妆间。

宋荀正对着化妆镜自拍,见助理回来,又把手机递过去,“快,给我拍几张读剧本的照片发微博……哎,你问出什么来没有?”

小助理帮宋荀各个角度都拍了几十张,还回手机,才说:“摄影老师什么都不肯说,场务兄弟那边说是罗导今天……呃,不想拍戏,宁颂老师已经回酒店睡觉了。”

“啊?宁颂都走了?”宋荀闻言,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那咱们还在这儿等什么呀。走吧走吧,咱们也回去睡觉,我昨晚打王者打到凌晨三点,也困着呢。哦对,你帮我发微博的时候,记得把黑眼圈p一下啊。”

阿玲见宋荀已经拉开门,赶紧站在他身后把一桌子乱七八糟的烟盒、打火机、耳机、剧本等东西扔进自己的双肩包里,小跑着追上宋荀,陪他往停车场走。

可谁都没想到,两个人刚溜达到停车场的位置,竟迎面撞上了肩膀与胳膊还绑着固定绷带的万辰与他的经纪人。

阿玲原本以为万辰受伤在医院养病,定是神情憔悴,胡子拉碴,全无昔日男神形象才对。可谁知,虽然万辰穿得简单,只是一件白t和牛仔裤,但整个人却有着一如往日的精神气。在这样青春简单的帅气男孩面前,又能有几个少女能按住心里的小鹿不乱撞呢?

大概是她眼神灼热,万辰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点头算作示意。

宋荀看见王忱就更是意外了,但这份意外也只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他理所当然地认定对方是回来收拾东西准备退组的了。

那么自己接替男二号的事,想来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忍不住扬起胜利者一般得意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握,“哎哟,这不是小万嘛,好久不见,伤恢复得还不错吧?”

王忱握住他,脸上也有笑,“多谢荀哥关心了,如你所见,我非常好。”

宋荀没想到万辰既没表现出一点沮丧,更不见受伤后的郁郁。对手的脸上没有失败者的颓然,令宋荀有点不痛快。他虚晃了两下胳膊,就准备收回自己的手。

但王忱就在这一刻猛地使劲,非但没让宋荀抽出自己的手,反而因为用力将让拽得更近了点。王忱的笑意更深了点,似乎蔓到了眼中,“荀哥今天不是有通告吗?这是往哪儿去?”

“哦,今天啊……”宋荀回头看了眼剧组的方向,场务还都坐在门口聊天打牌,他笃定还没有开机,于是说:“罗导有点事,暂时不拍了。”

王忱挑眉,“是吗?那真的奇怪,罗导还约了我来剧组见面,说你也会在场呢。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王忱就用迅速松手,改为揽住宋荀肩膀,强行推着人往回走。

“哎,你这是干嘛!”宋荀到底心虚,神色立即慌张起来,“我现在不拍戏,要走了,你他妈别拦着我!”

“没拦你,荀哥,这光天化日又在剧组,你怕什么?”

宋荀虚张声势地嚷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怕你!?”

王忱闻言,动作一顿,他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宋荀,轻声说了一句:“是啊,荀哥当然不会怕我,毕竟我手里也没举着灯来砸人啊,是不是?”

“……”

宋荀但觉自己呼吸一滞。

——万辰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令他紧张的事并不止这一桩。

就在一行人在剧组内景地里站定不过一分钟的时候,不见人影的罗少新导演和他的助理稳步从保姆车上走了下来。

罗导神情严肃,走向宋荀的时候,宋荀还下意识求救般地喊了一声,“罗导!”

他希望罗少新看到万辰的出现能有所警惕,从而解脱自己。

但宋荀万万没想到的是,罗少新仿佛对万辰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两人甚至以相当熟稔的语气打了招呼!

“小万,你们来了?”

“嗯,罗导,昨晚休息得如何?”

罗少新瞥了眼宋荀,冷笑了声,“非常好,养精蓄锐嘛。”

白佳润也同时给新艺娱乐的制片拨了个电话,“我们到了。”

不过须臾,新艺娱乐的制片人和执行制片一同赶到了现场。两个人原本情绪迥异,一个紧张,一个昂扬,但当他们同时见到罗导和万辰坐在一起的时候,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罗导,你们这是……”

“小万?宋荀?”

两人一先一后地问。

罗少新与王忱对了个眼色,最终由王忱先站了起来,淡然说:“李总,制片老师,我今天过来,是想和您二位直接谈一谈我角色的问题和受伤以后的一些后续情况。”

这个项目的总制片人李总神情微妙,他说:“不好意思哎,小辰,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些事要见罗导,我们可以稍后再……”

“李总,我和小万想说的是同件事儿。”罗导说,“您请坐吧,今天的事可不是小事。”

李总和执行制片两人同时沉了脸。

但王忱却根本没顾忌任何人的心情,坦率地宣布:“按照我和新艺签下的演出合同,无论在拍摄期间发生任何意外,赵易可这个角色,都由本人万辰来出演。在我受伤以后,新艺娱乐公司考虑本人有可能耽误剧组进度,希望我能主动退出剧组,并将赵易可的角色让给他人……”

王忱特地顿了下,眼神从宋荀脸上掠过,接着猜道:“这项请求并不符合我的演出合约,经过考虑,我拒绝接受。”

“小万,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执行制片也不知道给公司夸过什么海口,听王忱如此郑重宣布,当即失色。

白佳润说:“制片老师可别误会,昨天我们只说要拿合同来看一看的。”

罗少新冷着脸说:“是要看一看,要不拿来看一看,我怎么知道李总的公司这么大本事,我亲自签下来的演员都要换着法子换下去。莫非新艺娱乐的项目都这么霸道?一定要请你们自己公司的艺人才能演不成?要是这样,你们索性连我这个导演也辞了算了,据我所知,贵公司自己签约的导演也不在是少数,我罗少新可高攀不起!”

新艺的人万万没想到罗少新会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如果说换演员尚且可以算是小事,那么开机以后更换导演,对于一个项目而言无疑是一种重创了。李总与执行制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冷场了一会,李总才说:“罗导,您千万别误会,绝对没有这档子的事。我们想换下万辰老师,也是和您沟通过得呀!咱们剧组的进度赶得这么紧,万辰老师受的伤又严重,这不是没办法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您想一想,万辰老师还这么年轻,骨头受了伤,哪儿能不回家好好将养一段日子啊。”

罗少新并没有被新艺的逻辑绕进去,他说:“万辰受伤退组是他的事,男二号选角才是我的事。我可从来没听谁说过,赵易可接下来要由宋荀出演啊?在我的剧本里,宋荀是赵易可的弟弟,也只能演赵易可的弟弟!”

李总说:“您说的是,咱们这合同确实是这么签的没错,但是事急从权,既然男二号的戏份已经空缺,我们新艺这不才想着提拔一下自己的艺人嘛……这个都是人之常情,绝对没有瞒着您的意思。”

而这个时候,白佳润却轻笑了一声,“好一个人之常情,可在我们瞬星经纪,只有演员靠实力争取角色的道理,从没有说靠砸伤对手戏的演员来给自己让道儿的。李总,您这都已经涉及人身伤害、恶性竞争了。这人,哪有这种常情的呢?”

宋荀虽然从头至尾没捞着发言,但作为旋涡的中心,听到这里,他脸色都白了。

这件事,他可是最先给经纪人打电话提出建议的!

他本想着,如果公司不肯替他操作,他就自己花钱雇个黑手。可没想到,公司看完新剧本以后,直接默许了他的行为,甚至代替他出面,安排好了一切。

宋荀自觉受到了公司器重,未来前途势必是大红大紫。

这件事怎么会被拆穿呢?

宋荀心情惶然,执行制片更没想到会被万辰堪透真相。

在场只剩下第一个李总还稳得住情绪,他硬挤出了一个笑,说:“白女士,万先生,你们可不能在这空口白牙给我们新艺泼这种脏水啊,这种事算刑事犯罪,您要是到处污蔑我们新艺的话,我们可要告您诽谤了!”

“您知道这是刑事犯罪最好。”白佳润毫无惧色,她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个录音,这正是秦阅传给她的文件,“李总不如听一听,这是你们当时从剧组开除的小孩儿交代的事情,您要觉得他话里有假,大可以去将我们告上法庭,我相信,有这样的证人出场,这个官司势必会很精彩!”

说完,白佳润就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一出,李总和执行制片异口同声地低喊:“好了!别播了!”

新艺的人,脸上满是难堪。

王忱慢慢笑了,他温和地问:“两位老师,还有别的什么话想说吗?”

“……”执行制片已经不敢轻易开口了。

李总沉默了良久,才说:“万辰,这事……我们……那您想怎么样呢?”

直到这一刻,王忱的目光才再次落在恨不得隐身的宋荀身上。

“我要他,离开剧组。”

“不可能!”

“凭什么!”

李总和宋荀瞬间脱口而出。

白佳润为此出面:“李总,我们别的条件也没有了,只有这一项。如果您连这个都不能满足,只怕我们瞬星就要和新艺法庭相见了。我相信,这故意伤害的罪,新艺娱乐可不想全背下来吧?”

李总到底是浸氵壬圈子多年的老油条,听白佳润这样说,便知道她话里还有更深一层意思。

新艺娱乐如果不想背故意伤害的罪名,那就必须要把锅推出去,落在旁的人头上。这个人,毋庸置疑便该是宋荀了。

李总脸色铁青,虽然他只负责公司的影视剧制作项目,然而,在新艺工作多年,他非常清楚捧出宋荀这样,即便不温不火的艺人,都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如果在王忱受伤之后,就将他立刻赶出剧组,不管找出多光风霁月的理由,都势必无法阻挡外界的猜测和粉丝的迁怒。

宋荀这个人,这条演艺道路,说不定就一辈子停留在这个阶段,无法向上爬了。

李总瞪着白佳润,僵持着不肯退让。

偏偏罗少新在这时踏出一步,往天平的一端加上了另个砝码,“李总,咱们这个通告设计,本身就很有问题,起初您瞒着我,我不想计较,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见之前新艺很不把我放在眼里……您既然有准备踢出万辰,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协商?那我拍掉的场次,合着都是无用功吗?”

“……罗导,您千万别误会……”

“误不误会,我和您都心知肚明。”罗少新说,“你们新艺搞出来的破事,害同组演员受伤,浪费导演和演员情绪,耽误拍摄进度,如果届时瞬星经纪真的要和您对簿公堂,我罗少新也一定出面做个证人,告到新艺在圈子里再也站不住为止!”

话已至此,李总不得不做出弃车保帅的选择,他看了眼宋荀,最终半妥协半挣扎地问:“宋荀离组了,那他的角色谁来接演?”

罗少新说:“反正他的戏份拍的也不多,随便换谁来演不都无所谓吗?”

这回,轮到新艺娱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场沉默了许久,宋荀近乎哀求地看着李总,低声说:“李总,我也是有合约的。万辰被灯砸了是他活该,和我没关系啊!我和新艺可是十年的合约,我经纪人绝对不会答应他们无理请求的!”

“你可少说几句吧!”李总恨铁不成钢地警告。

李总走出去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宋荀狗急跳墙,指着万辰怒骂:“你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肯定是身后有人,你放心吧,就算老子被你赶走,也早晚把你的破事脏事儿揭出来!”

白佳润听得心惊胆战,万辰却是置若罔闻。

半晌,李总终于回来,他说:“你们赢了。”

“……”宋荀脸色遽然变了,他突然扑到万辰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喊:“万辰老师,万辰老师我错了,你不能这么赶走我……这要是爆到网上,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啊!!”

万辰冷冷地凝视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宋荀见没希望,便又去求罗少新,“罗导,罗导您不能看着他们毁了我啊,他们这是伺机报复!”

罗少新更是岿然不动,只说:“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翌日。

微博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剧组《寻找真凶的爱情》继男二号赵易可的演员@万辰意外受伤后,再爆新闻猛料,男三号赵易生的演员@宋荀-新艺因故被开除剧组。目前导演、制片人都拒绝接受采访。

网友纷纷表示:妈呀,年度大戏来啦!!我仿佛窥探到了阴谋的真相!

第49章:一醉方休

因为万辰受伤后,宋荀便被开除这件事,不少网友都猜测剧组内是否发生了诸如争抢镜头、勾心斗角等狗血事件。可惜的是,自这件事被爆料以后,剧组官方就一直安静如鸡。官方微博对不管哪家粉丝的质疑和询问,都没给予任何回应。媒体曾采访到两个当事人,宋荀方面表示“无可奉告”,而万辰方面则声称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万辰的粉丝激烈地冲去了宋荀微博底下骂人,因为骂声愈演愈烈,三天后宋荀不得不关闭了微博评论的功能,图一个清净。基于此,网友纷纷戏称万辰家的粉丝为“寻找真凶的粉丝”。

好在社交媒体发展迅速,这个事没出半个月就被广大网友渐渐忘记。

王忱的伤也随之愈合,虽然医生嘱咐他暂时不要进行任何剧烈运动,但恢复拍摄是没有问题了。宁颂演技卓越,王忱虽然有时觉得根本上对方的节奏,但正是因为跟着这样真正有演技的演员,王忱才在对手戏与交流中,慢慢得以提高。男三号的角色被新艺娱乐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顶替,前有宁颂,后有万辰,小新人在剧组根本不敢生出任何风浪,整日把“老师”“对不起”挂在嘴边,反而赢得了一身好人缘。

伴随着拍摄的稳步进行,十一月,由同名言情小说改编的推理刑侦电视剧《寻找真凶的爱情》终于顺利杀青。

这是王忱真正意义上由自己出演的第二部作品,更是戏份占了大比重的作品。虽然刚开机的一个月出现了不少意外,但整体而言后面的拍摄都非常顺利,他和罗少新导演更是聊得投契。晚上收工时经常凑到一起,喝杯小酒。因此,这日杀青宴,王忱心里不胜唏嘘。

秦阅是提前几天就从白佳润那里得知了即将杀青的消息。

为了洗清外界一直传言的剧组内部勾心斗角,演员不和的说法,新艺娱乐计划在剧组主创和演员都回到北京以后,举办一个杀青发布会。邀请函发到了各大媒体,也给了各个演员一定名额的粉丝席位。

宁颂作为男一号,他的粉丝拿到的席位自然是最多的,女主角杨心怡也不少。还剩下十五个座位,新艺娱乐便“慷慨”地给了万辰,将活动策划的草案给万辰的经纪人白佳润的邮箱发了过去。

白佳润收到邮件不由得精神一振,万辰签约这么久,虽然发展势头良好,粉丝上涨的也很快。但是公司从始至终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帮助万辰发展一下和粉丝的感情,笼络几个靠谱的女孩作为“大粉”巩固下来。新艺娱乐虽然给的位置不多,可这个机会委实难得。白佳润当晚就和宣传计划了一下,决定分头联络一下当初在微博上比较活跃的粉丝,邀请她们来参加活动。为了配合宣传,白佳润也联系了几个媒体娱乐版块的记者,安排他们到时候联动一下,从万辰回京接机开始拍一拍,在这个时段里增加一下正面的曝光率。

既然要街拍,又要出席发布会这样的场合,那就又要有新衣服、新造型,为此,白佳润便开始积极为万辰拉拢一些时尚资源。自然而然的,她的工作就成了第二周秦阅桌前的一份汇总报告。

秦阅由此得知,王忱要回来了。

他特地把手里的工作笼一笼,又分一分,在杀青这两日腾出了时间,再度飞往珠海。

秦阅仍记得,他上次离开珠海的时候,王忱别说送他一下,甚至连多一句问候都没有。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秦阅几乎每天都会给王忱打一次电话,而王忱直接将他的来电设置成了呼叫转移,每每都直接转到他的助理小东手上。秦阅没办法,只好改电话为短信,三五不时就给王忱发发自己的近况。

尽管如此,王忱却从没有给过他一条回复,就仿佛他真的是个陌生人那般。

好在王忱终于要杀青了,秦阅再也坐不住,决定亲自接王忱回家,他们的家。

秦阅很清楚,王忱其实是个很心软、又重情的,因此他并不相信王忱会真的选择割舍掉这段感情。

然而爱情本身不就是你来我往的追着吗?秦阅并不介意王忱的冷落,并且暗自做了决定,接下来一定要将人好好的哄回家。

他当晚近九点才从机场赶到剧组摆杀青宴的酒店,然而,秦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王忱的身影。片刻后,他没办法,便将电话拨给了王忱。照旧,这电话在几秒后便被王忱的助理接了起来。

“秦总?我是小东。”

“小东你好。”秦阅抬腕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根据他的经验,剧组的杀青聚餐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早就结束,尤其是主创团队,于是他问:“你们辰哥在哪儿?我到珠海了,来找他。”

小东也是熟悉秦阅和王忱关系的人了,因此对于秦阅的到来他毫不意外。“秦总,我来接您吧,宁颂老师刚刚说想k歌,于是演员组、导演组和制片组的人都挪了地方,包了个k歌厅。您在哪里?”

“你们吃饭的酒店楼下。”

“好的秦总,那您稍等我五分钟,我开车过来接您。”

五分钟后,小东果然开着王忱的保姆车来到了酒店楼下。

“哎,秦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小东也是跟了两部戏,已经不如刚退伍那时羞涩腼腆,颇懂人情世故了。

他跳下车,给秦阅拉开车门。

秦阅问:“你们吃过饭了吗?就去唱歌。”

小东无奈笑:“就吃了一点,不多,宁颂老师非说饱吹饿唱,硬是给大家都带走了……今晚是他请客。”

秦阅原本已经一只脚踩进车门,听了这话又下来了,“那你等下,我给忱忱打包点吃的垫垫肚子我们再走。”

说完,秦阅又重新进了酒店。

他知道比起粤菜的正餐,王忱更爱吃茶点。好在这家酒店晚上仍然提供,他便把王忱爱吃的奶黄包、豉汁凤爪、云吞面、肠粉……都点了一遍,最后拎着一大袋子精致的小饭盒才上车,前往宁颂包下的k歌厅。

秦阅话不多,但一路上小东却很殷勤地汇报着王忱在剧组的近况——这还是得益于白佳润的嘱咐。当初秦阅和王忱闹得不欢而散时,白佳润便和小东说过,千万不要搀和两个人的矛盾,能多替王忱说点好话就多说点好话。毕竟秦阅还是公司的总裁,得罪了秦阅对王忱的前途没任何好处,两个人就算要分开,最妥当的也应该是好聚好散。

如秦阅所料想的那样,王忱的性格外柔内刚,在剧组这样的环境里最是吃得开,等闲人来欺负他都不会太计较,而若对方一旦犯过王忱的底线,他也会毫不放纵的为自己求来公道。宋荀退组后,王忱就再也没有再被谁欺负到头上过,可他自己并不骄矜,反倒处处向其他演员学习,也时常请客吃饭。

“辰哥和大家关系处得都挺好,明天的飞机就要回北京了,我看辰哥今天又舍不得又高兴,大概是要和大家喝到一醉方休了。”

“……”

秦阅听了便觉得一阵不妙。

照王忱的性子,他心情好的时候总要找朋友来家里喝酒。偏偏他喝酒的方式吓人得很,每次不喝到醉,是绝对不肯撒开酒瓶子的。王忱有时候经常玩笑,称自己的朋友全是“酒肉朋友”。原因无他,正是因为王忱好交友又好喝酒的性格,三五不时便在他和秦阅的别墅院子里搭烧烤架子,喊着朋友们在自家后院放肆喝酒吃肉,喝到醉了也不必担心回家的问题,随便打开秦阅家里哪一间客房的门,便可以直接睡下。

秦阅自己虽然不喜欢喝醉酒的感觉,但见王忱恣意畅快,也从来不去干涉他的生活。只是王忱喝醉的时候,总是爱说胡话。想到今天剧组的气氛,秦阅但觉王忱此刻恐怕已经不太清醒了。

果如他所料。

当小东开车将他送到k歌厅的时候,王忱正站在舞台上旁若无人的鬼哭狼嚎,底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举着手机给他拍照。

秦阅环绕一周,好在大家看起来都有些醺醺然,王忱并不是最过分的一个。

宁颂已经脱光上衣,裸着背在给大家秀肌肉,王忱嚎得用力的时候,宁颂还跟着扭屁股跳舞。

秦阅只觉目不忍视,穿过舞池,想将快要“喊”完一首歌的王忱带回家。

在彩灯缭乱的昏暗里,王忱似乎也看到了秦阅。

秦阅远远地见到王忱脸上浮起了温柔的笑容,顿时心中一软,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可就在音乐戛然而止的一瞬间,秦阅却看到王忱张开双臂,向他相反的方向扑了过去:“啊啊啊罗导!!”

秦阅脚步一顿,目光顺着王忱的方向一望。

但见罗少新正坐在卡位里,端着酒,笑呵呵地凝视着王忱。

王忱一把勾住罗少新的肩膀,罗少新连躲也没躲。

也不知道王忱嘟囔了句什么,他与罗少新同时在下一秒同时大笑起来。

第50章:醉醺醺

大概是因为宁颂请客,这个K歌厅虽大,却都是剧组的核心主创人员,没有一个外人。在场不论是导演还是演员,都喝得尽情尽兴,毫无顾忌。王忱已经喝得快没有理智,导演罗少新更是开怀。

秦阅借着歌厅里那点暧昧迷离的彩光,望向罗少新,但见对方酒意已经上脸,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王忱扑过去挂住他的肩膀,罗少新也毫无避讳、自然而然地拥在了王忱腰上。两个人倒头瘫坐在沙发上,伴随着不知道是谁鬼哭狼嚎的歌声,又开了一瓶红酒。

大概是厅里吵得厉害,王忱一直趴在罗少新的耳边讲话,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

而罗少新配合极了,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不时附和几句,两人便再一次目光相视,笑倒在一起。

秦阅但觉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冰水,在根本没有冬天的珠海,却冷得仿若跌入北极。

他想起来王忱拼命追求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缠在他身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每笑一次,眼睛里就藏了星星般的闪亮,勾得人神魂颠倒,毫无理智地被他牵着走。

秦阅那时总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动了心,却不愿意让王忱离开他一分一秒。他带着王忱下剧组,去探演员的班,又带着王忱谈项目,公司里的保密条款在王忱这里统统开绿灯。他从没示过爱。却先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王忱那个傻瓜根本不懂。

也不知道再主动、再主动一点。

无数次,秦阅盯着王忱那一开一合、不停说话的嘴,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祈祷,凑过来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跟着你沦陷,我决不会拒绝你,不论你是什么性别,不论你是什么身家,甚至不论你是什么目的。

这一生一世,我都给你。

直到秦阅终于敲定了他自己首度参与制片的项目,那天晚上他带着王忱和投资方还有导演一起吃了饭,两人都喝了点酒,但没有醉。秦阅没法开车,就叫了代驾,为了省事,两个人就都回了秦阅家里休息。

秦阅说王忱身上酒味重,催他先洗了澡。王忱没带换洗衣服,果然洗到一半,就隔着门喊秦阅,问他借内裤。

王忱不知道,秦阅站在门口已经犹豫了很久,听到这句话才哑着声音玩笑:“我的内裤你穿得了吗?不嫌大?”

“……”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王忱没回答他。

秦阅再也等不及,拧了下门把手,推门就走了进去。

他衣服已经都脱了,只穿着内裤,在氤氲的雾气里走向王忱。

王忱站在水帘后面,脸红着,怔怔地盯着他。

直到秦阅完全站在水里,紧紧地贴到王忱的身边。

秦阅低头,看见王忱已经……了。

他嘴角慢慢地浮起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在这个晚上要发生一点什么,却又好像谁也没做准备,全凭默契与心情。

秦阅那么爱干净,却毫不避讳地碰触王忱的……。

他听见过王忱爽朗的笑声,也听过他愤怒时破口而出的脏话,可这是第一次,他听到王忱口中发出沉迷的呻吟与迷乱的喘息。

他令他那么快乐,快乐到紧紧地攀住他肩膀,给他毫无隔阂的拥抱。

秦阅的手忍不住就向王忱的……探去,他听到他自己贴在王忱耳边低声的询问:“可以吗?”

……

所有的回忆都向潮水般涌上秦阅的心头,可眼前,王忱却残忍地抱着另一个人,将他曾经只吝啬地开放给自己的笑容,展示给了另一个男人。

秦阅似乎听到罗少新又对王忱说了几句什么,王忱激动地干掉了一整杯的红酒,又举着酒瓶要给两个人斟酒。但即便如此,罗少新搂着王忱的手,竟然都没有松开。

秦阅眉头紧皱,再也做不下去这个旁观者。

他突然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卡座中的两人,就在王忱举着酒瓶,要给罗少新倒酒的那一刻,秦阅的手牢牢攥住了王忱的小臂,“够了。”

王忱回头,醉醺醺的双眼半天才在秦阅的脸上成功聚焦。

“哎?是你……”王忱傻乎乎地朝着秦阅灿烂一笑,“你怎么来啦!”

这样甜腻的笑容让秦阅心头一喜,但还没等他说话,王忱却拍着他的胸口,冲罗少新说:“秦总,秦大老板!罗导,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瞬星经纪不讲人情,铁面无私的秦总……秦总啊,您来珠海有何贵干?”

王忱扭回头,仍然挂着笑。可这笑毫不真诚,仿佛还藏着那么点讽刺的意味。

秦阅有些难堪,但仍是小声哄着王忱:“忱忱,你醉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和秦总哪有什么家啊,”王忱仰着脸望向秦阅,胳膊用力一挥,“没了,都没啦!”

“……”

这一刻,秦阅心如刀绞,可他仍固执地拽着王忱的胳膊,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拽了一点,“忱忱,家还有的,你回来,家就在的。”

可谁知,王忱摇了摇头,颇认真地说:“酒还没喝够,我不回。”

“你已经醉了。”秦阅说。

王忱“咯咯”笑了两声,一把甩开了秦阅,“那和你也没关系,你走吧。”

“忱忱!”秦阅终于有些着恼,他再度钳住王忱的手腕,将试图要往罗少新方向靠的王忱拉了回来。

秦阅也不顾周围人有些诧异和看好戏的眼神,只说:“罗导,小辰已经喝糊涂了,我送他回酒店,失陪。”

说完,秦阅便将王忱紧紧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半拖半抱地将人直接带出了歌厅。

王忱脚步踉跄,每走几步,就腿软得要摔倒似的。

秦阅扶着人从电梯里出来,见势头不大好,便冲助理说:“小东,你先把车开来。”

“哦哦,好的。”小东一溜烟地往停车场去跑,秦阅便随之蹲了下来,冲王忱说:“忱忱,上来,我背你回家。”

王忱听不懂似的,盯着秦阅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都没趴上去。

秦阅回过头,但见月色下,王忱的眼睛好像红了一圈。

他有点慌,又站了起来:“忱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王忱这才揪住了秦阅的衬衫,半晌,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想看你的背影……秦阅,不要让我看你的背影!”

“……”秦阅的心一下变得又酸又软,他忙将王忱整个抱进怀里,也不管他的要求是不是无理,一味地答应着:“我错了忱忱,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以后一定不让你看我的背影……”

王忱哭得凶,但却只哭了几秒又停了。

他把鼻涕眼泪对着秦阅的衣服狠狠蹭了一轮,然后就躲出了秦阅的怀抱,晃晃悠悠自己开始往外走。

秦阅察觉王忱这是醉得厉害了,什么情绪都往上涌,只能亦步亦趋追在王忱身边,生怕他摔倒。

好在小东很快将车开了过来,秦阅扶着王忱上了车,将人安顿在座位上,这才松了口气。

“回酒店吧。”他说。

小东也看出王忱醉得厉害,车都不敢开太快,但求一路平平稳稳将两个人送回酒店。

饶是如此,小东车刚在酒店大堂的门口踩下刹车,始终昏睡的王忱就睁开眼,呜咽着喊了一句“想吐!”

小东吓得直接从驾驶位蹦下来,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可没等坐在外侧的秦阅让出位置,王忱就揪着秦阅的衣服,冲着秦阅的怀里吐了出来。

一时间,秽物酒臭熏天。

小东彻底脸色发白,他被白佳润叮嘱过,秦总可是出了名的有洁癖。这么一搞,秦总该不会直接揍死自家主子吧???

