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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影帝专治各种不服 下——小宴

第71章:钱砸到位

王忱一听林夕隐这话,吓得半天没敢做出任何反应,大脑像是被人冻僵一样,竟做不出任何运转。

隔了两秒,外界所有的知觉和王忱自己内心的激荡才猛地冲撞到一起,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急赤白脸地吼了一句,“秦阅怎么能这么说啊!?”

林夕隐被王忱的动作惊得往后仰了下身子,条件反射般避开了王忱起身的动势。饶是如此,林夕隐还不忘窥探着王忱的表情,顺便问:“这么说是怎么说啊?这么说怎么了?”

“就……”实话实说呗!

王忱硬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他盯着林夕隐,半晌,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们……肯定都不相信吧。”

没等林夕隐回答,王忱又沮丧地一屁股坐下了。

“靠!我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居然……”

林夕隐见王忱额头都快拧成了一团,赶紧安慰说:“我们不是不信,但这事儿也没法全信,就拿孙崇举例子吧,他全家一辈子的科学主义者,你让秦阅指着你的脸说你是王忱,你觉得他能信吗?”

“那你呢?你信吗?”王忱一脚把皮球又踢回给了林夕隐。

林夕隐被问得一怔,一下子又不敢答了。

他其实是……挺信的。且不说王忱先前种种表现,单论他此刻被秦阅的话震惊的神情,还有那种被人拆穿后的紧张,都更证明了这一切不太像是秦阅跑来特地找他们撒的谎。

可要是信了这种事,这世界实在有点毛骨悚然了。

王忱看林夕隐犹豫地不敢答话,但觉心绪愈发乱了。连林夕隐这样的莽撞性格,听了这种离奇事情都是这种表现,更遑论秦阅其他正儿八经的朋友了!

“不行,我得给秦阅打个电话!”王忱有点急,也不管林夕隐想拦他,直接离开了白萦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然而,还没等他把电话给秦阅拨通,手机的屏幕却忽然闪了起来——秦阅把电话打给他了。

“喂?秦阅,我正要找你……”

“忱忱,我有个好消息……”

两个人声音同时响起,秦阅和王忱都下意识地停下。

“你先说。”

“你先说。”

电话那端传来了秦阅低低地一声笑,耳机里,王忱能听到秦阅温柔而低沉的声线,“忱忱,你先说吧,我想听你说话。”

王忱原本一肚子急躁和冒火,秦阅的声音却自然而然把他的情绪安抚下来。

他开口,只剩下一点点埋怨的意味,“你怎么回事啊,林夕隐和我说,你告诉他们我就是王忱了!”

秦阅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半晌才回答:“想说就说了,怎么了?林夕隐还和你说什么别的了?”

“没别的了。”王忱垂头丧气,“他什么都不说就够仗义的了!你还指着他来骂我是妖怪啊。”

“……”

秦阅不说话,王忱又有点慌了,他捏着手机,一个劲地“喂”,“秦阅,你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生什么气啊,我是怕说多了惹你生气……夕隐,孙崇,赵勤……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所以我才和他们说了实话。而且瞒着他们也没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被别人一直当万辰看?”

“可我现在就是万辰了啊!你和他们说了实话,你是爽了,可他们呢?半夜不要被吓醒就不错了,回头再当你是疯子,把我抓起来,那怎么办?”

秦阅有些不满,“秦聆你都说了,再多说个林夕隐王梦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柜你不想出,观众外界不能知道我们的事情,剧组里面我要保护你,更不可能和你公开在一起,难道现在为了你做一个演员,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交代一句实话了吗?”

“那能一样吗!”王忱最终还是急了,“一开始的时候你见到我就骂人,还打我!我不告诉秦聆还能怎么办?是离开你还是真的死了算了?你想让我怎么做!后面网上闹成那个样子,我们怎么出柜?除非我豁出去了这辈子也别再当演员别碰演艺圈……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至于在剧组……在剧组里就算你藏着掖着,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叫你低调一点,别太肆无忌惮而已!林夕隐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当然不要紧,可他们如果知道我就是王忱,我没死,我他妈还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你让他们怎么想?”

王忱越说语速越急,对着电话便是一通低吼。

另一边,站在酒店包厢门口的秦阅攥着手机,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孟楷隶推开了包厢门,冲秦阅使了个眼色,示意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入席,就等他一个了。

秦阅摆了摆手,让孟楷隶先进去,仍站在外面,听着王忱发泄他的不满。

半晌,直到王忱那边停下来,秦阅才有机会开口:“忱忱,你能不能少考虑一点他们怎么想,多考虑一点如果这话不说出来,我怎么办!这都是我的朋友,林夕隐你清楚,王梦海和孙崇我们初中就认识,冯胖子出了国才结交,赵勤也是大学的朋友……这么多年的交情积累下来,难道我决定和谁谈恋爱,和谁过一辈子我都不能说吗?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是王忱,这件事有什么说不得的?总好过让他们一辈子以为我就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尸骨未寒我就和自己公司的演员乱搞吧!”

王忱被秦阅说得一愣,他一贯能言善辩,这时候竟然也熄火,不知如何反驳回去。

秦阅错了吗?还是他错了?

电话那端,王忱的沉默已经让秦阅察觉了一切。他有些不忍和王忱在这种已经发生的细枝末节上争吵,于是轻叹一声,软和了口气哄着王忱,“好了,忱忱,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应该先和你商量,再告诉他们的。但我已经说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噢。”王忱靠着墙站着,脚尖轻轻踢着墙边微微卷起的地毯边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从重生回来,他和秦阅的别扭就越来越多了。十多年积累的感情,固然沉重而厚实。可有的时候,王忱却觉得这份感情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谁推到了悬崖边上。就因为它又重又大,所以一不小心就会带着不容抵抗的惯性,卷着他和秦阅两个人一起从悬崖上坠下,分崩离析。

幸好,秦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两个人都在无声的默契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一点的平衡。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秦阅见王忱不说话,自顾自道:“还没和你说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王忱强打起精神,就算秦阅看不见他,他也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想!你说吧。”

“白佳润和我说,她今天收到了金牡丹奖电视剧评委组的信件,通知你入围了最佳新人奖的评选,让她多递交一些你的资料上去。”秦阅顿了顿,电话那端,他也微微一笑,“白佳润原本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参加这次的评选,怕网上风波没过,到时候一被宣布提名,反而给你惹更多麻烦。不过我觉得,这个得奖的机会难得,更何况,这是组委会主动给你发来的通知,拒绝也不合适,就已经让她提交材料送去了。”

虽然这事王忱已经从林夕隐那里得知了,但他还是发挥出了自己百分之二百的演技,故作振奋地追问了秦阅一系列细节。

秦阅一一和他说了,王忱便感慨,“冯导真是好人,等回北京我要上门感谢他。”

“拿了奖再感谢也不迟。”秦阅低笑了一声,“想着你知道就该高兴,特地打电话告诉你……我还有应酬,不和你聊了,晚点回家再陪你视频吧。”

“好的,你工作顺利,拜拜。”

“拜。”

秦阅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转身面对着包厢紧闭的门,连着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平静下刚刚争执后的心情。片刻,他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留给了他,剩下还有白佳润、孟楷隶和公司的一个副总,至于被宴请的宾客,则是他一个同部门的朋友,和另两位看着大约年龄在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秦阅的朋友见他进来,赶紧站了起来,笑着寒暄,“哎呀,秦阅,你也太磨蹭了,怎么能让周主席和岳老师等你!真不像话……快快,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秦阅,我的发小儿,现在是瞬星娱乐的执行总裁,这位是周老师,秦阅你应该常听我提起过,哈哈,我刚进单位时候教了我很多事情的周老师,大恩人,今年接任了金牡丹奖的评委会主席,这位是金牡丹奖提名小组的负责人,岳老师。”

秦阅稳步向两人走去,面上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笑,“周主席,您好,让您久等了。”

周主席和秦阅握了握手,“秦总好,久仰大名啊。”

“不敢当,您叫我小秦就行……岳老师好。”

秦阅寒暄了一圈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周主席在他身侧,说:“哎呀,不知道秦总收到消息没有?我记得今年,好像你们公司也有个艺人入围了咱们金牡丹奖?”

“是的,叫万辰,我也刚听他的经纪人说起来……哦,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万辰的经纪人,白佳润,这位是我的秘书,孟楷隶。”

岳老师在旁边眯着眼睛笑起来,“哟,原来入围的是小万啊……我说怎么秦总今天精神焕发,这个,是自己人吧?”

这话听起来虽然委婉,可问的内容却是直接。岳老师这是在打听秦阅和“万辰”的关系,更是想了解秦阅此次宴请的核心意图。

秦阅想起刚刚和王忱通过的电话,本想点头的动作,却又滞了一下。他不愿意再让王忱生气,更不想和王忱闹任何别扭。

此刻,承认他和王忱的关系对王忱而言是最有利的,也最符合秦阅自己的内心想法。

可秦阅实在不确定,王忱是否想让两个业内一言九鼎的大佬知道两人的关系。哪怕秦阅很确定,这两位老师早就清楚圈内同性恋的风气,并且也能够接受。

“我和万辰……我们……”第一次,秦阅在商务场合,却感到了进退两难的艰涩。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从自己的本心,“我们是恋人。”

周主席和岳老师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难怪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周主席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气血方刚总是难免,不过小万毕竟是公众人物,以后你们呐!还是要多注意。”

这是暗示之前的视频爆料了,也是表明周主席本人并不介意这件事。但至于整个组委会、评审委员和赞助单位,是否能够容忍这件事,却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秦阅并不担心。

就算有人不能容忍,在娱乐圈这个销金窟中,只要钱砸到位,那也就没什么不能退步了。

他平稳从容地微笑,淡淡道:“周主席说得对,咱们先吃饭吧,赞助金牡丹奖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聊。”

第72章:你是不是偷偷吃壮阳药了!

《广告先锋》的拍摄是王忱参与过最顺利的一次电视剧拍摄经历了,导演经验丰富,剧组里的共事演员关系也不错。制片主任也很了解整体团队,因此,从上到下大家的气氛都很和谐,演员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各个部门运转也很有默契。王忱的戏份在六月中旬杀青,他自掏腰包叫了海底捞外卖来剧组,感谢大家这三个多月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主演们当然是坐在一桌,白萦和他关系最熟悉,两人也挨着坐。王忱这边很节制的用蔬菜涮菌菇锅底,虽然杀青也不敢吃太多,毕竟白佳润那边还接了一些杂志工作,为了上镜好看,他只能节食。白萦运动规律,天生身材皮肤都好,坐在王忱身边,毫无顾忌地在辣锅里涮着羊肉牛肉午餐肉,王忱感觉都快吃饱了,白萦居然还问助理:“虾滑还有没有?……没啦?那你去别的桌子上给我偷点,别说我要吃啊,说你们万辰老师没吃饱。”

“喂!”王忱拒绝背这个锅,“干嘛顶我的名头!”

白萦喜滋滋地又倒了半盘子牛肚进去,“我比你有名嘛,要注意形象,小辰儿你就牺牲一下吧,哈!”

同桌其他女演员又是笑又是嫉妒,坐在旁边忍不住说:“萦萦,你好歹也考虑下我们的感受吧!”

白萦才懒得理,毛肚涮了几下就统统捞出来,“顾不得啦顾不得啦!我们仙女也以食为天。”

众人无奈地摇摇头,在一起拍了三个月的戏,大家已经习惯了白萦这副腔调。可谁让她确实长得好看,从来不长痘,身材又热辣?

王忱听过其他女演员在私下里讨论过白萦,不少人其实都是带了点羡慕嫉妒情绪在的。白萦年纪早早就出道,国民度高不说,外形又占优势,成年毕业以后迅速转型,几个杂志上民国复古LOOK,用旗袍勾勒出诱人的身体曲线,开衩底下一双又白又长的纤腿,肉没露多少,“性感女神”的名声却是一炮打响。观众很快就接受了童星“小白萦”到成熟女人“白萦”的转变,她的戏路也没受局限,粉丝更是迅速聚集。

然而,只有慢慢和白萦接触深入的王忱才知道,上帝也并不是那么眷顾白萦。

老天爷给了她所有演员应该具备的外在条件,唯独没有点“演技”这个技能点。白萦自己就说,她当时考表演学院,全靠的是童星的名声和经纪人给她找的后门,她的台词是全班最差的,凭着早些年演出的经验,表演本身倒不至于倒数,但也只是中游。

好在星宇影视根基厚重,资源丰富,迅速给她安排了几个不太需要演技的电影花瓶角色,这才让白萦毕业后站稳脚跟。

为了不暴露在观众面前,白萦只敢在拍电视剧的时候接一些有挑战性的角色,逐渐锻炼起来。配音也从不用自己的原声,而是专门请配音老师来救场。

但白萦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成果,私底下,她一直在坚持接受专业的演技培训,同时还琢磨出了一套自己锻炼表演的方法,教给了王忱。

那就是靠电影、文学作品,寻找一些具有共鸣的情绪,随时把这些感受记录下来,也将片段保存,随身携带,剧组拍摄需要借助外力培养感情的时候,她就会温习这些内容,借以寻找感情。

背后不为人知的努力才打造出了如今荧幕前完美无缺的艺人白萦,单是这一点,就足够王忱佩服她了。

离组的时候,王忱还有点舍不得白萦,去机场前,他亲自跑去白萦喜欢的松饼店打包了一份草莓松饼,送到剧组,和白萦告别。

白萦当天踩着高跟鞋,个子几乎快和王忱齐平,她抬手揉了揉王忱的脑袋,笑着说:“行啦,走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机会合作呢,江湖这么大,小辰多保重哦!”

得到女神的鼓励,王忱这才和助理一同赶往机场,回到暌违已久的北京。

落地时大约晚上八点多,秦阅提前结束了工作,亲自开车到机场来等王忱,只不过白佳润特地嘱咐过,王忱杀青回北京是公开行程,很有可能有粉丝或狗仔蹲守机场,提醒秦阅不要露面。

果不其然,王忱刚下飞机,就有十几个粉丝举着卡通手牌和海报,带着鲜花等在接机口。

王忱兴奋的不得了,给每个人都签了名,合了影,耽误了快两个小时,才把粉丝都劝走。秦阅在地下车库等得有点不耐烦,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到地面上来迎王忱。好在粉丝都听劝,这时候已经都离开了。

王忱见到电梯走出来熟悉的人影,情不自禁地就跑了起来,直接扑进了秦阅回来。

“秦……”那个阅字被王忱强行忍住,等秦阅双臂张开,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时,他才贴着秦阅的耳边,轻轻唤了出来,“秦阅,我回来了。”

秦阅搂着王忱的腰,只觉得他又瘦了不少,心里一阵心疼,又说不出来,只能将人抱紧,发出喟叹般的一声,“快想死我了。”

王忱嘿嘿地笑,非常俗套地问:“哪儿想我啊?”

秦阅贴着王忱的耳根吻了一下,小声说:“哪儿都想。”

拉着行李的小东被迅速闪瞎狗眼,他小跑着过来,拆开两个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人,小声劝着:“二位老板啊,小心狗仔,小心狗仔。”

“知道知道!”王忱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躲出了秦阅的拥抱,但手却没有拿走,而是顺势把自己塞进了秦阅的掌心。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眼神对视了下。秦阅很有默契地攥紧王忱,将对方的手藏在了自己的大手里,“走,上车,回家吃饭。”

小东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上了秦阅的车,把行李放在了后备箱。

有助理在,秦阅肯定不会主动开车。车钥匙丢给小东,就拉着王忱上了后座。

王忱早把小东当成了自己人,全然不知顾忌,车刚开过收费站,他就拽着秦阅的领子,两个人缠缠绵绵地一通吻。

小东有时候并线,不得不看后视镜,但他一抬头就见到两个狗男男呼哧带喘地亲在一起。

秦阅的衬衫扣子已经被王忱扯得松开两颗了,穿着T恤的王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秦阅的手直接就贴在他后背上,来来回回地抚摸。车里的声音更是辣耳朵,饶是秦阅生性不爱在外人面前亲热,这时候也已经难以克制,几乎快把王忱直接压到座位上,亲来吮去的接吻声伴着时不时暂停下来的喘息声,要不是小东趁机看了眼两个人的裤子还老老实实的穿着,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尺度大开到直接干起来了。

好在,这样的腻乎劲儿也就维持了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

小东猜,应该是再亲两个人就要硬得都受不了,这才不得已暂停。

王忱大概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害羞了,整张脸都红透,躲在一边,时不时瞪一眼秦阅,那意思是怪他孟浪。

秦阅却是何等拿得住的人?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恢复正襟危坐,好像刚刚在后座啃人的不是他似的。

只有两人的手依然紧紧拉在一起,秦阅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王忱的手背,而王忱则捏着秦阅的手指,偶尔使劲儿掐一下,逼得秦阅侧头来看他,然后又痴痴一笑。

小东一路强装镇定,好在秦阅的家离机场不太远,又是晚上,不怎么堵车,小东开了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王忱急乎乎地跳下车,给小东下逐客令,“你打个车回自己家吧!我们就不留你吃饭了拜拜!”