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硬着头皮凑到秦总跟前说:“秦总,我来吧……”

而秦阅虽然皱了眉头,但并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他甚至还温柔地在王忱背上拍了拍,“没事,他吐完了就舒服了,不用担心。”

果然,王忱又冲着秦阅呕了两口,便站直腰了。

他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发生过什么,揪着秦阅的袖子又擦了擦嘴,径直就往前走了。

秦阅从善如流地将上衣直接脱了扔在地上,又从裤子里的钱夹中掏出两张一百块钱递给小东,“辛苦了,找人来清洁一下吧。”

说完,他便赤着上身,追上走路摇摇晃晃的王忱,陪他一起上楼了。

小东:“……”

好在剧组的人这个时候还都在外面狂欢,王忱一路连爬带滚的回到自己房间也没被谁注意到。秦阅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只有人快摔倒的时候才过去扶一把。他体温高,王忱体温低,两个人肌肤相触的时候,仿佛能带一起串串敏感的电流。

而王忱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甚至没说过一句话,直到两人进了房间。

秦阅在王忱身后将门一把关上。

王忱没开灯,在昏暗里摇摇晃晃就往洗手间走。

可没等他拉开门,秦阅就将人猛地拽进怀里,轻轻一翻,压到了门边的墙上。

王忱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刚张开口,秦阅就低头直接将人吻住。

这吻来得突然而凶悍,秦阅的舌像是裹挟着欲望的冲锋号,进犯着王忱唇腔里每一个角落。秦阅甚至舔到王忱卷起的舌根,刺激得对方浑身战栗,不得不彻底打开牙关,迎接秦阅每一次舔舐与吸吮。透明的津液顺着王忱的唇角往外流出了一点,秦阅的拇指立刻上来替他轻轻蹭掉,然后将这吻又放得温柔缠绵起来。

这份缠绵像是六月的海洋,在一片湛蓝与温暖的意境里,将王忱全身上下包裹。

“唔……秦阅。”王忱在快窒息时才挣了挣,他使劲抬起头,躲开秦阅的追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秦阅将他整个抱进怀里,脸也埋在了王忱的颈窝。

男人粗重的呼吸响在王忱耳畔,一声一声,仿佛催着他从酒意里慢慢醒来。

王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紧紧地抵住了,两人的拥抱毫无缝隙,仿佛心也能随之贴在一起。这刺激着王忱浑身上下的荷尔蒙都跟着被调动。

是的,王忱酒醒了。

他仰着头,在黑暗里不知该继续沉溺这个拥抱,还是将人使劲推远。

第51章:信哲旦旦的幸福

秦阅的身体炽热,他紧贴着王忱时,这热度仿佛也源源不断地传染到王忱身上。

太暖了,暖得像十年的回忆,令王忱不由自主便想抬起手,将这份回忆牢牢锁进自己的臂膀。

王忱的手不受控制地触碰到了秦阅的肌肤。

他先是试探地摸了摸秦阅的腰,对方紧实的肌肉诱惑着他将不断向上摸索,继而搂住秦阅的背。

秦阅一直爱健身,体型塑造得不知要比王忱好上几倍。他宽肩悍腰,王忱记得他在出席红毯场合的时候穿三件套西装最好看。在细腻而挺括的西装外套下,还有一件紧身的马甲。白色衬衫里包裹着隐约能看出轮廓的胸肌,一条缎面的领结,将那个只属于王忱的肉体扎进封口,不容任何人觑视。

那时候王忱几乎痴迷于解开秦阅领结的这一个步骤,仿佛是拆开这世间只属于他的礼物。

然而,一旦王忱解开了这个领结,就如同打开了囚禁着猛兽的铁笼。

就像是被启动了一个特殊的信号般,秦阅便会再无顾忌,一把扯开自己的马甲与衬衫扣子,将衣服信手远抛,然后用那领结捆住王忱双手,将这个故意放慢动作的坏家伙绑住,丢到床上,狠狠地教训惩罚。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严肃正经的黑色领结,竟在王忱和秦阅眼里慢慢沾上了一点情色的意味。

那曾是他们生活里,不与旁人宣告也足以信誓旦旦的幸福。

王忱没说话,就这样抱着秦阅,摩挲着他滚烫的肌肤,紧实的背脊。

没再针锋相对的争吵,更没有恶言相向的示威。

他一直以为,爱一个人,便会对这个人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不论是床上酣畅淋漓的性欲,还是生活中蛮不讲理的占有欲,那些看似超出理智掌控、恣意生长的情绪,全部都是来自于爱和渴望。

他先前恼怒秦阅的离开,是因为他从自己爱人身上再也感受不到被需求的存在,取而代之的竟是对方藏也藏不住的怀疑和考量。而如今,秦阅这样肆无忌惮的吻,不肯放手的拥抱,不又正说明……他爱的那个人回来了,或者说,那个人对他的爱回来了。

王忱的手顺着滑向秦阅的肩,秦阅的颈,最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对方的脸。

他没有立刻便去探察秦阅的双眼,仿佛生怕再最后一次的尝试中,又跌进一个莫不可测的深渊。

然而,秦阅却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情一样,蹭了蹭他的额头,低声说:“忱忱,看我,好不好?”

秦阅灼热的呼吸扫过王忱的耳畔,那明显裹挟了情欲的暗喘诱得王忱不得不抬起头,迎上秦阅的视线。

那是能被他看懂的眼神。

熟悉的,缠绵的。

带着点讨好与温柔,还有一些令秦阅自己都不大适应的羞赧。

王忱不知道秦阅有什么可害羞的,正当他疑惑地想问,秦阅的手却暗地里……,……揉了两下,“忱忱……”

这个动作立刻激得王忱浑身上下都激灵起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随着呼吸翕合着,敏感地等待秦阅的触碰。

两人离得已经不能再近了,再近一点,他们就将合二为一。

然而秦阅却一改往日在性事上的粗蛮与急躁,只啄着王忱的唇峰,一点点地吻,一句句地问:“你想不想要?”

王忱的身体不再冷了,反而像熟透的虾变得红彤彤的。

他的手在不知觉中已经被秦阅从肩上扒了下来按在墙上,举过头顶,而秦阅的手也已经利索又熟稔地去解王忱的腰带了。

“等……等等!”好在王忱还剩下一点理智,他缩了下肩,堪堪躲过秦阅的一个吻,“我要洗澡!”

他收工就直接去杀青宴了,珠海11月的白天仍是热的,拍了一上午的戏,歌厅里又喝酒又跳舞的玩了一晚上,王忱想就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脏。自己脏就算了,秦阅还有洁癖,这要是打开腿硬让他上了,和让秦阅强女干一团泥有什么区别?

可秦阅已经被压抑得有些急躁了,他舔了下王忱最敏感的耳朵,贴着他说:“我不嫌你。”

“我不,我要洗澡,不洗就不做了。”

“……”秦阅顿了下,转瞬又笑了,“那就一起洗。”

说完,他反手拉开了两人身侧的门,直接推着王忱进到了浴室里。

王忱眼疾手快,按开了浴室的灯。

一下子,两人面前终于光芒大亮。

秦阅线条清晰的肌肉,王忱涨红的脸,还有镜子里倒映着,两人勾缠的身体,都暴露在了彼此眼中。

王忱又往后倒退了两步,抬脚迈进浴缸里,秦阅紧接着就踩进来,还不忘故意在王忱的脚背上蹭了蹭。

两人目光在这一刻下意识的交汇,是暧昧而激动的,带着这几个月来紧绷而收敛的情感,大起大落、失而复得的欣喜,都在这一刻饱涨在两人心间。

“王忱。”秦阅盯着眼前的面孔,本该是陌生的,却又变得熟悉而亲切的那个人,因为一双眼,因为一个灵魂,站在眼前的人,便有着那么多截然不同的意义,“王忱。”

他又喊了一声。

王忱刹那间鼻头酸热,眼眶发红,很努力才忍住没掉出一滴泪。

这才是他的名字啊。

这才是他死而复生,重回这人间最重要的意义啊。

“还爱我吗?”王忱仰着头,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固执地问。

秦阅再次低头蹭了蹭他,嘴角有笑。不擅于表白的男人至少还是会说这一句最不能错过的话,“爱你,我当然爱你。”

说完这一句,秦阅便猛地打开了王忱身后淋浴的开关。

温热的水兜头浇在两人身上,同时打湿了彼此的衣衫。王忱迫不及待去解秦阅的腰带,秦阅则一把撩起了王忱的衬衫。

王忱将人按在瓷砖上,吻他精致的五官,他的眉心,他的眼睫,他的鼻梁,他的唇峰,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这十年的记忆一起重新存进脑海。

王忱紧紧地搂住秦阅的腰,一点都不肯松开。

肌肤相接的充实感仿佛让他又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被秦阅吻住的那一天。

在热水蒸腾的雾气里,时光变了,人变了,但这份恨不得将人揉进怀里的执念与情热,却从十年以前,到十年之后,都不曾改变。

在浴室里的做爱对两人而言都有不同的意义,在花洒落下的温暖水幕里,两人连拥抱都格外用力,接吻愈加深入,王忱的手死死攀住秦阅的肩,像是攀着这十年的回忆,一星一点都不肯漏掉,恨不得将两人在一起每段时光,都镌刻在脑海中。擂鼓般的心跳持续响在王忱耳边,秦阅吻得越久,王忱心跳得便越来越快。

他但觉眼前也变得迷离,飞溅在秦阅肩头的水珠恍似被放大无数倍似的冲着他的眼睛就飘了过来。

王忱下意识歪头想躲,秦阅却扣住他的后脑,不许他动,反倒将这个吻粘得更久了。

身体仿佛在巨大的诱惑下疯狂的失控。

王忱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巴在秦阅的身体上,不让自己滑下去。

好在,秦阅一直是他最有力的支撑,他从不松开手,一旦抱住,就再不叫人从自己的怀里逃脱。

不知道是这样久别重逢的亲热,还是浴室里热水不断侵略的氧气,王忱但觉自己在这样的抵死缠绵里,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恍似窒息般的吻让他不得不躲开秦阅的追逐,把脸朝向瓷砖贴的墙,大口大口的呼吸。

秦阅以为他是情热,便咬了咬王忱的耳朵,尝试着……。然而,这终究是一副从未向秦阅展开过的身体,秦阅……格外艰涩。好在王忱想起了什么,他反手摸了摸秦阅的颈,暗示地说:“酒店床头柜上,有油和套子。”

秦阅顿了下,目光勾着王忱的脸,舍不得挪开,他问:“回床上吗?”

王忱倒有些沉溺于这样恍惚游离的状态,“不,你拿过来吧。”

秦阅无奈地……,又啄着王忱的嘴唇,用牙齿轻轻地在他唇峰上一磨,“就知道折腾我。”

说完,他才在王忱笑嘻嘻的面孔里,艰难地抽身而退。

身后淋浴的热水还哗哗响着,秦阅随手抓了浴巾在腰上围了下,便拉开门走出卫生间,大步走到床头去拿王忱要的东西。

可谁知,还没等秦阅折返回来,他便听到浴室里响起“咚”的一声。

秦阅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风似的地奔回浴室旁,猛地拉开门。

但见王忱脸色虚白地倒在了浴缸里,冷漠的花洒仍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热水,在浴缸里快速地积涌起来,仿佛要将里面的人,整个淹没。

第52章:年轻人不要搞得太激烈

王忱脸色虚白,秦阅将整个人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王忱的手已经被水泡得起了褶皱。他慌乱地关了花洒,扣着王忱的脉搏连声喊:“忱忱……王忱!!”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王忱的死亡。

这个人曾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再也说不出话,再也不施舍他一点回应。任凭他抱着喊着,声嘶力竭,那张冰冷惨白的脸上再浮现不出一丝的情绪。

秦阅死死地抱着王忱,没察觉自己浑身都在跟着颤抖。

他狠狠地按下王忱的人中,嘴上仍在唤:“忱忱,忱忱你还好吗!”

好在人中的刺激到底有些效用,王忱似乎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眼睛没力气睁开,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东……药……”

秦阅一下子没明白,吼着问:“王忱,你说什么!”

王忱再做不出更多的反应,只是抓着秦阅的掌心,轻轻抠了一下。

像是带着疼痛和绝望,最后的挣扎。

他的动作很轻,可秦阅心里仿佛被千刀万剐。只所幸他病急乱投医,盲目猜测王忱许是叫得小东。秦阅略有些急救常识,不敢轻易挪动王忱,在人身上盖了一层干燥的浴巾,然后奔出浴室,用酒店内线拨给了小东。

小东倒巧没睡,正吃被秦阅忘记的打包点心,接到电话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问:“您好?找哪位?”

“徐东!!”秦阅冲着电话急吼,“王忱晕倒了……”

“啊??”小东一下弹了起来,也没注意到秦阅的名字喊错,只紧张地说:“辰哥床头上有急救药,一次两粒喝水吃了……我现在过去!”

秦阅扔了电话也没顾上挂,就拿起药和酒店赠送的矿泉水,直接回到浴室。

王忱被秦阅从人中已经暂时按醒,只是他耳边始终听不到声音,秦阅的呼喊,匆忙的动作,甚至浴缸里慢慢下流的水声,都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眼前是黑暗,耳畔唯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他浑身都觉得冷,冷到不由自主地打颤,直到秦阅往他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他四肢百骸的知觉才慢慢回流。

“……秦……”王忱害怕得不行,他知道大抵是万辰的心脏病发作了,他从前没得过这种病,一时间全无准备,即便曾在剧组发作过一次,王忱也从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过,可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被吓到了。

那种全世界都在一瞬间真实地从他身上剥离的感觉,清醒中疼痛并惊惧,迫得他想大哭大喊,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有那么一刹那,王忱甚至怀疑自己是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命数,他早该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配享有秦阅的拥抱。

幸而秦阅立即抱住了他,像是知道他冷,也知道他怕,只贴着他耳边重复:“没事的忱忱,没事的,我这就叫急救车。”

秦阅话音刚落,小东便赶了过来。对方知趣得很,先在外头敲了敲门,才刷了房卡进来。

“秦总,辰哥他怎么样了?吃药了吗?”小东站在浴室门口,见到秦阅近乎全裸,浴室地上一片狼藉,隐约猜到了两人做了什么,因此他没有冒昧地闯入,只是立在门外观望。

秦阅说:“赶紧打急救。”

小东一凛,连忙掏手机要拨电话。

可王忱这时候却觉得自己慢慢恢复过来,抓了抓秦阅的袖口,“我没事了,先别打了。”

“忱忱,别逞强。”

“没有,真的没事了。”王忱虽然还坐不起来,但适才激荡的心跳已经慢慢平复,惶恐感也在秦阅的拥抱里渐渐消退。

他用余光扫了眼自己和秦阅的形象,实在是狼狈不堪。

“剧组的事情很多了……别再……添什么新闻。”

秦阅皱眉,“忱忱,身体第一,哪是用你考虑这个的时候!”

王忱说:“不,我真的没事,应该是……老毛病,小东也知道,我……先天性的心律不齐。”

徐东忙上前跟着解释:“是啊秦总,佳润姐也说过,不会有什么大事,只要别让辰哥情绪太激动,平日太劳累就不会有问题。”

秦阅一个眼刀扫过:“人都已经晕倒了!还谈什么没问题?”

王忱知道秦阅替他紧张,可是他也已经不是娱乐圈的新人了。一个演员如果总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被暴露到网上,哪怕他并无过错,也很容易激起观众的反感,大家只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自我炒作。

这么晚,他如果这样狼狈地被秦阅送去医院,还不知道娱记拍到要说些什么。

今天又是剧组的杀青宴,王忱可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剧组再添什么麻烦。

于是,他握住了秦阅的手,反倒安慰对方:“秦阅,别担心了,明天我就回北京,我们回了家再请医生来检查好不好?”

秦阅虽然不太高兴地沉默下来,但终归还是听了王忱的话。

他将人抱到床上,向小东细细问了一遍王忱的病况。再等到他将浴室简单收拾好,自己冲了澡,回到床边是,王忱已经平和而安稳的睡着了。

王忱睡觉的姿势倒和从前一模一样,一双腿大开着,自己睡的时候四仰八叉,要是秦阅在他身边,他就恨不得将腿架到秦阅腰上,骑着人睡。

两人刚确立关系,正式同居的时候,秦阅颇不习惯王忱这个毛病。可时日久了,他有时候到要下意识摸一摸王忱的小腿,是冷是热。热了担心他发烧,冷了又恐他着凉。

一个人在你生活留下的痕迹,就像是江水两岸的泥沙,伴随着年深月久,不动声色地雕刻了你的样子。

秦阅替王忱盖了盖被子,最后在王忱额间轻轻一吻。

这是他的人间至宝。

两人一同回到北京以后,秦阅果真将王忱的身体当做了头等大事,饶是白佳润给王忱安排了满满的通告,都被秦阅的一个电话打了回去,硬是逼着白佳润从中给王忱留出了三天的休息时间。

王忱自然也不敢马虎,乖乖被秦阅带去做了体检。

体检的是一家私人医院,秦阅特地找了自己的朋友,也就是医院的副院长托了关系,所有的项目都做了加急。

出来接待秦阅的是副院长的秘书,见秦阅带的是个明星,便就见惯不怪,一路周全地打点好,便知趣地没跟着。

王忱原本也认识这个副院长,叫孙崇。当初秦阅在美国留学的一票朋友,包括林夕隐在内,都是高中就被家里送出去了,所以兄弟几个感情甚笃。他们有的留在美国发展,几年才能见一面,有的像秦阅这样回了国,接手家里的产业,则愈加抱团。即便秦阅这样不愿意聚餐喝酒,逢人应酬的性格,与这群兄弟的聚会,也都会尽可能的出席。也因为大家毕竟都是“海龟”,心态开明也开放一些。当初听说秦阅和王忱在一起,大家都是真诚祝福,除了有一两个叮咛秦阅警醒一点,别是被当冤大头骗了。然而后面,大家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看着秦阅与王忱始终如一的情感,那些心怀芥蒂的,慢慢都散了。

得知秦阅为自己麻烦到了人家,王忱一边填各种个人信息,一边和秦阅说:“孙崇他闺女是不是在读幼儿园?你回头买点玩具娃娃什么的,让楷隶送到孙崇家里吧?我记得他闺女超爱看冰雪奇缘,不然我们买套Elsa的公主裙送她。”

“别操心Elsa了,你就够让我担心的了。”秦阅揉了揉王忱的脑袋,但他还是说:“回头我给楷隶打电话,放心吧。”

“可别买到假货啊,上海不是开迪士尼了?改天我飞过去买一趟吧。”

王忱一贯是这种替人人都想全的性格,也难怪秦阅周围的朋友都向着他。

秦阅无声地笑,只说:“还用你亲自去跑?我看谁回头出差去上海,帮忙带一件就是了……填完了?填完了上楼吧。”

一番检查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做完,好在,两天后出结果时,消息都是喜人的。除了心律不齐这一项问题,万辰身体别的方面都很健康,甚至肩膀的骨骼也愈合得很快,没有任何错位、增生等情况的出现。

秦阅为此总算松了口气。

王忱趁秦阅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小声问了下大夫:“那我这个病,影不影响性生活啊?”

四十多岁的大夫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教育:“年轻人,不要搞得太激烈,就没问题的。”

于是,当晚,王忱就想缠着秦阅搞一发“不太激烈”的。

秦阅一开始还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等过了一会感觉上来,便又把王忱亲得喘不上气,揉得人在自己怀里哎哎呻吟。

可两个人干柴烈火还没成功进入正题,王忱的电话就响了。

白佳润温柔且委婉地提醒他,第二天是《寻找真凶的爱情》杀青新闻发布会,届时会是他第一次和粉丝近距离接触,希望王忱早点睡觉,好好休息,以最帅的姿态完美亮相。

王忱挂了电话,悻悻地把意犹未尽的秦阅推开,自己拽了拽被子,躺下了。

秦阅:???

王忱解释:“明天的我,是粉丝眼里没有性生活的单身男神,今晚不能乱搞破坏我的禁欲气质。”

秦阅:……

第53章:杀青发布会

第二天一早十点多,小东就开车来秦阅的别墅,将王忱接走了。

因为之前秦阅执意要王忱休息,约好的工作,便以更高密度的形式扑面而来。

白佳润坐在车上,和王忱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先说好消息吧,冯导的戏《晋商》定了二月上央台,作为春节后的开年大戏。新艺的这一部,今天发布会上也有三个感兴趣的电视台派人来参与,可能后面要竞价购买,上双星,网络视频独播的版权已经签了出去,我听说,单是这个独播价格就能让新艺基本回本……这是好兆头。”

王忱感慨说:“确实不错。”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我原本后面想给你接洽个旅行真人秀,不过你这边杀青时间顺延了一个月,我没法给那边说定你的档期,于是被顶掉了。”白佳润看了眼王忱,一字一顿地说,“顶掉你的人,是宋荀。”

王忱听了只是有些惊讶,倒不生气,“新艺的资源还是很强势的嘛,这样都能给他弄上去?给他就给他吧,反正我对真人秀没兴趣,后面你也不要给我接了。”

“真人秀红得快啊!”

“我要那么红干什么。”王忱很坦然,“我就要赚钱多就行,咱们踏踏实实拍戏,别耽误我的青春。”

“……”白佳润无奈,“那好吧。”

杀青发布会在下午两点开始,所以王忱先被白佳润带去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影棚,化妆换衣服,拍了三个小时的照片,顺便接受了采访。好在不是很大的版面,照片拍了四组就结束了,不算特别辛苦。但关键是,这次硬照采访,不光是与时尚杂志合作,同样也是给提供衣服的品牌合作。拍完照,王忱就直接穿上品牌的最新款赶去发布会现场了。

新艺把发布会搞得像模像样,包了个五星酒店的整层礼堂,从电梯口还铺了个红毯进去。粉丝们就围在红毯两侧,声势浩大地迎接着自己的爱豆。王忱一路走进去,但觉得两边站着的粉丝举得都是宁颂的牌子,颇有几分尴尬,直到门口,他才听到几个女声羞怯地喊着:“万辰!万辰!”

他侧首,十来个女生挤在一团,有拿相机拍照的,有抱着花的,还有挥舞他照片的。

王忱赶紧停下脚步,朝女孩子们走了过去,笑容洋溢,“哎呀,我还以为就我没有粉丝呢!谢谢你们来!”

粉丝没想到爱豆一见面就温柔地开玩笑,立时尖叫起来。

旁边宁颂的粉丝纷纷侧头观望,颇有些“别人家的爱豆好平易近人”的羡慕。

果不其然,宁颂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到了红毯,一路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去,任粉丝喊破喉咙,也没为谁停下来过。饶是如此,他的少女粉还是一个个激动得手捧心,交流着短短几十秒里情绪的波涛翻涌——“真人比荧幕还帅啊啊”“好有气势衣服好好看”“好瘦啊……”

而直到这个时候,王忱还笑眯眯地站在红毯旁边,陪着自己粉丝瞎聊闲天,挨个问过怎么来的酒店,是不是本地人,一会准备怎么回去云云。

当然,这些都是白佳润在路上特地交到他一定要和粉丝沟通的内容,毕竟万辰一直以来都缺少与粉丝这样面对面的交流,这次白佳润联系到的又都是他的“饭圈大大”,王忱表现好了,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把该关心的问题都关心好了,适当的礼物王忱也挑着收下了几份,到场的姑娘每人都拿到了签名。白佳润在远处观察着互动差不多,自己才出场。

“哎呀,小辰,里面都找你呢,发布会要开始了!”经纪人大姐姐一来,粉丝们都把自己的狂热收敛了不少。

王忱却并不立刻就走,反倒问大家:“你们要合影吗?”

“啊啊啊啊当然要啊!!”

王忱微微一笑,“佳润姐,帮我们拍个照吧……用你们谁的手机?”

这次负责组织所有人的“暂领会长”交出了自己的微单给白佳润,王忱被大家拥在一起,喊着“茄子”拍了张照,这才与大家握手告别,走进发布会大厅。

他一边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坐到前排,一边问白佳润:“我刚才的表现还行吗?”

白佳润说:“非常好,我看有个小女孩站在后面都快哭了,估计是激动的。”

王忱哈哈一笑,“哭什么呀……以后多安排点这样的活动吧!刚刚我记得有个姑娘好像是天津的,看完发布会又要去南站坐动车回家,你让小东过去联系下吧,帮她打个车什么的,钱我来出。”

“行,那我让小东去安排。”

没过太久,伴随着导演罗少新到场,发布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开场致辞,新艺领导介绍云云,都没太大意思,后面播了个不到一分钟的片花,才总算有点实质性的内容。然而,虽然在场的粉丝被满足得不行,但内行人都知道,这个片花既没法代表成片的质量,更不会透露太多剧情的内容——毕竟导演还没开始正式剪辑,一切变动都有可能。唯一的意义就是展示一下男女主角颜值很高,画面很美,大家敬请期待就是了。

关键是到后场,主持人将全体主创邀请上台,开始与台下进行互动,整个发布会才变得更有意思。

大家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按照编好的台本,互怼互吹了几分钟,展示了剧组同仁的友好感情,便开始给台下粉丝发放各种福利,三位主演都将为自家粉丝抽出三个奖品,分别是macbook电脑,苹果手机和一台拍立得。王忱看着那边摆着的礼物,就感受到了新艺的财大气粗,换到瞬星娱乐,他可舍不得秦阅掏这么一大笔钱用来讨好艺人的粉丝!

因为宁颂实在是人气爆棚,这个阶段几乎快成了他的个人solo,光是抽奖就抽了快半个小时,底下的粉丝还不知疲倦地大喊“宁颂宁颂,与众不同!宁颂宁颂,收视长虹!”

毕竟这里也是新艺的主场,看到自己艺人人气高涨,新艺断然没有拆台的道理,于是,任由宁颂放飞自我地和大家嗨过40分钟,主持人才出面力挽狂澜,适时打断了大家,将话筒转交给了女主角杨心怡。

杨心怡不是太出挑的性格,粉丝虽然不少,但大家喜欢得正是她软妹温柔的性格。所以,她的互动远不如宁颂那么活跃气氛,反而相对保守,先是感谢了大家来看她和一贯的支持,然后又感谢了一番经纪公司提供的机会,导演的培养,两位男搭档的帮助与照顾……然后顺利抽出了三位幸运粉丝,上台合了个影就结束了。

这个时候,麦克风终于交到王忱手里,先前宁颂和杨心怡吵吵嚷嚷的粉丝也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忱还不怎么成气候的十来个小粉丝,胡乱含着他名字,在底下犹自激动。

别家粉丝这时候都有点看热闹的心思了。毕竟对于宁颂而言,万辰的咖位还差着远,再过五年都不一定能有机会资源竞争。而对于杨心怡来说,男艺人又没什么冲突,目前看对方也没有捆绑炒作的念头,算是安全角色。大家望着舞台上这个容貌出众、黑料一堆、迷之蹿红、不太熟悉的电视剧新星,都很希望能进一步了解。

王忱拿着话筒,先踮着脚故意装作寻找的样子,半晌才说:“啊……听你们动静大,半天才找到在哪!”

这是自嘲自己粉丝少,大家哄堂大笑。

只有粉丝有些歉意,仿佛恼恨自家不够庞大,没法给爱豆撑场面。

然而,王忱很快又说:“还好我们人少,一共就三个礼物,算起来就咱们人均中奖几率最大,可以说是敲剧组竹杠了!”

底下又是一片笑声,这一次,连粉丝们也开心地笑了。可不是么,说起来新艺娱乐算对家了,这次来,是替爱豆占对家的便宜呢!

因为王忱在剧组受伤风波的事情,他的粉丝都颇有点看不上新艺娱乐。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让爱豆顺利拍完整部戏,他的粉丝们才没继续闹下去。

不过,看整场发布会的气氛,王忱与导演、主演的关系都很融洽,倒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尴尬与不堪,粉丝们一直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王忱开了几句暖场的玩笑,便不再多耽误工夫,抽出了三个奖,亲自交到了粉丝手上,自己这部分也算过去了。主持人很快说起了收场的台词,将互动环节结束,开始整场发布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内容,媒体采访。

新艺出品的项目发布会,往往规格都比较高,出席的记者都是大刊大报的娱乐记者,而且是与新艺关系不错的。因此,媒体采访的部分问的问题也都很给剧组面子,不会问太难堪的问题。

可娱乐行业终归是要靠机会出头的,也并不是所有的记者都愿意本本分分接受娱乐公司的公关。

譬如今日,同样有胆大的,见话筒刚转到王忱的手里,便立刻高声喊道:“我有问题想问万辰老师!”

王忱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提问的记者,这才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谁知,对方却说:“当初你在剧组前脚肩膀受伤,后脚同组演员宋荀就被开除剧组,一直以来你都不肯回应这件事情,请问是为什么?是否真的如传言所说,是你和宋荀产生矛盾被故意砸伤,尔后才将同组演员赶出剧组?”

第54章:你再走

听到记者这个问题,现场一片哗然。

且不说在杀青发布会这样的场合,大家都是热热闹闹提良性问题,单论这件事,娱乐圈水深,又岂是一句是非便能分清楚的?

站在台上的演员们脸色都不好看,王忱的粉丝此刻更是沸腾起来。

一个怒火中烧的小姑娘不顾距离甚远,扯着嗓子就尖锐地骂了一声“操你妈”!其他好事的记者立时回过身,寻找声音来源,指点摄影记者赶紧拍照。

新艺娱乐的公关但见形势不对,立刻喊保安想将那个记者带出去。与此同时,台上的主持人也圆场地说:“好,下一个问题我们请北京台的朋友来问。”

这是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将事情直接带过去。

然而,王忱却不甘心就这样不作回答不表态的,任由这个问题留在所有人记忆里。

毕竟如今的媒体越来越难控制,就算在场的记者不乱写,谁又能保证观众出去不多说?社交媒体如今发展的如火如荼,不就正是因为消息多渠道的传播吗?

想到这里,王忱拿起话筒,低声打断了正要帮忙圆场提问的北京记者,“不好意思,我想解释一下刚刚那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粉丝那边便有人又喊了一声,“万辰!我们相信你!”

王忱一时有些感动,便朝大家先鞠了一躬。

旁边新艺娱乐的人自然为他的表态有些紧张,毕竟王忱一旦觉得不爽,将事情真相说出,倒霉的可就不止宋荀一个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忱身上,没有提这个问题的记者,自然也不会错这个大料。

然而,王忱开口说的却是:“刚刚那位记者朋友已经提到,他说的都是传言,传言当然不会是真的。我肩膀受伤是因为剧组大灯坠落产生的意外,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剧组处理和解决,新艺娱乐也赔偿了大额医疗费,而经过休息,前几天我去复查的时候,肩膀的伤口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这件事,与任何人无关。”

听他这样说,新艺娱乐顿时松了口气。

“至于宋荀老师……”王忱微笑,“我不对他的事情发言,是因为我根本不清楚剧组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我还在医院住院,想必一个骨伤患者,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干涉剧组的事务。这个问题我希望到此为止,不论是宋荀老师,还是我,都不希望听到外界的胡乱猜测,影响剧组同事的情谊。”

随着他话音落下,盯着舞台事务的新艺公关忍不住悄悄鼓了鼓掌。这样无懈可击,官方却又真诚的回答,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那边的记者碰了一鼻子灰,便没再说话。

而舞台上,宁颂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拽了一把王忱,给了他个拥抱。

王忱:“???”

宁颂扭头说:“我们同事情谊很深的。”

“……”

底下闪光灯一片耀眼。

王忱隐约觉得,一对新的网红cp要诞生了。

发布会总算有惊无险的结束。

接下来虽然还有单人的媒体采访,但毋庸置疑,这都是男一号宁颂的主场,王忱简单回答了几个媒体的问题,便和白佳润一起离场。

晚上,还有一个正好在北京举办的时尚酒会,白佳润又匆忙带着王忱去换了衣服行头补妆,赶这个场子。

应酬到了凌晨一点多,王忱才总算结束全部的工作。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在保姆车上睡得人事不省,哈喇子挂在嘴边,全不见白天光彩耀人的形象。

秦阅听到别墅外面有汽车轰鸣,就猜到是王忱回来了。

他刚洗完澡,随便披着浴袍就下楼给他开门。

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见王忱迷迷瞪瞪推开大门,整个人朝他怀里扑了过来。

秦阅忙不迭张开双臂,将人一把搂住。

送他回来的小东一看屋子里是这种景象,立刻挥了挥手,溜之大吉。

秦阅摸了摸王忱的脑袋,贴在他身上闻了闻:“喝酒了?”

“嗯……香槟。”王忱把脸埋在秦阅胸口,隐约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潮湿,还有沐浴液的香气,他用鼻子在秦阅胸前蹭了两下,叠紧的浴袍果然被蹭得敞开了一个口子,王忱直接将脸贴在了秦阅的肌肤上,然后亲了下。

秦阅早习惯了王忱这种色气熏天的小动作,随手揉了一把对方的屁股,便说:“换鞋,上楼。”

“懒,好累啊。”

“……”

秦阅没办法,将人扶着站好,自己蹲下来替王忱把鞋脱了,又拿了棉拖鞋过来。

王忱这才半睁半闭着眼睛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扯下羊毛大衣,随手一扬,秦阅紧跟着在他身后接住,挂到了衣柜里。

他走到一半,又不动了。

秦阅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他是要喝水。

赶紧走了两步到厨房里给王忱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人才继续绕到楼梯往上去。

秦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路时屁股一翘一翘,忍不住上去拍了一下。

王忱恬不知耻地还掘了一下,仿佛嫌秦阅打得不够似的。

秦阅这下再忍不住,他直接上前将人整个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上了楼,直接进了卧室。

王忱被吓了一跳,揪着秦阅的浴袍大喊:“你干什么!要杀猪啊!”

秦阅将人直接扔到了床上,紧接着扯开浴袍扑了上去,低低压住了王忱。

两人都没来得及开灯,黑暗里,竟然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可是这样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心跳,甚至嘴唇一开一合带出来的温热气流,都是这样触手可及的清晰。

秦阅低头啄了一口王忱的嘴唇,然后说:“不,操猪。”

“……”

王忱原本只是想和秦阅随便调下情,没想到不小心点燃了燎原大火。

秦阅一股脑地吻住他,吻得他天旋地转,身下的床仿佛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带着他浮浮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秦阅的手更不老实,他直接将王忱的腰带扯开,伸进去一阵揉搓。

他的吻在王忱唇尖停留的并不久,很快便下移,吻他的下颚,他的喉结,他的锁骨。

可不知怎么,秦阅总觉得王忱的反应越来越淡,甚至连他手下的东西都不给一点回应。

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但见王忱脸一歪,已经张着大嘴,又睡着了。

秦阅:“……”

盯着那张一点都不看的睡颜半分钟,秦阅在摇醒王忱硬干还是自己撸出来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无奈的选择了后者。

翌日一早,王忱对昨晚毫无知觉地醒来,顾不上被秦阅教训几句,就已经匆匆忙忙洗漱,出门工作了。

媒体采访、杂志硬照、时尚活动,白佳润给他安排得几乎一个都不少。

毕竟正是年关底下,所有的热门工作都堆在了一起。连轴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2月底,才终于告一段落。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秦阅又要去公司进展项目中的剧组探班加视察进度,王忱忙完回家的时候,秦阅连行李都打包好了,当晚的飞机,他只留在家里,为了和王忱亲口道个别。

王忱难得回来的早,还想着到家以后给秦阅做顿晚饭,补偿一下他这段时间“茹素”的凄惨生活。

可谁知,推开门就是秦阅坐在沙发上,行李箱摆在旁边,一身西装革履,说走就走的装备。王忱险些“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要出差啊!”他连鞋都没换就扑了过去。

秦阅揉了揉王忱后背,吻他额头,“难得你回来的早,不然都没法亲自和你说一声。”

王忱乱发脾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出差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和你说了,笨蛋。”秦阅惩罚性地打王忱屁股,很弹,手感很好,“每次晚上你一回来我就说,每次没等我说清楚就睡得打呼噜,早晨跑得比谁都快,不知道的以为我在家强女干你!”

王忱不认账,“你就应该强女干我啊!我不管,打一炮你再走!”

一边说,王忱一边就去扯秦阅的裤腰带。

他也是旱得久了,每天行程排得满,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想着最近两天事情少,要好好把这半年多欠下的炮都打完,榨干秦阅为止。

秦阅无奈地按住王忱的手,抓过他在怀里吻了一会,“再十分钟就必须去机场了。”

“那就打十分钟的!”

“……”秦阅盯着王忱,没再说话,过了几秒,王忱自己主动松开手,倒在了一旁,“好吧好吧,知道你时间不够。”

秦阅忍不住笑了。

他攥着王忱的手,用指腹慢慢摩挲对方的手背,慢慢地说:“不然,你开车送我去机场吧。”

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王忱就经常亲自给秦阅收拾行李,亲自送他去机场。

虽然每次王忱嘴上说的都是,不要把车放在机场的停车场,停车费太贵浪费钱,可两个人都知道,是因为恋恋不舍,所以多一分钟都觉得珍贵。

王忱去世的那几日,秦阅颇觉得,当初这样的决定是对的。在一起的时光如此有限,每一秒都不应该被浪费。

他凝视着王忱,王忱似乎也猜到了秦阅所想,于是他干脆地答应下来,“好!”

好在他们家离机场不算太远,一路高速过去也没堵车,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有些宽裕,两人便在车里又缠缠绵绵吻了好久。

吻到两个人都有点反应,又没法解决,才克制着分开,拿行李下车。

王忱帮秦阅拖着箱子,两人手挽手就进了机场。秦阅去换了登机牌,王忱便又陪着他一路走到了安检口。

“好了,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我争取年前就回来。”秦阅捏了捏王忱的无名指,应该戴婚戒的位置。

这是两人终于相认以后的第一次分别,原本这十年来都已经习惯的情绪,竟然又变得陌生且酸涩。

王忱强自忍住,说:“记得打电话给我,我要查岗的。”

秦阅笑,“当然。”

“好吧,那你走吧。”

嘴上这么说,王忱拉着秦阅的手却根本不松开。

秦阅岂能不知道王忱在想什么,将人轻轻一拽,不管不顾地摁在怀里又深深地吻了进去。

这下王忱总算被满足,趁甜蜜能盖过分开的不舍,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冲秦阅说:“快走快走,别娘们唧唧的!”

秦阅又笑了下,挥挥手,总算转身离开了。

王忱不想看着对方的背影给自己找不痛快,于是也大步流星地离开。

而他走得太快。

快到没注意,机场里始终有一个黑衣的男人,挂着相机,跟着他们。

第55章:三天三夜

秦阅一走,王忱傻乎乎的恋爱脑也渐渐消退。

北京步入了12月,凛冽的北风吹得整个城市仿佛都跟着摇摇晃晃。年底下,各行各业都忙得马不停蹄,秦阅的公司也难能例外。单说白佳润,王忱便有好几天没见到她本尊,有工作都是艺人宣传过来陪着出席。

这样的冷落,无疑让王忱有些不适应,也随即想起了他与白佳润的约定——他曾说过,希望白佳润放弃手里其他的艺人,只服务于他一个人。按照白佳润野心勃勃、趋利避害的性格,在不完全捆绑经纪人的情况下,王忱终归是不能对她彻底放心。虽然这一次在剧组的通力合作,让王忱与白佳润培养出了不少默契与共事的情感,但这项约定,王忱并没有动摇。

他原本盘算着,等过了圣诞节,就与白佳润好好谈一谈,可谁知,这一次,白佳润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王忱裹着羽绒服进到瞬星的办公楼层里,前台却提醒他,白佳润换了办公间。等王忱找了过去,他才发现,白佳润从之前的大开间里,搬进了一个封闭的小办公室内。东西少了很多,办公桌也只有一张。靠门的地方放了个皮质的小沙发,一看就是新买的。

王忱挑眉,“佳润姐,升官了?”

白佳润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哪有,我有什么可升的官,因为一些业务问题,我暂时和我的团队做了分割,所以就不和他们一起办公了。”

王忱端着茶坐了下来,一时还没有明白白佳润说这个的意思。

白佳润也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几秒,才开口:“小辰,我已经转交了我手下除了你以外,其他的所有艺人,宣传团队会继续跟踪他们的工作,也有新经纪人接手了我的工作。如果你同意,并在这份合同上签字的话,从明年1月起,我将为你个人,服务十年。”

她此话一出,王忱又惊又喜。

王忱当然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有多苛刻,也因为知道,所以预料中,达成这份合同,恐怕少不了他软硬兼施的计策。

可他没想到的是,白佳润竟然主动表达独家合作的意愿!

大概是这份欣喜太明显,白佳润也有点意外,她忍不住笑了,问:“答应你的要求,这么高兴啊?”

在白佳润眼中,万辰毕竟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孩,有脸蛋,有运气,可能还有些独特的才华,但这一切都盖不过“年轻”两个字,所以凡事王忱做得好了,她会觉得出挑,做得差了,也无非是一句“理所当然”。

从八月至今的合作与观察里,白佳润最明显从王忱身上感受到的便是对他自己表演事业的坚定,对真人秀没兴趣,对好剧本好项目会执着,在剧组受了重伤也能咬住牙不退出,讨回公道后又明白适可而止,正如半个月前的发布会上,王忱镇静周全的表现,让新艺娱乐的公关都特地跑来向她表示艳羡。

毕竟演员这个行当里,艺术生多,文化教育水平不算太高,情商高的人精也有,但像万辰这样,年轻帅气懂进退的,委实是少数。

当然,如果这些理由还不足以让白佳润割舍掉手里其他的“押宝”,那秦阅这一层特殊的关系,就容不得白佳润再拒绝了。

她见证了万辰闹过的脾气,更见证了秦总掏心掏肺的追求。

要让她承认秦阅对万辰是“真爱”有些困难,毕竟当初老总和王导的多年感情在公司上下都有口皆碑,但她也看得出来,秦总并非是身边寂寞,随便找个小情人那么简单。

公司能用最好的资源来供一个万辰发展,白佳润又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成为这个资源的核心接收人呢?

毕竟,暂时的机会造福于万辰,长久的人脉倒会更助力于经纪人事业的发展。

白佳润的性格雷厉风行,一旦有了决议,便不再拖沓,趁此时王忱工作有空当,便直截了当提出了。

王忱也确实高兴,没有什么合作关系,能比双方都有主动意愿来得更顺遂了。他站起身,很真诚地和白佳润握了握手,“佳润姐,谢谢你之前一直帮我尽力争取角色,我很愿意和你继续、长期合作下去。”

白佳润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将合同摊开递给王忱,说:“你有很好的潜力,也有很光明的前途,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仿佛是为了给下一年的工作开个好头,白佳润迅速在12月剩下的最后两个星期里,给王忱敲定了几份新的工作。

一个是国际彩妆品牌的专柜商业活动,对方大概是看中了万辰的脸蛋和上涨的名气,钱给得很大方,工作也轻松,在一个省会的下属三个城市柜台走一圈就好。与此同时,白佳润也为王忱拿到了一个出席地方电视台新年跨年晚会的表演机会,虽然是和另外两个男演员一起合唱一首歌,不是自己单独的节目,但节目的时间安排得很好,是倒计时前最后半小时内出场,因为其中一个男演员即将有新戏在该电视台上档,所以这个节目是板上钉钉,不会被临时取消的。

最关键的是,白佳润终于从茫茫剧本项目中,给王忱挑到了最合适的一个。

“这是咱们瞬星明年春季开机的项目,男主演档期排不开,只好辞演,昨天开会的时候报告送了过来,我就直接给秦总打招呼,截下了。”白佳润笑得很狡黠。

王忱听说是男主演,就想打退堂鼓,“你别怂恿秦总乱下决定,万一我演不好呢,这不是毁了整个项目吗!”

白佳润就知道王忱是这种老实性格,赶紧给他解释,“还记得前年你演的《玫瑰的你》吗?这部算是系列剧,同样是职场女性的励志戏,但你的角色是绝对男主演,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主要是剧情人物关系会有些复杂……戏份多,情感层次丰富,人物写得也很饱满,我觉得你是可以试试的。”

王忱将信将疑,但还是接下了白佳润给的剧本。

艺人拍自己公司项目的戏,照理说十分正常,而公司主推一个艺人,给他安排男主的角色,更是情理之中。王忱虽然在瞬星排不上咖位的前三,但一则这是电视剧,二则他人气上涨极快,第二年有两部戏预期上星,接到这个男主,倒不完全算走了秦阅的关系。

因此,王忱决定摒弃这些外在的因素,只考虑剧本。

可惜的是,他剧本还没读完一半,就飞去外地,轮轴商演,直到过年。

年底的三天,秦阅总算从两个电影的项目组里成功抽身,回到北京,可惜的是王忱在外地彩排跨年晚会。

直到12月31日这一天。

王忱下午3点多,和另外两个男演员一起,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排练。距离正式演出还有几个小时,王忱闲着无聊,就跑回保姆车上和秦阅视频。

秦阅人似乎还在公司里,画面的背景是他办公桌后的书架。

王忱笑嘻嘻地问他,“秦大老板还不给自己放假呀。”

“员工都没下班,我怎么下班。”秦阅也不知道在赶什么东西的进度,手机杵在一边,时常画面里都是秦阅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侧脸。

王忱看得有些入迷,半天都没说话。

秦阅这才回过头,问:“怎么不说了?”

“看你,看你帅。”

秦阅笑了一声,哄他,“哪有你现在好看。”

王忱佯恼:“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好看啦??”

“都好看都好看。”秦阅最受不了王忱来这招,他本来就嘴拙,生怕一句话说不对,真触怒了王忱,于是立刻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元旦我能休息三天。”

王忱眼睛立刻亮起来,“我明天一早的航班!新一年我要和你大干三天三夜!”

秦阅笑出声,“好,到时候谁喊停谁是狗。”

“……”王忱有些不好的预感,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就给自己买点补肾的药了。

秦阅看着手机屏幕里王忱的脸,眼神里一片温柔,“好了,忱忱,不贫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喔,好,那我挂了!”

王忱有些恋恋不舍,辞旧迎新的日子,秦阅不能陪在他身边,他也来不及赶回家。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两人分开过元旦,可是经历过波折,王忱总还是想和秦阅能在一起久一点。只是秦阅明显很忙,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王忱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耽误秦阅的正事。他最终还是果决地扣下了电话。

当晚是11:47,经过三天的排练,王忱终于完美无瑕地站上舞台,无懈可击地假唱完一首恭贺新年的口水歌。

唱完歌以后又被主持人留在原地互动了几句,祝福观看直播的观众与网友新年快乐,王忱就从一侧走下了舞台。

城市冷清的大道上,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不动声色地追在另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后。

面包车上,副驾驶座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车牌号是……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确定,我查过预约车人的身份证,就是他姓孟的助理,应该不会错。”

“行,这正跨年的时候我们还给你卖命,钱可记得按时打过来。”

“放心吧,只要你们能录到两个人进酒店,这笔钱我当晚就汇给你。”

电视台的后台。

王忱刚从舞台下来,就看到白佳润拿着温水和羽绒服等在通道口。

他先和一起唱歌的演员道了个谢,“谢谢两位大哥照顾了,咱们有机会继续合作。”

对方的经纪人和助理也都陪着,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白佳润这才迎近,问:“冷不冷?开年还有个杂志要拍,别感冒。”

“还行。”王忱虽然只穿了一套西装,但里面贴了四片暖宝宝,还真不太冷。他将羽绒服随便在肩上一披,顺着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后面监视器能看到我吗?口型没有对错的吧?”

“没有,演得真真的。”白佳润笑。

“那就好,虽然观众都知道我们是假唱,但假唱也要走心啊……”王忱半玩笑着,他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却见小东站在门外,自己玩手机,他脚步顿了下,问:“怎么在外头,里面有人吗?”

小东睁着白眼说瞎话,“没,我出来透透气。”

“哦。”说着,王忱拧开了门。

他人刚走进去,正要回头和白佳润说句什么,却见白佳润站在他门外,把门直接关上了。

王忱盯着门板愣了一秒,这才想起来回头看室内。

他但见秦阅正站在屋子中间,怀里捧着一大束赤红火热的玫瑰,对方身上深褐色的西装仿佛与他身上的是一套同款,只是秦阅的口袋里,还别着一块黑红色的方巾。王忱记得,那是他给他买的。

“忱忱,新年快乐。”秦阅抱着花,慢慢浮起笑容。

王忱眼底惊喜非常,连一秒都等不及,直接扑进了秦阅怀里,“秦阅,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对方明明下午还在办公室,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后台?

秦阅怕花被他压坏,赶忙用一只手举开,用另一只手揽住了王忱,他低声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年。”

“……”这句话正切中王忱心事,他也不管玫瑰,而是勾过秦阅的脖子,直接吻上了对方的嘴唇。秦阅迅速反客为主,推了王忱几步,将人按在了化妆台前,把一个吻加得又深又急,带着这些日子的想念和爱意,掠夺着王忱所有的呼吸。

片刻。

秦阅松开了一点,抵着王忱的额头问:“你想我在这里把你上了,还是我们回酒店?”

“……”这里毕竟是电视台的化妆间,而且还不是王忱独享的。只是前面表演完的嘉宾走得差不多了,暂时屋子里没人而已。

王忱无论如何都不会傻到要在这里来一发。

“赶紧走赶紧走,再多一秒我都要硬了。”王忱急迫地说。

秦阅忍不住大笑了两声,把玫瑰交给王忱,他便拧开门,拽着对方就出去了。

小东和白佳润岂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急什么,将人送到酒店楼下,白佳润就带着小东一起“人间蒸发”了。

秦阅紧紧地抓着王忱的手,两人一同进了早就开好房的酒店。

王忱情热而急切,刚进电梯,就忍不住抱住秦阅亲了起来。两人就这样一路缠绵地进了房间,灯都来不及开,秦阅便将人抵在门上,疯狂地吻,撕扯着脱掉了王忱身上多余的衣服。

……

世间万家灯火团聚,此地春宵苦短。

而停车场上,两个人先后从酒店里走出,拉开了白色面包车的门,一前一后坐了上去。

副驾驶的男人回头问:“录到了吗?”

一个人丢过去了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几台微型录像机。

另一个则似笑非笑地答:“高清,面孔清晰。”

“很好。”

半小时后,在跨年情绪还没有完全从现实与网络里淡去的时刻。

著名八卦狗仔微博@娱老8静静地发布了一条消息。

@娱老8:有大料,周一见。

第56章:垃圾人渣不要脸

新年的第一天是星期日,王忱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睡过了头,并没有赶上原计划回北京的航班。

他腰酸腿疼走不动路也坐不下来,就让原本定好机票的小东和白佳润回北京自己休假,他则决定和秦阅在这地方再留一天,稍作“休整”,2号下午再回北京。

新年的第一天,王忱虽然下不了床,秦阅却是龙马精神,心情大好。

王忱举着ipad想查有什么地方特色美食,可惜手也发软,ipad迎面砸下来了两次,砸得王忱鼻子都疼,于是他甩锅秦阅,让秦阅帮着举着,一会又帮着翻页,等他挑好吃,就又打发秦阅出去买。

颐指气使地度过一整天,到了晚上,王忱又被收拾了一番。

好在这次秦阅稍有收敛,早早放过了王忱。

两人十分和谐地相拥而眠。

然而翌日清早。

还没等王忱彻底清醒,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王忱抓过来瞄了眼,见是白佳润,有点懒得接,直接挂了。

秦阅躺在他旁边也不知是睡是醒,王忱并不管,伸手就要抱抱。秦阅自然将人赶紧揽进怀里,哄着说:“没事没事,再睡一会。”

可刚过几秒,王忱的手机又催命似的想了起来。

王忱烦躁地抓过手机,直接关了静音,重新扔到一边。

可惜,他这时已经是彻底清醒了,想再入睡也颇为困难,只好准备爬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松开秦阅的怀抱,正要抱怨,便听秦阅的手机也响起了震动。

秦阅拿过来看了眼,倒是个熟人。

林夕隐。

王忱也瞄见了那名字,便说:“别理他,不是个好东西,还惦记着上位呢。”

秦阅听话的挂机。

可没过一分钟,秦阅电话又响。

这次是孙崇,就是上次给王忱安排体检的那位副院长。

王忱随口说:“这群人可别是又想整你,接吧接吧,看他们有什么事。”

说完,王忱便不打扰秦阅,自己拿起手机,走向浴室,同时给白佳润回拨。

“喂?佳润姐,我刚起来,怎么了?”

白佳润在电话那端竟然响起了一声带着颤抖地低喊:“万辰,你有没有看微博!”

“微博?没啊,怎么?”

“你赶紧看看……赶紧看看!”

“看啥?”

“你点进去就知道了!我过两分钟电话打给你!”

白佳润像是被催命似的挂了电话,

王忱不明就里,坐到马桶上,打开了微博。

与此同时,卧室的床上。

秦阅脸色铁青地听着电话里的咆哮:“我粗你大爷的秦阅,王忱哪里对不起了,他尸骨未寒,人才走了不到一年,你居然他妈干出这种事!我操……秦阅,兄弟我真他妈看错你了!”

那边一顿怒吼完电话就挂了,没几秒,孟楷隶的电话也拨了过来。

“秦总,您现在在哪?回北京了吗?在酒店里还是外面?您暂时千万别去任何公共场合……需不需要我过去接您?”

孟楷隶也算是性格稳重的人了,秦阅少见他这么紧张的声音。

他不疾不徐地问:“怎么回事?”

孟楷隶一顿,反问:“您还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秦阅一头雾水。

“您……看下微博,您和万辰……被……拍了。”

秦阅挂了电话,立刻打开了微博。

没等他去搜万辰,APP搜索框里的第一条就赫然出现了他需要看到的内容

万辰金主包养

这三个关键字像刺一样立刻戳进了秦阅心里,他盯着屏幕半天,才谨慎地点了搜索,看到了被转发最多的一条内容。

@娱老8:周一的早上,新年的第二天,各位吃瓜群众们大家过得怎么样?我们有料说料,有瓜吃瓜,今天给大家带来的好料好瓜真的是非常惊人又刺激了。还记得去年一年开机发布会上戴口罩装大牌碾压老戏骨林武因的@万辰老师吗?还记得开机进组就事故住院,还顺便掐走了同组艺人的社会你辰哥吗?今天老8就带大家真正认识一下我们的年度蹿红最快艺人@万辰是如何搞定影视公司大佬金主,成功上位被包养,走上人生巅峰的幕后故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视频]

虽然博主贴的图片不算多,但竟然每一张图片都清晰得无可指摘。

四张附图,有两张是他和王忱在机场接吻,第三张是两人跨年那天拉手走进酒店,第四张则是电梯里的接吻图。这几张图片,每一张都能看清万辰的正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实锤”了。

秦阅又点开视频,这一段视频更骇人,竟然完整记录了他和王忱进酒店再到进房间的过程,他那天和王忱都是冲动极了,只想着元旦节下,大家都回家团聚,酒店里都比往常冷清。他订的是最贵的套间,进了高层楼道,照理就更不会有闲杂人等。可这个视频角度,俨然是有人提前在楼道里贴了针孔或是微型摄像机,将两人的火热记录得一清二楚。

秦阅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暂停了视频直接往下看网友的评论。

他毕竟掌管娱乐公司,对微博还算熟悉,也知道现在有所谓“腐女”的受众群体。

即便如此,在这种真人演员被爆出同性恋传闻的消息底下,却是一边倒的骂声。

“恶心,又一个不要脸的鸭子。”

“真看不惯现在卖屁股的基佬,什么人都能当演员。”

“喝喝,我以为他当初对着林武因耍大牌的事儿大家都忘了呢,真奇怪这种人哪儿来的脸,原来是被艹菊花换的。”

“这个老板是干啥的?长得挺爷们,怎么喜欢二椅子呢?”

“这演员一看就娘们唧唧的,现在女孩怎么都喜欢这种玩意!”

“垃圾!”

“人渣!”

“不要脸!”

……

秦阅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就又点了转发。

本以为万辰的粉丝无论如何都要替喜欢的演员说几句,可谁承想,转发页面里,一片片“失望,脱粉”的留言,还有万辰对家幸灾乐祸的“233333开年大戏”。

因为时逢假期,网络上本就活跃,出了这么大的黑料,关心万辰的、不关心万辰的,都要上来凑个热闹,生怕假期没事做似的。这个转发数字每一秒都在往上惊心触目地攀爬,骂声就更是愈演愈烈。

秦阅黑着脸,直接将手机关掉扔到了一旁。他想了一瞬,很快意识到,这一定是王忱在剧组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人伺机报复,否则,这种大料,狗仔一定会先拿去找经纪人要公关费,再加上事情涉及到他,就算白佳润压不住,总该有人也来讹他这个“金主”一笔。

然而,元旦这几天,他手机都平静得像是与外界失联一般,根本没有人找上来。

秦阅犹豫了下,立刻将电话打给孟楷隶,“楷隶,查到这个娱老8的情况了吗?”

出这种事,孟楷隶多年的经验自然知道先调查爆料人的底细,“嗯,查到了。这个微博账号是个公司在运营,原本不是做狗仔的,纯靠内行人给他们料才火起来的,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水来拍。”

“……操。”秦阅爆出一声粗口,“再查查,谁找的他们,一开始谁告诉他们能从万辰身上挖出事情来的,拍得东西这么多,钱肯定也没少拿。”

“好的秦总。”孟楷隶想了下,问:“我记得您是订了今天下午的机票回北京?您还……回来吗?”

秦阅顿了下,须臾,他说:“回,你照常开车来接,和白佳润通个气,多安排几个保安,过一会我再给你电话。”

这边挂了孟楷隶,秦阅才意识到,王忱进了洗手间,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

他心里突然一紧,赶忙站起来,喊了一声:“忱忱?”

没人回应。

秦阅但觉连心跳都随之慢了一拍,他立刻冲进浴室,紧张地叫:“忱忱,你没事吧?”