说着,王忱就一跳一颠地往屋子里跑,然而,他悄悄用手整了下裤子的动作,却没有逃过同为男人的小东的眼睛。

他咂咂嘴,正要知趣地离开。

秦阅却一把拽住了他。

“秦总?”

秦阅还算从容,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早准备好的红包,十分厚实的一沓,直接塞给了小东,“照顾忱忱你辛苦了,我们今天不方便招待你,改天来家里作客吧。”

“啊!谢谢秦总!”

秦阅转而又把车钥匙给了小东,“明天周末,我不用车,这边也不好打车,你直接开回家吧,回头我让公司的司机找你取车,你不用操心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要是……”

“没事。”秦阅很信任的样子,“你注意安全。”

小东心情一阵澎湃,他和王忱朝夕相处,比谁都清楚秦阅和王忱的关系有多紧密,他知道这是秦阅对他平时工作肯定的表现,因此又感激又兴奋,他在社会混得时间不久,对人情世故谈不上通达,这个时候只知道朝着秦阅深深鞠躬,算是表达自己的心情。

秦阅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推门进家。

北京的六月已经很热了,他刚开门就见王忱已经把自己的上衣脱得干干净净,露出在剧组里节食又锻炼养出来的小胸肌,炫耀般地在秦阅面前展示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快来捏捏!看手感好不好,你喜不喜欢!”

“忱忱……”秦阅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都被欲火烧得哑了,他直接扯掉自己的领带,随手将包一扔,大步向王忱走了过去,“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说完,秦阅直接将王忱一下扛起,举在了自己肩上,三步并作两步,抱着人上了二楼进了卧室,然后丢到床上。

“你就一定要我不吃饭,先吃你吗?”秦阅居高临下盯着王忱,王忱迫不及待地去吻秦阅的下颌,喉结,再到锁骨,“我比饭好吃多了,老公,快来!”

……

四十分钟之后。

王忱抹着眼泪躺在床上,自己抱着一只还能勉强抬起来的腿,承受着秦阅不知疲倦地撞击。

已经没力气再喊,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呻吟:“呜……你个王八蛋……你射不射啊,我要饿死了……嗯……别撞那里!不要了!!我不要了呜呜呜……你是不是偷偷吃壮阳药了!呜呜呜……”

秦阅彻底发泄出来以后,王忱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一歪脑袋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经凌晨一点多。

王忱但觉自己身体散了架似的疼,活像是被坦克碾压过。嗓子眼也火辣辣的,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他一扭头,但见秦阅一只手抱着他,也睡得正香。

王忱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了秦阅的胸口,把人闹了起来,“饿死我了!你有什么脸睡,快去做饭,我想吃馄饨!吃水饺!还想吃麻辣小龙虾!”

秦阅迷迷糊糊地睁眼,人没坐起来,手先往王忱屁股后面摸去。

王忱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来,裹着空调被就打了个滚,差点摔下床。

秦阅失笑,安慰说:“我摸摸你肿了没有,肿了别吃辣的了,我刚刚就熬了绿豆粥,醒来凑合喝一点吧。”

“……”王忱咬牙,“没肿,我就想吃点有味道的,我不要喝粥。”

秦阅好整以暇地盯着王忱的脸,“没肿吗?那叫个外卖吧,趁这功夫还能再来一炮。”

说着秦阅就要脱自己身上的内裤。

王忱快被气哭,拽起枕头砸到秦阅脑袋上,“你个混蛋,除了操我你还知不知道别的事啊!”

秦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一把攥住枕头,稍一用力就把王忱拽进了怀里,接着整个抱住,“逗你玩的,傻瓜,电话里和我说了多少次想吃馄饨了?外面的没有家里做的好吃,我今天上午没上班,自己擀皮包了一点,手艺没你好,凑合吃吃吧,我去给你煮。”

王忱总算满意,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要看你煮。”

秦阅好脾气地百依百顺,“那我背你下楼,走吧。”

王忱随便套了个秦阅的衬衫在身上,穿了条内裤,就爬上了秦阅的后背。

这段日子他不在北京,秦阅大概是恢复了健身,刚刚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王忱就觉得秦阅身上每一处摸着都紧实很多,哪里都硬硬的,手感特别好。这时候趴在秦阅结实的背上,别说多安心了。

王忱如今的体重比从前要轻很多,秦阅背着毫不费力,只是怕摔到人,所以走得速度还是稍微慢了点,但求稳重。

可是,不知道是起得太猛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秦阅背着王忱刚站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家里熟悉的景物竟在一瞬间变得眼花缭乱。

秦阅脚下一晃,本能地往侧边歪了下,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王忱更是吓了一跳,他先是搂住秦阅的脖子,接着又要往下跳,“放开我,秦阅,你怎么了??”

秦阅耳边传来隐隐的嗡鸣,太阳穴更是针刺般的疼痛。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保护王忱的下意识动作,他用手臂将王忱的腿死死扣紧,生怕对方从自己的背上跌下来。

他皱着眉头,硬是从嘴中挤出了几个字,“等下……忱忱,别动。”

片刻,那种感觉才终于像退潮的海浪一般流走。

秦阅缓慢地站直身体。

王忱僵硬地趴在秦阅身上,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头晕了下,估计也是饿了,走吧,我背你下楼。”

第73章:白菜豆腐鲜鱼煲

秦阅的眩晕感一散去,便不再觉得难受。他稳稳地背着王忱下了楼,将人放在了沙发旁边。

可王忱人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搂着秦阅脖子的手却不肯松开,硬是逼着秦阅背对他蹲在了沙发跟前,像是家里养的一条温顺的大狗。

秦阅疑惑地摸了摸王忱的手,问他:“不是说饿吗?我去给你煮馄饨。”

王忱还是被刚才秦阅晃得那一下吓得不轻,他往前贴到了秦阅的背上,紧紧地抱着他问:“为什么会突然头晕?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秦阅失笑,扯开了王忱的手,转过身来,安慰道:“没有哪里不舒服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是怕我以后背不动你,还是怕喂不饱你,嗯?”

王忱捧着秦阅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秦阅的脸色确实没什么问题,就连眼底的笑容都不似作伪。他放下心,随即一脚蹬开秦阅,“没事了就滚去做饭吧!”

他光洁的脚轻踹在秦阅的肩头上,秦阅便忍不住一把攥紧他的脚腕,硬是在王忱脚心上亲了一下。秦阅这个动作又是逼得王忱摆出了一副大腿张开的样子,这姿态氵壬荡得不行,王忱一下子脸就红了,他往后缩了缩,收回腿,催促着秦阅,“别闹了,赶紧去煮馄饨!多放点紫菜。”

秦阅这才站起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转身去伺候自家小祖宗了。

翌日,王忱依然在家休息。

白佳润上门来和他聊了聊最近的工作计划。

七月中旬,《寻找爱情的真凶》将会上星开播,因此,六月底需要录制的一些宣传节目必不可少。除此以外,白佳润也联系了一些二线的时尚杂志,甚至还给王忱争取到了一次封面人物的拍摄与采访。这算是去年绯闻爆出以后,王忱正常工作的一次回春。

白佳润很兴奋,王忱便更是高兴了。

这是个好兆头。

至于下一部戏接拍什么,白佳润仍在考虑,“现在发来我邮箱的剧本确实变多了,但是质量还需要斟酌,有一个男一号的戏,但是制作班底我觉得不太靠谱,希望你还是做好演男二、甚至是男三的心理准备。”

王忱对此并无异议,“当然,我清楚自己有几把刷子,硬着头皮演男一号也不算什么好事。只要项目合适,剧本不错,番位不是问题。”

得了他这句话,白佳润便放心了。

她很乐观地说:“不过接下一部戏的事情,也不用太着急,八月份金牡丹奖有颁奖典礼需要出席,秦总和你说了你有提名的事情吧?等咱们拿了奖,肯定还会有更好的本子来找你。”

王忱一听就笑了。

他当时正在厨房处理鲜鱼,昨晚秦阅头晕的事情,王忱还是有些在意。他猜测多半是因为自己最近不在北京,没有人照顾秦阅,所以对方吃得不好,工作又累,所以营养不足。因此,他从中午睡醒起床,就一直扎在厨房里,就连白佳润登门,他都没忘记让自家经纪人从菜市场捎了两条鲜鱼和一只处理好的整鸡回来。

趁着聊工作的间隙,王忱已经用高压锅炖上了鸡。剩下两条鱼,他打算红烧一条当菜吃,另一条则用小砂锅,炖白菜豆腐鲜鱼煲。

听到白佳润说他“拿了奖”,王忱刮鱼鳞的动作都没有变,直接便答:“我拿奖?怎么可能!评委会让我入围就算是给冯导面子了,选我拿奖,那真是想都别想。”

白佳润惊奇地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评个新人奖,又不是选影帝,没你想得那么严苛。”

王忱还是不信,他劈开鱼腹,清理了一下内脏,低着头说:“我看了网上传出来的入围名单,不是还有一个挺红的男演员,叫徐……徐什么?”

“徐蔚?”

“对!”王忱停下动作,“我当时看那条微博底下,全是徐蔚的粉丝,转发也是,那叫一个声势浩大……人家多少粉丝,多有名啊,组委会就算是为了提高名气,也肯定颁奖给他了,可轮不到我。”

徐蔚确实是人气正旺的小生,他比万辰年龄要大四岁,正式出道拍戏的时间自然也更早。如今演技谈得上是成熟,作品也颇有几部。去年秋天凭借一部仙侠剧的男二号,算是彻底红了起来。他的事业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发展节点。这次入选国家级别正式的电视剧评选奖项金牡丹奖,他的宣传团队,从造势上就表现出了一份势在必得的气场。对方外有活跃粉丝,内有多年实力,想要王忱相信他自己能战胜徐蔚,实在是太难。

然而,这时候白佳润的脸色却显得有点古怪,她试探地望着王忱,说:“确实,徐蔚的公关这次表现得很积极主动……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些内部的消息,不过,这不代表咱们完全没有可能,你对自己,好歹也要有些期待吧?”

王忱连连摆手,“佳润姐,我这不是没期待,我这叫务实。你也不用替我白费功夫,回头使一圈劲儿,还输给了人家,那才叫惨。何必自讨苦吃哇!”

说完,王忱又开始摆弄他的鱼。

白佳润半天没说话,沉默地坐着,把手里已经汇报过的工作文件,又翻了一遍。

王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不对,他抬头打量白佳润,小心翼翼地问:“佳润姐,你……生气了啊?”

他想起白佳润一贯的野心勃勃和对手底下艺人的控制欲,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太没骨气了。别是因为这个,打击了白佳润的工作积极性。

于是,没等白佳润开口,他便赶紧往回找补:“姐,我不是不想拿奖,也不是不想赢徐蔚。但是作为演员,真正能说话的不是粉丝,也不是宣传团队,而是他的作品。我看过几集徐蔚的戏,他演技确实不错啊,等再过一年两年,我对自己有了这个信心和把握,也一定会去争取属于我的奖项。到时候,保管给你拿个视帝回来,你别着急嘛!”

白佳润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在心里嘀咕,傻小子,着急的不是我,是秦总啊!

只可惜,秦阅勒令她封口,有些事,一时半会不能同王忱说。

缄默了片刻,白佳润最终只是一叹气,“我们到时候再看吧,八月份有红毯礼,这几天我们还要给你敲定礼服的合作品牌,你稍微控制一下身材和体重,不要因为没工作就胖回来,到时候衣服不好借,上镜不好看,我可没法儿把所有的摄影师都敲好,让他们给你P脸。”

王忱答应得很爽快,“放心吧,我有数!”

白佳润总算放心,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王忱送她出了门,便又折回厨房,给秦阅准备晚饭。

他前所未有地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事业上的危机似乎已经平稳度过,而他的家庭与爱情,却一如这十年里的每一日,平静而温和。他很喜欢在厨房为秦阅准备晚饭的时候,把每一滴对秦阅的用心都凝在他准备的食材上。不管在厨房里需要消耗多少的时间,王忱都觉得是值得的。能照顾好秦阅,就是他觉得最开心的事。

然而,傍晚。

“喂?”王忱原本坐在砂锅前盯着火,手机亮起秦阅的名字,他便赶紧接了电话。

彼时,秦阅仍在公司里。他从衣柜里换上了备用的西装套装,正对着镜子打领带,“忱忱,你干嘛呢?”

王忱闻着鱼汤的香味,笑嘻嘻地说:“想你呢。”

秦阅也低笑了一声,“是吗?那可能得让你多想一会儿了。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晚上没法回去吃饭了。”

“……怎么了?”

“有个临时的饭局,比较重要。”秦阅说。

王忱心情有点沉,他问:“不能推吗?我在家里炖了鸡,还煮了鱼汤,等你回来打算再做个红烧鱼,想让你带两个馒头回家呢。”

秦阅闻言,动作一顿,十分歉意地说:“对不起忱忱,我要见的人真的很重要,但我一定会早点回家。你自己先吃,好不好?”

“你要见谁啊?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客户,你不认识,谈未来合作的问题。”秦阅含糊地回答了一下,他看了眼手表,然后说,“忱忱,我得走了,你别生气,鸡和鱼汤都留着,我晚上回去吃,红烧鱼明天做也可以,我明天在家里工作,陪你一天。”

王忱叹了口气,这种事从前也经常发生,他失落归失落,倒不意外,也十分理解,他只是问:“那你喝酒吗?在哪儿吃饭?我想开车去接你。”

“应该要喝酒,地址我让小孟给你,进车库小心一点,灯坏了我没来得及找人修,别摔着。”

“知道了,晚上见。”

电话一挂,王忱就把砂锅的小火拧上了。

准备好的红烧鱼材料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蒙了保鲜膜,存进了冰箱里。

秦阅不回来吃饭,王忱便一点收拾的心情都没有了。他随便切了点青菜水果,拌了个沙拉。吃完就去看电影,按照白萦教的方法记录情绪了。

直到晚上临近八点,王忱收到了孟楷隶发来的酒店地址,他便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开了另一辆车去接秦阅回家。

他到的比预想的时间早了一点,便没有立刻告诉秦阅,而是停在酒店门口的马路上静静地等。

片刻,他看到两个有些熟悉的人从酒店内走出,一个是从前掌管电影项目审核的周主任,好像前不久当上了金牡丹奖的评委会主席,另一个则是一直以来担任金牡丹奖的评选提名的岳主任。王忱毕竟也在圈子里混了不少年,虽然和这些人没交集,但对方作为行业上流人物,王忱还是都认识的。

他看着两个人像是喝得烂醉,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半天才先后打上车走远。

隔了十多分钟,秦阅也出来了。

秦阅站在酒店门口,便要给王忱打电话,王忱没等他拿出手机,就按了两下车喇叭。秦阅听见抬头,立刻认出了车子,于是快步走了过来,开门上了副驾驶。

他酒像是喝了不少,一上车就挟卷着浓重酒气,车门还没关好,别作势要亲王忱。

王忱偏头躲开,提醒他:“关门!”

秦阅不大高兴似的,将车门重重关上,这才又扭头过来索吻。

王忱乖乖扬起脑袋让秦阅狠狠吻了个够,对方退后的时候,王忱感觉自己嘴都要肿了似的,他摸了一下,问:“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醉了没?”