王忱坐在马桶上,手机掉在地上,正脸色铁青地捂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秦阅吓坏了,赶忙将人抱住,伸手又捏他的脉搏,“没事的忱忱,别害怕……有我,有我。”

果然,王忱的心跳速度又上去了,秦阅转身回屋里拿了他的急救药,喂给王忱吃下,还没过一分钟,秦阅就见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一片泪:“秦阅……”

王忱决没想到,白佳润让他看的,竟然会是他和秦阅事情的曝光。

机场的吻别,酒店里的激情……明明都是他又美好又甜蜜的记忆,却被人放在网络上以最恶毒的言论攻击和诅咒。评论区里不堪入目的咒骂,他自己的微博账号底下就更不用提了。骂他是鸭子,是卖屁股的丑男人,娘炮,靠卖肉上位的傻逼……没演技,长得恶心……

王忱是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的,每一句攻击都真实而残忍地剜着他的心,撩动他的情绪。

秦阅将人揽进怀里,王忱不知是气是怕,竟控制不住身体,一直在轻抖。秦阅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试图安抚住王忱的情绪。可这个法子似乎并不奏效,过去了好一阵子,王忱竟然还在抖。

“忱忱,你怎么回事?”秦阅皱着眉头蹲下来,“我们去床上躺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要说,我打电话给你叫医生。”

“不……不,我很好。”王忱胡言乱语着,秦阅看他的脸色,应是气恼压过了害怕。王忱害怕时,牙关有时也会跟着战栗,但此刻他的脸看起来是平静的,只是控制不住泪水往外涌,“妈的……谁拍得我们,为什么没有人提前打电话来说!!”

“是故意的。”秦阅摸了摸他的脑袋,明明自己心里也是滔天惊怒,可在王忱面前,他却不想用自己的情绪在为王忱叠加一份额外的紧张。

秦阅努力控制着自己,安抚地说:“别担心,忱忱,我们回北京,这些事都一定能处理,我已经打电话给楷隶了,他会起查,过一会我再给朋友说一说,先叫他们把帖子删了,都会解决的。”

王忱这才想起还要回北京的事。

他突然一把推开了秦阅,“那你先走,你先回北京。”

秦阅一秒愕然,“忱忱?”

此刻王忱耳边回响的全是网上反反复复的骂声,还有热门里刷得最热闹的话题,#万辰滚出娱乐圈#。他几乎想不出该如何破解这个局。

可是他还要做演员,他还想拍戏。

他还有无数的机会需要牢牢抓住。

他新的人生与事业明明才刚刚开始。

王忱明明是慌得要死,却故意装出一片镇静,仿佛这样就能克制他心里翻滚的情绪。他说:“秦阅,我们不能一起回去了,机场一定有很多人等着在拍,家里说不好还有人蹲点……你先回去吧!我不能被拍到再和你在一起,否则网友只会骂得更凶!你回家,去公司,就当不认识我。我……我反正还有别的工作,也不一定要回北京的。我们暂时先分开一阵子吧。”

秦阅万万没想到,出事的第一瞬间,王忱的选择居然会是放弃自己。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最害怕也最忌惮的事情,更是为什么他不愿意让王忱成为演员的理由。他早就知道走到幕前注定会将两人的感情放在最脆弱也最容易备受指责的地方,他想过王忱会隐瞒、会撒谎,会藏着他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可唯独没想到,王忱竟然能做出更残忍的选择。

他瞬间对自己的情绪失控,厉声质问王忱:“你把最后一句话再给我说一遍!”

“我们先分开吧。”

第57章:#出轨万辰小三#

王忱梗着脖子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便察觉秦阅的脸色整个都变了。

那个还注视着他温柔相对的恋人,几乎在一瞬间就黑化成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恶魔。

王忱从秦阅眼里看到的除了有喷薄欲出的恼火,更有一层深深的失望。正是这个失望,一下子扎进了王忱的心窝。

然而,秦阅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盯着王忱看了一会,仿佛要从王忱眼中看出足够的坚决。片刻,秦阅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浴室。王忱僵硬着立在原地,几乎不敢走出去看一眼。

他听见秦阅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秦阅真的要走了吗?

王忱但觉自己的心立刻被人剜去了一半,整个人怅然若失。

他缓缓地走出浴室,果真,秦阅已经换了衣服,动作利索地将自己的东西收进了行李箱。

王忱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是他赶走的秦阅,这个时候又怎么能开口再留?

秦阅看都没再看王忱一眼,低头使劲将行李箱的盖子一摔,扣上金属扣,一言不发地拉着箱子走人。

房间门在王忱身后被人重重甩上,“哐”的一声,恨不得将王忱的一颗心都震出来似的。

他麻木地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半天才消化掉秦阅果真走了的事实。

半晌,手机在浴室里再度吵闹地响起,王忱艰难挪动脚步,过去接了电话。

然而,离开房间的秦阅,拉着箱子却并没有直接去机场。

他满腹怒火地进了电梯,看着镜子里映出他有着刚长出新胡茬的略显憔悴的脸,忍不住想,这是他36岁的第一年啊,更是和王忱在一起的第十一年。

电梯门缓缓关上,秦阅却始终按不下电梯里那个写着“1”的数字。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更不能在王忱明显情绪崩溃的时候离开。

犹豫了片刻,秦阅直接坐电梯去了酒店低楼层的餐厅。

因为还在元旦假期里,酒店来吃自助早餐的人并不多,秦阅要了碗阳春面,又烤了几篇吐司,夹好培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他把刚刚没顾上仔细看的手机拿了出来,就这么一会功夫,未接来电又多了七八个,大部分都是关系好的哥们儿。秦阅索性打开微信,果不其然,因为他没接电话,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儿拉起来的微信群里就像被人丢了炸弹一样乱。

林夕隐疯狂艾特他,带着脏字骂了一大堆。

其他几个朋友也不甘示弱,纷纷指责——

“老秦,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演员是谁?你公司的吗?”

“秦阅啊,王忱尸骨未寒!!”

“这个货色和王忱怎么比!你有没有太过分了?”

都说男人有男人的劣根性,他这几个兄弟里,既有林夕隐这样的花花公子,也有几个离过婚找过小三的,但大家一直以来倒都对他和王忱的感情充满尊重,甚至期待他们移民结婚。王忱性格好,在他们兄弟圈子里混得开,哥儿几个都是把王忱当做自家兄弟来对待,从没有半点隔阂。

这件事爆出来,大家一看到,自然都替王忱气不过。

他们盼秦阅“节哀顺变”是一回事,但并没有希望秦阅这么快就背叛这十年的感情,甚至是找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如王忱,还可能心有算计的小艺人。

除了林夕隐骂得过火,给王忱安排体检的孙崇也是频频质问。

“你那天带我医院来的不会就是这个鸭子吧?”

“老秦,你可真是脏了我的地盘。”

秦阅正好翻完记录,直接回了条消息:“别叫他鸭子。”

他这一露面,整个群里当即沸腾爆炸,好在人数不多,只有七个人,但大家几乎同时发出了消息,问:“秦阅,你现在在哪?”

“你还和那个演员在一起?”

“回北京了吗?”

“赶紧去查查吧,别染上艾滋!”

秦阅发了条语音:“行了你们,别太过分!”

孙崇还算公正,说:“体检查了性病,人倒是挺干净。”

林夕隐立刻接:“我看他脏得很。”

“就算艾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啊。”秦阅回消息,“林夕隐,这群里就你最没资格说这个。”

或许是没想到秦阅会这么直接的为了一个小艺人和大家集体杠上,刚刚还沸腾的群一下子又沉默了下来。

孙崇毕竟是学医的,颇有点悬壶济世老好人的性格。他出来打圆场,发了条语音:“那个,秦阅,兄弟啊,大家这不是关心你,怕你上当受骗嘛……你不知道,现在的小艺人,心思都多着呢,这件事,夕隐确实是专家,他看人准啊。”

秦阅想了一会才回:“他看人准也没找到过伴儿,王忱可是我自己看的。”

“亏你还记得王忱。”

“真是。”

大家又是七嘴八舌替王忱抱了一阵不平。

孙崇算是兄弟几个里家庭比较稳定,和妻子感情也很好的了。他说:“秦阅,兄弟们也不是不让你再找伴儿,但这事俨然不是一两天了,你和这个小演员,早就认识了吧?”

秦阅不知道怎么回。

孙崇见他沉默,便又说:“你甭管我们,就单想想王忱这么些年,替你社交,替你搞关系,还替你照顾你妹妹,咱们兄弟几个谁没领过他的情?就说我娶个女人,都没他一个大老爷们照顾得细,你这么快就和别人好上,哥儿几个真的是看不过去啊。”

秦阅的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会,才打字。

“孙崇,让小孟给你闺女送的衣服,她穿了吗?号码合不合适?”

底下回:“老秦,你怎么还打岔呢?”

“就是,人家老孙和你说正事呢!”

孙崇倒是老老实实道谢,“收到了,很合适,女儿很开心,让我谢谢秦叔叔。也多亏你记得她喜欢冰雪奇缘,我老婆也很开心,要谢谢你。”

秦阅回:“那件衣服,是万辰让人买的。”

“……”

“……”

大家发了一串省略号。

林夕隐暴脾气,又发了个带脏字的语音过来,“你他妈是不是被那个二椅子下降头了!”

秦阅受不了林夕隐这么骂王忱,直接把人从群组里踢了出去。

搞走一个,他这才回复。

“孙崇,我记不住这些小事,但你知道有人能记住。”

孙崇仿佛猜到了什么,立刻追问:“秦阅,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似乎也有了联想,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更不敢说出口。

只有几个人回说:“秦阅,我觉得老林说的对,你真他妈是被下降头了。”

“唉……老秦,你这让我们怎么说啊!”

“……秦阅,你被骗了吧。”

秦阅只答:“等这事平息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秦阅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几个好兄弟也不敢再逼问什么了。

就算万辰只是个王忱的模仿者,或是说趁虚而入的心机男,冲着秦阅找替身这份感情,大家也忌惮着不想把话说太狠,生怕伤到自己兄弟感情。毕竟,看到新闻的时候。大家之所以震惊恼怒,也无非是因为失望而已。可归根结底,王忱已经死了,真正难受的人还是秦阅。

群里纷纷劝他看开一点,也有朋友提出要帮忙,“我认识工信局的人,要不要走走路子?”

“老秦,要不要查查这个微博?”

“我找人帮你封号得了!”

“能不能删帖?咱们出点钱把帖子删了得了。”

大家毕竟都是外行,七嘴八舌的建议没一个顶得上用。秦阅一边吃了早饭,一边看着大家说话当解闷。

慢慢,暴躁的情绪散了,秦阅也吃好饭了。

他回了一句“谢谢,暂时不用”打发掉所有人,便叫了服务员,“再做一碗面条,煎两个溏心蛋,小花卷还有吗?拿六个,再装一点咸菜和豆腐乳,送到房间2617,挂卡账,谢谢。”

说完,他拉着箱子,重新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

而与此同时,酒店的房间里。

王忱仍接着电话。

白佳润问:“孟楷隶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维持行程不变?秦总和你还要今天回来?!”

“不了……”王忱有点艰难地说,“他自己先回去,我在这边,再留两天好了。”

白佳润明显松一口气,“你可别被秦总摆布了,这事不能冲动,千万别和媒体顶着来,有你吃苦头的地方……反正刚刚几家杂志都打电话过来和我说要取消拍摄,你暂时也别回北京了,我过去找你。”

事发才刚过一个小时,王忱所有已经定好的行程统统被取消,曝光、资源,他几乎是在须臾之间便一无所有。

王忱静默着,难掩沮丧。白佳润自然也察觉,安慰他,“别急,公关你团队我已经联系过了,我现在给他们订机票,我们一起过去与你会和。”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吗?”

“不用,网上的言论没法控制,回应什么都是多余,现在的网友骂人都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和你做了什么无关,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白佳润酌情安慰了几句王忱,转而便又去刷新了一下微博,看看有什么新的事态发展。

王忱也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用ipad看。

不过几分钟,热门上已经出现了#万辰被包养##万辰打压演员##万辰基佬##万辰滚出娱乐圈#一系列的话题。

然而,就在王忱再刷新的一刻,话题榜上赫然跃出一个新的头条#金主出轨万辰小三#

王忱的心狠狠一跳,他立刻点了进去。

但见文章第一段便用图文明确点明了万辰被曝照片中的“金主”秦阅,非但是万辰经纪公司的老总,更是半年以前,车祸去世的导演王忱的恋人。

“据知情人士爆料,瞬星娱乐总裁秦阅与签约导演王忱相恋近十年,是圈中人都知道并看好的一对同性情侣,秦阅曾投资多部王忱导演的电视剧,一路扶持。导演王忱年初因车祸不幸去世,当时其电影仍在上映,票房一片大好。可惜天不遂人愿。”

文下附有万辰和秦阅交集的时间线,文章的作者声称万辰参演的第一部作品《玫瑰的你》就是由秦阅所投资,因此可以推断,万辰与秦阅两人早在王忱去世前就有所苟且,否则万辰不会在第二部戏《23岁晴空万里》中就出演男三号,随即更参演冯勋导演的《晋商》,这些大好的资源一定是由秦阅为他特地安排的。

这个文章的作者更扒出了万辰曾在太原出席过一家企业的上市活动,而秦阅本人也曾出席。这就进一步证明了两人的渊源由来已久,一定是秦阅背叛旧爱,万辰是心机上位的新欢。

作者言辞犀利,不仅将万辰从头批到尾,更是对秦阅大加指责,认为即便他与同性爱侣没有婚约,但也应该忠诚于感情。作者在结尾甚至还怀疑王忱的车祸之死,会是秦阅和小三联合的一场谋杀。

这帖子刚发出来不过五分钟,就被网友转了上千次,作者脑洞开得大,证据给得又丰富,几乎逼得网友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真相。在作者的春秋笔法煽动下,网友甚至顾不上去探究万辰同性恋到底是不是变态,而是众口一致地开始对秦阅大加辱骂。

“我操,男人真是没什么好东西,直男出轨,基佬也不例外。”

“真恶心,为了这么个小白脸多少年的爱人都不要了……”

“@平安北京,快来查查吧,这他妈就是联合杀人啊。”

“王导死了,票房是不是都归渣男了?”

王忱看得脸色煞白,他全然没料到自己和秦阅的这段历史也会被人爆出来,更加以如此曲解,当即慌了阵脚。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怀疑秦阅对他的忠贞,更不接受别人对秦阅感情的怀疑。他自己被骂的时候就已经仿佛万箭穿心,这样的痛苦,王忱又怎么能忍心让秦阅来承担?

王忱立刻催白佳润去看这个帖子,并命令道:“别的都先不管,你快找人把这贴子删了!”

白佳润说:“小辰,你别冲动,这些都是网友胡乱揣测,你要是删掉,反而才是坐实啊。”

王忱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强忍着,“我不管,你快删,千万别让秦阅看到这个。”

第58章:对得起观众

“我已经看到了。”

王忱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熟悉而低沉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

王忱错愕地回过头,不知道秦阅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对方用房卡直接开门进来,连行李箱都已经放到了房间一侧的角落里,俨然是一副不准备再离开的样子。

秦阅单手插兜,静静地望着王忱,仿佛要将对方眼里所有暗藏的惊喜都一网打尽。

王忱还不知道自己一个表情就泄露了所有的心事,还讷讷的,“你……怎么回来了。”

秦阅挑眉,“不想我回来?那我现在走也来得及。”

说完秦阅又要转身,王忱一下丢了手机,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秦阅的腰,“我错了我错了你回都回来了别再走啊!”

“……”

秦阅揉了揉王忱的脑袋,侧回身将人抱住,“不想我走刚刚说什么狠话。”

王忱立即倒打一耙,“是你说要回北京的!”

“所以你就不肯和我一起回去?”秦阅低头看了眼王忱,对方大概是起来以后就在忙,连衣服都没穿,只套了一条内裤,穿了件宽松肥大的短袖T恤,T恤下摆隐约还能看到白花花的臀肉,连接着一双大腿。秦阅有点余气,伸手过去狠狠捏了一把。他骂,“还说要分开?分开管用吗?分开了网上的人就不骂你了吗!”

王忱当然知道秦阅不高兴,所以被掐了都不敢喊疼,只是下意识把秦阅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解释:“他们已经骂我了,我是怕他们也骂你……我躲一躲,你还能好好的,要是以后真的没有人看我演戏,至少他们还会继续支持你的作品啊!你看没看他们怎么说的,他们要我滚出娱乐圈!要是以后他们也抵制你的作品呢?不看瞬星出品的电影呢?你怎么办啊!”

“我怕他们吗?我在乎他们吗?”秦阅立即反问。他从小到大不说养尊处优,倒确实是一路顺风顺水,人生仅有的挫折无非是事业上的不畅,但都被他一一解决。秦阅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他伸手捏起王忱的下巴,盯着王忱说:“忱忱,你就不能多点勇气,多点信任给我?和我回北京有什么大不了的?记者在机场又怕什么?你和我就是在一起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可是我还想演戏,秦阅,我不是没有和你公开在一起过,也不是没有为你放弃过。就这一次……你非得要我和你一起顶着现在最热闹的舆论去冒险吗?你不怕的事情我害怕,你不在乎的事情我在乎。秦阅,你为我在乎一次不好吗?”‘

王忱着实不想同秦阅吵架。

他死而复生这一回,两个人已经闹过足够多了,伤人的话他更是说过了。两人多年的感情,遭遇过那么多挫折,合该是更加理解,一起走更远的路才对。

王忱当然知道秦阅为什么不高兴,早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人就已经为这个话题吵过很多次了。今天的局面甚至可以说是早在秦阅的预料里,而他的懦弱与不愿面对,更是深为秦阅所了解。

秦阅想和他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包括家庭,朋友,甚至是公众。王忱曾经被秦阅这样的坦然而感动,因此牺牲掉对事业所有的梦想与憧憬,甘心陪在秦阅身边成全他对爱情所有的要求。他们这样携手走过了十年,不能说不幸福。然而每一次坐在监视器后面,指点着演员的表演和调度,王忱心里没有一刻是不遗憾、不艳羡的。

那时候他知道人生没有回头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往前走,他学其他导演如何导戏,看电影学习别人的调度,他努力了近十年终于第一次把自己的作品带进电影院,而在专业影评人嘴里,花钱公关以后得到的评价也无非是一句“无功无过”。

如今一切重来,王忱如何舍得割下他自始至终的愿望?

秦阅凝视着王忱,似乎想从爱人闪烁的眼神里找到那些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情绪,半晌,他试探地问:“忱忱,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忱果断的回答总算让秦阅放下心,只是他仍然不太高兴。秦阅没想到,当初让王忱放弃演戏来做导演,竟然会成为十年以后令对方耿耿于怀的遗憾。难道他考虑的不对吗?难道光明正大恋爱,按照自己的意愿拍戏导戏,不比做一个取乐观众,被放在镁光灯下不断被无关人士置评的艺人要好得多吗?虽然此时此刻网上闹得腥风血雨,王忱的新事业眼见就要万劫不复,可秦阅心里,仍然是有庆幸的。

他希望王忱因此知难而退,重新回到他身边,也让他们的生活重新回到王忱“去世”以前的旧轨。这样一切都不会有变化,他也会极力说服自己的朋友圈接受王忱的回归……可是王忱,似乎不愿意回去了。

秦阅摩挲着王忱的嘴唇,有一肚子想和王忱理论的话,却因为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僵持着,彼此心中都是紧张。

王忱怕秦阅再度发怒,秦阅却怕王忱又提出以“分手”为要挟的选择。

然而,一如既往的,王忱的态度先软化了。他抱着秦阅的腰,仰着头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白佳润下午要过来,我们先处理眼下的事吧。你已经看到那个帖子了吗?他们说得真的很过分……你不会也怀疑我是来骗你的吧?你知道我就是王忱的对不对?”

王忱话题一转到这里,秦阅便担心他敏感,连忙回答:“当然了,忱忱,我知道是你。”

“那我们就让白佳润去找人把帖子删了吧!他们这么攻击你实在不好!”

“不用,你都在挨骂,我替你挡两句有什么的。”秦阅摸了摸王忱,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两人虽都有默契的不谈这个话题,却心知肚明,这个分歧他们谁也没说服谁,仍留在那里,像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痛谁。

片刻,有人敲门,王忱和秦阅这才分开拥抱。是客房服务来送早餐。秦阅说:“你先吃饭,我和白佳润聊。”

刚刚王忱的电话早已被白佳润知趣地挂断,秦阅重新打回去,听白佳润简单概括了一下目前事态的发展情况,并介绍了下她找到的公关团队。机票买的是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当地大约是七点半。

秦阅听完基本都还算满意,挂掉电话,又联系孟楷隶,让对方也提前结束假期,到当地来汇合。

王忱吃过饭,坐在旁边,控制不住拿ipad又去看网友在骂什么,他微博里最新一条还是去年结束跨年晚会录制的时候,由小东代他发的一张排练照。

他站在舞台上,扶着话筒,双眼半闭,背后是璀璨闪耀的舞台光芒。万辰长得着实精致,这张照片在身后红黄交辉的映照下,愈发有明星气质。王忱记得,这条微博底下,被点赞数量最多的一条评论是那天来参加他活动的粉丝回的,她说,“新年快乐我辰,新的一年你是冉冉升起的朝阳,也是夜幕里永不坠落的星辉,感谢你的出现照亮我们的人生,永远爱你。”

然而,这条评论,王忱已经再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脱粉的谩骂与诅咒。

“你在金主底下呻吟的时候也是这张脸吧?”

“难怪假唱装得那么像,演技全用在这上面了,骗子。”

“一想到喜欢过你这种变态我都觉得恶心,还做别人的小三。”

“杀人犯站在舞台上不心虚吗?XX台也是瞎了眼才情你。”

“我替另外两个和你合唱的演员都觉得脏。”

白佳润嘱咐他不论看到什么样的评论都不许回复,于是王忱也只能忍着,一条一条的看,看得难受就把手机扣下来缓一缓。过一会再打开,又有新的骂言出来了。

除了王忱的微博底下一片腥风血雨,整个娱乐圈仿佛都被这件事刺激了。

最先开始爆料的微博@娱老8自然成功火了一把,粉丝数蹭蹭的长,不过半天的功夫,几乎就成了这些娱乐博主里面粉丝量前三的账号了。搞八卦的这些账号自然不肯任由@娱老8独占这个瓜,也开始纷纷抖落一些自己手里,和“万辰”有关没关的料,好蹭一轮热度。

万辰刚凭借《玫瑰的你》大红的时候,一度被黑,那些真真假假的旧料全都被翻出来不说,更有人把他之前受伤的事情整理出来,说他是“戏精”,每个剧组都被他带衰倒霉。

下午三点左右,从来不在社交媒体上有露面的“老戏骨”林武因,居然接受了一家娱乐杂志的电话采访。

娱乐记者特地问了他,与万辰合作有什么观感。

林武因虽然遣词委婉,但表意明确,他说:“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以为长得好看有点粉丝就能做演员,殊不知表演是一门艺术,不能因为自己有一点成绩就骄傲得意,更不能因为得到一个公司的欣赏和认可就自大自满。剧组里没有什么明星影帝的区分,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比如场务啊,摄影啊,一样,都只是小小一份子。作为演员,关键还是要表演功底过得去,才能对得起观众。”

被问及林武因是否知道万辰和“金主”又牵扯时,林武因回答:“不太清楚,但万辰确实偶尔离组,不住酒店,不知道去哪儿了。”

路人爆料毕竟是路人爆料,八卦账号推测也毕竟只是推测。

但林武因上有“视帝”身份加持,下有多年经验支撑,他的这份采访,迅速在微博上再度上了热门,为“金主包养万辰,插足同性恋情”的新闻添砖加瓦,推波助澜,给万辰的形象又抹了一波黑。

王忱看到这条新闻当时就气得头昏脑涨,直接把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这个老东西……他……他妈的!”

秦阅见王忱连话都快说不利索,怕他身体受不住,赶紧抢走了ipad和手机,不许王忱再看。他硬逼着王忱陪他看公司接下来几个项目的剧本,一直和王忱东拉西扯,不希望对方的情绪陷在这件事里越来越恶劣。

晚上,白佳润和孟楷隶终于带着临时组建的公关团队一起抵达酒店。

对比王忱明显一脸焦灼,白佳润进来竟然是带着笑的,“秦总,小辰,你们看到林武因那条微博了吗?”

秦阅皱眉,“看了,怎么?”

白佳润先介绍了与她同行的公关总监,而后说,“多谢林武因老师言之凿凿,我们有转机了。”

第59章:棋眼

听到“转机”两个字,原本还蔫头耷脑的王忱,总算是精神一震。

白佳润大抵是十拿九稳了,所以并不急着宣布,而是先向大家介绍了一番这次的公关团队,一共四个人组成的小组,带队的leader是公司总监,叫徐琳,不过三十出头的一位女性,履历漂亮的惊人,前两年某影帝出轨的危机公关就是由他们处理,找到了影帝太太背后包养模特和转移财产的证据,不说成功洗白影帝,却也是将一边倒的言论成功掰平。这个案例算是帮着这个团队一炮打红,在圈子里出了名。白佳润早前便听说过他们,一直没机会合作(当然,白佳润也并不想合作)。这次真出了事,白佳润第一个念头便是请他们来解决。

王忱隐约记得这件事,但他不是太八卦的人,只在白佳润的介绍下对这位徐总监肃然起敬。

白佳润很清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应对策略她便不再多言,而是请徐琳来介绍。

“秦总你好,万先生你好。”

酒店的大套间一下进来六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好在有个小客厅,秦阅让大家挪过去坐好,自己和万辰搬了卧室老板桌前的椅子,这才勉强坐开。徐琳坐在沙发上,翻开了黑皮面的记事本,条理清晰地介绍:“这次的事情经过我们调查和分析,还有在飞机上的讨论,初步可以判断是有人恶意曝光,整体攻击方向主要是万辰先生,攻击点包括同性恋身份,插足旁人感情,以及与您有不正当的权色交易关系,导致剧组内的不公平事件。至于对秦总您的私人生活分析,我们的判断是,曝光人只是利用事件增加个人热度,与首次曝光的博主没有关联。下飞机后看到林武因先生的曝光,也只是利用这件事增加个人热度,与首次曝光的博主没有关联。所以我们应当逐个解决,不需要联动。”

说完,孟楷隶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几张资料,“秦总,这是对两个账号主体的调查,娱老8是一个已经成立的文化传媒公司,工作方向就是发布所谓的娱乐圈新闻,但是后面发帖的那个人,只是在论坛里活跃的一个营销个体账号,平时从没有过互动,地理位置也不在一座城市,简单分析了他们的内容,也是关联不太大。”

“好。”秦阅接过文件,略过几眼,便又递给了王忱。

王忱翻了翻,但他更着急知道白佳润口中的“转机”是什么,便问:“徐总监已经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了吗?”

徐琳微笑,“万先生别着急,在我们的危机公关服务开始以前,我们还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要记住,比首发危机更严重的,是因为在应对首发危机时撒谎或者是隐瞒而导致的次级危机。所以希望您和秦总能在我们面前保持绝对的坦诚……当然,我和我的员工都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我们绝对专业,不会泄露您和秦先生的个人隐私。”

秦阅和王忱对视了一眼,秦阅说:“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

徐琳第一个问题,就极尽犀利,“请问您和万辰先生,是包养关系吗?”

“不是。”

“当然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王忱解释:“我们在好好谈恋爱的。”

“那您和秦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否与秦总之前的伴侣王忱导演有过……冲突。”

这下王忱有点不知道怎么答了。

反而是秦阅说:“是他拍完《晋商》之后在一起的,年初他向我表白过,当时王忱还在世,我拒绝了,王忱也知道这件事,我和王忱没有为这件事有过任何矛盾。后面他意外去世,我也没有和万辰有过任何联系,嗯……直到……”

“直到演完《晋商》,我回北京,追求秦总,秦总比较难过,于是给了我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王忱接着秦阅把瞎话编完了,两个人又看了眼对方,竟然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点笑意。

王忱忍不住伸手握住秦阅,秦阅立刻反手包裹住王忱,还捏了捏他的手背,以示安心。

见两人互动状态,徐琳也看得出这是真相爱,而不是假作戏。她点点头,随便做了点笔记,又问:“那么万辰先生您演的戏,是否有秦总的从中斡旋?”