秦阅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哼着说:“求人办事,哪儿能不喝啊,没吃多少东西,有点醉,晕乎乎的。”

一边说,秦阅一边又要抓王忱的手,粘人的样子逗得王忱忍不住笑了一下,“干什么不吃饭?这家店的菜不是挺好吃的吗?”

“你不是炖了鸡,熬了汤吗?我要回家吃。”

王忱有点甜蜜,又有点无奈。空腹喝酒,又喝了这么多,怎么可能不醉?

他拍了下秦阅的胳膊,“放开我,给你系上安全带。”

秦阅松开。王忱便侧身去拽了安全带归来,给秦阅扎好。秦阅趁机搂住了王忱的腰,又是捏着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进去。王忱被动承受着,半晌才推了下秦阅,小声说:“别亲了,再亲要硬了……你醉成这样又搞不了,瞎撩什么!”

秦阅贴着王忱耳边笑了两声,把人放走了。

王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你这是和谁吃饭啊,要喝这么多酒?求人办事?求谁?”

“没谁,你不认识。”秦阅糊弄着。

王忱听出秦阅不想说的意思,便不追问了。

过了一会才聊起别的话题:“哎,你知道吗?我刚刚在门口等你的时候,看到了今年新上任的金牡丹奖的周主席,还有提名委员会的岳主任,两个人也是喝得酩酊大醉,比你醉得还厉害……你吃饭遇到他们了吗?”

第74章:明日复明日

王忱话说完,秦阅却半天没回应。

他分神侧头看了眼对方,秦阅醒着,只是抿着嘴唇不说话。王忱觉得有点蹊跷,问他:“你怎么不理我啊!”

“没遇到,在想事。”秦阅短促地回答。

既然他已经这么表态,王忱自然也不再缠着他说话,一路百无聊赖地开车回了家,停好,王忱帮秦阅拎着包,一起进了家门。

秦阅低着头在玄关换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忱觉得有点古怪,捅了捅他,“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头疼吗?还是头晕?”

“没。”秦阅说。

王忱打量着秦阅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秦阅,对方连话都不讲,径直便要上楼。王忱哪儿能让人这么就逃了,一把抓住秦阅胳膊,“喂,你别走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忱敏感而锐利,一下子察觉到,秦阅突然的冷淡很像是在逃避什么。王忱很早就对秦阅说过,他不喜欢听人撒谎,除非对方能做到一辈子把他骗得团团转,否则,所有的谎言在拆穿那一天,都会让王忱觉得自己像是被耍得团团转的傻瓜,这样被轻蔑和玩弄的痛苦,远胜过一切知道真相时候的残忍。秦阅一直记得,从前有事情不愿意说的时候,就会下意识逃避,宁可不和王忱讲,也不会轻易撒谎。

果然,王忱这么一说,秦阅的眼神明显眨了一下,他扭过头,露出了有些不自然的微笑,“我瞒你什么?”

王忱一阵紧张,抓着秦阅胡乱瞎猜,“你公司没事吧?别是破产了……破产也要告诉我啊!”

秦阅无奈,揉了揉王忱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这回事儿。”

王忱上下打量秦阅,突然又扑进秦阅怀里,使劲吸了吸鼻子。

秦阅吓一跳,倒没推开人,反而顺势搂住了王忱的腰,“你干什么?狗一样的。”

“你才是狗!”王忱捶秦阅,“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儿,怕你私会小情人!”

秦阅这下彻底笑了,他惩罚似的抓了一把王忱的屁股,“整天都胡思乱想什么呢,哪儿有什么小情人,我就是……商务宴请。”

“我知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身体不舒服还骗我!”

两人蛮缠了这么久,秦阅总算想出了个借口,他说:“真没不舒服,我酒喝太多了,怕说话熏到你。”

“神经病,刚刚亲我的时候没见你想这么多!”王忱并不信秦阅的话,可秦阅总算冲他笑了,这一笑像是冲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怀疑,让王忱又没那么担心了。

他并不是一定要伴侣完全坦诚的那种人,他也理解有些事情,秦阅会有自己的考虑或是自己的情绪,因此并不想分享。只要秦阅身体健康,别的王忱也没有什么猜忌之心了。

王忱想到秦阅还没吃饭,这才是头等大事,他说:“要是有味道不舒服,你去刷个牙吧。我把鱼汤热一热,炖的鸡一直在高压锅里,盛出来拿微波炉转一下好了。不知道你还没吃饭,家里也没主食,我给你下个面条吧。”

“行,有什么面啊?”

“市场买的手擀面和挂面,你想吃哪种?现在我和面可来不及了,没法给你做了。”王忱知道秦阅被他养得实在嘴太刁了,举凡在家吃面,都想吃自己家里和面切出来,说是嚼着有韧劲儿。

果不其然,王忱说完,就见秦阅撇了下嘴,想了一会才说:“那还是手擀面吧,炖鸡有鸡汤吗?用鸡汤煮吧。”

“好的,正好冰箱里有油菜和蘑菇,鸡蛋要吗?”

“要。”

秦阅一边说一边趿拉趿拉地上楼了。

王忱连衣服都没顾上换,系上围裙就开始给秦阅准备饭。

而楼上,秦阅不急不缓地刷了牙,洗了脸,换了居家服,然后又坐下给孟楷隶打了个电话,“周主席那边说得差不多了,你尽快让会计转账,下周拿来我签字……对接的问题你全权负责吧,千万别走漏风声,不能让忱忱知道,也小心不要让徐蔚的团队知道。”

孟楷隶叮嘱好,秦阅又给白佳润拨了个电话。

“徐蔚这边的关系我今天搞清楚了,不算太厉害,不用担心,只不过赞助费要涨一涨,这都不是问题,你也别操心,注意不要让忱忱知道。”

两边都交代清楚,秦阅这才下楼。

王忱的面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正在往里面打鸡蛋。那纤瘦的身影映在昏黄的灯光下,伴随着这十年来无数相同的记忆,在秦阅的脑海中又重叠了一次。王忱的出现满足了秦阅对家庭生活所有的幻想,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再婚,童年里仿佛寄居客般的成长轨迹,让秦阅每一次看到王忱在他们的家里,为他熨衣服,做饭,清晨醒来看到王忱抱着他,两个人一起在浴室里刷牙……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的生活,正是他最渴望得到的。

秦阅无端觉得胸腔内饱含浓郁的爱意,那份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献给王忱的感情,一下子便得沉重而澎湃,敲打着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神经。

秦阅喊了一声忱忱,然后从他身后走近,一把将人环腰抱住。

“干嘛呀,喝醉了突然这么粘我?”王忱玩笑了一句,话音还没落,秦阅就拽着他吻了一口。唇齿间都是两人共用的牙膏香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清新又熟悉,王忱很满意,夸了一句,“不错,很香,奖你一口豆腐。”

说着,王忱掀开砂锅的锅盖,用勺子舀出一小块炖得软烂又入味的豆腐出来,低头吹了吹,才喂进秦阅嘴里。

秦阅嚼嚼吃了,犹不足,伸手在王忱下身轻轻抓了一把,“更喜欢这个豆腐。”

王忱笑骂:“别在厨房里耍流氓,要耍一会儿上了床再说……鸡蛋要吃溏心吗?”

“要!”

“行,那我出锅了。”

王忱推开秦阅,去碗柜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大碗,将香菇油菜鸡汤面捞了出来,装了满满一碗。窝好的鸡蛋白里包着隐隐流动的蛋黄,脆弱的薄膜仿佛一戳即破。“让让,我给你端过去,小心烫着。”

秦阅要接手,“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开个电视吧,听听新闻。”

“好。”

秦阅心安理得退到餐厅里,甩手做大爷。

王忱端出来面,白菜豆腐鲜鱼煲,还有两个味道浓郁诱人的鸡腿,“这个单独卤的,我不能吃,你吃吧。”

“你怎么不能吃?”

“控制体重啊,佳润姐说的。”

秦阅脸色不太好看,下意识抱怨了一句,“你这个演员当得可真没意思。”

王忱在秦阅对面坐了下来,抬脚从餐桌底下踹了秦阅一下,“我倒觉得挺有意思,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秦阅知趣地闭嘴,朝着王忱摊开掌心。

王忱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被秦阅攥紧,他才想起来问:“你要干啥?”

秦阅拽了拽他,“你挨着我坐,陪陪我。”

王忱失笑,“粘人精,是不是老了?嗯?”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挪了身子,贴着秦阅身边坐下了。

喷香四溢的晚饭摆在原木的餐桌上,家庭的气息一下子便重了起来。

秦阅大概是饿得很了,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王忱坐在他身边,慢慢也不说话,只是歪头靠在秦阅肩上,举起手机在玩。

吃完饭,秦阅自己收了餐具端回厨房,没洗,只说:“明天你叫清洁工来吧,连锅一起刷了。”

“行。”王忱也不太爱做洗洗擦擦的家务,顺口答应了,然后扔了手机,盯着秦阅问:“吃饱了没?酒醒了吗?”

那双眼睛晶亮亮的,藏着什么意图不言而喻。

秦阅站在楼梯旁边笑了,他伸开双臂,示意王忱抱过来。王忱想都不想,一头扎进秦阅的怀抱。秦阅立刻冲着对方柔软的耳垂咬了一口,他使了劲儿,王忱疼得小叫一声,而下一秒,秦阅便吮住了咬过的地方,舌尖轻轻的舔,在疼痛里迅速裹挟出一股微痒又颤栗的酥感。王忱但觉自己一阵腿软,幸好秦阅抱他抱得紧,王忱便心安理得地支撑在了秦阅身上。

秦阅贴着他耳边,呵着热气说:“我酒醒了,但是不饱……忱忱,要给我加餐吗?”

王忱没说话,直接伸手探进了秦阅的裤腰里,在那沉甸甸的性器上揉了两把,巨龙迅速复苏。他满意地笑,刚仰起头,就被秦阅吻住了。两个人就靠在楼梯间里,缠绵地慢慢往上挪,而不等到卧室,王忱就已经难耐地喘起来。

秦阅一把拽掉了王忱的裤子,将人压在了墙壁上。

昨天刚做过,被开拓的位置尚不算过于紧涩,秦阅迫不及待就伸手进去,嘴上贴着王忱的肩膀,又吮又咬,闹得王忱尖叫连连,上下一并刺激,叫他自己都硬得发疼了。

王忱有点站不住,抓紧秦阅的手腕,不叫他再动,虚着声求:“去床上……我腰还酸呢,站不住!”

秦阅腾出手来,推开了卧室门,将人直接抱到床上,压了过去。

两个人在亲密地接吻中互相脱掉了对方的衣服,趁秦阅拿空调遥控器,将低温升高的时候,王忱爬到床头,去摸润滑油和套子。

可他一拉开抽屉,套子的盒竟然空了。王忱傻眼,捞出空盒子丢到秦阅身上,“怎么回事?你背着我干什么用啦??”

秦阅想都不想直接扔到地上,“别犯傻,这还是去年买的,早用完了,昨天那个都是剧组里没用完我带回来的,就一个了。”

“……那怎么办?”王忱低头,看自己翘着滴水的小兄弟。

秦阅把人重新捞进怀里,“牺牲一下吧宝贝,老公一会给你洗。”

半个多小时后。

王忱在浴缸里,挣扎着往外爬:“你这叫给我洗吗?你撒谎!你他妈就是想再搞一次!!”

秦阅掐着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又顶了进去,“我错了忱忱,忍不住了……乖,明天我去买套。”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忱脑子里就剩下一句话——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幸好他还有一些宣传通告要参加,到了六月下旬,秦阅总算节制起来,王忱也终于有精力养养腰。

七月初哇,王忱再次因为工作原因,短暂离京,前往苏州录制为期两天的户外真人秀。这同样是为即将上星的《寻找真凶的爱情》录制真人秀,档期繁忙的宁颂和杨心怡也一同参加,这是继杀青之后,三位主演首次再度聚首。

当晚,宁颂就请客,叫上杨心怡和王忱一起出去喝了酒。王忱心情不错,喝得也有点多,三个人各自被助理带回酒店的时候,王忱和宁颂已经都歪歪倒倒走不动路了。杨心怡没有他们两个喝得多,人也安静,被助理扶回房间就睡着了。

宁颂拉着王忱还满嘴含糊地说胡话,不管助理怎么劝都不肯走,他脑袋靠在酒店楼道的墙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你有老公了,不能和我上床了……你们都有男朋友,就我没有!”

王忱也醉了,乱安慰着,“没事没事,你还年轻……现在小1最受欢迎了,肯定很多人想和你上床,不怕不怕,不哭不哭!”

两边的助理都有点听不下去,一脸错乱地扯着两人,想哄他们回去睡觉。

王忱还算听话,小东劝一句,他就往后退一步,好歹是往自己房间走。

宁颂本来就腕儿大,助理等闲降不住他。喝了酒更是没自制力,王忱往后退,他就追着人家走,刚开始是抱怨单身,突然话题一转,又炫耀起来,“不过我找了个火包友!器大活儿好,真的,贼好!”

没等王忱接话,宁颂的助理就直接捂上了宁颂的嘴,把人往后拽,“万辰老师您别听我们颂哥瞎说,他醉了,糊涂了,没有火包友,真的没有火包友!”

可谁知,助理话音刚落,宁颂房间的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刚洗过澡的年轻男人穿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宁颂,你干什么呢,一个电话叫我过来,人又没影了?”

第75章:你们是不是废物

王忱醉得晕晕乎乎的,但还剩几分理智。他循着声音抬头望去,但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是他在《晋商》剧组里一起合作过的演员白宸。他兴奋地挥挥手,朝着白宸就鞠了个躬:“白……白宸老师!”

白宸也是走过来才发现这还有别人,他脸上明显有些尴尬,但还是保持着平日里最常见的温和笑容,“小万,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宁颂一看见白宸,整个人眼睛都亮了。他一伸手,勾到了白宸肩上,也顾不得还有外人,直接就埋在白宸颈窝里,使劲闻了闻,然后一本满足地眯眼笑,“你好香啊!”

“……”白宸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拽开了宁颂的手。他个子比宁颂略高一点,只是不如宁颂常健身,所以看着更瘦削单薄。

宁颂没拉开手也没有不开心,笑呵呵地说:“白宸,万辰,两个辰!是不是名字里带辰的都好看啊……”

王忱确实醉了,指着自己鼻子说:“我更好看一点,我老公说的。”

“你那个金主……瞎!”

宁颂呸了一声,然后搂住了白宸的腰,“我们白宸,更好看。”

白宸听不下去这两个人的幼稚对话,只冲王忱说:“不好意思啊小万,宁颂醉得太厉害了,我要扶他回去先休息了。”

刚刚助理怎么劝也不听的宁颂,到了白宸这里,明显听话多了。白宸往后走一步,他追着人家走两步,就是嘴里嘟嘟囔囔,“对、对不起啊……叫你白、白跑一趟,我喝醉了,硬不起来了,不能……不能上你了。”

白宸但觉自己太阳穴狠狠的跳了一下,低骂道:“看你明天酒醒了我怎么收拾你。”

宁颂走了,王忱也不在这儿闹了。

小东扶着他赶紧回房间睡下,毕竟第二天还有通告。

翌日一早,王忱被小东喊破喉咙才挣扎着醒来。

他好久没喝这么多了,尽兴是真的,醒来头疼也是真的。王忱痛苦地抱着脑袋洗漱换衣服,一边开着视频和秦阅聊天,一边把今天要录制的台本温习了一遍。

王忱虽然喝得醉,但到底还没断片儿,见了秦阅就忍不住八卦,“宁颂到底是不是top啊?我看他那个火包友,比他个子还高……哦,不过也可能是我狭隘了!宁颂身材更好。”

秦阅没好气地瞪了王忱一眼,“你上哪儿看到宁颂身材好了?”