“没有,《晋商》是佳润姐为我选的剧本,后面拍《寻找真凶的爱情》,则是《晋商》的导演冯勋给我推荐的机会,秦总没有插手过任何与我有关的工作问题。”

徐琳立刻将“冯勋”这个关键的人物名字记了下来。

这是业界有口碑更有作品的电视剧大佬,如果能请到他做背书,无疑是对王忱人品的一个有力证明。

徐琳在名字旁边又打了个五角星,生怕自己忘记,最后又问了一点关于时间上的问题,最后说:“那么目前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除了您和秦总确实有同性情人这层身份没法改变以外,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定性为恶意污蔑。这场危机带来的主要问题,其实是公众对万辰形象的不认可,那么我们的接下来的策略,我认为,应当以击破谣言,重塑形象为核心。”

她这句话,不单是说给王忱和秦阅,更是说给自己团队的下属,大家都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不知道是起草文件,还是制定策略。

王忱试探地问:“可我就是同性恋……只要这一点曝光,大家都还是会继续骂我变态的吧?现在大家也知道秦总是变态了。”

秦阅皱眉,轻敲了一下王忱的脑袋,“别把变态挂嘴边上。”

徐琳笑了笑,“对于性取向这个问题,确实过于敏感,所以我建议您二位目前不都不要对这个问题作出回应,默认也好,逃避也罢,我们关键的目的是要冷却这个问题的热度。两位男主人公可以在这件事情商同时沉默,但不妨碍我们进行外围的公关动作,有些谣言还是要清楚掉,尤其要制造出来,对方是由于行业竞争故意抹黑万辰的认知,这一点还是能够达成的。一旦事情有反转,一开始围着骂的人也会慢慢消音,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时间够了,大众就会遗忘,接下来重新塑造艺人形象即可。”

随着徐琳冷静的分析与解释,王忱也跟着他的节奏冷静下来。

确实,现在上阵和网友撕逼是撕不赢的。擒贼先擒王,只要把事件源头定性为是一场谣言,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徐琳见他神色不如先前那么焦躁,就知道自己这颗定心丸算是给客户喂下去了,于是她切入正题,“之所以佳润说有转机,我们要多亏林武因先生出来横叉一脚。刚刚佳润向我介绍过,你们之前拍戏在剧组的时候,林武因的助理对你颇有好感,还曾经在微博上夸过你敬业,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王忱早忘了还有这么一段事,有些茫然地望向白佳润。白佳润提醒道:“一个叫小贝的女孩儿,记得吗?”

他回忆了半天,才隐约想起是怎么回事。那时候他因为心律不齐在剧组险些晕倒,小贝事后发了微博说他是敬业男神,甚至还提到林武因当时故意刁难他。然而当时这件事白佳润并没有好好利用,趁机替万辰炒作,于是不了了之,还暗示小贝删了微博。

王忱看了一些网友的截图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颇有些反感白佳润的不作为。

可谁都没有想到,当初一件不算太起眼的小事,竟能成为今日绝地反击的棋眼。

白佳润当晚便找到了小贝的联系方式,小贝目前正好还没有工作,白佳润便提出见面聊一聊,然后带了一个公关团队的成员,两人再度订机票,于翌日飞往其他城市。而秦阅这边,随着孟楷隶的到来,也有了新的进展。

孟楷隶并没有全程参与和公关团队的对话,相反,他则代表秦阅,去找酒店经理发了律师函。

像秦阅这样常年出差,在各大星级酒店,诸如洲际、喜达屋等集团,早就有雄厚积分的特殊客户,是绝对享有酒店对其行程的保密服务,这次被爆料出来,虽然没能明确看出是哪个酒店,但凭借入住记录,秦阅完全可以告酒店泄露隐私。

然而,秦阅的目的倒并不是打这一场官司。官司本身无意义,他既不缺赔钱,也不想再一次走到新闻焦点中。

秦阅是通过一纸律师信的威胁,想要交换酒店当晚停车场及门口的监控录像视频。

酒店自然不会想要得罪这种大客户,于是,秦阅轻而易举地查到了那天跟踪他们行程的面包车车牌号。

——比起王忱苦苦想要挽回的艺人形象,秦阅更想要让这个背后的主使者,为王忱带来一切痛苦根源的人,付出代价。

这车是从当地车行租来的,但租车记录更清晰。

孟楷隶第二天便拿到了租车人的个人资料,姓名,身份证,工作,籍贯,一目了然。

“娱老8那边我们查过了,也和您说过了,他们注册公司,狗仔的事情一开始并不做,这次是第一例,但并不是娱老8主动策划的,而是被这个跟拍的人直接送来的料。姓名和电话和我们了解到的都对的上号,如果有主谋,应该就是他了。”

“不。”秦阅摇头,“去找我堂兄,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个人名下的银行卡和资金往来,谁打钱谁才是主谋。”

又隔了一日,孟楷隶带回消息。

“查到了,秦总!”孟楷隶风风火火,“两个月内那个人名下有三笔大额进账,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三十万!”

秦阅挑眉,“这么多?谁打的?”

“宋荀。”

第60章:底线

王忱听到这个名字,猛然坐起来,“宋荀?一百三十万?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他记得,宋荀当初跑通告可是连司机助理都没有的,只有进组的时候才会请一个助理,保姆车更是用得剧组安排的,有时候还要和其他演员合用一辆。

花一百三十万来整他?宋荀有这么多积蓄,又怎么可能这么舍得?

秦阅对宋荀还是不太了解,被王忱这么问,就又让孟楷隶去查,“主要是看他在北京有没有房产,还有大概这几年的片酬商演收入,新艺那边合同抽成很高,他现在不温不火,就更不可能拿到优渥的比例了。”

孟楷隶早就顺藤摸瓜查过宋荀的简历,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又说:“我大概记得他已经签约了四年,合同是十年的年限。这几年的作品不清楚,不过您也可以大概估计一下,我现在去找人再查查,有消息来跟您说。”

“好的,辛苦了楷隶。”

事情发生已经四天了,伴随着公关团队高节奏的工作,王忱也总算从低落的情绪里逃脱出来。

徐琳非常赞成王忱暂时不离开酒店的想法,毕竟北京机场的狗仔蹲点很多,就算风头过去,也会一直有人在那边看守,没必要顶风作案。王忱不走,秦阅又憋着一股气,不想自己回去,因此也暂时留在了酒店里工作,陪着王忱处理后续问题。

他们甚至特地单独开了间房作为临时的办公室,以免所有人都要出入秦阅和王忱的房间,两人相处不便。

此刻,秦阅和王忱就都在办公房间内。

“宋荀是幕后黑手倒是不新鲜,但这件事还得看有没有新艺的帮忙。”秦阅说,“如果一百三十万对于宋荀是大数目的话,那对新艺来说可就谈不上了。”

王忱闻言点头,但他想了想,却说:“我倒不觉得新艺会参与这种事,他们手再黑,终归还是要图圈子里的名声的……更何况,我被骂成现在的样子,他们的新戏,投了那么多钱,难道就会不受影响?”

从北京前往海南三亚的飞机上,头等舱。

经纪人犀利地盯着头靠窗外也忍不住嘴角笑容的宋荀,忍不住问:“你确定万辰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吗?”

宋荀回过头,他的经纪人是个男人,结婚都两年了,在新艺算是排的上号的一位了。

他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把人揽过来说:“哥,你都问多少次了,真的和我没关系,你干嘛老怀疑我啊?”

“我看你高兴得反常。”

“哈哈哈!”宋荀笑了两声,“这不是因为要录综艺么,这么好的嘉宾机会,这么好的资源和平台,新年第一份工作,你说我能不高兴?啊……当然了,我承认,看万辰倒霉也有一定因素,但你不许我去落井下石,还能不许我幸灾乐祸啊?”、

他的经纪人确实是有本事的,否则不会把对方都已经内定好是万辰的嘉宾机会,愣是从中夺走,贴给自己。宋荀本以为,上次被赶出剧组的丑闻发生以后,他的事业就要彻底完蛋,没想到,转年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好,对经纪人,他实在是很感激。然而感激归感激,宋荀也很清楚,这件他私下办的事,是绝对不能让经纪人知道的。早在《寻找真凶的爱情》杀青发布会结束以后,经纪人就特地叮嘱他,万辰已经适时收手,看样子不打算追究更多责任了,也劝宋荀以后不要再起风浪,尤其不要再得罪上万辰。

只是,彼时宋荀已然给出了第一笔订金,请狗仔帮忙跟踪万辰,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动。钱花都花出去了,宋荀自然舍不得叫停。万万没想到,一个月不到,他就收到了“万辰是同性恋,和男人在机场吻别”的消息。宋荀很清楚,这个料一旦爆出去,对于万辰一定是致命打击。为了确保顺利,他特地请对方多跟踪一段时间,最好能拍到一同出入酒店的石锤再放料。他要看万辰万劫不复,自此以后再也没能力翻身。

如今,心愿达成。

想到这里宋荀脸上的笑就更遮不住了,他这几天基本上没过一会就要上网看看万辰是怎么被骂的,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之前被万辰粉丝和路人追着攻击的不平衡感。

看着宋荀笑得越来越古怪,经纪人愈发觉得蹊跷,他警告说:“最好不是你捣的鬼,不然出了事我可就再也救不了你了。同性恋的料是能随便爆的吗?也不知道谁捅出去的,真是不懂事。”

宋荀奇怪,“哥,同性恋有啥不能说的。许万辰卖屁股,还不许其他人爆料了啊?”

“你这几年可真是白混了!”经纪人恨铁不成钢,虽然他自己是直男,也知道宋荀是直男,但在娱乐圈里,直男可不是什么金字招牌,“如今圈子里基佬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别说远了,就咱们公司里,宁颂是弯的,谁还不知道?你看有人敢出去说吗!”

宋荀撇了撇嘴,“宁颂那也没找人包养啊!他能红是靠自己的实力。”

“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以为宁颂不在外面玩吗?就上个月!我还发现宁颂带了个公司里的艺人回家,我能看到,别人也能看到,为什么没人爆料宁颂,你也知道他背后没人,那为什么他没被曝出去?”

宋荀一愣,“为什么啊……?”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你是不傻啊,圈子里同性恋这么多,你觉得谁愿意看到网上被铺天盖地地骂变态?万辰要真是被包养就算了,他万一要是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你觉得大家谁能不同情他?谁不向着他说话?他这次的事儿倒霉了,不代表他永远迈不过这个坎,等有一天,你看着吧。谁爆这个料,谁就要被大家群起而攻之。”

都说这个圈子人情冷漠,但弱势群体,总归会想要抱团。打人不打脸,若非真有深仇大恨,不会有人把谁彻底逼上绝路。

正如当初万辰对宋荀的追究选择了适可而止,再如何争名夺利,人的心里,总还是存着这个底线。

而一旦有人越过了这个底线……

宋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帖子发了吗?”徐琳问。

白佳润点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盯着电脑。

就在今天,事件发酵的第五日,根据徐琳团队所制定的专业的舆论监测系统评估,网上对万辰的骂战总算跌入低谷,网友趋于冷静,对于事件的关心也相对下降到一个层级。他们策划已久的“反转贴”,终于发出了。

经过白佳润一番亲自的沟通,当初林武因的助理小贝,决定用她的账号,由公关团队执笔,写出了一篇生动感人的文章,发了微博。

小贝做艺人助理也做了不少年,当初看到林武因接受采访说的那番话,她就很替万辰抱不平了,后面被白佳润找上来,她自然答应得爽快,甚至在公关发完微博以后,主动喊了自己关系好的其他艺人助理,纷纷转发,为万辰发声。

帖子里清楚地写道,“据我个人所指,万辰老师在组三个月期间,离组时间不超过五天,还是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在现场险些晕倒,得到导演首肯后才去休息。虽然我不清楚万辰老师私人感情生活是怎样的,但绝对不是像林武因老师接受时采访所说,至少,万辰是一个敬业的优秀演员,他理应得到大家的尊重,而不是一味的诋毁。”

为了增加可信度,小贝还提供了当时他在剧组拍的照片,万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所有人都围住了他。

她更提到,“当初我的帖子还被网友转发,是万辰老师不想过多个人炒作,也不想给林武因老师带来困扰,才请求我删掉。没想到,昔日万辰老师的忍让,竟然成了其他演员攻击他的借口。这个圈子里潜规则虽然很多,但一些老资历的演员仗势欺人也不是没有。希望网友能擦亮眼睛,认清事实。”

“我曾经是林武因老师的助理,然而,在我工作期间,林武因老师曾提出了诸多令人难以忍耐的要求,他掐烟时经常要求我用手去掐,甚至多次拿茶杯时故意将开水泼在我的手背上。万辰老师曾经看不下去替我说话,林武因老师便大发雷霆,事后更是对我恶言相向,骂我吃里扒外,就知道犯花痴。为林武因老师工作期间,我体重下降十多斤,经常没时间吃饭,要陪林武因老师出去参加饭局。”

林林总总说了不少,小贝也借这个机会,将之前的怨气狠狠抒发出来,手指因为掐烟头留下的伤口,也拍了照片作为附图。她做助理已经做够了,接下来正准备转型去做艺人宣传,得罪林武因也不害怕了。

帖子是于当晚7点左右发出,在小贝的朋友积极转发和煽动下,那条微博很快就被转到了近1000条。此时徐琳找好的娱乐博主和大V,也开始纷纷上阵转发,带起了舆论节奏。

大家的口吻非常一致,重心全部放在了林武因身上,“啊,没想到做艺人助理有这么多艰辛啊。”“所谓的老戏骨原来私下人品也不过如此。”“妹子真是可怜了,谁还不是爹生妈养的?”

有营销账号如此带节奏,网友纷纷跟着跑偏,在底下开始质疑林武因的人品。

其中,花钱最多,也是粉丝影响力最大的博主负责给林武因贴了标签,“果然就只是蹭万辰事件的热度给自己贴金而已,娱乐圈人情冷暖真是不敢恭维。”

当晚十点左右,那条林武因接受采访的微博,就被悄无声息地删除了。

有眼疾手快的营销号特地截了图并保存了音频,在对方删除微博以后,迅速拿出来继续挂了一轮。

“果然心虚了,说什么老戏骨,还不如说是插刀教新任教主。”

林武因多年来努力经营的形象,竟然一夜间迅速倒塌。虽然他早已过了靠粉丝吃饭的事业阶段,但同理,此时此刻也没有忠实的粉丝拥趸站出来替他说话。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伴随着小贝这一条突然被热转的帖子发出,第二天一早,微博热门里,竟然又多出了一个“有心人万辰”的搜索词条。

王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给白佳润打了个电话,“佳润姐。除了小贝,你还安排了别的公关稿吗?”

“暂时没有,怎么了?”

“你快看一下微博的热搜,谁又突然出来夸我?”

第61章:不想做拖油瓶

白佳润被王忱弄得莫名其妙,在王忱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秦阅也随之被吵醒。

秦阅昨晚处理自己的工作,熬到凌晨快三点才睡下,听到王忱在耳边兴奋的声音,再困还是挣扎着醒了。他将王忱直接往怀里一揽,上下揉搓了一番,咬着王忱的耳朵问:“谁夸你?”

“嘿嘿嘿!”王忱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反手抱住秦阅,举着手机说,“秦阅,你快看看这个热搜……”

秦阅睁开眼,但见王忱都快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睛里去,无奈地抓着王忱的手往外拽了一点。他这才眯起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王忱看到的已经是新浪娱乐整理出来的组图,是昨晚小贝的反转帖子发表以后,几个网友自发站出来替王忱说话所发表的长微博。

秦阅慢慢清醒,接过王忱的手机,拿过来自己阅读。

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实名认证的空姐发的,她自称自己是北京前往山西航班的头等舱空姐,曾在四月的飞机上遇到过万辰,提出签名合影的请求。然而当时万辰表示身体不适,没法合照。但他记下了空姐服务的航班号,并且于七月回京的时候确实购买了这一航班,为了实现给空姐的承诺。空姐还晒出了第一次偷拍的万辰背影,和七月时候整个空姐班组的大合照。班组当日的乘务人员纷纷转发这条微博给予了认证,表示万辰的有心令他们十分感动,希望大家能够遵从事实,不要故意抹黑万辰。

第二条微博,则是一个万辰的路人粉丝发的小视频,文字的内容给了视频一个大概介绍,“去年八月的时候回家路上和朋友偶遇买菜的万辰,穿着的打扮都很朴素,人也很客气,对卖菜的大妈都有礼貌……就是会砍价。觉得是很可爱的小演员,不像八卦里说的那么用心深沉,车开的是一辆破大众,也不是豪车,被金主包养的不应该这么低调吧?”

只不过,这条微博底下已经出了打脸的回复,“小姐姐,这辆车虽然是大众,但它是大众途锐,最低配也要50多万呢……”

王忱看了直笑,忍不住捅秦阅,“骂你的车是破车呢。”

秦阅:“……”

做一个简朴的总裁不可以吗?

第三条微博是真真正正的万辰死忠粉发的了,#万辰有心人#的话题标签也是她最先加上去的。这条微博记录的是万辰在粉丝见面会上的暖心举动,她特地提及了万辰因为担心一个家在天津的女孩,特地让助理帮忙打了车将人送到南站,女孩子到家后还收到了万辰助理的短信确认平安。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被那天参加活动的几个宁颂粉丝转了出来,纷纷认证,“啊,隔壁家的爱豆确实蛮甜的,希望能走出这次风波~”

这条微博是在万辰粉圈里被转发最多的,毕竟当时参与活动的几个女孩都在现场知道这件事,也很为万辰的细心而感动。

这几条微博伴随着粉丝有意无意的接连扩散,虽然没有昨晚买通的营销博主影响力大,但因为被几个美妆博主转发,一时间也是声势浩大。几个博主都在转发的时候表态,“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就算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呢?”

当然,也有几个人提到,“到底是不是小三啊,这对CP到底有没有毒能不能粉!”

白佳润和徐琳都没想到,原本只是请小贝先把林武因这一波的谣言打掉,但是社交网络的力量,竟然鼓动了路人站出来替万辰说话。

且不说这些人站出来究竟是抱着“试一试,说不准就被转发变红了呢”,还是真的愿意相信万辰,为他做背书。但这一轮的效果却是奇好,社交网络用户的特性原本就是跟风跑,之前大家一股脑的骂王忱,出了反转帖后,又纷纷表态,“不歧视同性恋,只要不是小三,什么都好说”。

虽然还是有不少保守的成见人士在底下大骂“同性恋就是变态”,但微博用户的平均年龄较低,大部分使用者还是年轻人居多,一时两边的声音竟然僵持不下。

王忱洗漱吃过早饭后,就和秦阅一起与白佳润、徐琳开会,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眼下情势大好,秦阅忍不住怀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他拉着王忱的手,盯着徐琳问:“有没有什么可能,我们可以出柜?”

王忱被秦阅攥着,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掌心里一点因为紧张而泛出的潮湿的汗意。

他没敢表态,只是同样紧张滴盯着徐琳。

王忱比秦阅要清楚,对于一个演员和一个导演来说,出柜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以“王忱”身份活着的时候,和秦阅的关系几乎是完全公开的。圈子里别说是制片人、投资人,连演员都知道秦阅和他是爱人的关系。但从来没有人将这件事宣告到观众面前,王忱也不知道观众到底会不会包容、在意他们的关系。

更关键的是,观众的在意,又是否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事业和演出机会。

徐琳和白佳润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沉默。

片刻后,还是徐琳先问:“秦总,您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您和万先生是在王忱导演去世一段时间以后才在一起的吗?同性恋的身份只是你们关系的一个部分,观众很在意的也有万先生是否介入了他人感情。”

“我们……”秦阅想了下,竟然果真找不到有什么证据。

徐琳这么问,也并不是发自真心想要得到一个结果,她只是希望能让秦阅感受到困难所在。随即,她笑,“我很祝福您和万辰先生的感情,但是,从我的专业角度考虑,我还是不太赞成您二位在这个时候对公众宣布关系。首先,公众目前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还是非常低的,即便接受了,也无法接受万辰先生在出演和女性有亲密关系的影视作品,因为万辰先生才是我的客户,所以从他的角度考虑,出柜的话影响非常大。其次,您和万辰先生被拍到的影像过于清晰,正常观众都会清楚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公开承认没有太大意义,我们要做的非但是修正万辰先生的形象,也要平息这次的事态,毕竟接下来春节和暑期,万辰先生的作品都要上星播出,这段时间内,不再有任何过于敏感的新闻发生才是好事,否则很容易影响作品的播出。”

徐琳专业而犀利的言辞让秦阅一下子陷入低沉。

王忱赶紧安慰地摸了摸秦阅的手背,嘴上说:“是的是的,我们不着急,来日方长,等之后事情过了再说……”

没等王忱说完,秦阅就直接从王忱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去了阳台。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安静,王忱小心翼翼地回头,但见秦阅摸出了烟盒,不做声地点了烟。

他讪讪的,解释:“秦阅他……比较在乎这个。”

徐琳何等聪明的人,只做不在意,继续话题:“眼下舆论形势还不错,只要不是一边倒的在黑你,就会不断有人站出来为你说话,现代人都想博眼球,骂你也好,夸你也好,都是为了自己,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明白。”

“那我们的工作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建议我给佳润写过报告了,我建议你们飞机不要直接回北京,到天津转一下高铁回去,不容易被狗仔蹲到。少出门,尤其注意在外面不要有低沉形象的照片流露,也要小心不要再曝出亲密照,否则言论会反弹……至于具体的工作安排,我就不好插口了。我们还有三个月的后续服务期,可以请佳润随时联系我。”

徐琳当晚就带着自己团队离开了。

白佳润接手所有工作,继续盯着网络的舆论,顺便也开始为王忱安排后面的工作行程。

之前被爽约的杂志访谈,只有一家答应再采访试试,但是不承诺什么时候才见刊。能有工作就是好兆头,白佳润也不嫌弃杂志小,还是给王忱接了下来。原本拟定的商演是彻底挽回不了了,真人秀就更不必说。

白佳润只能庆幸,一月底就是春节,春节过后《晋商》就会在中央台上映,届时有曝光,万辰的人气一定能回复一部分,《寻找真凶的爱情》则定档了暑期,目前看来,王忱只要能在今年年底前再出一部作品,就能巩固好原本的人气。

偶像剧是不太适合万辰了,一旦基佬形象深入人心,观众只会反感万辰和女性亲热。

白佳润再次问王忱,“咱们公司的剧本你看完了吗?我觉得这种职场事业戏,还是比较适合你的,有秦总在,制片组那边也不太会拒绝你。”

然而王忱却摇头拒绝了,“剧本是不错,但我现在不适合接男一,别因为我一个人毁了这部戏……挺大的投资,别因为我,让秦阅连本都收不回来。”

“不至于吧……”白佳润比王忱要乐观一些,“毕竟是职场戏,感情戏也不多,观众犯不着和你过不去。”

只是白佳润并不知道,王忱做导演的时候,前几部电视剧几乎每一部都要赔钱,那时候秦阅连问都不问,只知道不断砸钱进来,爱人的支持固然让王忱感动,但更多留下的,却是频频失败而给男友带来重负的阴影。

他不想做秦阅的拖油瓶,更不希望自己的事业永远寄托在爱人无条件的付出。

“再找找别的项目吧,不是男一号也可以,男二、男三都行,我也正需要磨练演技的。”

白佳润没办法,只说:“行吧,我去试试。”

夜深。

王忱自己一个人又在办公的房间坐了很久,直到秦阅打电话来催,他才起身回到两人休息的房间。

秦阅已经洗过澡了,靠在床上在看报告。看见王忱回来,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过来。

王忱乖乖趴到了秦阅身边,伸手抱住了秦阅肩膀。秦阅贴着他耳边吻了吻,“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不是已经没什么事了?”

“订机票和火车票呢,我们明天就回北京了。”王忱故意装出一副开心的语气,“一起回呀。”

秦阅拍了拍王忱的背,附和:“嗯,一起回啊。”

他说话声音听起来也轻松,仿佛如释重负。可如果这时候王忱侧过头,便会看到秦阅眼里藏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次日一早,两人按照计划,先飞到天津,然后换高铁回到北京,果然甩掉了狗仔,平安到家。孟楷隶早几天已经回到北京,专门为了调查宋荀的事情,宋荀一个演员,光查他本人,的确是干干净净。所有的收入都有迹可循,多半是片酬、商演等收入。

然而,孟楷隶仔细算算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宋荀家境不好,每个月除了要涵盖自己的花销,更要给家里打很大一笔钱。他在北京倒是有一处房产,前年买的公寓,只付了首付,每个月还在还月供。一百三十万的积蓄,对宋荀来说,几乎毫无可能。

那么这笔钱会从哪儿来?

别人给的?还是……宋荀有什么来快钱的办法?

孟楷隶拿着报告找到秦阅的时候,便问了这个问题,彼时王忱也在家里,听到两人对话,毫不走心地乱猜:“总不能是中彩票吧?那他也运气太好了……要不然就是赌博?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太异想天开了。”

秦阅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前两年宋荀几次没通告的情况下往返过澳门的记录赫然在上。

“宝贝。”

“嗯?”

“……你可能真相了。”

第62章:地下赌场

娱乐圈的演员艺人身上,没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同性恋、吸毒、酒驾、睡粉丝、爱赌博、被包养、约炮、意外怀孕……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为人知的事情。秦阅自己开娱乐公司,对这种事情就更加清楚,他开会的时候和经纪人几次强调,有些事情是完全不许涉及,譬如不要带着艺人去找金主,不要涉毒,不要违法……但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问太多,仅仅是要求公司的经纪人要对自己的艺人有百分之百的掌握,这样即便出了状况,公司也有风险调控的办法。毕竟影视行业工作压力大,演员有时候多次出戏入戏,情绪起伏多,总要在别的事情上有所寄托。

然而,秦阅不管,不代表他不了解内情。

赌博这件事很微妙,男人天生爱冒险的性格让他们更容易沉迷赌场。不过小赌怡情,像宋荀这样,若他特地跑去澳门偶尔玩一玩,即便被曝光到媒体前,也算不上是多严重的问题——澳门赌博本就合法,去澳门赌博和去澳洲冲浪,法律上讲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倘或宋荀这一百三十万真是从澳门的赌场赢来,那算他运气好,这一次被曝光的亏,王忱和秦阅便只能硬着头皮忍下。

可问题是,秦阅盯着宋荀往返澳门的次数,谈不上频繁,但也不太规律,这说明宋荀并不是固定只去澳门赌博。他断断续续来往了两三年,说明赌博这件事,宋荀有瘾,至少是有兴趣的。那么,会不会有可能,宋荀在内地的时候,也到什么地方赌博过?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百三十万的收盈,那么宋荀在赌场下注都下多少?用多少的本金换来的这些赢钱?他今次能赢,下一回,会不会又输?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先给足了他甜头,让他彻底陷进漩涡里来,然后再也逃不出、戒不掉,养大了胃口,放纵了欲望,最终却收回他所得到的一切,甚至变本加厉地吸干人血。

秦阅敲了敲报告的封面,伸手退还给孟楷隶,“照着王忱说得查吧,主要看看宋荀在内地有没有赌博,是谁的庄家,有没有欠款,或者……未来会不会有欠款。”

“知道了秦总。”孟楷隶开车走了。

王忱坐在沙发上,从侧面打量秦阅,莫名有点害怕。他凑过身子,抱住秦阅的上身,在他胸口来回摸了摸,问:“秦阅,你不会想对宋荀做点什么吧?”

秦阅抬住王忱的下巴低头一吻,盯着王忱双眼反问:“你觉得我要对他做什么?”

“我哪知道哇!”王忱噘着嘴,又要秦阅亲了一下,他这才说,“宋荀人品很差很坏,但是你也不要越过法律界限去惩罚他,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想你跟着他变坏啊。”

“嗯,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众,咱们总要以牙还牙,让观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

王忱点点头,抱着秦阅主动亲了一口。

这一次,两人的吻不由自主就变得有些深了。

秦阅左手上下顺了顺王忱的脊背,不过片刻,就不安分地伸到了王忱裤腰的边缘。王忱在家里只穿了条松紧腰的居家裤,秦阅的手轻而易举就探了进去。他在王忱颇有弹性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忱忱觉得我不坏吗?”

王忱从秦阅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性暗示,嘿嘿地笑起来,晃了晃屁股,“坏,很坏的。”

秦阅也笑,他将王忱整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顺手把裤子也扒了,“你知道那最好。”

两个人愉快地嘿咻起来。

翌日,王忱因为没有工作,还是待业在家。

秦阅照常恢复了去公司上班。

接连几天,秦阅虽然去公司的时候都发觉有狗仔在楼下徘徊,但因为没有抓到王忱的影子,最终也没有什么新消息见报。事态似乎隐隐有彻底平息的架势,再没有什么风浪。

直到孟楷隶带回了宋荀更多的资料。

办公室里,王忱并不在,只有秦阅一个人埋头在新项目的剧本和杀青电影的财务报告里抽不出身。

孟楷隶敲了敲门才进来,他拿着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秦总,宋荀那边有消息了。”

秦阅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抬起头,“查出什么了?”

孟楷隶似笑非笑,从纸袋里拿出一沓的照片。

“前天,宋荀从海南录真人秀刚回来,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个地下赌场。”

“在北京?!”

“是的,北京。”

秦阅眼底明显闪过错愕,他不是不知道京城内的花花景象,但这种事可轮不到宋荀一个演员去享受,那是专门准备给各家族二世祖的销金窟。

当他接过照片,看完才意识到。宋荀去的地方远没有那么高的规格,只是开在一个旧小区里的地下赌场。秦阅知道那一片地方,他的堂哥做的房地产,正计划拆迁那一片的老楼建新房。那边的住户已经签合同领赔偿搬得七七八八了,平时都没什么人。难怪能开出地下赌场这种东西。

“我们请的私家侦探去查了查,宋荀并不是第一次过来了,这几年,宋荀早已经养上赌瘾了……他那边有人帮忙给来玩的客人单独开账户,所以我估计宋荀的经纪人也未必知道这件事。这笔一百三十万,基本是宋荀手里剩下最后的钱了,他最开始入局的时候零零散散赢了快有五百万,他转了一百多万出来,给自己的房子添了点首付钱,买了套五环的三居室。后面的四百万就开始慢慢输,但毕竟那会儿还没上瘾,庄家正养他呢,偶尔还有赢的。宋荀估计慢慢玩得大了,到年底身上就只有这一百三十万,全花在狗仔身上了。”

“那现在呢?”秦阅问。

孟楷隶点了点照片中的最后一张,“昨晚一直蹲在门口抽烟呢,估计昨天输得很惨。他都上瘾了,您觉得庄家还会继续养着他吗?”

秦阅冷笑一声,“真是应了忱忱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继续盯着他,他要是瘾大,有一个月就能赔得裤衩都不剩,且看着吧。让人多拍照,也可以录一录,到时候以牙还牙,让他知道什么叫曝光。”

“好的秦总。”

一月中旬。

“喂?宋荀?”经纪人的电话是在一个中午拨到宋荀的手机上,“你最近干什么呢?我怎么听房产经纪说你要卖房?”

临近春节,宋荀已经暂时没有工作,经纪人自然有一段时间都没和他联系。

正中午,经纪人本以为宋荀早已经起床,可没想到电话另一端的嗓音却是十分沙哑,仿佛宿醉刚醒,“啊……哥,我……那什么,家里有事,急用钱。”

“你爸身体又不好了?”经纪人清楚宋荀家里条件,于是说,“现在北京房价涨的多厉害,你卖房子干什么。缺多少?不然我先借你一点。”

宋荀下意识就说:“啊不用不用……”

但他很快又清醒起来,一个骨碌坐起身,“等等,哥,你真的能借我吗?”

“真的啊。”经纪人很慷慨地说,“你房子别卖,好不容易在北京买的,后面拍几部戏,缺的钱就回来了,不要冲动,你说吧,你要多少钱。”

“……能……能借一百五十万吗?”宋荀试探地问。

经纪人这才感到不对,“你要这么多钱干嘛?你爸不是去年刚做过心脏搭桥?又不好了?还要做什么?”

宋荀顿了下,回答:“不,是我大舅,脑中风瘫痪了,要住院,急救,老家找我要钱。”

经纪人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我钱转你卡里,你回头来公司给我写个借条。”

“好的,哥,我下午就过去。”

又过了半个月。

宋荀的电话主动打给了经纪人,“哥……你春节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忙呗,怎么了?”

“那什么……我大舅的病,又严重了,要住重症急救,你……还能再借我点钱吗?”

经纪人皱眉,“宋荀,你自己不是还有积蓄吗?这一百五十万这么快就花完了?家里没上医保吗?”

一连串的问题吓得宋荀不敢回答,迅速挂了电话,心虚地连回答都不敢。

然而,没过半小时,经纪人的电话再度追了过来。

宋荀第一次没接,没想到经纪人竟然立刻又拨了一通。

几次连环追Call逼得宋荀不得不拿起电话。

此时,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床上,努力用被子盖住半边青肿的脸,“哥……”

经纪人隔着电话怒吼:“你他妈上网看看,那都是怎么回事!”

“……上网?”宋荀愣了愣,“怎么了?”

“你他妈自己看了再给老子说话!”

经纪人暴怒着挂掉电话。

宋荀还是一头雾水,他半天才登陆上自己的微博——自从上次万辰的事件,他的微博一直被粉丝骂,他就不再登陆账号,而是转交给经纪人在打理。

但还没等宋荀来得及刷新内容,就有人“哐哐”敲响了他的房门。

宋荀只好放下手机,带着一身伤艰难地去客厅,“谁啊?”

他不耐烦地问。

手机的屏幕上,已经闪烁着最热门的新闻——演员宋荀深陷非法赌场,因拖欠赌资深夜被当街暴揍。

而门外,响起的是严肃而冷峻的声音,“宋荀住在这里把?我们是警察!”

第63章:爱豆还是好人!

@兔兔不吃胡萝卜:哇靠今年的大戏可真多哇!

@卷猪脸:我的妈啊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赌博进局子的明星吧?

@每天一口瓜:港真这个宋荀和万辰是不是在撕X啊,从去年下半年这俩人的话题可就没断过啊

@欣欣为你唱颂歌:hhhh心疼我们颂,论戏多wuli男一宁颂都比不过这二位啊!

正月初五过后,曾经“开年大戏”的男主角王忱,决定为微博网友献上一个农历“开年大戏”。

私人侦探跟踪了宋荀一个月有余,就成功获得了对方频频出入地下赌场的全方位影像资料。就如同宋荀当初没料到万辰背后真的有“金主”,王忱更加没想到,宋荀竟会有如此贪念,春节休假期间,为了将那一百三十万捞回本,他竟敢管自己经纪人借上一大笔钱,全部丢进赌场里玩。这样的地下赌场看起来宾客往来,似乎非富即贵,但这里面既有庄家本尊,更有庄家的“托儿”,宋荀虽则一开始并不是他们盯上的“大鱼”,但却成为这个地下赌场最快见效的亡命赌徒。

一百多万人民币先后丢到池子里,最终血本无归。

比起当初“万辰被金主包养”的微博热门,宋荀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臭名远扬。

私家侦探的调查仅仅是流于表面的追踪,而警方的审讯,却慢慢流出了更多黑暗的内幕。

原来,宋荀因为欠债越来越多,为了拖延时日,竟然向赌场提出可以“介绍新人”来赌的请求。只可惜宋荀交友圈狭窄,大多都是艺人,并没有几个人上他的钩而来,来的,也无非是当初在剧组认识的场务、灯光等职员,他们没多少积蓄,下赌注也无非是几百几千,庄家见不可能捞更多的钱,这才开始威逼宋荀还债。

宋荀挨揍,正基于此。

赌场的庄家准备从宋荀身上榨干所有的本利,然后便收手隐退。

但,不论是坐庄设局的人,还是宋荀,都没意识到这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阅这边接到消息听说宋荀这么快就被打,便察觉不好。按照道儿上的规矩,像宋荀这样仍有偿债能力的,庄家是不会这么快就上手打人的。秦阅当机立断,让公司养的娱乐号迅速曝光出了这次事件。与此同时,王忱则打电话报了警,开赌场的,陷在赌局里的,全部被一网打尽。

原本是一则娱乐圈里的八卦恩怨与是非,最后竟然还上了社会版的头条。

接连几天,时事热点都在这个话题上持续做文章。

上至曝光经营地下赌场的黑交易和黑手段,下到因为沉迷赌博而导致的社会与家庭惨剧。电视台、各大门户网站、报纸版面,杂志故事,都纷纷借宋荀的引子,开始了各种各样展开式的深入报导。微博上就更不必说了,宋荀从被捕到入狱判刑,一系列都被普法博主、政务微博以及娱乐账号,接连更新着文字消息和现场图片。有些营销博主也写了关于赌博导致的悲惨故事,转发量过万,整整一个礼拜,赌博话题的热度都没有消退。

宋荀原本就不多的粉丝几乎作鸟兽散,他年前录制的真人秀,更是被剪掉了所有他露面的镜头,生怕卷进风波。就连新艺娱乐都发了全面的通稿,表示自己对艺人的非法行为毫不知情,以后一定严格管束。宋荀的经纪人更是接受采访,说起宋荀撒谎借钱和他自己上当受骗的经历,以图划清界限。

过分的是,宋荀在审讯时居然咬了不少自己认识的其他艺人,声称他们也参与赌博,甚至玩得更大。

同公司的宁颂就不必说了,他原本回老家过春节,被警方一个电话叫回了北京配合调查,当天就上了新闻头条。好在他一身干净,档期紧凑,行程透明,近几年来连澳门都没去过,更别说内地的赌场。

王忱与宋荀本就恩怨,也难逃此劫。

这是继他被曝出“金主包养”新闻以后首次在公众前露面,白佳润陪他去的警局,一身低调,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出来了。白佳润即刻就替他在微博上澄清,是被宋荀“攀咬”,本人没有一点违法历史。

出了警局,王忱就上了车回家。

狗仔好不容易在公众场合逮到他,苦苦跟了一路。好在小东车技不错,将两拨狗仔都甩掉,这才敢开车将王忱送回秦阅家中。

白佳润和王忱都被宋荀的疯狂气得不轻。

进了家门王忱就骂:“他可真是脑子有水,都这个时候了好好认罪不行?还扯其他人干什么!”

白佳润只是送他回来,并不打算进门,因此站在门口安抚,“好了,事情总算过去了。宋荀这回是彻底倒了,永远翻不了身了。”

王忱叹口气,他何尝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只是宋荀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他底线,也容不得他再退让了。

白佳润见王忱神色有缓解,开了个玩笑,“咱们这算没什么了,新艺娱乐已经被宋荀喊进去七八个人了,宁颂最倒霉,他行程紧得别说赌博了,连约炮估计都没时间,偏偏人气又高,当天就上热门,挂了十多个小时才撤下来,估计不少人都以为他也参与了。”

王忱摇摇头,“新艺娱乐是自食其果,宋荀胆大妄为的野心,还不都是他们养出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秦阅听见动静,下楼来了。

白佳润知趣地赶紧道别,“我先回公司了,你今天在媒体前露了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写,我得回去盯着。”

“真是辛苦你了。”王忱和她抱了一下,目送白佳润离开。

小东开车和白佳润走了,王忱这才关了门,低头换鞋,迎上秦阅。

秦阅抱住人,接了个吻,“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王忱把羽绒服挂在玄关,然后搂住秦阅的腰,埋进恋人怀里蹭了蹭,“没事,就是来回折腾一趟,心情烦。”

“过年又不堵车,还烦什么。”秦阅拖着王忱进了客厅,给他倒了水。

王忱一边喝水一边把今日在警局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他其实还见到了宋荀,被对方指着鼻子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说他是阴谋陷害云云。碍着警察在,王忱并没有回嘴,只是情绪上被对方反复刺激,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心里堵得慌。

他仰着头,靠在秦阅怀里感慨,“秦阅,我真不是想害他……我还特地问了警察,赌场的人有没有都抓起来,毕竟设局的是他们,真希望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多少家庭因为赌博而破碎,多少人因巨额赌债,不惜卖儿鬻女。

贪念能撕破所有道德的底线,像一个心魔不断吞噬你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秦阅摸了摸王忱的脑袋,说:“宋荀是自作孽,他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虽然周遭人都在安慰,但宋荀给王忱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多了。

从最初在剧组里摆脸子、下绊子,害他重伤,后面又曝光了王忱与秦阅的关系,宋荀固然没有亲身上阵来骂,但网络暴力的伤害却是其十倍有余。如今宋荀自作孽入狱,竟然还反咬自己。

王忱靠在沙发上,一晚上都没消散掉后遗症的火气。

临到睡前,他才拿起手机,刷了会微博,看看事情的反响。

因为宋荀实在牵涉太多同行,各家粉丝目前都开始攻击他污蔑了。这个在王忱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意外。

然而刷了没几条,王忱滑到了宁颂的主页,才发现对方竟然直接公开发了律师函,表明要指控宋荀诽谤。

宁颂这条微博影响力委实是大,新艺娱乐不少艺人都转发声援了,粉丝就更不必说。

与此同时,罗少新导演竟然也罕见地发了条微博。

“娱乐圈明争暗斗司空见惯,一直以来都不愿为谁发声,以免被迫拉帮结派,影响创作。但有句话今日不吐不快,最终能留在剧组与我合作的人,都是品德上我信得过的人。他们或许在演技上仍有需要提高的地方,却一定是真诚努力的好演员。”

王忱一开始全以为罗导是随口感慨,他就点了个赞,丢下手机去洗漱了。

可没想到,等他再躺回来,却发现罗导回复了他的“赞”。

“傻小子,夸你呢!”

宁颂也是闲的,紧跟着转发了这条评论,@了万辰,说了句,“傻小子,夸你呢!”

王忱:???

他举着手机给秦阅看,问:“他们在夸我吗?为什么说我傻??”

秦阅才懒得看,把手机直接抽走,扔到床头,低头抱着王忱便开始吻,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忱当然不会再追问别的,而是乖乖打开腿,缠上了秦阅的腰,嘿咻嘿咻干正事。

直到第二天王忱醒来,他才在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里回过味来。

啊——

罗导和宁颂是公然出来替他说话为他站台给他做背书吗?

王忱一骨碌爬起来,急匆匆地开手机刷微博,但见不少《晋商》里合作过的演员也转发了罗导的那一条。

王忱感到意外,他的粉丝却更是惊喜!

由于之前被曝光同性恋并被包养的绯闻,不少“星辰”们都开始淡出这个圈子,表示“这样的爱豆爱不动”。然而,后面助理小贝的挺身而出,与空姐、老粉、路人的#万辰有心人#话题接连出来,这些粉丝又随之摇摆,也觉得爱豆喜欢男人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人品好,演技好,性取向算什么要紧事情呢?可是她们始终无法确定的是,自家爱豆到底是不是小三!

这些游离在“要不要继续饭这个爱豆”中的粉丝们,这段日子算是非常挣扎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那些和王忱共事过的导演、演员,竟然会在这个时机集体站出来肯定“万辰”的人品。尽管大家没有明指包养事件,但粉丝们却自动进行了解读——圈内人既然都说他“人品好”,那就是委婉表达万辰不是被金主包养上位的小白脸,而是凭借实力进入剧组的演员!

摇摆的粉丝们纷纷坚定了心念,一个个捧心表示:爱豆还是好人!爱豆还值得爱!

如今《晋商》刚巧在央台热播,王忱戏份有限,却贯穿始终,给不少观众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再是《玫瑰的你》里面,仅仅是好看可爱的“弟弟”,也不再是偶像剧《23岁晴空万里》凭着脸蛋卖萌的追求者“学弟”。

他是一个新的形象了。

是《晋商》里看似纨绔不爱读书的少爷,却凭着经商的天赋与热情为家族暗中谋利的准继承人。是对小恋人满面讨好的帅气竹马,也是敢和父亲顶嘴、道破家族危机与真相的热血少年。

冯勋的剧本和人物塑造,自然比之前几部戏都要完整和立体。

而王忱用心的表演,也将这个角色的闪光点完全诠释了出来。

大家因此既看到了万辰的努力,更看到了他的演技和实力。

粉丝们愈加收到鼓舞,散沙般的小“星辰”开始渐渐凝聚。大家纷纷转发起了罗导、宁颂和其他演员对他的称赞和支持,很认真地感谢这些敢于站出来替万辰说话的同行。粉丝们积极刷剧、截图、带话题、剪视频,低沉了一段日子的应援活动终于重新复苏。

这期间不乏有好事者过来“提醒”:“忘了你家蒸煮是小三?”“粉基佬也不知道你们图什么。”“这么热闹刷个什么劲儿啊,你们蒸煮有金主捧,不缺你们这些脑残粉。”

然而,经过这一段时间频频波折,能留下来的粉丝都是团结而坚定的。

大家口径统一地回复:“捕风捉影的传闻请不要相信。”“我们尊重爱豆的性取向,同性恋不是变态更不是罪。”“请您多关注作品,少关注演员私生活。”

王忱没想到罗导和宁颂会突然站出来替他发声,从前共事演员们的支持更是令他感动不已。他这几日悄悄去拜访了罗少新和宁颂,给对方都提了点礼物上门。罗导表示有新戏在筹拍,很愿意给王忱留机会。宁颂行程很赶,没多和王忱寒暄,只是拍拍他肩膀说:“被曝光了就曝光了,喜欢同性不丢人。”

粉丝们凝聚在一起的鼓励也让王忱情绪激动。他从前做导演时从没有享受过这样被粉丝簇拥喜爱的滋味,请白佳润买了点零食给几个最积极的小姑娘送了过去,其他参与较多的也都拿到了王忱的亲笔签名照片。

直至二月中旬,《晋商》大结局。

#万辰演技#的词条跃上了微博的热门话题榜。

待业已久的王忱按捺不住兴奋地给白佳润打电话,问:“佳润姐,我是不是可以复出接戏了?”

第64章:方便面味道

王忱自己想演戏,白佳润只会比他更渴望接到戏。

为了签下王忱,白佳润几乎自己斩断了后路,她当下手里没有其他艺人,即便公司有固定的薪资,但没有片酬和商演的抽成,白佳润的收入也是一落千丈。更何况她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带出一个在娱乐圈有地位的演员。如今同性恋绯闻一经曝光,王忱的未来全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现在虽然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转变风向,流失的粉丝也开始慢慢回笼。但现实总归是要严酷冷漠的,并没有王忱想得那么美好。

白佳润沉吟两秒,委婉地解释:“小辰,你不要这么急躁,遇到好本子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我理解你想要恢复工作的心情,但是吧,目前咱们接到的邀请,都是一些……网剧。”

“……”

王忱当然也知道现在所谓的“网络大电影”“网络剧”制作水准良莠不齐,且不说万辰好歹已经是有些成绩的演员,单论王忱自己对表演的追求,也绝不至于沦落到连网络剧都接。

他沉默着不说话,白佳润又说:“不然,你还是考虑一下秦总的项目吧?这部戏定在三月份开机,但是因为你的缘故,秦总到现在都没有安排制片人找其他的男主角……他有没有和你讲这个?”

王忱一愣,“没有啊,他怎么还没去选角?”

白佳润说:“秦总大概是顾忌你的心情吧,之前也嘱咐了我,让我不要给你施压,这部戏终归是定下来给你留作保底,如果没有更合适的选择,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呢?”

王忱的手指下意识开始抠手机的背面,套着橡胶软壳的手机壳被他的手指扣动得一晃一晃。

“我……不是不想演。”王忱迟疑说,“可是现在,别家公司都不肯请我演戏,想必是知道有风险,那我怎么能让秦阅来冒这个险啊!”

白佳润劝慰说:“你签都签到咱们瞬星旗下了,有风险,公司和你一起担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王忱又沉默。

白佳润很意外万辰在这件事情上的退让和执着,她的记忆里,当初宣告会得到公司一切优渥资源的人可正是万辰,拿着秦总的卡挥霍无度的也是万辰,怎么事到临头,正儿八经要用起公司资源的时候,万辰反而谦让客气起来呢?

她如今当然知道万辰与秦阅的关系是正式而认真的,并非外界传言的“金主与小白脸”这么简单。但秦阅毕竟人脉广泛,家底雄厚,两人既是恋爱,万辰动用起秦阅的关系更该理直气壮才对啊。

“那我想想吧。”王忱说,“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机?”

“三月下旬,等春天到了,要去上海拍。”

“那成本很高吧……”

这种都市剧一般都会选在沿海省的二线城市取景,这样不论是场地租金还是和政府方面索要福利都会便利许多。街景的拍摄也相对容易,不至于有太大麻烦。

王忱建组经验丰富,虽然没做过制片,但对基本的资金使用还是清楚的。

白佳润解释:“这部戏请的还是《玫瑰的你》的导演来掌镜,所以公司想把整体水准都提高一些,投资当然会大。不过目前广告和赞助都谈得差不多了,你就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了。有房产公司投资,这次的戏不缺钱。”

“那投资方能同意我来演吗?”

“应该没问题,我听说投资方有秦总的朋友,只要秦总这边点头,总不会出问题的。”

问了半天,最终还是绕不开一个秦阅。

王忱悻悻地挂了电话,十分清醒地意识到,哪怕他死而复生,换了身份,换了职业,换了面孔,他还是那个需要秦阅支撑才能做出自己事业的废物。

秦阅下班回家已经临近十点多,他在外面有商务宴请,但是怕王忱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没多喝酒,早早便辞席回来,留公司副总继续斡旋应酬。

他脱了大衣挂在门口,换鞋进来。

客厅的灯果然开着,这说明王忱在家。

秦阅的心情不由得变好,在外应酬的不豫也消退很多。他站在客厅喊了一句,“忱忱,我回来了。”

说完,便要绕过厨房,上楼去。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好处是王忱做饭的时候他能看着对方,两人共享空间面积大,日常相处蜜里调油,坏处则是有时候王忱忘记打开全部的抽油烟机,厨房里的味道便迟迟散不去。

譬如此刻,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方便面味道。

很香,但秦阅却十分不喜欢这类速食产品——主要是不喜欢王忱吃。

他走进去一看,果然,垃圾桶里丢着两个泡面桶,还有几包辣条的包装袋。秦阅又打开冰箱,他之前买回来的青菜水果都没有动过,可见王忱午饭晚饭都没正经吃,全靠泡面打发了。

秦阅心情又沉了下来,他拎着包上楼,也顾不得先将东西放到厨房,直接推门就进了卧室,“忱忱,怎么一天吃了两顿泡面?”

王忱抱着Ipad趴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影,手里还拿了个本子在做笔记,根本没听见秦阅说话。他隐约觉得有人进来,抬起头看,这才说:“哎,你回来啦。”

秦阅不太高兴,“问你话呢。”

“啊?你问了什么?”

“问你……”秦阅责备的话要出口,又忍住,改了个柔和的口吻,“你是不是又不正经吃饭?午饭晚饭都泡了泡面?”

王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低头嘟哝:“噢,懒得做饭,反正你也不回来吃,我还折腾这个干什么。”

秦阅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把包随手一丢,捞着王忱的腰在他屁股上揍了几下,“你这是甩脸子给我?我不回来自己就不正经吃饭?懒得做饭就出去吃,吃泡面像什么话,还连着吃两顿!你前天晚上吃的什么?不也是泡面?”

“哎哎!”

王忱本就心情不好,被秦阅这样念了两句更烦了。

他挣开秦阅,想说几句气话,又想到自己如今处境,戏接不到,只能靠秦阅顶着才能继续有机会做演员。秦阅处处都对他好,骂他也是关心他。他还有什么立场冲秦阅释放坏情绪呢?

下意识要抱怨的话被这个念头堵在了嘴里,王忱生生给憋住了。

他有些呆地坐在床上,酝酿半天,低头道歉:“我错了,明天就做饭,不吃泡面了。”

秦阅岂能看不出这几秒里王忱情绪的起伏变换。两人毕竟在一起这么久,王忱开心时什么样,委屈时什么样,在外面受了气回来什么样,嫌他烦想和他吵架时什么样,秦阅有什么不知道?

他明显感觉出王忱一瞬间的暴躁和强压下去以后故意装出来的镇静,秦阅想到刚才王忱说他不回家吃饭,以为是因为自己惹了他不高兴。

于是,秦阅忙转圜语气,抱住了王忱说:“这几天应酬太多了,我明晚就回来陪你吃饭……还记得之前咱们谈过的卫国导演吗?他的电影杀青了,这几天回北京,我们和院线谈合作,所以才忙。”

秦阅在工作上对王忱一向不隐瞒,当初他接手瞬星时,两个人就是筚路蓝缕,一同给这家摇摇欲坠快要倒闭的娱乐公司抢出一线生机,虽然后面王忱专注于导演,但秦阅一直会把公司的动态与王忱通气。

可王忱听得心不在焉,只点点头,“希望票房大卖吧。”

这话客气的,快要赶上今天见到的院线经理了。

秦阅皱眉,不是因为自己吗?那还是为什么不高兴?

他没习惯一直猜,觉得奇怪便索性直接问了,“忱忱,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网上有人说什么吗?还是因为我?”

秦阅身上还穿着西装,带了点淡淡酒席上沾染的酒精味。王忱被他抱着,既能嗅到秦阅这几年惯爱用的、令他习惯的古龙水香,又能从中闻到象征着秦阅事业进展的、醺然的酒意。

王忱反手在秦阅的小臂上摸了两下,他主动示好般的亲昵,立刻换来秦阅贴着他颈后落下的暧昧的吻。

这是被人爱着的讯号。

王忱清晰地意识到,他拥有着秦阅,秦阅也毫无保留地任他拥有。

可是他又能给秦阅带来什么呢?

这十年,勉勉强强地与秦阅并肩而立。明明他同样是个男人,为什么却不能为秦阅分担事业上的压力,只会像一个菟丝花,不断从秦阅手里获得资源,获得金钱,获得人脉……从前的电视剧、电影项目,还有如今的演出机会。秦阅说是与他恋爱、生活,可实质上,这让秦阅出去包养一个小情人,又有什么分别?

平日里,在两人的相处关系中,秦阅固然强势而习惯性主导一切,王忱这时候又忍不住反思,会不会是因为他一事无成,而秦阅又渴望两人能够站在同样的高度上,所以才会想要控制他的人生呢?

没有男人不想创立自己的事业,王忱同样想成就自己的梦想。

可看一看如今进退两难的窘境,王忱感到一阵沮丧,甚至还有些自卑。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秦阅的问题,便转过身摸了摸秦阅的脸,问:“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累不累?”

第65章:绑在一起

王忱这么一问,秦阅怎么还会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他当即抓住了王忱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和我在一起,你累不累?”

秦阅从小就独立,他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后面再婚,又有了一个妹妹,不论是父爱还是母爱,秦阅所得到的都是短暂而吝啬的。他与家里出柜,固然赢得父亲巨大的不满,但彼时秦阅经济基本独立,反而是他父亲只有秦阅一个儿子,主要家财人脉都指望秦阅继承,不可能与他彻底脱离关系。反观王忱,才是与父母决裂,与早前的朋友圈慢慢脱离,更改了自己的人生计划,就为与秦阅在一起。

每每想到从前王忱纠结过、挣扎过的时光,秦阅都会觉得于心有愧,那时他太在意自己的事业,正是年轻气盛的阶段,心里既没有家庭的概念,更不知道该如何经营一段长期的感情,因此放任王忱一个人去面对了太多。

可王忱仿佛早忘了那些日子。

他眨眨眼,茫然地望着秦阅:“我为什么要累??”

“……”秦阅本想好好安慰一番王忱,可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接招。他张了张嘴,竟然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瞪了一会,王忱低落的情绪像是水遇到了火,没多久便化成蒸汽消散,只剩下被秦阅按在怀里又吻又摸的飘飘然。

秦阅喝了酒,偏偏喝得还不多。这会儿抱着王忱在床上滚了几个回合,但觉整个人又热又燥,定要做点什么发泄掉才好。他亲吮着王忱的嘴唇,牙齿上不自觉就用了力气,伸到王忱睡衣里来回揉搓的手更是加了劲儿,没一会王忱就受不住地往后躲,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掐……唔……轻点!”

两人没花几分钟就把彼此扒了个精光,北京尚未停暖,两个人在床上起起伏伏,更不觉得冷。

足足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秦阅和王忱才都各自得到痛快和纾解。

王忱仰面敞着腿,大口大口的呼吸,被捏到发红的胸脯一起一伏。秦阅摘了套子扔到地上,趴到了王忱他身侧,不时还伸手摸两下王忱紧瘦的腰。

两人的腿缠叠在一起,手紧紧牵着,待到平复了一些,又抱在一起接了个绵长而柔软的吻。

王忱慢了好几拍地接上秦阅的话:“噢,和你在一起,是挺累的。”

秦阅原还沉浸在性事后的畅快中,没想到王忱突然提这一茬儿,有些紧张地抱住对方。但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安慰,王忱又自说自话道:“下次不能做这么久了,真的受不了,腰疼腿也疼,你不要每次都搞这么久啊。”

秦阅闭了闭眼,一阵无力,“我刚刚……不是想问你这个。”

王忱也不是真傻,他往秦阅的胸口靠了靠,半晌后说:“我知道,可我只想说这个。”

秦阅愣了下,本能地将王忱揽紧。

王忱说:“秦阅,那什么……我……”

他欲言又止,做过爱以后说和正事有关的话题总让王忱觉得自己很扫兴。

可也正是这样过于亲密的行为结束以后,被秦阅狠狠侵入和占有以后,他才有这样的底气去说:“我打电话问过白佳润了,还是接不到什么本子,所以……我要演公司的戏了。”

“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秦阅摸了摸王忱光滑的肩头,在黑暗里,他转过身,摸索着够到了王忱的嘴唇,低头吻了一会,才说出一句他平日甚少会讲的情话,“忱忱,我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王忱根本不敢看秦阅的眼睛,小声地问:“要是赔钱了怎么办?拍完了卖不出去怎么办?上不了星又怎么办?”