王忱嘿嘿嘿直笑,“拍戏嘛,换衣服的时候总是能看见的,不过没你身材好,别气别气。”

两个人聊了会,小东催着王忱下楼吃早饭,顺便还要去化妆。

王忱冲着手机屏幕撅嘴亲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挂掉了视频。他自己和秦阅聊了八卦,扭头却叮嘱小东,“昨晚宁颂的事情别出去说,他信任咱们才和咱们讲,传出去不好。”

小东点头,“我省得,哥你放心吧。”

王忱换了衣服,和小东一起去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可没想到,他刚进大厅,就见宁颂人模狗样地坐在窗边的座位上,举着刀叉切吐司,对面是白宸,两个人时不时交流几句,和谐极了。

王忱端了杯果汁,朝宁颂走了过去。

宁颂见到王忱,很开心地挥挥手。

“来,小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之前剧组认识的朋友,白宸。”

王忱和白宸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颂这是喝断片,不记得了。

王忱原本想打趣几句,可白宸却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那意思大概是不希望他说。王忱仔细想了一下,也是,毕竟人二位就是处得来的火包友,在外面何必拆穿呢?于是,他从容地说:“我和白宸老师合作过,很高兴又见面了……您来探班?”

白宸平和道:“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

宁颂人前性格活跃,综艺感也好。他不光演戏好看,在这种真人秀上的表现更是容易圈粉,赢得路人好感。杨心怡是新艺娱乐重点栽培的年轻女艺人,在这种节目里,自然要多多和宁颂互动,热炒一番两人CP。早前曝光过同性恋的王忱就有些尴尬了,他既不适合与宁颂表现得太亲近,和杨心怡也没法炒作暧昧。于是只能频繁和节目的固定班底多互动,避免节目播出后可能引起的轰动。

但好在整个录制过程都很顺利,第一天工作结束得十分愉快。导播刚喊收工,宁颂就上了保姆车,一溜烟消失了。

第二天拍摄,宁颂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不过他如今咖位大,又参演了选送奥斯卡的电影《慕生》。导播组只有哄着他上节目的份儿,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刁难。只有王忱觉得有些奇怪,宁颂虽然平时在剧组里养尊处优,有些挑剔,但基本不会犯迟到这种错误。

果不其然,当天拍摄做任务的游戏环节,王忱就看出不对了。

他悄悄爬到宁颂身边,问了一句:“你老扶着腰干啥?昨晚纵欲过度,闪到啦?”

宁颂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王忱,“你就……别问了。”

杨心怡见两人说悄悄话,也跑过来八卦,“喂,你们在说什么?找到线索了吗?”

宁颂和王忱都用一种“果然是认真玩游戏的小孩”的目光,看了眼杨心怡,同时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人宣布,对方已经胜利。

杨心怡气得两手一推王忱和宁颂的脑袋,挪开话筒,小声咒骂:“就知道拖后腿的死基佬!你说你们是不是废物!”

宁颂和王忱屁滚尿流地逃跑,同时心想——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这一期真人秀,在七月中旬,伴随着《寻找真凶的爱情》的播出,在地方电视台周末晚间上演。

因为三位主演私下关系确实是好,在真人秀上的表现就显得更亲昵自然,宁颂全程男友力carry杨心怡,杨心怡则温柔甜美地照顾两个男搭档。王忱虽然在镜头里显得话不多,做任务时却看得出很卖力气,三个人齐心协力又幽默,节目效果非常好。

只是最后三个人输得莫名其妙,镜头没有收录三个人当时的对话,只能看见A队忙忙碌碌地到处找线索的时候,B队三个人趴在垫子上,小仓鼠一样的唠嗑。

《寻找真凶的爱情》立刻将画面截成了GIF放在了官方微博上,表示“真正的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宁颂、杨心怡和王忱都转发了这条微博,都是回忆起当时拍戏时光的开心。各家粉丝也有些惊讶自家爱豆和对家的感情这么好,齐心协力刷了关于电视剧的话题。当晚,播出到第十集的《寻找真凶的爱情》,收视率首次破2,登顶热门话题榜,成为了竞争激烈的暑期档中,首部突出重围的作品!

王忱的粉丝更是在这段时间里迅速激涨,连续几次也登陆了微博热搜。

原先还有些倨傲,不太愿意与王忱合作的时尚杂志,纷纷底下高贵的头颅,向白佳润递来了橄榄枝。

一些访谈类的节目也向王忱发出了邀约,希望能请到他来参与。

与此同时,之前暂时停摆的商业活动更是重新表示,愿意恢复和万辰的合作。

白佳润迅速做出了第一批次的筛选,把王忱七月下旬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短暂一个月内,不论是互联网二次元,还是传统的平面杂志,王忱的曝光率都大幅度上扬。这种事情就像是滚雪球,一旦发展得好,资源便会源源不断地向你倾斜。

这是王忱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红人”是什么样的。

去外地参加商演,不论进出北京,都有几十个粉丝来接机送机。当地更是有应援团出现,小姑娘们带着鲜花礼物不辞万里地为见他一面。

王忱不得不戴起口罩墨镜出行,秦阅也再没机会来机场亲自接机,蹲点的媒体太多,无论秦阅怎么伪装,都不可能瞒过他们的长枪大炮。

终于,有大胆的媒体在八月初的访问里,问到了王忱的感情状况,“之前有传闻说您是同性恋,还曝光出您有金主的消息,请问您现在方便透露自己的情感状态吗?我相信您的粉丝一定关心这一点!”

白佳润早对这样的情况做出了预测,王忱平静地回答:“相信我的粉丝都希望我过得快乐,并且专注表演事业,她们应该是因为我的作品喜欢我,而不是因为窥探我的个人生活才产生的情感,所以我认为没必要向您交代这个,只能说我现在各方面都很好,感谢大家的关心。”

这一番高帽子扣下来,粉丝们立刻附和地表示,没错!我们都是万辰的事业粉!只要我们辰努力演戏,过得开心,喜欢男人女人不重要,当下有没有恋人也不重要!

不过,还是有一批不了解前情的新粉丝迅速脱粉。王忱的粉丝起起伏伏,但最终还是在八月份稳定到了一个相对的数字。

白佳润拿着报告给他分析介绍:“只要你接下来立刻能有新戏拍,在明年春天以前能有一部作品曝光,这些粉丝的忠实度就会大幅上扬。”

王忱顺着问她,“那你目前接到合适的本子了吗?有没有什么戏可以接?我也很想去拍戏了,每天跑这种宣传通告真无聊。”

白佳润滞了一下,随即说:“还是得再等等,马上金牡丹奖就要颁奖了,我们看看结果再决定接什么戏,如果拿奖了,还会影响你接下来的片酬啊。”

王忱的态度还是没变,他有些无奈地摆摆手,“还等什么啊,又不可能拿奖。你没看微博吗?这几天我粉丝多了,徐蔚那边好像敏感得很,连我都看到有两家粉丝掐架了,徐蔚那边对这个奖志在必得,现在但凡有人势头起来,就立刻要压。他们做得这么决绝,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然而,白佳润却敏感地从王忱的话里,察觉到了另一层信息。她似笑非笑地问王忱,“你这么关注徐蔚啊?连粉丝掐架都知道?……小辰,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是挺期待拿这个奖的。”

“……”

王忱没想到自己嘴上说了那么多次不可能,竟然还是被白佳润拆拆内心,他有些尴尬地脸红起来,赶紧解释,“期待当然是有的,但我知道不可能嘛!毕竟做了演员,谁不想被行业肯定啊?虽然就是个新人奖……但我还没拿过奖呢!”

白佳润被逗笑了,她拍了拍王忱肩膀,颇有暗示意味地说:“态度别这么消极,一切皆有可能,徐蔚出道比你早,作品比你多,他参与这个最佳新人奖的评选,很有几分打擦边球的意思了,所以啊,你不一定没机会。”

但王忱还是摇摇头,“佳润姐,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能不清楚吗?”

两个人转而又说了几句工作,白佳润这才从王忱家中离开。

当晚,秦阅回来得格外早。

王忱难得休息,自然是要在家做饭。他煎了牛排,烤了三文鱼,还煮了一大锅俄罗斯红汤。秦阅刚进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他换了拖鞋就直奔厨房,看见王忱只穿了个内裤,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别提多柔软了。

他放下东西,主动抱住王忱,在对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王忱满手油,没有回抱,只是带着笑意,惊喜地问:“怎么回来这么早?心情不错嘛!”

秦阅确实是高兴。

他联系金牡丹奖时一直有点忐忑,只想着要替王忱拿下这个奖,却也吃不准王忱到底想不想要。可今天接了白佳润的电话,他便知道,这个奖算是忙对了。

能让王忱开心,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好久没在家看你做饭了。”秦阅伸手在王忱身上摸了摸,“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王忱见到秦阅早回家就已经很开心了,他说:“快好了,你去醒一醒红酒吧,烤箱里的三文鱼应该没问题了,你顺便端出来看看,小心别烫着。”

两个人好一通忙活,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正式吃上。

王忱在厨房呆得太久,开了空调额头上也还是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秦阅拿纸巾替他轻柔地拂掉,嘴上说:“出一身汗,还不老实穿衣服,小心感冒。”

说完,秦阅又随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这才和王忱一起在餐桌前坐好。

秦阅给两人倒了酒,然后下意识地举杯。

王忱忍不住笑出声,一边配合地举起高脚杯,一边问:“随便吃个饭,突然这么正式干什么?有什么要庆祝的吗?”

秦阅这全是商务宴请上养出来习惯性动作,被王忱笑了才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说:“祝你吧……祝你后天的金牡丹颁奖礼,旗开得胜。”

第76章:狭路相逢

秦阅和白佳润在金牡丹奖上积极乐观的态度,让王忱颇觉蹊跷。白佳润也就罢了,王忱很难讲她的乐观究竟是对自己事业的野心,还是出于对他的奉承。然而,秦阅一贯理智冷静,他应该清楚,这样级别的奖项,且不说王忱有没有实力去拿,单凭先前有“同性恋”的实锤新闻,评委组也很不可能让他拿到这个奖项。秦阅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信心?还是纯粹哄自己高兴呢?

然而,伴随着金牡丹奖最终颁奖典礼的日子慢慢逼近,不仅是王忱的身边人,他的粉丝在网络上明显也开始热情起来。

徐蔚的粉丝确实有些过分,不知道是对自家爱豆太过有信心,还是已经接到了什么内部的八卦。不仅已经开始刷#金牡丹奖徐蔚#的话题,甚至和几家其他入围的艺人粉丝,掐上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了。徐蔚入围的作品倒确实火热,去年播出的仙侠古风剧老少咸宜,不仅收视率高,口碑也还算不错。这部作品给徐蔚不仅吸收了诸多新粉丝,更赢得了广大少女的追捧。他的粉丝群如今声势浩大,快成了粉圈一霸。而王忱,作为目前有作品正在卫视上热播,粉丝稳步增长,又是入围者中最年轻的一位,他的粉丝,自然成了徐蔚粉丝头号攻击对象。

每当看到有王忱出现的娱乐通稿,或者是节目宣传,徐蔚家的粉丝就会浩浩荡荡杀过来,有组织有纪律地diss:“如今同性恋还有女友粉?不如叫同妻粉吧。”

“说你家爱豆有演技不臊得慌吗?明明是靠金主上位,艹什么努力人设。”

这么讲话,基本上算是狠狠踩了王忱粉丝的痛脚,原本因为王忱单方面并没有透露太多对金牡丹奖的意思,所以始终比较低调的“星辰”们迅速团结起来,制定了策略,开始了“清版”活动。

每逢遇到有人拿起王忱同性恋身份说事的,粉丝们就会冲上去光风霁月地一番教导,“大清都亡啦!同性恋怎么了?我们支持所有性别的平权!刚扞卫同性恋者自由爱人的权利!”

凡是有人称王忱是靠金主上位,他的粉丝就迅速拿出当初导演罗少新接受采访时的截图打脸,罗少新诚实地表示,万辰进组没有通过任何人的关系,是冯勋导演因为对他演技肯定,所以才介绍给自己认识,而且万辰也是通过试镜以后才拿到了角色。

除此以外,由于《寻找真凶的爱情》这部电视剧是王忱首次担纲男二号,戏份多,人设讨喜,一个忠犬深情的形象,同样是吸粉力作。他的粉丝特地剪出来几段CUT,都是王忱发挥得最好的片段,用来各方安利。

其中一幕,是女主搜查受害者家里,发现了嫌疑人留下了一段血腥的分尸视频。女主毫无意识地点开,入目便是淋漓的鲜血和刺耳的尖叫。剧中,王忱反应极快,一把将女主往后拉过,用手轻轻遮住了女主的眼睛,并将人半圈在怀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苏裂天际不说,王忱眼中迸发的柔情和关心,更是触动无数少女心肠。

不少粉丝都被这个动作撩到不行,于是这段视频也在网络上疯狂传播。很多路人看了几段视频以后,纷纷表示“要入坑”,正连载播出的《寻找真凶的爱情》更是收视率节节攀升,眼见就要有成为本年度第一部收视率破3的电视剧了——这个数字甚至要超过《晋商》!

在这样火热的事业背景下,“星辰”们不断为王忱造势,在微博上刷剧照截图,刷GIF和小视频,甚至还有不少曾经探班过、接机过的粉丝,将自己当时的录像和心得发了出来。王忱待粉丝一贯有礼貌不说,更是在小事上用心。每逢见面定要问清大家是从哪儿来,如何来,要确保安全才放人离开。王忱有求必应,不管是要签名还是要自拍,只要行程不赶,都一一满足粉丝的愿望。这样的“宠粉人设”一经粉丝描述,更是引得八方路人羡慕。

曾经被传言说“耍大牌”“没演技”“小白脸”的“网红”演员万辰,在粉丝们积极努力的宣传下,重新营造成了“勤奋努力”“演技进步快”“宠粉有礼貌”的十佳励志爱豆,最关键的是,不少路人都接受了这个设定,反而显得徐蔚家的粉丝追着人家骂“同性恋”颇没修养了。

在回击方面,王忱的粉丝更是尖锐地指出,徐蔚明明已经出道多年,有不少电视剧作品,却依然在竞争最佳新人奖,颇有点够不到上面的奖项,才来和后辈抢资源的嘴脸。这一点算是踩回了徐蔚粉丝的软肋,尤其是徐蔚的老粉——大家都是看着徐蔚在圈子里危险地挣扎多年,努力不落到人后,终于才有出头的机会。却没想,被一个晚出道的艺人粉丝如此攻击,脸上愈加挂不住。

微博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粉圈就更是少女们的战场,同性恋的争执慢慢被大家放下,两家粉丝反而越来越激烈地开始探讨谁家爱豆演技更好,也算是回归了本真。

接连三天,两家粉丝声势浩大的撕扯,几乎让所有围观八卦的众人,都将自己的关注落在了金牡丹最佳新人奖的最终结果上。

这无疑代表着新生代鲜肉谁能领先一步,站稳脚跟,并得到权威的认可。

星期六晚,金牡丹奖颁奖典礼正式拉开了帷幕。

王忱在公司里换了衣服,化了妆,做完整套红毯造型。发型师把王忱已经养得有些长的头发,用发胶仔细地定型,从额前扬了上去。Armani赞助的藏蓝色礼服将人衬得面白如玉,窄腰翘臀。

都说肩宽的人穿西装更好看,王忱健身还勉强留着一点不算明显的胸肌,在笔挺的西装包裹下,却显得肩宽胸挺,看起来Man透了。

白佳润对着镜子打量王忱,不由得赞叹:“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看着你瘦,上镜虽然好看,但人也太孱弱了点……现在健健身,形象更挺拔了,成熟了。”

秦阅的邀请是作为制作人身份出席的,他要和公司的剧组一同走,因此并不能和王忱一起出发。

他早换好了三件套的西装,深灰色的外套配着浅灰色的马甲,灰白条纹的领结将人衬得颇有精英风采。秦阅特地戴了银框的平光眼镜,显得书卷气也多了些。在这样的场合下,秦阅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太咄咄逼人。毕竟是社交场合,而非商务应酬了。

王忱这边收拾妥当,便跑去楼上办公室骚扰秦阅。他一看到秦阅戴着眼镜在整理领结,就觉得下腹一紧,热气跟着上涌。站在门口,王忱喃喃喊了一声:“秦阅……”

秦阅回过头,招了招手,“来得正好,看看这个领结歪了没有。”

王忱几步走近,手碰到领结,却没心思帮秦阅扶正,而是顺势揪着,逼迫人低下头来和他接吻。

那眼镜此刻就显得有些碍事了,王忱抬手摘了,搂着秦阅的脖子,又吻得更深了一点。

大概是太久没见王忱穿得如此正式,秦阅也有些心猿意马,将人压在镜子上,手更是不断地在西装裤子包裹下的臀部不停揉搓。

“好了好了……”王忱被秦阅的动作吓得赶紧分开,兔子似的往后跳了两步,“再半个小时要出发了,我造型乱了,白佳润非得过来杀了我。”

秦阅用指腹蹭了下自己的嘴唇,仿佛还留着王忱身上的香气与唇齿的湿润。

他没说话,仿佛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嗓音的暗哑。他只是盯着王忱的脸,贪婪地看了一会,半晌才深呼吸,“你保持好这个造型,晚上回家……有用。”

王忱笑了出来,“知道了老板,保证让你好好用。”

他上来就是为了和秦阅打个招呼,两个人拉了拉手,又亲了亲彼此的手背。王忱这才离开,和工作人员一起,前往红毯现场。

由于王忱入围的作品是《晋商》,与他一起走过红毯的有冯勋导演和剧中饰演他母亲的孟佳丽老师。

然而,这两人显然属于业界地位高,粉丝圈中却不大有名气的典型,一路红毯走来,尖叫的都是王忱一个人的粉丝。大家声嘶力竭地呐喊,让王忱颇有一种羞耻的荣耀感,孟佳丽忍不住打趣:“当初在剧组,可不知道小万这么有人气啊。”

王忱脸红红的,说不上是因为兴奋还是害羞,冯勋导演片场虽然严厉,但私底下很通情理。他和孟佳丽放缓脚步,说:“小万啊,去给你粉丝签签名,我们在这里等你。”

反正这两个人都可以用大咖来形容,就算站在红毯当间不挪动,也绝不会有媒体说一句酸话。王忱感激不已,连连道谢,然后走近红毯一侧叫声最大的粉丝群。粉丝们原本看到他和冯勋导演还有孟佳丽走在一起,都不抱他能过来的希望了,却没想到,她们的“宠粉爱豆”还是走了过来。尖叫声愈演愈烈,为首的,俨然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兴奋地喊了出来:“万辰!这里这里!求签名!”

王忱笑了一下,快步过去,说道:“冯导和佳丽老师都在等我,只能给你们签几张……谁之前没来过的?给我吧。”

粉丝们闻言,也十分有秩序地把几乎让给了几个第一次参加活动的女孩,少女们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和海报,王忱迅速签了十几张,统一递还回去。还没等他要离开,红毯摄影师已经看见动静,小跑过来,“万辰老师,和粉丝们合个影吧!”

“行。”王忱站在围栏前,被粉丝簇拥着,留下了今晚第一波照片。

这张照片迅速被分享到了相关媒体的微博上,当天不少演员都直接走过红毯去签名版前合影,鲜少有人停下来去回应粉丝。

王忱的照片迅速被自家粉丝还有几个八卦账号转发,纷纷表示,“论宠粉,还是要数万辰啊。”

这边应付了五分多钟,王忱不敢耽误,立刻走回去,与孟佳丽和冯勋会和,三个人再次一同走向前方的签名背景板,主持人面带笑容地请他们留步,签名、合影。

孟佳丽也是实力派女演员的代表,她和冯勋两人,都是今晚的颁奖嘉宾。

这样的阵容,自然让主持人缠着他们采访了好一阵子,最后才问到王忱,“这次应该是万辰第一次入围金牡丹奖,不知道你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王忱微笑,非常官方地回答:“不管能不能拿到金牡丹奖,我都会努力向各位前辈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演技,回报支持我的粉丝……当然了,拿到奖,无疑是一种鼓励,如果拿不到也不可惜,我知道,入围的其他演员也都是非常优秀的演员,我自己会继续努力的。”

王忱话音刚落,红毯前方,就走来了“入围的其他演员”——徐蔚。

徐蔚的女伴是他当初在仙侠剧里合作的CP女二号,两个人人气上旗鼓相当,谁也不能给谁带来好处,自然也不会拖谁的后腿。然而,尴尬的便在于,主持人此刻还在和冯勋导演对话,徐蔚明明已经走到红毯尽头,却不得不停下来,静等着冯勋结束采访,才被允许上前一步。

尽管媒体众多,但王忱还是异常敏感地感受到了徐蔚投在他脸上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

等着瞧。

这还是王忱第一次和竞争对手狭路相逢。从前宋荀虽然挑事颇多,但两人明显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资源基本不共享了,只是宋荀心有不甘、上蹿下跳,最终才害了他自己。

然而徐蔚就不一样了。

尽管对方出道早,但两人如今的咖位相当,戏路差不多,外形上也都是帅气年轻的小生,专吸少女粉,主要竞争中等制作的电视剧男一号和优良制作的男二号。

这次入围同一个奖项,谁能拿到,对二人未来的发展也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两人粉丝都能撕得天昏地暗,更别说正主彼此会有多少摩擦。

王忱虽然对徐蔚没什么强烈的仇恨情感,但警惕心仍然是有的。他和冯勋、孟佳丽三人正式进入典礼大厅以后,他便立刻发短信告知白佳润,刚刚自己在红毯上遇到徐蔚了。

白佳润和小东作为王忱的工作人员,自然也有入场券,只是位置不同演员们在一起。

于是她立刻回复了王忱,“别担心,我也看到他经纪人了。他经纪人在后台和评委攀话呢,大概是想套磁,看能不能提前拿到得奖结果。”

“那能拿到吗?”王忱有些急切地问。

“当然不能。”白佳润笑,“本来你们两个人竞争就激烈,组委会怎么敢轻易泄露出名单来……这不是挑事吗?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看典礼吧。”

王忱和经纪人这样一来一回的发微信,自然没能瞒过身边冯勋导演的眼睛。

典礼很快正式开始,按照顺序,最佳新人奖位序第五,很快就会被颁发。

冯勋侧头看了眼有些如坐针毡,面露紧张的王忱,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还这么担心?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板上钉钉?”

“你公司不是瞬星吗?你们秦总赞助了今年的金牡丹奖,你不知道?”

王忱倏地一愣,脑海里突然闪过白佳润乐观的笑容,秦阅祝酒时胸有成竹的眉眼。他心中,猛地升起一阵不安。

第77章:这是你的最会爱人奖

王忱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天才把冯勋话中的意思彻底消化清楚。

他有些难以接受地解释:“冯导……公司的赞助行为,和我个人……没什么关系,我没听说他们……”

冯勋挑眉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仿佛是在嘲笑王忱的幼稚,“你们公司不是为你,还能是为什么?今年瞬星可没有作品入围,只有一个什么……潜力原创奖?那是给制作人分蛋糕用的,还需要赞助才能拿到吗?”

王忱一下子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自然不是刚入圈子里单纯的小年轻,每一个奖项背后公关角逐的斗力,他都很清楚。

然而,公关只能是砝码的展示,所攻克的,也无非是一个两个评委的意见。只有像徐蔚这样十拿九稳的演员,才会下功夫去公关,把自己的优势一条条在评委面前阐明,然后用利益交换谋取一个肯定的点头。

可赞助奖项算什么?

那是拿钱逼着组委会,罔顾所有的评选流程,直接从内部定下人选,菜市场买苹果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秦阅真的花了钱吗?

王忱心里又慌又冷,他想不通,秦阅为什么要给他买这个奖……在秦阅眼里,自己的演艺事业到底是什么?是爱人的梦寐以求的职业,还是一场全新的,任由他花钱作弊、买个快速通关的游戏?

上一个技术奖项迅速颁完,串场的偶像歌手深情款款地唱完了偶像剧的片尾曲。

主持人举着话筒,微笑地介绍:“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编剧薛一泽老师,演员熊少聪,揭晓获得本届最佳新人奖的演员并颁奖——”

舞台下,摄影师手持摄像机接近入围演员的座位,大屏幕上迅速出现了入围五位演员的面孔。

有两个面含微笑的女演员,隐露期待的徐蔚,刚入行、还在读大学的一个男演员掩饰不住兴奋地挥手,最后是脸色有些复杂的王忱。

一旁的孟佳丽见王忱脸色不对,悄悄拍了下他的膝盖。

王忱这才反应过来,冲着摄像机淡淡一笑,好似对这个奖项不抱任何想法。

不远处,徐蔚有些讶异地投来一暼。

对方明明是他最有力的竞争者,怎么偏偏一副无欲无求的态度?……莫非是,他们那边已经知道了奖项结果?

徐蔚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的笑容更加笃定自信。

王忱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一时愈加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双手却攥成了拳。

颁奖嘉宾走上舞台,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拆开了写有奖项结果的信封。

“获得本年度,金牡丹奖,最佳新人演员的是——”

王忱但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一刻,他大脑空白,竟不知该祈求自己不要拿到这个奖项,还是要祈求别让秦阅的赞助打了水漂……

“《晋商》,万辰!”

台下掌声一片,万辰的粉丝尖叫声前所未有的激烈起来。

大屏幕上,五位入选者的表情精彩纷呈,看热闹的两个女演员笑容里藏了几分奚落,纯打酱油的小男演员发自真心的鼓掌喝彩,徐蔚绷不住错愕和愤怒的目光,嘴角却本能地上扬,半天才调整好表情。

而王忱,僵坐在原地,竟然连笑也不笑,只微微皱眉,目光里写着复杂的情绪,活像是……为谁遗憾似的。

“恭喜你了,小万。”孟佳丽侧过身体,微笑着在王忱身边鼓了鼓掌。

王忱这才回神,迟钝地站起来。

冯勋与孟佳丽先后与他拥抱,坐在一侧的演员纷纷站起身让路,经过时,都冲着王忱说“恭喜”。

王忱全凭本能地对着摄像机笑,脚步稳健,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登上舞台。

这是他第一次拿奖,导演生涯也好,演员生涯也罢,这都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站在领奖台上。

颁奖嘉宾发了他证书,还有盛开牡丹形状的奖杯。

他被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舞台中央,话筒前面,观众席慢慢趋于安静,都等待着他的发言。

可他该说什么呢……

王忱盯着手里的奖杯,谁能想到,他第一次拿到奖,凭借的既不是他的演出实力,更不是精心的公关策划,而是最简单粗暴的金钱买断。

如果这样就能拿到一个奖项,那么不论他之前对导演作品的努力,还是如今为了成为一个真正演员的付出,都变得像一场笑话。

这笔钱,秦阅一直都有。

可他们从不将钱用在这样的虚名上,是因为他们有默契,只要努力,有一天他们能凭自己的真本事捧回一座奖杯。

不论是秦阅还是王忱,他们明明都是在为理想而工作,可为什么时至今日,秦阅却突然摧毁了王忱事业里的这份纯粹呢?

还是在秦阅心中……做个演员,根本就配不上这样的纯粹?

“我……”王忱站在话筒前,半天才说出声。

可一开口,他的眼睛先湿了,声音也哑了。

台下的观众立刻配合地涌起一大片掌声,仿佛都知道,这是激动的眼泪,是一个年轻演员得到认可以后,受到感触的泪水。

王忱硬忍着,没允许眼泪落下来。

他没有什么感言可说,有的只是惭愧。

这惭愧并不针对观众席上任何一个人,王忱本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干净的圈子,有人为了信仰和理想在工作,还有更多人,只是为了名利与金钱。王忱很清晰地知道,他没必要对所有人保持自己的赤诚。

可拿着这个奖,站在这里——哪怕是秦阅出的钱,王忱依然觉得,他愧对了自己曾经的努力。

“我没有准备获奖感言,站在这里……很紧张,也很忐忑。”王忱机械地开口,即便确实没有准备,但在这样的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王忱却早已清楚,“感谢我的经纪人白佳润女士,感谢经纪公司瞬星娱乐,感谢冯导给了我珍贵的表演机会,还有《晋商》剧组所有前辈的悉心指导。也感谢我的粉丝一直以来对我的不求回报的支持,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喜爱,对得起手中的奖杯,谢谢。”

王忱匆忙地说完了话,朝台下深深鞠躬,不做留恋地走下了舞台。

他这样不同寻常的表现,自然立刻引起了观众席中秦阅的警觉。他眉头微微一皱,迅速站起身,追随者王忱的脚步往舞台后面的媒体采访室走去。

所有的获奖者都循例在媒体采访室拍照,并将接受一个五分钟的短采访。

先前颁发的奖项都是技术类奖项,而最佳新人奖作为当晚第一个颁发给演员的奖项,自然令王忱一出来,就立刻受到了媒体的簇拥。

然而,王忱却毫无心情,他抱歉地说:“对不住大家,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先休息下,过几分钟我出来接受采访和拍照,对不起。”

说完,他就立刻推开拥挤的媒体人群,顺着后台,一路往外走。

“万辰?你去哪儿……等一下!”

白佳润早知道王忱要拿奖,因此提前就在后台等着了。

看到王忱没接受采访就跑了出来,她吓了一跳,立刻追上去。

王忱疾走几步,见甩不掉,才猛地回身。

他一把抓住白佳润的手腕,将人直接推到墙角,赤红着双眼质问:“这个奖,是不是秦阅花钱砸下来的!”

白佳润但觉自己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浑身一颤,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小辰,你听谁胡说了?”

王忱深深地看了眼白佳润,他已经对眼前的人失去了所有的信任。他抬头环顾了四周,这里正是舞台候场化妆间的位置,他随手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屋子里没人,地上堆着的却都是金牡丹奖官方的宣传册和纸袋。他信手拿起一本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赞助商的名单里,赫然就有顺星娱乐的LOGO,他直接举到白佳润的面前,厉声问:“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小辰……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王忱冷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公司要为我赞助这个奖项?秦阅不让你说吗?那你现在去找秦阅,喊秦阅来解释吧!”

“忱忱!”秦阅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不等王忱做出反应,他就一步踏进化妆间,反手锁上了门。

白佳润人直接被秦阅关到了外面,她敲了两下,秦阅自然没有任何要开门的迹象。

而王忱则站在秦阅面前,气得浑身战栗,“秦阅,你还有脸喊我的名字!你他妈对得起我吗!”

“我确实赞助了金牡丹奖,但这是公司的决定,是为了提高公司在业界的地位,不完全是为了你……你看,林夕隐他们明明每年也都在赞助,奖项并不是完全只落在星宇影视手里的,你别生气。”

秦阅决没想过,王忱会永远不知道他买过奖的事。只是没想到,王忱会这么早知道。

好在他准备过说辞,立即安抚王忱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如果你光明正大的赞助金牡丹奖,怎么早不和我说?你也不用拿星宇影视做例子,就算拿他们不是所有入围的艺人都能拿奖,但星宇影视每年至少刮走三个金牡丹奖的事情,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我们赞助的金额不大,只是……”

“只是刚好够我拿一个新人奖。”王忱异常尖锐地说,“你既然走了赞助流程,金牡丹奖难道还能不给你好处?”

秦阅顿了一秒,显然是没料想王忱情绪会这么激烈。

王忱盯着秦阅的脸,又是一声冷笑,他把手里的奖杯直接砸进秦阅的怀里,嘲讽地说:“拿着吧,这是你的最会爱人奖。”

说完,王忱伸手就要拉门离开。

秦阅一把攥住王忱的手腕,将人倏地向里一推。

“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再走!”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秦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你是爱我,习惯了帮我,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是怎么说的?你希望我凭自己的实力拿一个导演作品的奖项,哪怕只是国内电影节,你认为都有意义。那么现在呢?我凭实力入围了金牡丹奖,你却做了什么?你替我抹杀了一切!现在我算什么了?买奖,虚荣,靠金主上位?”

秦阅懵懂地守着王忱,有些笨拙地辩驳:“忱忱,这能一样吗?导演和演员,能相提并论吗?你做演员本身就是个玩票,你说你想好好发展,我只是替你铺平道路,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是,你说过,你不想让白佳润公关这个奖项,可那时候你还没拿到提名。现在有了提名,也算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了。瞬星出钱赞助奖项,换一个你稳定拿奖,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当然了,可能其他公司对艺人不会这么慷慨,但我们是爱人啊,忱忱,我为你做这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早一点拿奖,就能早一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到时候我们就能……”

“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玩票?”王忱没等秦阅说完就打断了他,他错愕地望着秦阅的脸,再次质问:“秦阅,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想演戏是玩票?到底是演员这个职业在你眼里登不上台面,还是你心里,我就不配做一个演员?!”