秦阅猜也知道王忱是有这些顾虑,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可秦阅想不通为什么,每次王忱要用到自己投资的时候都会如此犹豫挣扎。

圈子里的“夫妻档”不少,一方出钱,一方参与作品是最正常的组合了,只有王忱会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秦阅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给王忱的安全感太少,才会让对方如此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秦阅忍不住撑着身子压到王忱身上,情不自禁又开始抚摸王忱赤裸的身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忱忱,不管你是做导演还是做演员,这都不该是你思考的事情……让制片人来考虑这些问题。”

“可他们用的是你的钱呀!”

“不全是我的。”

“……要赔了钱就算你的了。”

“那就算我的,我钱都多到没处花了,反正咱们也生不出小孩,留着钱干什么?”

王忱嗫嚅:“那不是还有你妹妹吗?”

“她都结婚了,有谢飞,我还要管她吗?”

不知道刚体力消耗过,王忱脑子转得不快,还是他这句话在心里存了太久,秦阅话音刚落,王忱便接口说:“那你遗嘱怎么回事?不还是给他留了大头!”

秦阅一怔,他矢口否认:“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王忱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说得有些不是时候,声音也低了下来,只解释,“我……我都看到了,你给她留了65%。”

秦阅这才想起去年夏天的时候,王忱求他相认时便已经说过这话。

他突然意识到了王忱的不安从何而来,他攥住王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忱忱,所以你觉得,我现在赚钱都是为了秦聆吗?你觉得公司我也是要留给秦聆吗?我们一起拍的戏,合作的项目,统统都是为了我妹妹?”

“不……不然呢?”秦阅的语气严肃得有点吓人,可王忱还是在他面前保持了诚实。

如果说他对这件事一点不介意,那委实是在撒谎。但王忱到底还是理解的,秦阅对妹妹的爱护从小到大,如今秦聆嫁人,却没有自己的事业,他作为兄长,想给妹妹留条后路是正常的。

然而,王忱第一次开保险箱,看到秦阅装在牛皮纸袋里被律师公证后的遗嘱文件时,却实在有些说不上的难过。

原来和秦阅在一起这样久,自己都不是在对方心中排位第一的亲人。有血缘的秦聆才是。

秦阅“啪”的一下,伸手按开了墙上的灯。

两人头顶洒下了柔和却明亮的黄光,将整张床都包拢在了一片温和里。

秦阅借此想看清王忱的表情,可王忱的眼神明显开始闪躲——他不想让秦阅看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失落和难过,甚至不想让秦阅知道,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居然还在期待对方的遗嘱。

他与他在一起,明明从来都不是为的钱。

秦阅对王忱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王忱,你看着我。”

“干嘛啊……”王忱紧张了,“你……我不是怪你,你钱给秦聆,我没有意见的,你别误会……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的财产,你想怎么划分都可以,你不放心把我的钱给秦聆也可以的。”

秦阅伸手扳住了王忱的下巴,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忱忱,你的钱,我的钱,我们分这个有意思吗?秦聆是我妹妹没错,但她已经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做母亲了,她是别人家庭里的一员,不属于你和我的家庭,你明不明白?我对她有责任,但你没有,你不需要去承担这个。”

“嗯。”王忱不敢反驳,怕秦阅生气,就点了点头。

秦阅低下来,吻了一下王忱的嘴唇,才接着说:“遗嘱里这么写,是因为律师说你和我没有法律上继承的关系,如果大额给到你,会引起纠纷。秦家太乱,我把所有的股份和资产都给你,其他堂兄弟也少不了要闹,所以股权我基本都给了秦聆,但是,瞬星的产业,都是你的。”

“什么……”

“如果有这一天,我先你死了。”秦阅认真地望着王忱,“我的事业,我想拍的电影,忱忱,都要你来替我完成。不说钱,只说我的事业,我当然只放心交在你一个人的手上。如果你不满意,也想要其他的,只要我们出国结婚,我就都给你。”

他这话反将了王忱一军。早在五六年前,秦阅就曾认真提出过一起移民结婚的请求,但那时王忱父母尚未过世,秦阅的父亲又仍僵持着反对,王忱自己更是不相信两个人会真的手挽手走到如今,所以他非常抗拒真的与秦阅缔结婚姻关系。

现在,王忱的想法同样没有改变。

他希望秦阅永远有离开他的自由,这样,秦阅留在他身边的每一刻,才都是发自真心,而非被法律约束。

于是,王忱说:“我不要这些,我们也不用结婚,秦阅……”

“只要你想要,不管什么,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忱忱。”秦阅截断了王忱的话,“我们在一起已经这么久了,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想过,什么东西是我的,而什么东西不能给你。你要做导演,我理所应当的要给你牵项目,是因为我享受和你一起为同一个事业奋斗,不是因为我要给你我的钱。现在你想演戏,我当然愿意你继续参与到我的项目里,成功是我们两个人的成功,失败是两个人的失败,我们紧紧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秦阅不爱说情话,在王忱印象里,好像并没有听过秦阅如何像自己表白过几次。然而这漫长的,十年携手相伴的岁月里,秦阅却一直用他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有多坚定。他愿意为王忱而冒险,更愿意为王忱而守成。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从过去走到现在,没有人曾松开过自己的手。

秦阅见王忱还不回答,带了点恳求意味地问:“忱忱,如果你一定要演戏,继续演我的戏,好不好?”

王忱如何还能拒绝。

“……当然。”

三月上旬,瞬星娱乐新项目,职场电视剧《广告先锋》宣告建组完毕。

万辰签约饰演男一号谢君峰,传播领域的海归硕士,一进公司就备受瞩目的尖锐小鲜肉。在五个女性两个男性组成的小组中,他是最新也最年轻的成员。而在这部电视剧中,他对自己的组长,也就是比他大三岁的女主角丁嘉欣暗生情愫。饰演丁嘉欣这个角色的,则是童星出道,如今在电影圈混得风生水起,资源漂亮到人人称羡,非常偶尔才演一部电视剧的当红花旦白萦。

电视剧的开机发布会如期举行,卡司一经公布,便在网络上再次掀起风浪。

网友表示:“还说万辰不是被金主包养,居然能和白萦搭戏,真是一飞冲天啊!”

王忱早被网友骂得麻木,近乎超脱,已经不太在乎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生活总要继续,他的事业也不能被轻易打倒。秦阅说的对,他们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一起失败。与其在家里担心拖秦阅的后腿,还不如赶紧振作起来,陪他一起成功。反正他是不会和秦阅分手的,那么窝在巢里躲着,又算什么男人呢?

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发布会上,左边站了白萦,右边便是秦阅。随便底下媒体的闪光灯怎么乱晃,王忱也没退缩。

王忱和秦阅都八风不动地站在舞台上,有问题答问题,没问题便目视前方,两人的举动没显露半点亲昵,但也没有半分刻意避嫌的疏远。

王忱心想:“老子又没在舞台上和秦阅做爱,你拍就拍吧,我看你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只是,秦阅和王忱都没料到,爆炸的除了网友,居然还有林夕隐。

林夕隐的电话在发布会结束的当晚就轰了过来。

“秦阅,你他妈几个意思?你知不知道白萦是什么人?是我们星宇影视的新一姐!我把她介绍给你们项目是捞钱来的,你让万辰和她演对手戏是几个意思?为了个小白脸影响工作就不好了吧兄弟,你这是要毁了我们白萦呐!”

秦阅淡漠地说:“我自己的项目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林夕隐气得吱哇乱叫,“你现在都被那小白脸下降头了,我哪儿还能对你放心啊,兄弟,快换个男一来,你让万辰在组里我没意见,别和我们白萦演对手戏。”

秦阅捏了捏鼻梁,已经快受不了自己这个老朋友了。

半晌,他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样吧夕隐,你约约咱们兄弟几个,过来给我探班吧,顺便见见万辰,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秦阅不耐地掐断电话。

第66章:王忱的逆鳞

虽然名义上是男一号,但这毕竟是一台女性为主的职场剧,总体而言,王忱的戏份并不多。

拍摄最终定稿剧本他拿到的时间比较晚,有些台词和剧情还不熟悉,白佳润特地代表他和剧组交涉过一番,随后让统筹将王忱的核心戏份放得比较偏后,这样再留出半个月的时间供王忱打磨角色,钻研人物。

这部戏的制作班底仍然是当初大红的话题电视剧《玫瑰的你》原班人马,导演李逸奇是电视剧行业新起家的导演,目前并没有和任何影视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秦阅正在积极争取,制片团队不必说,都是秦阅选出来最信任的人,编剧也是《玫瑰的你》最初的剧本指导,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女编剧,去年敲定了和瞬星娱乐的合同关系。至于美术、场景、道具、摄像……这些,更是圈子里有口皆碑的精品团队,当初大家一同促成了《玫瑰的你》的大红,对于《广告先锋》这部剧,都抱有了更高的期待。

秦阅也因此,特地抽出时间,跟组一部分,以了解剧组一切进度和情况,随时做出调整。

当然,他不承认大家也能猜到,王忱在剧组里,更是促使他留在这儿最关键的原因。

开机发布会参与完,几个主演都在第一天下午的通告里有露面,大家一起热身,演出了第一场戏。

王忱最早收工,导演表示要请主演一起吃个饭,聊聊戏,也互相认识认识,他才特地留到晚上,临近快十一点才回到酒店。

在白佳润的建议下,出于掩人耳目的目的,王忱和秦阅还是开了两间房。只不过他的东西放在楼下演员的房间里,人却自然而然睡每晚都往秦阅的床上跑。

小东假模假式地抱着他的风衣和包,回了他的房间。

王忱走楼梯,又上了一层,去了秦阅的屋子。

他没敲门,直接刷卡进去了。

秦阅作为总制片人,定的房间是总统套,一个能正儿八经会客的大客厅,一个宽敞KingSize的大床卧室,卧室里面还有个带步入式更衣间,以及备有按摩浴缸的浴室。卧房外有个阳台,能吸烟。

王忱见卧室里没开灯,便知道秦阅是去阳台上抽烟了。

果不其然,他撩开帘子,秦阅靠着栏杆,手指夹着烟,没有在吸,长长的烟蒂挂在烟头上,快要坠落了。

王忱顺手拿起烟灰缸,垫到了秦阅腕下,“快,弹一弹。”

出神中的秦阅这才察觉王忱回来了。

他听话地掸掉烟蒂,正要掐灭烟,王忱却噘着嘴说:“等等,先给我来一口。”

秦阅瞥他,“你干嘛?”

王忱会抽烟,但一点烟瘾没有。秦阅比他差些,忙起来顾不上就不抽了,但一天总要来两三根。

“你这一根我看都没怎么抽,全烧完了,太浪费钱了。”王忱满脸心疼,“进口烟,好贵的。”

秦阅:“……”

他抬手把烟递给王忱,王忱也懒得接,就着秦阅的手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圈,然后笑嘻嘻地说:“行了,值回来了,掐了吧。”

秦阅便顺势掐了。

王忱问:“你站在这儿干嘛?公司有什么事吗?心烦?”

秦阅矢口否认,“没有,接了个电话,顺便抽根烟。”

“那快进去吧,我想亲你一下。”王忱左顾右盼,“在这里我怕再被拍,快进来,我想尝尝我嘴里和你嘴里是不是一个味儿。”

秦阅果然笑了下,从善如流地跟着王忱进了卧室。

王忱有点急,拽着秦阅的领子踮起脚来便索吻,秦阅反手拉了把窗帘,任由王忱又吮又舔折腾半天,才反守为攻,一把抱起王忱,将人压在床上,狠狠亲了个够。

“喝酒了?”秦阅刮刮王忱鼻子。

王忱笑,“嗯,没喝多少,跟导演他们去吃饭,意思意思。不过在座都是女的,我和导演也放不开,就喝两口助兴。”

“嗯。”秦阅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手已经伸进王忱衣服里上下摸了。

王忱小心翼翼地按住了秦阅的手腕,从衣服里抓了出来,“不做不做,今天不做了,明天要早起。”

秦阅有点扫兴,但还是撒手放人,“那我去洗澡了。”

王忱明显感觉出秦阅情绪的变化,他想了想,又抓住秦阅,讨好地问:“不然我帮你口?嘿嘿……你别不高兴呀。”

秦阅无奈地捏了捏王忱的脸,“不用,没有不高兴,你要工作啊,正常的事。”

说完,秦阅拿了条内裤就进浴室了。

王忱摸了摸脸,感觉秦阅大概只是兴致受损,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放了心。

靠在床头开始玩手机刷微博,他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今天最重磅的娱乐新闻,愣在当场,半天都没说出话。

秦阅很快洗过澡出来,见王忱端着手机,眼神都直了,走过去问:“又看到什么了?”

王忱举起手机,怔怔地说:“新闻……今年奥斯卡选送的电影,是陆以圳的……我的妈啊,他才多大啊……”

秦阅也大感意外。

他接过王忱的手机,仔细看完新闻。果不其然,陆以圳工作室正式对外宣布,他个人导演的新作品《慕生》被国家选送奥斯卡,参与最佳外语片的角逐,男主演是容庭。秦阅在小区里见过几次这两人,他们大概是一两年前的时候搬到一起住了,秦阅起初没察觉两人关系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有一次出门上班,看到两个人一起跑步顺便遛狗,脚步一致,神采飞扬,那种状态绝不是普通朋友间会有的。停下来的时候,陆以圳甚至撩容庭的衣服擦汗,可见关系亲厚。

“这个小陆导演,大学刚毕业吧?”秦阅问。

王忱点头,“是啊!!宁颂和他合作过,我之前还打听了,宁颂说这人就是个天才,妈的,想想好嫉妒!”

秦阅又看了看新闻,具体消息透露得并不多,可见这个片子冲奖的目的比较明确,甚至都懒得在国内做宣传造势,他图得不是名声,就是盯准了那个奖。

一时间,秦阅心绪复杂。

这部戏,应该是陆以圳和容庭携手完成的项目吧。同样是同性恋人,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反观自己呢……自己和王忱……

秦阅没忍住,脱口问:“忱忱,你真的不想再做导演了?”

“……?”王忱讶异地看了眼秦阅,反问,“秦阅,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指着我也拍电影去奥斯卡吧?”

“我……”

“算了算了,别解释。”王忱语气里带出了一丝烦躁,但他很快压制住,故作平静地说,“秦阅,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成不了那么厉害的导演,你要是有钱,花钱砸,能买通谢森导演的路子,捧我上去,那是你的事。可就算到了那一步,我拍出来的戏也就是个笑话,何必呢?我现在做演员很好,很快乐,这是我的新事业,你明白了吗?”

秦阅适时地收声,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触王忱的逆鳞,而是安慰道:“我随便问问,你别着急。想演戏就演戏,我……我尊重你的决定。”

“那最好。”王忱从床上爬起来,径直去浴室洗澡了。

等他出来,秦阅已经关了大灯,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王忱悄声走到床边,借着床头灯的光盯着秦阅看了一会,才掀被子躺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大抵有些过激了。秦阅像是被他吓到,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说支持自己。可秦阅想要什么,王忱又太清楚了。他不喜欢自己做演员,更希望有人能同他完全的合作,拍他想做的戏。秦阅那么好强,事业上从不肯认输,一定是被陆以圳与容庭刺激到了。

然而,十年的光阴,足够王忱认清楚自己最终想要什么,配得上什么,能得到什么。

他为自己的无能而内疚,可这一刻,王忱心里又隐隐有些同样的好胜心被激起……他不可能永远做秦阅事业的附庸,早晚有一天,他在演艺事业上,能有他自己的位置和天地。

到那时,秦阅一定会为他骄傲。

王忱伸手关了灯,侧躺到了秦阅身边,小心地隔开了些距离,怕碰到秦阅把他吵醒。

然而,王忱刚闭上眼,身后的人却慢慢伸手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他纳入怀抱

“秦……”

“忱忱。”秦阅没等他说话,自己先开口,“我爱你。”

这句话彻底将王忱想说的都堵了回去。

所有的不理解,不认同,从前的矛盾,眼下的分歧,有这一句话,对王忱而言便全足够了。他不需要再解释,也不用再征求。只要秦阅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王忱翻了个身,面对秦阅,也伸手将对方抱住了,“我也爱你。”

《广告先锋》开机后便进入了有条不紊的拍摄,王忱通告不多,每天两场戏,拍完就回酒店自己背剧本。

秦阅有时会去现场,和制片主任一起盯着进度,有时候就索性在酒店办公,处理其他事情。

林夕隐被秦阅喊来探班,却也并非一时半会就能抽身,他叫了当初关系好的几个兄弟一起,打算来剧组一探究竟。几个八卦的大老爷们协调了两个礼拜,才抽出了一个周末的功夫,集体来到上海,

秦阅没和王忱说林夕隐可能要来的事情,林夕隐竟也没有告诉秦阅他们这群人准备哪天来。

只想着杀秦阅和小白脸一个措手不及,看他们奸夫氵壬夫有什么说辞和好戏唱。

因为白萦的缘故,星宇影视也参与了这个项目一小部分的投资。林夕隐一行七八个人,没打电话给秦阅问地方,只问了林夕隐的自己人,打了两辆车,直奔剧组驻地。探班没有空手去的道理,大家倒是都清楚,几个老板一人出了五百,买了几箱饮料零食,帽子扇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后备箱里,也带了过去。

林夕隐和孙崇打了头阵,到地方先喊制片主任,表明来意,“我是星宇影视林夕隐,带几个哥们过来探班,喊几个场务兄弟来搬搬东西吧,买了点水什么的,不成敬意。”

制片主任岂能不认识林夕隐这么个二世祖,赶紧问好寒暄,叫人来拿东西。

剧组里只有白萦是星宇影视的艺人,想着林夕隐的性子,制片主任权当对方来看白萦的,于是立刻说:“我让人喊白萦老师过来。”

谁知,林夕隐一挥手,说:“不用不用……我们这几个兄弟来看万辰的,你把万辰那小子喊出来吧。”

第67章:他是泰国人妖

林夕隐到的时候,王忱正在演员休息室里,和白萦靠在一块儿聊天。

两个人在戏里既演搭档,又演情侣,私底下的沟通必不可少。白萦性子直接又爽快,见到王忱头一句话就是:“又要和基佬演情侣,我对这个圈子绝望了。”

王忱怪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只嘿嘿地笑,连连鞠躬,“对不起了白萦老师。”

白萦转脸也笑,“你别当真,我胡说的,基佬也好呀,最起码不想骗我上床。”

这会儿,王忱正拿着剧本,请教白萦一段戏的情绪处理。这一段是王忱饰演的角色终于决定向白萦表白,而白萦却为了事业发展,不愿意开始办公室恋情,王忱觉得很奇怪,明明他饰演的角色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考虑细致周全,怎么偏偏这件事上不留退路地逼女主做选择。

白萦正要帮他分析,就见制片助理来敲门,“万辰老师,有人来给你探班,主任请你过去呢。”

“啊?给我探班,谁啊?”

休息室里也不止白萦和王忱两个人,还有另外两个女演员,正靠在一起刷淘宝,听了这话都有些八卦地抬头。

制片助理笑着说:“好多人,说是你朋友?我就认得一个,是星宇的小林总。”

白萦和王忱同时脱口反问:“林夕隐?”

王忱看了眼白萦,白萦也古怪地上下看了眼王忱。

“你找错人了吧?”王忱不确定地说,“林夕隐……他给我探什么班啊,是找白萦老师的吧?”

白萦立刻撩了下头发,作势要起身。

可制片助理立刻就说:“没找错,是找你啊,主要不止林总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位老板,可我不认识,不然您出来看看?”

白萦有些失望地一屁股坐了回去,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王忱满头雾水,却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制片助理往外走。

他刚出休息室,就听见几个场务兄弟嚷嚷着,“来啊各部门派人过来领饮料和零食,大家一起谢谢林总探班啊!”

各个部门在现场的人都整齐地喊:“谢谢林总!”

“哦,还有赵总王总,呃……这位是……哦,冯部长,也谢谢孙院长!”

大家七七八八地跟着喊:“谢谢赵总王总,谢谢冯部长,孙院长……”

剧组里向来如此,有人探班分东西,工作人员都大声喊着感谢,活像是见到金主三呼万岁。

探班探出这么大的阵仗,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纷纷猜测这是探谁的班。

化妆组的和演员关系亲近,立刻猜,“肯定是来看白萦老师的,你们不知道,现在白萦算是星宇的一姐了,别说影视广告资源,也开始自己参与一些商业活动了,可不简单。你没看她助理都带了两个,一个是干杂活儿的,另一个啊,是管商业的助理。”

可她话音刚落,就见万辰和制片助理大步流星地穿过场地,径直向门口走去。

不远处,制片主任兴奋地冲万辰挥挥手,热情地喊:“万辰老师,你朋友来看你了啊。”

坐在一起八卦地人纷纷错愕瞪眼,摄影组管器材的小哥忍不住问:“这是来看万辰的?他不是……传说被秦总包养的吗?”

“我靠,不是吧?”服装组的小哥更是惊诧,“我也听说他和秦总是那个关系,不然怎么能演男一,靠,这些老板,都是他的朋友?”

最开始说话的化妆组小姑娘不敢置信,“不应该啊,我当初还追过万辰成名的那个真人秀呢,他上去就卖惨,说什么父母双亡跟着大伯长大,在家里要干农活还要学习,他大伯总不至于是马爸爸吧?”

“那就是被一群金主包养了。”另一个人猜。

“怎么可能!”场务的直男大哥立刻否决,“老子要是这么有钱,还要和这么多人分情人啊?惨不惨?钱白赚啦?”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着,而另一边,王忱却被眼前的人震惊了。

林夕隐、孙崇、冯育先,赵勤、王梦海……这他妈不都是秦阅的兄弟吗???找他来干什么?

王忱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十几秒,怔怔地问:“你们这么多人来干啥?不上班啊?奔丧啊?”

林夕隐本就看“万辰”不顺眼,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小白脸开口就是怼自己。他登时恼怒,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当即便骂:“你丫怎么说话呢?”

“用嘴啊,说实话啊,认识我这么多年不知道我怎么说话啊?”王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看向平日里最忙的,做证券的赵勤,“勤子你怎么也来了?林夕隐带你们来打家劫舍找我们秦阅抢钱啊?”

赵勤原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这次来不来属他最犹豫。一方面他觉得兄弟的感情吧,搀和起来没意思,大家都知道林夕隐玩得开玩得乱,不是什么正经人,可这些年照旧把哥们儿关系给维持了下来,靠的就是不多插手的觉悟,可另一方面,赵勤又很秦楚秦阅和林夕隐不是一路人,虽然两人做得都是影视行业,但秦阅性子就是重情义,也拎得清,不可能在圈子里乱搞。

这次万辰的事情闹得腥风血雨,赵勤也有点怀疑是不是秦阅被人走了邪路子。他更怕的是,秦阅因为王忱去世受到打击太大,索性自暴自弃了。

考虑到这一层,又顾及自己和秦阅多年的交情,赵勤这才百忙抽空,硬挤出两天时间和大家来凑这个瞎热闹。

可谁曾想,这八卦正主才见没超过一分钟,不光自己小名都喊出来了,这小演员还敢和自己开玩笑?真以为和秦阅上过床,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赵勤板着脸,不大乐意地问:“万先生,我和您不熟吧?”

他这一喊,王忱登时浑身一凛。

——糟了,自己如今不是王忱啊!这些人……压根不知道他是哪根葱吧???

王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大脑一瞬间乱得毫无头绪,半晌都说不出话,“我……那个……”

他环视了下,但见秦阅这几个哥们儿都是神情复杂地上下打量他,这兴师问罪的态度摆的越来越明显,只差不上来生吞活剥他了。

王忱但觉头皮一麻,有些顶不住这些眼神。他心里一慌,什么话也不敢乱说,反应了几秒,突然说:“你们是来找秦总的吧?我替你们喊他去!”

说完,王忱掉头就跑。

“哎!你!!”

林夕隐喊了一嗓子,孙崇却一把拽住了想追的他,“夕隐,这个万辰怎么这么诡异。”

“是吧?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吧?”林夕隐像是遇到了同僚,也握住孙崇的手,“我怀疑他是泰国人妖,给咱们老秦下药了。”

“人妖那得有胸才叫人妖,这一马平川的,还不如我呢。”胖乎乎的冯育先低头看了眼说。

孙崇皱眉,“别乱开玩笑,我是说,他怎么知道赵勤叫勤子啊?”

“秦阅说的呗?”

“可老秦管他喊全名啊,一直叫赵勤啊!难不成还私下里喊个小名?这是秦阅的风格?”孙崇觉得奇怪,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制片主任有点搞不懂这群金主大佬来干什么,又不知道万辰怎么见了人又跑,尴尬地只能把一堆人找了个休息室安顿下来,然后让导演照常拍戏,只是暂时跳过万辰的戏份。

至于王忱,他绕了一圈没见到秦阅的身影,想着他可能根本没来现场,只好找地方躲着给秦阅打电话。

秦阅偏偏电话占线,半天都没接,王忱打了十几个,才终于拨通。

他急得快哭了,接起电话就喊:“秦阅,你赶紧来现场,我完犊子啦!”

秦阅吓一跳,“怎么了忱忱?”

“林夕隐带着勤子老王还有一堆你哥们跑来探班了!我感觉他们是不是看了新闻觉得我是小三,组团想打我啊?”

秦阅喊林夕隐来,却全然没料到林夕隐居然莽撞到不和他打招呼就来。

他脸色一变,立刻喊司机,从酒店出发,“他不敢打你,你放心吧,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哪儿呢!”

“我……我躲起来了。”王忱有些尴尬,“他们不认识我啊!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秦阅被林夕隐气得不轻,只说:“你算什么麻烦,林夕隐才是个大麻烦。”

“我看他也是个麻烦精。”王忱气鼓鼓。

然而,秦阅沉默了一阵,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忱忱……要不,你……别躲着?”

“啊?你想干嘛?”

秦阅看了眼腕表,“我过去还要一段时间,总不能让他们在现场干坐着打扰拍戏吧?不然,你替我招待招待他们?”

王忱紧张,“我要怎么招待?我算什么人啊!”

“我爱人。”秦阅平稳答,“你就照常待他们,这么多人在,都会拦着林夕隐,不叫他动手的。你也清楚,除了夕隐没脑子,其他人不至于这么莽撞。我们……早晚也要让他们接受的,不是吗?”

“秦阅……”王忱登时有点茫然,他要怎么做?也要告诉这些人他是重生的?

“忱忱,别怕,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过去。他们来应该是找我的,你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王忱想到当初他第一次和秦阅见这些哥们儿,当时秦阅已经和对方打过招呼,所以大家见了自己,也都客客气气。虽然脸上的疏离摆得很明显,但至少态度是礼貌的。那时候大家还颇不能接受自己,每一次聚会,都用审视的目光判断自己到底配不配的上他们天之骄子般的朋友。后来,时间久了,大家才慢慢玩到一起去。那层隔阂似乎是不知不觉消失的,他再也不会从这些人脸上看到排斥的情绪,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单独约王忱出来喝酒打牌——秦阅毕竟又忙又无趣,若是消遣,那自然还是王忱更会玩儿。

如今,王忱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来是干什么,但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多半……是在替去世的“王忱”打抱不平吧。

想到这里,王忱一开始的紧张竟慢慢淡了。

他明明就是王忱啊,就算这些人不知道,但也没法改变他是王忱,是秦阅从始至终的爱人这件事实。于公众他没法解释,在这群自家兄弟面前,拆穿身份不好讲,理直气壮总不难!

想想林夕隐之前居然还想睡他?

王忱哼笑一声,老子非要给你吓个大马趴!

想到这里,王忱潇潇洒洒就往这群人围坐的地方走过去,趁没人注意,他一把拍在林夕隐的肩头,当众喊出去年林夕隐干过得糗事,“哎,夕隐,也好久没见你了,之前打胎的那个女模特还缠着你吗?有男友还骗你是单身的那个广告演员,后来怎么着了?你给她买的车,要回来了吗?”

第68章:记忆里熟悉的人

王忱话音一落,林夕隐的脸色就便得一阵红一阵白,他吓得回头,冲着王忱压低声说:“喂!!!谁和你说的这些?没告诉你要保密吗?”