这个问题直刺秦阅要害,他曾经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做一个演员,甚至提供了无限的支持,如今换到王忱,秦阅的排斥则几乎难以掩盖。

王忱看来,这个答案仿佛昭然若揭。

可秦阅心里,他却是有无数的疑问,却连自己都解不开。

他在意王忱从事什么职业吗?

其实不……

导演也好,演员也罢,甚至王忱有一天想跳出这个圈子,做别的事情,秦阅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可秦阅反感的,却是这个职业带来所有的弊病。

他们永远没法站到阳光下。

王忱越红,他的行踪就被越多人关注。如今他们只是不能一起出行,那么以后呢?他们还能住在一起吗?

如果他们的关系永远得不到公开,那么王忱未来会不会和女演员炒作绯闻,会不会为了提高曝光,去和其他男人炒CP?

这些招数都在秦阅旗下其他艺人身上见诸过,秦阅又如何保证,王忱自己不发展到这一步呢?

王忱固执地想演戏,秦阅别无他法。

他只希望王忱能发展得快一些,站稳脚跟得早一些,等到他不必靠粉丝来支撑自己的名气,不必靠曝光来影响事业的发展,他就早一天有可能要求王忱同他出柜,要所有人知道他们是爱侣。

他的占有欲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秦阅不惜犯罪,也要完全的拥有王忱。

可这样的话,秦阅却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自私,这样卑劣的情绪和愿望,是不配光明正大让王忱知晓的。他只能拼命的隐藏,拼命的掩饰,不让王忱知道,原来他爱过这么多年的人只是这样一个龌龊的小人。

秦阅的沉默令王忱寒透了心。

他低落地说:“秦阅,如果在你心里我这样一无是处,那可真不知道你爱我什么。”

金牡丹奖杯在秦阅的怀里折射出柔和的光。

王忱曾以为这么权威的奖项,如果有一天能拿到他的奖杯,那一定证明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终于有了意义。

可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绕过了秦阅,轻轻拧开了门。

秦阅在他身后挽留,“忱忱,先别走,我们说开了你再走。”

王忱根本不理,而是对白佳润说:“你处理一下媒体吧,我不想接受采访,所有关于这个奖项的炒作和通稿,一律都不要发。这个奖我拿着……太亏心了。”

说完,王忱就从后台通道往现场外面走。

秦阅从后面追了上来,要拉王忱,“忱忱,你要干什么去?”

“什么也不做,我要回家。”

“你现在在气头上,不能自己开车,我送你回去。”

王忱脚步顿了下,想起自己先前的去世便是因为车祸。他固然对秦阅失望,可他既不想再死一次,更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再伤一次秦阅的心。

于是他说:“那我打车,不用你。”

秦阅脚步刹住。

这一刻,他低头仿佛便能看见将两人隔绝开的楚河汉界。

秦阅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恐慌,这和每一次他被王忱推开的感觉都不同。

争吵时的距离,是王忱带着自保情绪的推拒;先前曝光时候的距离,是王忱慌乱下的逃避。

那这一次呢?

王忱的脸上看起来镇静的不得了,眼中存着的,则是浓重的失望。

那么失望后面呢?还有什么?

秦阅定在原地,脱口问道:“忱忱……为一个奖,你就这么生气?除了要回家,你还想做什么?还要和我分手吗?”

第78章:我不是你手里的风筝

王忱原本已经走出几步,听到秦阅的问话他才停了下来。

回过头,秦阅恰好站在走廊的拐角,他几步之前就有光,可那光偏偏照不到他的脸,在阴霾里,王忱竟分辨不出,秦阅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紧张多一点。

两个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这么远了吗?

王忱怅然地望着,所有的愤懑不平,都被这一刻两人间相望却难相亲的距离骇住。

那是他年少时深深爱过的男人,是令他年轻时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而甘心陪伴的男人,是他宁愿在自己不热爱的事业上奋斗八年去迎合的男人,是他枕边的人,是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也要伸开双臂去拥抱的人。是他意外死亡、又意外复生以后,无所顾忌也要回到对方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一刻,他会觉得这个人离他这么遥远?

“秦阅……”他喊他的名字,可那个人站在原地,竟不肯向他走来一步。

王忱忍不住反思,究竟是自己风风火火,走得太远,让秦阅不肯跟着他了。还是他本没有错,是秦阅习惯了被追逐,所以不懂得向他迁就?

可明明,王忱想,他是有资格要求秦阅迁就的,不是吗?

两个人相爱,明明就应该是,我追着你跑一段,你跟着我走一阵子。不管往哪个方向,两个人都说好要彼此陪伴的,难道今时今日,就因为他渴望到另一个领域发展,秦阅就固步自封,不肯再前进一步了吗?

王忱不甘心,他何曾想过要分手?

可两人这样一步一步,拉扯得越来越远,中间牵着两人的那条线,早晚要断了。

“秦阅,你来我这里好不好?你走过来一点。”

秦阅犹豫了一下,仍没有动,而是问:“忱忱,你先告诉我,你不会和我分手。”

王忱有些着恼:“你总要走过来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你不肯过来,又凭什么要我的承诺?”

他语气透着急促和压抑的怒火,秦阅顿了一秒,终究是迈开脚步,向王忱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

当秦阅终于站到王忱面前的时候,还不等他开口,王忱就直接伸手抱住了秦阅,“我不想和你分手,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分手……只有你不肯认我的时候,我才灰心丧气想离开,是因为我想给你自由。秦阅,为什么你对我这点自信都没有了?从始至终,我只是想换一个事业,换一个职业,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可这和拥有你并不矛盾啊,你害怕什么!”

秦阅搂紧王忱的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隐隐的恐慌、惊惧,那些患得患失,一点都不会被王忱喜欢的负面情绪。

这一生这么短,一个意外就可能带走他的爱人……现在就算他回来了,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名字,在公众眼里更是另一个人,之前相依相伴的十年仿佛就因此被抹杀。没有人再知道,这个人本该是属于他的,从头到脚都属于他!

王忱抬手摸了摸秦阅的脖子,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对方,怎么现在秦阅倒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他想起来又来气,伸手把人推了一下,暴躁地说:“别在这里腻腻歪歪的,你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去开车,送我去公司!”

说完,王忱自顾自地往外走。

秦阅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他脸色也铁青着不好看,可王忱答应了不分手,秦阅心里总算有一块巨石落下。他开车一路送对方回了公司,等到了停车场才想起来问:“忱忱,你来公司干什么?”

王忱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就往电梯口走。

秦阅赶紧锁车,大步跟上去。

两个人都上了电梯,王忱一边按下关门键,一边才扭头说:“我要和你解约。”

“忱忱?”秦阅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解约?”

王忱脸色冷峻,等电梯在办公室一层停下以后,他径直迈了出去。这个点,公司员工早就已经下班,他也不担心被其他人看到。他坦然地说:“秦阅,你什么都好,但我很不喜欢你在我的工作上越俎代庖……从前你是我的老板,我用着你的资源,没有立场指责你什么。如今你替我买奖,照理说你完全有权利下这个决定,我不高兴,说白了无非是仗着你对我有感情,我觉得受辱,也是因为期待你能够明白我的理想……但既然我们的工作已经和感情产生了冲突,那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将工作和感情彻底分开。以后我用我的钱开工作室,我自己接戏,自己给自己规划前途,以后请你就不要插手我的事业了。”

“忱忱,什么叫你的事业?”秦阅急火攻心,“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工作,一起奋斗……我的事业就是你的事业,瞬星娱乐也是我们一起让他重新振作的,你难道不要了吗?我们约好的,你都忘了?”

王忱自己输密码开了公司的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他知道公司固定的法律文件都有模板,他直奔秦阅的办公室,按开了对方的电脑,“秦阅,忘了我们约定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也想在瞬星好好演戏,做你旗下的艺人。但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买奖给我,不是在我脸上抽巴掌是什么?以前我做导演你就能等着我一步一步自己成长起来,为什么现在你就没有这份耐心了?我做演员,就这么让你看不起吗?”

“这不一样,不一样啊忱忱!”

“一样的。”王忱言辞笃定,“秦阅,我希望你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爱我,都快点搞清楚,做演员是我这一生梦寐以求想做的事情,不是因为万辰是演员我才做演员,更不是为了拿奖,为了尽快出名。我喜欢这个行业,喜欢这份事业,就像我当初喜欢你那么喜欢!没错,和导演比起来,做个演员可能配不上你这个大制片人,我的演技恐怕也不如我做导演厉害。但我享受这份事业,更享受去诠释不同的人生。你可以不理解,但请你尊重我,如同我当初做导演那样尊重我!”

秦阅眼看着王忱熟练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隐忍地抿着嘴唇站在他身后,看着王忱找到艺人解约合同的模板,填上了“万辰”两个字。

“我也有点自己的积蓄,当初做导演赚的钱,我死了以后,应该都转到你账上了吧?希望你把钱能转回给我。”

钱对于秦阅来说从不是问题,他从没有吝啬过给王忱花钱,也更不可能贪王忱自己做导演赢得的正当收入和票房分成。然而,秦阅又很清楚,这笔钱给了王忱,他就真的要扑一扑自己的翅膀,飞到别的地方去了。到那时候,他的王忱还会回来吗?还会守在他身边吗?

“忱忱,买奖是我太冲动,但这个奖对你至关重要,出道这么短就能得到金牡丹奖的认可,你接下来的事业会非常顺利,等你能拍上电影,不再靠粉丝赚钱,我们就能出柜了啊!到那时候你就不用害怕了,谁也不能威胁你的事业!”

“秦阅,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花钱买来的奖,怎么能算得上是金牡丹的认可?粉丝不会知道我的奖是买来的,你以为圈子里的人会不知道吗?这对我的事业又能有什么好的提升!就算我功成名就,我也不想对所有人出柜。恋爱根本就是我的私事,我和谁在一起,和男人上床还是和女人上床,这都跟他们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出柜!只要我们周围的朋友同事知道不就够了吗?我和你的事情,我也没瞒过任何人!”

“可是……”秦阅咬了咬牙,“你和瞬星的经纪约没到期,我不能让你解约。”

“秦阅!”王忱彻底怒了。

他直接按了文件打印,打印机出墨的印刷声嚓嚓作响,王忱胸口起伏,气不打一处来,“你要还想和我好好恋爱,就赶紧签字放我自由,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不是要出卖我所有的理想和人生!”

“……”

秦阅看王忱脸上慢慢要没了血色,终于有点慌了。他拉住王忱的手,反复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忱忱,这件事我们可以之后讨论,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有不舒服,是你惹我生气!秦阅,今天我们必须要把这件事讲明白,否则我们再爱彼此,也早晚因为演不演戏、出不出柜的事分道扬镳!

王忱的嗓子喊得都有些哑了,可秦阅这么固执的人,又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说动的?

他太清楚秦阅的脾性,若一开始,秦阅便能为他的事业有所松口,那么早在十年前,王忱就高高兴兴地做他的演员了。他为了秦阅妥协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明明已经如此深厚。可一遇到这件事,他们就仿佛藏着解不开的矛盾,像一个巨大的死结,堵在两人中间。

秦阅大抵也意识到了。

他抓着王忱的手,慢慢松开。

他的爱人,是一个有想法,有追求的人。不是任他摆布的木偶,更不是……不是甘于藏在他身后的稚童。

打印机停下了工作。

一式两份的标准协定模板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王忱看了秦阅一眼,从他桌子上抽了笔,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万辰的大名。

他把纸,往秦阅面前轻轻一推。

“秦阅,我不是你手里的风筝,时而紧一紧,时而松一松,我就能高高兴兴的飞上天……当然,我没有你厉害,没有你睿智,甚至也没有你冷静。但我还是想靠自己的翅膀飞一飞,就算摔了,疼了,但那是我自己的决定。”

王忱说完,将笔摆在了秦阅的手边。

“你和我解约,让我做自己的工作室,好吗?”

第79章:个人工作室

九月。

长江以北的不少城市都开始慢慢退温,不知道是不是热岛效应,北京的气温却依然炽热。

王忱戴着墨镜从税务局走出来,小东将车徐徐开到他面前,他便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

“怎么样辰哥?一切都顺利吗?”

“还行吧,亏得有关系……不然不知道要跑多少趟,你去马路对面给我买根可爱多来,热死了!”

小东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苦笑着说:“辰哥,你还是别吃了,昨天佳润姐还说你胖了……再吃下去,还咋做演员啊!”

王忱从公司顺利解约以后,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忙着开自己的工作室。当然,他也有一些作为演员的通告,比如上个礼拜接受了一个杂志的人物采访,昨天参与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录制。下周还有一个为了巩固时尚资源的Party要参加。但是,辛劳的工作加上北京酷暑的天气,难免让王忱有些放松对自己的管理。健身房是不去了,嘴上吃的东西也越来越丰富。白佳润昨天陪他去录节目,从镜头里看到万辰,立刻愁眉苦脸地警告:“万辰,我和你认真的说,你必须要注意身材管理了。就算自己要开工作室,你也是个演员,要注意对得起自己演员的身份!”

王忱没办法,上有白佳润的警告,下有小东的监督,他只好放弃了吃冷饮的计划,“那你去给我买瓶冰矿泉水吧。”

“行!”小东答应着去了。

王忱这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文件。

执照、税务登记、房屋租赁……就差最后去银行开户了。

他松一口气。

王忱仰面靠在车里柔软的真皮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心。

他想起八月份,那次和秦阅爆发的争吵。

固执如秦阅,最终还是在他的坚持下在解约协定上签下了名字。第二天公司上班,总裁办的秘书自然就将解约通告下发整个公司……这在顺星娱乐里,算得上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了。毕竟,很多人都清楚秦阅和“万辰”的特殊关系,万辰刚参与了公司制作的新戏《广告先锋》,公司又赞助了金牡丹奖,助力他拿到了最佳新人的奖杯。这样一来,说万辰是当今90代小生里,成长最快,前途最好的男演员也不为过。

这本该是公司加以好好利用的资源,怎么突然间,就解约了?

这个消息在圈子里也不胫而走,有些人脉丰富的八卦账号,立刻在微博暗示了这一消息。

配合着金牡丹奖落幕以后,所有的演员都在为自己积极发通稿,唯有“黑马”万辰显得格外冷清这一局面,不少人都猜测,万辰大概是被金主厌弃了,这个奖算是一个分手费。看看现在,通告减少很多,曝光量也在走下坡路,不知道经纪人会不会变动,下家又有谁来接盘……毕竟万辰的境地看起来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实际上,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靠金主捧起来的。没了金主,又能有几分自己的实力呢?

这种耸动人心的消息,自然也有大批粉丝相信了。

能粉上万辰的,多半还是“事业粉”为主流,伴随一小部分“亲妈粉”。“女友粉”实在为数不多……毕竟当初那段视频,大家都看过。

听说万辰和金主分家,大部分粉丝还是高兴的,接下来“哥哥”就能靠实力得到别人的认可,这是好事。

但也有很多粉丝开始杞人忧天,担心万辰后面资源跟不上,好不容易拿了奖,立刻又“胡萝卜”。

于是,为了让万辰能尽快找到下家,粉丝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在微博造势,希望能营造出一副“我们哥哥很红!”的气场。

但粉丝们不知道的是,这一举实在有些多余。

王忱确实已经接到了不少经纪公司递来的橄榄枝,但他都一一拒绝了。就算不跟秦阅合作,王忱也从来没考虑过和秦阅的对家合作。要真想卖身,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卖给秦阅,他如今是彻底想独立出来。

林夕隐也打电话来问,两个人是不是闹了矛盾,问王忱有没有意向签到星宇来。

王忱没说实话,只道:“我们挺好的,就是我想自己开工作室而已,不挂靠。”

林夕隐何等的情商,听完毫不怀疑,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当日便有公司经纪部的副总来给小太子打报告,说万辰出走瞬星,他们大可以签过来栽培。

林夕隐挥了挥手:“栽培啥啊,轮得到你栽培啊?别打这如意算盘了,人家和瞬星关系好着呢,分了家也是连着筋,死心吧你……白萦最近怎么样?”

副总:“……”

就不能好好聊正事???

好在,虽然外界猜测诸多,粉丝人心浮动。

但王忱这边开工作室的进程一切顺利,九月底,他的个人工作室就正式成立——虽然员工只有三个人,他自己,陪他出走的白佳润,和本身合约就签在王忱名下的小东。

他们在东三环租了写字楼的一间当办公室,离秦阅的公司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距离。办公室是一进一出的两间屋子,里面王忱给小东当家用,让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这样能省份儿房租。外面就是白佳润日常的办公室,有电脑,还存放一些文件和物料。

挂牌放在了门口,很小一个。

写着万辰个人工作室。

搬进去的当天,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也正式完成认证,与粉丝见面。

这下算是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知道,“被迫出走”的万辰并没有签任何一家经纪公司,而是彻底自立门户了。

一时间,圈子里外都是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万辰这一决定有些浮躁了,即便他如今发展势头看着还不错,但毕竟,除了瞬星出品的电视剧《广告先锋》以外,他自己还没有担纲过正式的男一号,现在就成立个人工作室,如何能有足够的资金维持运转?没有大公司的资源,他又如何更上一个台阶?

然而,一则关于王忱的人物采访,悄然播出了。

主持人刚好问及王忱接下来关于自己事业的计划,他含笑回答:“我其实不是特别有主见,有冲劲儿的人。以前我很喜欢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为别人做事,哪怕那些事我不是很愿意,但我觉得心里更踏实……但是最近,怎么说呢?也算是成长了吧。我觉得,要想保持万事的纯粹,那就不能依赖别人,只能靠自己。就算接下来工作生活都会辛苦很多,我也愿意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我可能会成立个人工作室吧,接下来的路,想要自己走。”

电视里,他的面孔依然精致而俊俏,正是当下主流观众所欣赏的那种五官,粉丝们追捧的男神脸。

但这是“万辰”罕见的个人采访,比起真人秀里温和青春的形象,电视剧里要么是花花公子,要么是邻家小弟,要么就是带着憨劲儿的男二号,这一刻的“万辰”,才是他最真实,也最本我的样子。

他眼神里有淡淡的坚毅,但这份坚毅是没有攻击性的,仿佛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而不伤害到任何人。

万辰岁数不大,可在这个访谈中,看起来既不急躁,又不温吞,带着一股韧劲儿,回答任何问题都进退有度,听着令人若有所思,却不会觉得太过说教。

主持人又问:“现在你拿到金牡丹的最佳新人奖,应该算是一种肯定了吧?那你对自己的认知是怎样的?”

“我很喜欢演戏,比起拿到一个奖项,我可能更在乎的,是对于作品完成度的贡献。衡量我的标准,应该是在导演心里,我是否诠释好了一个人物,我的表演是否足够贴近他的想象。在剧组里,演员和任何工种一样,都是组成作品的一份子。在拿到这个奖之前,我都以一份子的心态,为整个作品努力着。现在拿到这个奖,我也不会改变初衷,不管接下来接到什么样的角色,我都会尽全力去诠释它,成就它,而不是我自己。”

不卑不亢的态度,谦虚但又自然的回答。

这个访谈播出当日收视率并不算太高,但之后在网友的安利下,回放量却高得出奇。

万辰又吸了一大波路人粉的好感不说,更是让很多外界的质疑变得销声匿迹。

如果他成立工作室,为的不是追求更高的名利,而是为了成就更本真的自我,那又有何不可?

然而,除了普通观众,还有两个人,也看到了这个采访。

一个是秦阅。

虽然王忱嘴上说着,只是分开事业,感情不变。但对方执着想要脱离瞬星的举动,还是给了秦阅很大的打击。这段时间,秦阅很少早回家,不是有应酬,就是加班。回到家里,王忱多半已经累得酣睡。这样闭上眼,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王忱,才能让秦阅有一些安全感,他悄悄地、紧紧地抱住对方,两人纠缠的肢体,才能让秦阅有些心安。

王忱以前从没有脱离过瞬星,在秦阅的心里,瞬星早已经成为了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事业。他们没有孩子,但瞬星却是在两人一路携手努力下成长起来的。秦阅完全没想过,有一天,王忱会离开瞬星,不要瞬星了。

他知道王忱最近都在忙工作室的成立,但秦阅逃避般的,一句都没有过问。他当然不会希求王忱遇到什么挫折,但他又期盼王忱后悔,重新回到他所能掌控的安全区域里来,和他寸步不离的厮守。

可是王忱并没回来,一切都很顺利。

秦阅早该预料到的。

八九年前,王忱也就是这样陪着他跑上跑下,和导演拉关系,和其他制片公司讨近乎。那么难走的路王忱都走过来了,何况是给自己开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他上班的时候听到员工议论起万辰接受的采访,说是表现出乎意料得好。秦阅这才上网搜了一下,看到了那个回放。

忙碌于自己事业的王忱,看起来气色不错,人也精神。

说到自己的想法,更是不疾不徐地侃侃而谈。

秦阅突然意识到,王忱好像变了很多。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在酒吧里,压抑不住自己情感,用忽闪忽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予取予求的少年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王忱已经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想法,关于事业的规划,还有越来越坚定的追求。

他听到王忱说“要想保证万事的纯粹,那就不能依赖别人,只能靠自己”。

秦阅有些不甘心地想,难道我是你的别人吗?为什么不能靠我?

可一抬头,他便看见了摆在自己桌子上被王忱丢弃的金牡丹奖奖杯,一时又哑然。

是啊,他亲手破坏了王忱想要的纯粹,又怎么靠得住呢?

而另一个看到这个采访的,却是《寻找真凶的爱情》的导演罗少新。

他看到的是直播,原本只是无聊在家里拨电视玩,看到屏幕上有熟人的脸,就停了下来。

如果在剧组里,罗少新听到王忱的这一番话,恐怕只会当他是奉承。而从节目里,听到一个演员诚恳地表示,“衡量我的标准,应该是在导演心里,我是否诠释好了一个人物,我的表演是否足够贴近他的想象”,罗少新便彻底抑制不住心情的澎湃了。

对于一个导演来说,他最欣赏的演员,不是把镜头前当做自己的舞台,肆意发挥的那种。即便再有天赋,再有才华,这样的演员也很容易脱离导演的掌控,与整个故事想表达的核心背道而驰。在镜头前无所顾忌的炫技,可以说是每个导演都非常厌恶的表现了。越是优秀的演员,往往越容易陷入自我。

如果不能平衡一个演员的表演,和画面中其他成分或是演员的协调,那么出来的作品,一定是不完美的。

然而,又有哪个演员甘心做导演的提线木偶呢?

——可是偏偏,罗少新竟然遇到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自己多年的恩师,导演高思源打了个电话,“高导,我有一个演员想推荐给您的新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第80章:羊肉烩面

“喂,小万啊……对,是我,罗少新,你最近怎么样?都还挺好吗?”

接到罗少新电话的时候,王忱刚在家吃过晚饭。秦阅又说有事,没法回家,王忱就只好自己凑合煎了两片鸡胸肉,随便吃了。饭后觉得不太饱,又切了点蔬菜水果,拌了个沙拉,一边靠在沙发上看待选的剧本,一边吃。

这时候电话来了。

“我都好,罗导,你最近怎么样啊?拍什么新戏了吗?”

“有一部在筹拍的电影,是高思源导演的,我还是做他的执行,目前还帮他选选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电影?”王忱坐直了身子,“你又回去了啊?不自己拍电视剧了吗?”

“想拍啊,但是高导这边缺人,他这部戏恐怕得出国拍,需要会英语的团队,这不,又给我拎回来了。”罗少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透露着几分得意的。

王忱听了跟着笑了,立刻懂事地吹捧几句,“哎呀,我们罗导,那可是高导的左右手,缺不了哒!”

罗少新岂能听不出王忱这话里还藏了点嘲讽,哈哈大笑两声,“就你嘴毒!还不让人显摆两句了?”

“不敢不敢。”

王忱说着,脸上笑容也洋溢起来。

罗导是个挺有趣的人,三十多岁,在国外留过学,又有冯勋这么个舅舅,在圈子里本该早早自立门户拍片子的,阴差阳错,当初跟了高思源,两人合作愉快,便一直被绑着,跟着高导做执行。去年高导身体不舒服,罗少新才逮到机会拍了一部电视剧。如今,也不知道高思源又有什么新项目,把人重新叫了回去。

“不和你逗贫了,咱们说正事……高导这部戏呢,现在在找男一号,我觉得你很合适,想不想来试镜看看?”

王忱一听就有点心虚,“电影啊?还男一号?罗导您也太抬举我了。”

罗少新忙说:“你别急着打退堂鼓啊?这部戏啊,你得看看剧本,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儿有片段和人物小传,你想不想试试?但凡你有一点想,我都能立刻给你送过去,咱们看看本子,再说后话。”

王忱笑了一声,“立刻就送来?罗导这么殷勤,让我害怕啊。别是演个同性恋……这可绝对不行,我经纪人肯定不让。”

“不是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让我先卖个关子。”

也就是和罗少新关系好,王忱才敢这么在导演面前拿乔。

虽然罗少新在高导的组里只是个执行导演,但毕竟他是代表片方来给自己递这个橄榄枝,无论如何,王忱也必须先接下再说。

因此,随便玩笑两句,王忱就转了正形儿,“那不敢劳烦罗导来送,您说个方便的时间地点,我亲自来取。”

“这还差不多,我就在北京呆一天,后天还要陪高导出差看外景,你明儿有功夫吗?”

“真不巧,我明天有通告啊。”王忱想了一下,白天要去拍一个杂志硬照,晚上还有一家服装旗舰店的剪彩。他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六点刚出头,不算晚,于是他说:“不然您现在方便吗?我开车过去找您吧。”

罗少新一听高兴了,“行啊!那你来,咱们一起吃个宵夜,喝点酒。”

王忱站起来,拿了钱包钥匙就往外走,“酒就算了,我自己开车,叫代驾太麻烦。”

他刚拉开大门,但见秦阅正在院子里停好车,站在台阶上要开门。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王忱赶紧和罗少新说:“我开车了,您给我发个地址,我们见面再聊。”

秦阅下意识看了眼腕表,低声问:“忱忱,你去哪儿?”

“罗导有个剧本想给我看,我去他家里拿一下。”

“这么晚了,我送你去吧。”秦阅立刻拿出车钥匙,跟着王忱往外走。

王忱顿下脚步,有点无奈,“这才六点,哪里晚了?”

秦阅抿住嘴唇,生怕王忱恼火似的,站在原地,不敢继续跟。

王忱看着秦阅这幅谨慎的样子,心里一软,又改了主意,“反正罗导也不是外人,不如咱们一起去。你上班一天怪累的,别开车了,我来吧……你就当是陪我。”

秦阅僵硬的表情被暖化,他把车钥匙递出去,“那开我的车,你熟悉。”

“嗯。”

罗少新用微信发了个定位过来,在朝阳北,倒不算远。他轻车熟路开出小区,用余光看了眼副驾上的秦阅,问:“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两人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纯粹的相处了。

除了早晨一起吃饭时候的匆匆忙忙,这还是继上次吵架以后,秦阅第一次和王忱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简单的闲聊。

王忱的关心看似无意,可秦阅却觉得珍贵得很。

他声音仍然很低,平和地说:“出去开了个联合制作会,比较紧张,就吃了个简餐。”

“简餐是什么?三明治啊?”

“我吃的盒饭,楷隶从711打包的。”

“那还不错。”王忱将车顺利开上五环,这个点钟,进城方向不算堵,“吃饱了没?要是没吃饱,叫上罗导咱们一起下馆子啊,你想不想吃小龙虾?不然烤串也行。”

秦阅爱干净,却又偏偏爱吃辣。

每次吃这些不能深究的食物,都带着一股子纠结和犹豫。

王忱话音刚落,便看见秦阅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半晌没说话。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说想不想吃吧,不然别叫罗导,我们自己买点小龙虾,我回家给你做呀!烧烤也行,阳台上的烤台好久没用了……”

秦阅听说王忱要自己动手,赶紧道:“也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王忱突然按住了秦阅的手,将他紧紧握住,“秦阅,我说过,我只是工作上和你脱离关系,可生活上,你仍然是我最想照顾的人。”

这几天,王忱一直想再找个机会和秦阅表明自己的态度。可秦阅很明显在躲着他,生怕两人再闹矛盾似的。说话都故意迎合着王忱,这份小心翼翼,是王忱根本不愿从秦阅身上见到的。

秦阅僵了一下,片刻才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忱趁机扭头冲秦阅笑了一下,露出八个灿烂的大白牙,秦阅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半晌,秦阅说:“我现在不是很饿,但回家……想吃你煮面条。”

“行啊!”王忱答应得爽快,“想吃什么面?羊肉烩面?豆角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啊,茄子打卤面也行,我昨天刚好买了两个茄子回家。”

秦阅想起在山西妹妹家里的那一顿,在绝望深处,突然被人照起一束光的感受。

惊喜、恐惧,那时候他百感夹杂,心头沉痛。原以为只是自己过于哀伤的错觉,可没想到,真的是他的爱人回来了。

王忱回来了,秦阅更希望,他也永远不要再走。

“羊肉烩面吧。”

“没问题!”王忱爽朗地回答。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罗少新家楼底下,是一个挺不错的小区,保安严格,环境优美。小区里有老太太在散步,还有穿着精致的妈妈带着小孩在玩耍。偶有情侣遛狗,也都拴着狗绳儿。可见小区整体居民素质不错,能住进来的,非寻常人。

王忱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然后给罗少新打电话。

罗导热情地表示:“你上来坐坐啊!我家就我一个人,也没啥不方便的……你吃点再走啊。”

王忱笑着婉拒:“不好意思啊罗导,我车上还载着我们秦总,我就上楼拿个剧本,然后就走,您看行不行?”

罗导讶然,“秦总?谁啊……秦阅啊!你们不是……那啥了吗?”

王忱不由得失笑,“算了,我上楼跟您解释吧,开一下防盗门。”

挂了电话,王忱让秦阅在车里等等,自己上去了。

罗少新一见王忱,就满脸紧张,他皱着眉头问:“小万,你不会被……威胁吧?他有你照片还是视频啊?”

“没有,都没有。我们本来就是恋爱关系,我和他也没什么矛盾,您可千万别误会。”王忱进了家门,也不往里走,就站在玄关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头一次上门来拜访,也没给您带什么礼物,更不好多留。这次拿了剧本我就走,下回来,一定陪您喝酒。”

罗少新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毕竟王忱也是个大男人,他不好过多插手对方的感情。不过,罗导仍说:“小万啊,这个圈子里呢,确实有的人有钱有势,但这不是你屈服低头的理由。你年轻有资本,没必要挂着别人过一生……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和我说,明白吗?”

王忱微微一笑,“谢谢你了罗导,但我确实和秦总很好。开工作室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秦总尊重我,才破例给我解约了,我挺感激他的……但也很谢谢您关心我,有好剧本还想着我!”