小模特意外怀孕的事情,是去年年中的事儿,他和不止一个人抱怨过,恼恨自己怎么一把年纪还能冲动不戴套,给自己找麻烦不说,白瞎一条人命,他还怪内疚的。最后是去孙崇的医院做了人流,他自己还差了一圈儿性病。

被有男友的广告小演员耍了这件事,林夕隐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只跟王忱一个人讲过。这事儿发生的更早一点,要算到去年年初了。他过年从美国回来,只想随便找个伴儿玩一阵子,没想到看着漂亮乖巧的小女孩心机深沉,骗走了一辆车不说,人家还有个踏踏实实的正经男友。结果被人家找上门来差点挨一顿打,幸好当时在公司,有保安……后来他听说,那男孩回去居然还没和小演员分手。这给林夕隐郁闷得不轻。

当时约莫是在春节里头,大家各有各的忙,想找人吐槽都不知道找谁。打给秦阅,秦阅凑巧有个项目在剧组。林夕隐这才灵光一闪,喊了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冷的王忱出来喝酒。他知道王忱嘴巴严,不会出去八卦自己的破事,便更放心说了。

可眼前的……万辰,怎么知道的?

王忱抱胸盯着林夕隐,一副开好戏的表情。

果然,人群里,最爱歪楼的冯育先抓着林夕隐问:“真的假的啊夕隐?就您这道行,还能被人耍啊?哈哈哈哈……”

孙崇也好奇了,“哪个女的啊?我见过吗?”

“是不是去年过年KTV的那个!长得像个学生!”大家果然被这个话题带跑,也顾不上关心万辰从哪儿得知的。

林夕隐尴尬地想钻地缝,他瞪了眼冯育先,拍了把他笑得直颤的肚子,说:“别笑了,多久的事了,有没有劲啊你们!”

说完,他站起身,一把抓住万辰的小细胳膊,把人拉到个角落,“你你你!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秦阅!我靠,王忱这家伙可真行,说好了替我保密,扭脸就卖给秦阅,这他妈上床的就是比不上床的关系硬,气死我了!”

王忱上下打量林夕隐,警惕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想和王忱上床啊??”

“???”林夕隐瞪大眼,“我的祖宗,你可别胡说八道了,怎么可能!王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那是秦阅的正主,和你这种货色可不一样。你甭以为知道点儿我的事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今天我们这群人来,就是劝秦阅和你分的,你赶紧想想后路吧你。”

王忱有点得意,也不被林夕隐的话触怒,他笑嘻嘻的,“你最好别管我和秦阅的事,说多了小心我抖落你更多的破事。前年,谁酒驾,差点撞上一个小孩,吓得半夜把车停桥上不敢自己开,坐在马路牙子上求人来接的你?”

林夕隐一抖,“你怎么这事儿也知道啊?”

那次是冬天,王忱在自己家里煮火锅,叫了几个秦阅的朋友,也喊了自己的朋友,一块到家里喝酒吃羊肉。散伙儿以后,王忱想叫代驾送林夕隐回去,可林夕隐觉得自己就喝得不多,人很清醒,非要自己开车回去。结果差点撞上小孩,虽然躲过去了,可林夕隐越开越后怕,到了儿停在路上,到处打电话求解救。

没曾想,太晚了,助理睡了,秦阅也睡了,顺道儿的兄弟早到家和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最后他又给离得最近的秦阅拨了个电话,结果是王忱听到震动,先醒了,接了电话。

听林夕隐说了原委,叹口气,披上衣服出门,开着秦阅的车,把林夕隐又带回家,安置到了客房。

秦阅第二天醒了才知道林夕隐住着,王忱当面说的是老林半路不舒服,自己开车返回来的,这是顾他面子。

不然叫秦阅知道了,准要趁机骂上两句,教训教训林夕隐才算完。

这会儿,林夕隐以为是王忱事后还是告诉了秦阅,懊恼得不行,“哎,王忱这什么毛病?怎么什么事都要告诉秦阅?他存款里有几个零秦阅都知道吧,靠!”

王忱看林夕隐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哈哈大笑,“这个秦阅确实知道。”

“……”

林夕隐的智商总算在线了一秒,他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不对,就算秦阅知道,你他妈怎么知道的啊?”

王忱并不解释,他就靠墙抱臂,静静地接受林夕隐目光的扫视,半晌,才轻笑一声,“你慢慢猜吧,我招待招待大家伙儿,在这里坐着就给剧组添乱了,要是拖延进度浪费了秦阅的钱,我跟你没完。”

“哎哎你……”林夕隐想抓王忱,却被王忱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他回到秦阅的兄弟群里,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气场,坐在了之前林夕隐的位置上,“不好意思啊各位,剧组要拍戏,咱们这么多人凑在这里实在不合适,因为是同期声,说话也不方便,这样吧,隔壁有个甜品店,我请客,大家过去坐坐,喝杯咖啡如何?秦阅马上就过来。”

王忱态度从容,既没有先前刚见到大家的慌乱,更不像一个小情人一般畏手畏脚。他坦率而淡然的模样,叫大家近乎相信,万辰也是他们的朋友。若非大家都看过了秦阅当时和对方亲热的视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毕竟在座都不是年轻莽撞的毛头小子了,没有故意找茬,纷纷起身,随着王忱去了甜品店。

进了店,王忱也不问大家,直接和店员说:“六个人,三杯美式咖啡不要奶糖,一杯伯爵茶,一杯白水,一杯拿铁,再要两份杨枝甘露和芒果班戟,巧克力冰激凌还有吗?两份吧,多拿几个勺子,我们分分吃就行。”

几个人闻言,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爱喝美式咖啡的是冯育先、林夕隐和王梦海,赵勤爱喝伯爵茶,孙崇学医出身,只喝白水,点拿铁又是王忱的习惯。几个大老爷们,对水果本来不怎么挑,甜品也无所谓,但是论冰激凌,大家还是爱吃巧克力口味的为主。只有冯育先特别爱吃甜食,更爱吃芒果。从前大家出去,要是点甜品都依着冯育先的口味,多年成习惯了,反正随便吃吃,就是嘴里过瘾而已。

可这些,万辰怎么会知道?

大家面面相觑,竟然都不敢说话了。

王忱从容给自己多搬了个椅子坐下来,也不急着寒暄,说:“我给秦阅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们在哪儿。”

说完,他便自顾自拨电话,笑吟吟地与秦阅汇报,催他快点来,又不忘叮嘱开车慢些。

这个语气,这份姿态,都实在太像一个他们记忆里熟悉的人。

王忱挂了电话,环顾一圈。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神色各异,唯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大家盯着自己,恨不得要从他身上挖出个洞来。

王忱微微一笑,找准最好说话的冯育先问:“老冯,也挺久不见你了。不是去年说要升职了?怎么我刚才听人家喊你,还是部长啊?”

冯育先十年前就不瘦,随着年龄增长,也越来越胖了,他还没笑出声,就先嘿嘿嘿的喘起来,答:“快了快了,今年的事。文件马上要下来……多亏我岳父帮忙。”

“你是娶了好媳妇。”王忱摇摇头,“回头替我问嫂子好吧,有机会去找嫂子喝茶。”

问候完冯育先,王忱就打听赵勤,“勤子,你不是在深圳么,上海这么大老远,林夕隐一拐你你就来?”

赵勤看了眼林夕隐,又看冯育先,说话的口吻不像刚开始那么冲了,他平静道:“来看看老秦,也是挺久不见的了。”

王忱挨个寒暄下来,气氛却并没有活络,大家反而更安静了。

一个个表情像是活见鬼,谁也不敢随便说话。

王忱忍不住轻轻笑了声,“我说你们……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大老远跑过来探班,可不是就想看看秦阅这么简单吧?”

他拆穿众人的目的,大家颇有些尴尬,就林夕隐脸皮最厚,可小辫子也多,不敢乱插嘴了。

只有孙崇定了定心神,半晌,说:“那什么,小万啊,我们确实不是单单为了看老秦才来,但也不是来刁难你的。就是吧……我们和老秦这么多年的朋友,有点不放心,总要看看,他找了个新人,什么样儿的。”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儿的?”王忱问。

孙崇默然一秒,只含糊地说:“挺好的。”

“是挺像的吧?”王忱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我知道各位兄弟都担心秦阅,有什么针对我的,也是替王忱打抱不平,我在这里,替秦阅,也替王忱,谢谢大家,我领你们的情,真的。”

林夕隐听到这里不乐意了,他挑眉,质问:“不是,你什么玩意啊,轮得到你替王忱谢谢我们?你知道我们和王忱什么交情吗你!”

“我知道。”

“他知道。”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大家先看了眼万辰,又不约而同,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门外。

是秦阅来了。

秦阅的目光根本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王忱脸色,他嘴角露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一边向王忱走去,一边伸出手。王忱立刻握住他,拉着秦阅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两人这份亲昵,映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份令人触动又惊悚的画面。

秦阅坐下来,直接端起王忱的杯子喝了口拿铁,然后才说:“没想到大家来得这么快,也不和我打招呼,可是有点过分了啊。”

几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夕隐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这不是……想突击检查么。”

秦阅哼了声,抬头直视林夕隐,目光隐藏锐利,“检查结果怎么样?”

“……挺、挺好的。”

秦阅从坐下来就揽住了王忱的腰,两人亲密无间的态度已是不必赘言。

他和大家聊了聊近况,又说了说目前这部电视剧的项目规划,就自然而然把话题从自己和王忱的身上带走了。

聊了快一个小时,秦阅看时间差不多到晚饭,就让王忱去和导演说一声,大家一起吃饭。

王忱有点犹豫不决,“我今天通告的戏还没演完呢。”

秦阅摆手,“没事,我和统筹打过招呼了,前后的戏对调一下,明天你也休息吧。”

总制片人发话,王忱当然听了。

一群人随即去吃晚饭,吃了饭又去洗浴中心推拿捏脚泡澡打牌。

招待完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王忱困得蔫头耷脑,进了屋子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倒床上睡着了。

秦阅蹲在他身边,帮着脱了鞋,外套,裤子,最后扒得只剩一条内裤,才给他盖好被子,让王忱安心休息。

他坐在床边,看着王忱呆了一会,不过三分钟,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是孙崇,喊他过去。

秦阅知道,大家来都来了,势必是要走过这么一遭。

于是他拿了手机和房卡,去了孙崇的房间。

一开门,所有人都在。

大家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这个万辰怎么回事?他和王忱……也太像了吧!老秦,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在一起?”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儿的?你提前和他说过吗?这也了解的忒清楚了。”

秦阅将门关好,走到中间。

在众人诘问的眼神里,沉着地开口:“可能我说了你们也不相信……但是,他……就是王忱。”

第69章:你这是不重视我

秦阅一句话落地,在场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

一贯莽撞冲动的林夕隐都瞪大眼睛,无数的疑问和反驳憋在嘴里,愣是没敢说出口。

——此刻,秦阅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学医出身的孙崇最笃信科学,平日里这些做生意的同学去请神烧香他都不参与。

他皱着眉头,似乎想劝,“老秦啊,你这个……”

“行了行了!”赵勤却突然打断孙崇的话,他一把抓住了孙崇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站到了他前头,挤了个笑说,“秦阅啊,我们来,确实是对这个万辰不太放心,但我们也不是拦着你不让你再找下家儿。这个……我们是把王忱当成自家兄弟,才气不过你忘恩负义。不过如今我们看你,过得很好,这个……这个万辰,也懂你,能照顾你,你们两个人在一起都开心,我们并不反对啊!”

赵勤说完给冯育先使了个眼色,冯育先立刻点头附和,“是的是的,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对的人,王忱在天有知也会放心的。”

一向话不多的王梦海这个时候说:“秦阅,你放心,不管你因为什么和万辰在一起,只要你过得好,我们这群兄弟,就绝不会有二话。”

大家都表了态,林夕隐自然也得说点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眼秦阅,半晌才吭声,“……我信你。”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望向了林夕隐,大家的眼神里不乏诧异。

秦阅也有些意外,他凝视着对方,等着林夕隐的下文。

“秦阅,咱们这群人,认识也有快二十年了,只要你觉得,认定他是王忱,能让你过得好一点儿,在兄弟这儿,他就是王忱了。”说完,林夕隐拉过秦阅,生硬地抱了下他。

要在以往,秦阅一准儿把他推开,不揍一顿都是轻的。可这次,秦阅竟然抬手,拍了拍林夕隐的背。

林夕隐有点惊喜,松开拥抱正想说点什么,秦阅却抢先道:“只要你别想着睡他揍他,我就谢谢你了。”

“……”

“成了,不早了。”秦阅摆摆手,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让朋友过来见王忱,又和他们解释,既是出于对多年兄弟感情的交代,更是出于对这些人扞卫王忱的感激。

但若说干涉自己的感情,秦阅却并不认为,他的朋友拥有这样的权利。

王忱,是他最初怦然心动的选择。也注定是自此以后,不容动摇的选择。

“我过来就是给你们一个交代,省得你们大老远白跑一趟。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和忱忱带你们出去转转,这次出来就当休息放松了。”秦阅说完,就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剩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崇道:“老秦这回是真的魔怔了……”

赵勤摇摇头说:“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一旦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这个万辰……性格上,倒和王忱确实太像了。你说秦阅会怎么想?”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冯育先一屁股在床上坐下,但他自己就否了自己,“可要真能装成这样,对老秦,也是用心用够了。”

王梦海冷嘲一声,“那这人也是可怜,秦阅对他再好,他心里也清楚,冲得不是他,是王忱。”

一开始最咋呼的林夕隐,这会儿反倒镇静了。“算了算了,甭替秦阅操心了,咱们这群人里,属他最有分寸。他乐意把人当王忱的影子使,就这么过吧。要能自欺欺人一辈子,过得快活,咱还能说什么不是?”

毕竟都不年轻了,一群人折腾一天也乏了。大家各自散去,回房洗漱,睡了。

翌日上午,因为和组里请过假,王忱陪着秦阅,带着一帮兄弟,跑去田子坊逛了一圈。他全程戴着墨镜,生怕被人认出来。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万辰”这张脸的辨识度,如今可要比他爆出绯闻以前要高多了。

一群大老爷们,在狭窄的坊道里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嫌烦了,最后还是找了个咖啡馆扯闲天,下午回酒店搓麻将,晚上跑去打了保龄球。

又过了一天,这群大老板们总算消遣够了,各自打车订机票回自己的城市。

王忱也松了口气,挂在秦阅身上不撒手,嘴上抱怨:“林夕隐可真行,非年非节的把大家伙儿硬凑过来,合着这部戏没他的投资,不知道心疼钱。”

秦阅笑着搂住王忱的腰,身体往后仰了仰,低头看着王忱问:“也没耽误什么啊,你的戏回头拍也是一样的,不差这点。”

王忱不乐意,瞪着眼睛喊:“我可是男一号,什么叫回头也一样,秦总,你这是不重视我!”

秦阅一把抱起王忱,把人直接扛去了床上,紧接着压了过去,“我哪儿不重视你了,嗯?”

王忱嘿嘿地笑,自然而然用双腿勾住秦阅的腰,脚跟在秦阅大腿上蹭了蹭,撩着对方的火,“最近几天啊,床上缺乏重视。”

“那现在补,还来得及吗?”秦阅低头,趁机吻了下王忱的唇峰。

王忱巴不得被好好“重视”一番,话都懒得说,直接扒起了秦阅的衣服,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态度。

探班的人走了,王忱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剧本他已经背得差不多了,角色也吃透。虽然王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职场,但是塑造一个积极上进的角色,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这个戏中女性角色为主,王忱身上有基佬光环加持,和一众演员处得也和谐。

更关键的是,经过一次声势浩大的探班,剧组人对王忱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前大家权以为王忱能进这个组,靠得无非是秦总一个人的关系。就算金主对情人再好,终究是掌中的玩物,没有谁将王忱特别放在心上。在剧组中,始终是白萦被所有人默认为绝对主角,上至导演,下至场务,见到白萦都是一口一个“白萦老师”,化妆迟到了,从没有人去催,午饭吃完想多休息一会,也不会有人来刻意打扰。

然而,见识过了王忱背后的“朋友”们,剧组里对王忱也隐隐有了敬畏之意。

谁能想到,一个刚出道没几年的小演员,能结交这么多上流朋友呢?若是如此,就算有一天他和秦阅的关系断了,背后这么多大老板,也足够撑着万辰继续在圈子里混了。

至于网络上那些风言风语,在圈子里混得久的人都知道,大众的遗忘率是很高的。只要没有人刻意来翻万辰的旧账,所谓“金主包养”“同性恋”的事,很快就会被大众忘记。只要他人气够火,资源够好,早晚能甩脱昔日的包袱。

剧组的气氛慢慢在改变。王忱感觉到了,秦阅自然也不会毫无察觉。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秦阅在剧组盯得足够久了,他差不多也计划返回北京,去跟进公司其他项目的进程。

他这边收拾东西要走,王忱自然也要把放在秦阅房间里的东西都挪到楼下他自己的房间。

收工回来以后,秦阅已经把王忱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护肤洗漱产品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说:“你自己拿下去吧,我就不跟着了,省得被人看见又要说你。”

王忱点点头,倒不急着拿东西,而是先扑过去环腰抱住了秦阅,脸贴在他背上狠狠蹭了一番。

秦阅无奈地抬起头,“忱忱啊,你卸妆了没?我这可是白衬衫啊……”

王忱愣了一秒,撤开脸一看,果然,什么粉底眉粉,全蹭秦阅衣服上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我忘了。”

但还没等秦阅再说话,王忱又埋脸过去,蹭了几下,“反正脏都脏了,一会我给你洗衣服,洗完了衣服就留给我吧。”

秦阅摸了摸王忱光滑的小臂,低声笑,“怎么?舍不得我啊?”

“嗯。”王忱另一只手趁机从秦阅的衣服下摆里伸进去,在秦阅的腹部摩挲了一阵子,然后说:“回家去好好健身吧,肉都松了。”

秦阅无奈,“都是被你喂的,每次眼大肚子小外卖叫一大堆,吃不完还不都是塞给我?”

“嘿嘿嘿……”

秦阅转过身,拉着王忱靠在门边亲了一会,直亲到王忱嘴唇水淋淋的眼睛也雾蒙蒙的他才撒开手,“行了,下去放东西吧,收拾好了我开车带你出去吃顿饭,吃完饭早点回来,明天我就走了。”

早点回来干什么,当然是不言而喻。

王忱色眯眯地笑了下,抱起箱子自己下楼了。

他把东西依次在房间里放好,然后给秦阅发了条短信,让他直接到酒店大堂和自己汇合。

发完短信,王忱锁门离开。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就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身影。

那男人靠在一个房间的门口,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左顾右盼一阵子,才从裤兜里摸出房卡。

王忱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但觉那个侧脸十分的眼熟。

他回忆了一下,那不是白萦的房间吗?

这男人……

王忱悄悄走近几步,男人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清晰的面孔。

王忱脸色一变,当即大吼:“林夕隐!你在哪儿干啥呢!”

第70章:伤到你的玻璃心

林夕隐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吓到尿裤子,他瞪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但见万辰抱臂靠在走廊上盯着自己,那目光,活像是抓了个强女干犯。

“嘘!!”林夕隐比了个手势,朝王忱走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王忱翻了个白眼,“这话该我问你好吧?你不是早就回北京了?”

“我……我这又回来啦。”

“你回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你别动啊,我打个电话给秦阅,叫他过来。”

林夕隐一听急了,“你叫秦阅干啥啊,我又不找他。”

“你不找他找谁啊?”王忱眉梢一挑,看了眼林夕隐背后的门,“找白萦啊?”

林夕隐背在身后举起了一个袋子,“是啊,我们星宇一姐想吃好利来的半熟芝士,我给她送一趟。嘿嘿,甭打扰你们秦总了,反正我过两天就走了。”

王忱“嚯”了一声,“过两天才走啊,那我更得和秦阅说一声了,省得你捣乱耽误我们剧组拍摄进度……不对,等等,你和白萦,什么关系啊?”

“还能什么关系?”林夕隐上下打量了一遍王忱,带了点炫耀的神采说,“你和你们秦总什么关系,我和我们白萦就什么关系。

“???”王忱错愕地半张了张嘴,一副全然料不到的样子。

白萦是什么人?那可是全国上下、家喻户晓、童星出身的全民女神。夸张点说,王忱都是看白萦的戏长大的。虽然他心里清楚,女神也会成年,会交男友,会有性生活……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林夕隐这个狗东西吧?

王忱捂住心口,但觉被深深地伤害了,他摇着头说:“你们星宇太过分了,连白萦这种咖位都要被你潜规则……娱乐圈真是没指望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上次秦阅跑来和大家说了一通“万辰就是王忱”,林夕隐就越来越觉得这个小白脸,不论是说话语气,还是神态动作,都和王忱如出一辙。当时他们离开的时候,孙崇还坚定地认为秦阅只是伤心过度,才找了个替身作为缓解,两个人早晚要散。但林夕隐却觉得,秦阅既不像是那种为了缓解自己伤痛,会让另一个无辜的第三者介入感情的人,更不会因为一个人仅仅是“像”王忱,就同他在一起。

再加上林夕隐和“万辰”接触相对较多,他能够更真切地从“万辰”身上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场。

譬如眼下,被王忱这么怼了一句,林夕隐丝毫不觉得冒犯,甚至还带了点喜滋滋的情绪,他忍着笑,悄声和对方说:“谁跟你说这就是潜规则了?我们这是……”

“林夕隐,你磨磨蹭蹭在外面干什么呢!”一句爽朗的女生从两人身后传来,林夕隐的话戛然而止,王忱也随之抬头。

是白萦穿着瑜伽服,打开了房门。

她已经卸了妆,但整张脸仍然白皙光滑得仿佛一颗刚剥好的鸡蛋,肌肤吹弹即破似的,虽然眉毛看起来有些疏淡,然而双目恍如秋瞳剪水,仍然明亮动人。

王忱虽是基佬,但对漂亮女性的审美却没有退化,他开心地朝白萦挥了挥手,“小萦姐。”

“哟,辰儿啊。”白萦没想到和林夕隐说话的是王忱,绷着的高冷脸一下绽放出了笑容,“你跟这混蛋说什么话呢?不是秦总明天要走?”

王忱和白萦默契地绕过了林夕隐,走到一起聊天。王忱汇报:“在楼道里看到有男人猥琐地在你门口,我以为是跟踪你的私生饭或者狗仔呢,没想到……是小林总。”

白萦看出王忱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她洒脱一笑,拍了拍王忱肩膀,“是啊,小林总……小林总,我的半熟芝士呢?”

“在这儿在这儿。”林夕隐立刻狗腿地奉上一袋子蛋糕,白萦连个笑都没给林夕隐,只拿出蛋糕,随即说:“你吃不吃?这个超好吃,但是保质期短,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分你一半得了。”

王忱赶紧摆手,“不不不,这个热量太高了,我不敢吃,脸肿了摄影老师又要骂我。”

白萦闻言也停了动作,抿嘴一笑,“这倒是,只有我们这种干吃不胖的仙女才配在演戏期间吃芝士蛋糕。”

王忱气得差点吐出半升血。

白萦说不给,还真就不给了。

“行了,你还不抓紧时间去和你们秦总亲热亲热?别等明天人走了来找我哭。”

王忱笑,“小萦姐,你还没告诉我,这小林总干嘛这么殷勤得给你送蛋糕啊?”

白萦美目顾盼,睨了眼在一旁站着的林夕隐,半晌,嘴里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火包友而已,不是什么正经关系,可比不上你和秦总。”

“噢!”王忱知趣地不再多打听,转身走了。

林夕隐在旁边听了,脸上老大不高兴。等王忱离开,他就追着白萦一个劲问:“什么叫火包友啊?……你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别那么多废话。”白萦冷着脸进了自己的房间,“肯和你打炮就算给你脸了,别不知足。”

林夕隐:暗中委屈.jpg

另一边,王忱下了楼,上了秦阅的车,立刻将自己遇到林夕隐的事儿原封复述了一遍。

秦阅听了,脸色都没变,而是平静地回答:“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陪你去录节目,遇上了夕隐。”

“啊?”王忱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哦哦,在北京那次?咋啦?”

秦阅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就那次,林夕隐不是追着一个女演员出来的么……追得就是白萦。”

王忱眨了眨眼,“所以?”

“这两个人估计早就搞在一起了。”秦阅拍了拍王忱大腿,“你的女神啊,早就被祸祸了。”

“……”

秦阅第二天走了。

王忱却突然过上了和林夕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

白萦是女一号,戏份重,台词多,剧情都是围绕着她展开,通告几乎每天都能排满八小时,每隔两三天还要上夜戏。林夕隐看样子想在剧组长住,可惜白萦不肯让他露脸,大概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所以每天把林夕隐关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

王忱戏份稍少一些,每天收了工回到酒店,就被林夕隐喊去聊天。

林夕隐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日常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见了王忱便忍不住抱怨:“老子好不容易跑来说陪陪她,妈的,她居然不领情??把我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我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王忱拿着剧本在旁边温习台词,听了这话连眼睛都懒得抬,只说:“是挺见不得光的,要是她和你约炮上了头条,估计影响力比我和秦阅还大。”

林夕隐一开始没听出王忱的讽刺意味,说:“那是,我们白萦多红啊,可比你这个三线倒贴上来的男演员强。”

“拉倒吧。”王忱把剧本一下子砸到林夕隐脑袋上,“秦阅好歹是深情总裁的人设,你算啥?圈子里臭名昭着的花花公子,白萦要是传出去被你包养,指不定被骂得多脏呢。”

“我操你大爷!”林夕隐骂了句脏话,但并没有生气,而是挠了挠头,颇有点懊恼的样子,“唉,你说得对,我心里也清楚,这不才没敢出去招摇吗?你以为我不害怕啊,我还指着白萦给我赚钱呢,我比谁都在乎她的名声。”

王忱哼哼了一声,伸手让林夕隐把剧本递了回来,“你最好在乎。”

林夕隐对着电脑忙活了一会儿,转身说:“哎,对了,你知不知道,国内电视剧的金牡丹奖,开始评选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嘿……怎么和你没关系!冯勋没和你说吗?因为之前你的事,林武因的助理上网爆料他品德有问题,结果评选组没让冯勋报《晋商》最佳男主的提名,冯勋只好给换成了《告别世家》里的容庭,但是因为《晋商》也符合入围规则,所以冯勋就把你选送到了最佳新人奖。”

王忱错愕,“什么?冯导没生我的气?”

当初牵扯到林武因的关系,《晋商》的播出还被网友嘲讽过了一阵子。王忱本来想打电话给冯勋导演道个歉,却被白佳润劝住了。当时白佳润的说法是,撕逼已经撕了,现在再去道歉只会显得“又当又立”。

好在电视剧的收视率还不错,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王忱这才踏实下来。

可毕竟人是得罪了,冯勋导演不出来找他的麻烦就算是宽宏大量了,王忱又怎么敢指望对方在奖项上还报自己的名字。再加上曝光的风波并没有彻底过去,王忱的团队也没有考虑过为他公关奖项,尤其是这种国家级别的正规奖项。

林夕隐直接把邮件找出来给王忱看了,星宇影视是金牡丹奖的赞助方之一,每年入选名单自然是能够从内部得知的,虽然评奖过程他们没法插手,但是在提名人上,星宇影视还是有足够发言权的。林夕隐从王忱脸上看到掩饰不住的惊喜,忍不住笑了,“本来打算先告诉你们家老秦的,顺便卖个人情,谁知道给他打电话他忙得也不理我,索性直接告诉你得了。”

“这……这不太好吧?”王忱用剧本捂住了自己胸口,“我跟你说,我不用你给我走潜规则,我也不会陪你睡觉的,尤其不会在白萦的床上陪你睡觉!”

林夕隐“啪叽”一下把笔记本给合上了,“嘶,我说你这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却从王忱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调侃与不正经,嘴角甚至牵出了一点弧度。

这神态,让林夕隐心里莫名一动,就好像是时光突然回到了几年以前,王忱在自己家里搞烧烤,请朋友们来喝酒。每次对方听了自己的糗事,都会这么开几句关于他的玩笑。林夕隐知道,大家是看不惯他,但也没有看不起他。朋友就是这样,经年累月的了解令他们看得到你身上的优点,也愿意包容你的不足。

是他自己放荡久了,已经不会过严肃认真、一心一意的日子。要没有这群好兄弟,林夕隐仔细想想,也能猜到自己该会多孤独。

“怎么了?”王忱见林夕隐半天没吭声,不由得问,“妈呀,我伤到你的玻璃心啦?”

林夕隐想了下,突然问:“那什么,你……知不知道,上次我们兄弟几个来找你和秦阅的时候,那天晚上,按摩完回酒店,秦阅来找过我们?”

“不知道啊,那天我一回来就睡了。怎么了?秦阅找你们借钱了?”

林夕隐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这什么脑回路啊,我是想说,你知不知道秦阅说了啥,我们几个后面才都走了?”

王忱突然紧张,摇了摇头,没说话。

“秦阅说……”林夕隐观察着“万辰”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你……就是王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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