罗少新一贯欣赏的,就是王忱在剧组里表现出来的进退有度。哪怕他曾经咄咄逼人地驱逐了宋荀,但在罗少新记忆里,王忱仍然是一个不卑不亢,不奉承大牌演员,也不蔑视其他剧组成员的好性格。若说演技,王忱可比不上宁颂那样自带天赋的,可他认真,能听得懂导演讲戏,更遵循导演的思路,懂得配合。单就这一点,已经让王忱超越很多同行,足以得到导演们的青睐了。

虽然只和王忱合作了一次,但这段记忆,在罗少新脑子里却是每一次重演,都带着默契般的快乐。于是对王忱的关心,他更是不由自主。

递上了剧本前几场,和关键人物的角色小传,罗少新特地叮嘱:“这个男一号的竞争非常激烈,如果你感兴趣,一定要做足准备,人物哪里有吃不透的,随时打电话和我讨论,我觉得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被人寄予如此期待,王忱岂能不感激,他连连向罗导道谢,又承诺之后请他吃饭,这才转身离开。

上了车,王忱便忍不住冲秦阅炫耀,“看到没?电影剧本!哈哈……罗导主动邀请我参加试镜,这可不是我让经纪人求来的。”

秦阅接过剧本,翻了前两页看了看,他摸着那封面,又打量着王忱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笑意,少顷,他开口:“忱忱……我昨天,在办公室看了你的采访。”

“嗯?采访?什么采访?”王忱专心开车,根本没留意秦阅的表情。

秦阅顿了顿,“就是你说……你想要事业的纯粹那个……忱忱,对不起。”

第81章:起床了,上班了

秦阅的道歉于王忱而言出乎意表。

他开着车,只来得及侧头匆匆在秦阅脸色一瞥,便迅速收回目光。他掩饰住心里波澜万分的情绪,微微笑了下,腾出手握住秦阅,“你对我,哪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说这么生分的话。”

王忱的耳朵有点红,大概还是藏不好自己的情绪。

秦阅看见了,便反握住王忱的手,贴在自己唇边吻了吻。这个吻有点湿,王忱不敢看,只觉得秦阅好像在他手背上吮了一下。王忱被激得身子微微一颤,赶紧收手,嘴上喊:“别闹,开车呢,安全第一。”

秦阅没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望着王忱开车的身影。

王忱也察觉秦阅的眼神有点粘人,他时不时便侧眸笑,直到回了家,秦阅还是这样一言不发地跟着自己。秦阅想吃烩面,王忱自己揉了块面团,切出了一些,又片了羊肉下来。

家里本身就是开放式的厨房,秦阅帮不上什么忙,也坚持坐在装饰性的吧台外面,一颗一颗地剥蒜,眼神仍凝在王忱身上。

九月的北京,盛暑犹在。

王忱忙碌了没一会,就觉得一头大汗。家里开了空调,但温度不敢放得太低。秦阅见状,便拿了纸巾盒过来,每隔一会儿,就伸手给王忱擦擦汗。准备工序做得差不多,王忱总算开始准备炝锅,这时候,秦阅已经剥了整整两头蒜。

王忱一看台子上的蒜瓣儿就笑了,“剥这么多干嘛,又用不上。”

说着,他把蒜一股脑胡撸到自己面前,切了几片,和葱花姜片一起炝锅,剩下地只好找了个透明的玻璃小罐头存进去。“放冰箱里吧。”

秦阅听话地放过去,没一会又站到王忱身边。

不等他出声赶人,王忱便觉出一股温和的凉风往他身上吹来。

王忱一扭头,但见秦阅举着一沓儿文件,当扇子给他扇风呢。

王忱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一个月牙。他腾出手往秦阅腰上摸了摸,趁机将人拽得离自己近了点。一歪脑袋,王忱靠到了秦阅胸口上。

秦阅想躲,又不敢躲,低着头问:“干什么贴着?你不热啊?”

王忱举着铲子扒拉两下,赖唧唧地说:“累,就是想靠着……你继续扇啊?”

秦阅重新晃起手臂,清凉的风从侧边吹到王忱颈边,而他一边的脸贴着的却是温热的胸口,甚至还能听到秦阅的心跳。

可惜这动作坚持不住太久,王忱最后还是站直了。

羊肉下锅,翻炒,洒上五香粉,孜然,接下来是泡好的木耳,黄花,青菜,又炒了几分钟,倒水,煮汤。

秦阅就在旁边看着王忱忙活,两人都不多话,但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水滚沸,王忱将面下锅。

这时候他才打发秦阅,“去收拾桌子吧,拿两瓶冰啤酒……客厅的抽屉里好像有花生米,你去拿一点,我想吃。”

秦阅应声离开。

过了七八分钟,大火将面煮熟,王忱撒盐,关小火,让面条又入了入味。

趁这功夫,他切了黄瓜,用辣椒油、醋之、酱油、蒜末,整个拌开,算是道凉菜。

最后捞面出锅。

王忱端了两大碗出来,嘴上感慨:“早知道晚上还要陪你再吃一顿,刚刚我就不吃鸡胸肉了……这下好了,肥没减成,可能要更胖了。”

“这可不能怪我,我没让你煮自己份的。”秦阅开了瓶啤酒,递给王忱。

王忱揪着秦阅的手喝下一大口,嘴上还沾着泡泡,就瞪了秦阅一眼,“你这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秦阅放下啤酒,搂着王忱的腰,低头亲了一口,“这么好的驴,可舍不得杀,晚上还要……操呢。”

王忱腾地一下红了脸,推开秦阅,“滚!刚和好就得寸进尺,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王忱心里却甜滋滋的。

每一次争吵过后,两人都能恢复如初,再没有这种感觉更能让王忱心里踏实了。

他们是已经一起走过十年的伴侣,更是要一起走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的人,他们可能还会有别的分歧、矛盾,可能会争执,甚至冷战。但彼此还爱着,就是能彼此让步,重新走回一条路上的理由。

他骂秦阅,手却搭上了对方的腰,搂着人又索要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两人这才坐下,一起吃了宵夜。

秦阅喝了啤酒,拨开电视看足球。

王忱则举着罗少新给的剧本,一边吃,一边读。

一晚上的时光悄然过去。

王忱第二天有通告,秦阅晚上搂着人亲热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能做成重头戏。王忱跑到床边趴着睡,不敢离秦阅太近,怕撩起来的火自己灭不下去,就只好英勇献身了。

好在秦阅还算体贴,平静了一会消下去,搂着王忱一起睡了。

翌日清晨,白佳润拨电话来给王忱叫早。因为要拍杂志照,王忱要提前一点去棚里化妆。

王忱爬起来,秦阅竟然还在睡。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倒是不早了,于是王忱推了推秦阅肩膀,“起床了,上班了。”

秦阅迷迷糊糊醒来,但他一贯自律,被人喊起,便不会赖床。

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坐直了。

王忱去浴室准备洗漱,顺便准备了一块冷水浸泡过的毛巾,递给秦阅,“擦擦脸,醒醒神……怎么今天没自然醒?”

秦阅的生物钟一向顽固,但王忱回想了下,他最近好像确实不如从前那么敏感,一到时间就会立刻醒来。偶尔,甚至要闹钟提醒。

王忱问话,秦阅并没回答。王忱全以为是他人还没醒,也不打扰,自顾去刷牙洗澡,头发随便用毛巾擦了擦,然后便去更衣间找衣服穿。

可没想的是,王忱换了衣服出来,秦阅居然还坐在那个地方。他用手捧着毛巾,按在自己的脸上,人一动不动。面部表情被毛巾遮挡住,王忱也不知道秦阅在干什么。他皱了下眉,试探地问:“秦阅,你醒了吗?”

“嗯……”秦阅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声音里听着有些痛苦。

王忱吓了一跳,赶紧走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阅拿下毛巾,站起身,“没事,坐起来太猛了,有点晕。”

说完,他状似无事地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王忱趴在门口观察了下,秦阅好像是没什么事,他便下楼给两人准备早点。

听着王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秦阅这才蹲下身,痛苦地按住太阳穴,仿佛努力忍耐着不能承受地疼痛。

……直到五分钟慢慢过去。

脑袋里的钝痛消散,秦阅重新恢复振作。

这不是第一次,他在清晨感到头痛了。

但每一次,疼痛都很快便会消去,并不缠绵很久。

秦阅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该不该为这种小毛病去一趟医院。

他拿起手机,盯着孙崇的号码看了一会,最终又放下了。

他洗漱好,换了工作场合的西装,便下了楼。

王忱已经温好了牛奶,烤过面包,正在煎鸡蛋和火腿。

秦阅把西装外套放在沙发背上,走了过去,“不是有通告吗?我来吧……别溅一身油。”

王忱笑着用胳膊肘顶开秦阅,“没事,我做惯了,哪儿还至于溅一身?倒是你这衬衫贵得要死,赶紧离我远点。”

秦阅没办法,从冰箱里拿了苹果洗了洗,又剥了几根香蕉切块,端上了桌。

王忱准备好早餐,过来入座,追问了一句:“你头还晕吗?”

秦阅笑容自然,“没事儿了,就那么一会。”

王忱有点不放心,建议道:“不然你去查查血压吧,这也不是第一次晕……毕竟这么大岁数了,要开始预防病了。”

秦阅没忍住,笑出声,“行,那我查查,不过你说清楚一点,我怎么大岁数了?你这是仗着自己年轻,开始胡说八道了!”

王忱嘴角也带笑,“本来就是,36岁了,无论如何也是中年人了吧?反正你要当心,别马虎。”

“知道了,老婆子。”

秦阅倒是听话,他下班早,随便找了个私人诊所,量了个血压,完全正常。

他拍了个诊断给王忱看,王忱这才放心。

随后几日,两人的工作都忙了起来。

瞬星的作品《广告先锋》第一次初剪完成,秦阅和团队要看片,提意见,和导演讨论,每天回家都临近子夜。

而王忱一面要关心工作室的运营,一面又开始读罗少新的剧本。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也无疑吸引了王忱的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高思源导演这次一改他往日武侠大片的商业风格,竟然选择了一个非常朴实的小人物故事。

故事发生在海外,讲述的是一个温州男孩,闯荡到欧洲意大利,跟着中国包工头老板做施工队工人。

他不会说英语,更不会说意大利语。在异国他乡,他能赚比国内更多的钱,却有着无比寂寞的生活。没什么机会消费,国外高昂的生活成本,也容不得他挥霍自己的薪金。他赚了很多钱,自己过得很拮据,是为了给家中重病的母亲。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得到了老板赐予的机会,可以获得这个国度的永居权,但这意味着,他将更长时间无法回到母亲身边,照看母亲……他在选择里挣扎,茫然。

传统孝道、对亲情的牵挂,令他迫切地想要回到母亲身边看一看,他寄回家那么多钱,到底有没有让母亲的身体得到好转。然而,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他就必须要立刻回国,再也没法继续得到如此高昂的报酬。母亲的治疗也无以为继……

但男主人公不知道的是,他的母亲早已在几年前去世。

他汇到家里的钱,都被自己的姐姐拿走,用到了外甥身上。

最终,男主人公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赚钱,恳请姐姐照顾好母亲,并往家里汇了一大笔存款。

姐姐拿着钱,带着丈夫和儿子进入了大城市生活,送儿子去了好的学校。

给弟弟的话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知道了,你放心。”

这不是一个商业化的故事,剧本的节奏看起来有些缓慢,所塑造的人物,却深刻立体。

王忱作为导演,敏锐地从这个剧本里嗅到了高思源导演的野心。

他最终不甘再做一个国内商业市场的龙头老大,而是涉足独立电影的领域,准备开始新的征程。

而王忱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这个角色会如罗少新所说,引发男一号激烈的竞争。

没有哪个勤勤恳恳的演员,不想饰演一个有丰富内心情绪、矛盾又真实的角色。

而更没有哪个演员,会放弃与高思源导演合作的机会,尤其是……做一个冲奖项目电影的机会。

他当晚便致电罗少新,“罗导,我想参与这部戏,请您帮忙安排一下试镜可以吗?”

罗少新大喜过望,“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在外面看外景地,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北京,你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和我交流,等我回来就和高导安排看你试镜。”

这件事,王忱自然也要和白佳润报备。

作为经纪人的白佳润,立刻动用起了自己的人脉,去打探了一番,这个剧本同时还接洽了哪些男演员,可能会成为王忱的竞争对象。

然而,不论是白佳润还是王忱都没有想到,已经等候在试镜列表中的男演员,竟然有十二位之多!

这其中,最有竞争力的名字却是王忱非常熟悉的一位朋友。

宁颂。

第82章:神经病

王忱答应试镜之后,他原本还谈得上轻松的日程,突然变得紧张了。

毕竟没有经过很系统的训练,王忱演戏凭借的全是多年前的旧记忆,还有这阵子跟同行那里偷师来的技能。

高思源那边明确说了几段试镜的时候可能会考验的片段,于王忱而言,单是背台词就是艰难的一关。

电影终究不像电视剧,后期有配音能够拯救。台词也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进行一些小小的改变。然而,电影考验的不光是演员自身的台词功底,更要对剧本所写的字句,保持完全的尊重。演员理解不足、觉得拗口的词句,可能恰恰是编剧或者导演另有深意的设计。

再加上,得知有了宁颂,还有很多其他实力派的演员一起竞争这个角色。从没有在选角上承受过压力的王忱,第一次感受到了挑战感。

但这样的挑战,非但没让王忱知难而退,甚至更加热血沸腾。

比起靠资源平平稳稳赢得一个角色,或者是通过不断勾心斗角,获取到全新的机会,都比不上纯粹靠演技来征服导演,更有意义了。

王忱不是得失心很重的性格,他并不畏惧拼命付出努力后,错失机会。恰恰相反,这个过程本身,就令王忱倍感愉悦。甚至可以说,是他想做演员最根本的原因。

拿到的剧本通读了几次以后,王忱开始对关键桥段进行了投入性的练习。

书架,冰箱,甚至秦阅一件熨好的西装,都能成为王忱对话的道具。一开始秦阅还笑他在家神神叨叨的,像个精神病人。但到后面,王忱一边表演体会,一边不时地在剧本上写笔记的样子,反过来征服了秦阅。他开始尊重王忱突如其来的表演兴致,有时候看到王忱在家里自言自语地温习台词,秦阅也会知趣地不做打扰,静静陪伴。

高思源导演回到北京的归期定在了十一以后,试镜的日期也随即通知到了各个演员手里。王忱这边得到的安排是在10月8日,也就是高导回来的第一天。白佳润那边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同天一起来试镜的,便有宁颂和另两位男演员。

王忱打电话问了问罗少新,“罗导,宁颂也想要这个角色的话,是不是我们其他人的可能性都小很多啊?他的演技您知道的……比别人我不敢说,但比宁颂,我可真是还有段距离啊。”

罗少新安慰道:“宁颂那边档期很紧张,不是特别合适,我听说他自己对这个角色意愿不是很强。是新艺那边主动给他安排的,所以他未必会尽全力来演……高导只是考虑了他的人气,但你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一部商业片,所以演员人气,并不是关键因素。”

王忱听了稍微放下点心。

趁高导回京还有段日子,开始更紧锣密鼓地准备。

“头儿?累吗?”

秦阅回家的时候,正看见王忱蹲在客厅里,摆出一个抽烟的姿势,和家里的沙发腿儿对话。

“……我不觉得累,在这边挺好的,就是想我妈。”王忱盯着烟头,轻描淡写地说,并没有因为秦阅进门,而打断自己的练习。

秦阅换了鞋,就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怕破坏王忱的情绪。

王忱也确实足够专注,他长久地沉默着,眼神停留在并不存在的火苗上,眼神仿佛随着烟蒂的延长,也在一明一灭,半晌,王忱又扭头,朝着沙发腿笑了笑,“你不想家啊?”

这就是戏中很简单的一个场景,王忱有点捉摸不透为什么高思源要挑这段做考验。

但越是蹊跷,王忱就越觉得重要……没有导演会在选角的时候下无用功,一个好的演员,就像是棋眼,关系到整局棋的输赢。

缓了一会,王忱才从地上站起来,和秦阅打招呼,“怎么今天下班儿这么早?这还不到六点呢。”

“昨天剪辑讨论就结束了,他们返回去做片花和调整了,今天没什么事。”秦阅看王忱结束了才进来,他放下包,王忱便迎上来,两人搂着接了个吻,“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磨这段戏?台词不是挺熟的了?”

北京已经开始正式降温了,秦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王忱低头搓了搓对方的手,“找不到感觉,所以想多试试几种不同的表演方法……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咱们出去吃吧?我不想做饭。”

“行。”

秦阅先上楼换了身舒服点的衣服,重新下来,王忱已经拿了车钥匙,在门口等他。秦阅愣了下,“要去哪儿吃?我以为你就想出门找个馆子……”

“哎,想吃顿好的。”王忱晃了晃车钥匙,“吃完饭还想看个电影,换换脑子。”

秦阅走上前搭住王忱肩膀,“行,听你的。”

王忱拿了车钥匙,那就是他想开车的意思。秦阅没抢方向盘,任由王忱把车开了出去,一路往南开。过了秋分天黑得早了,这也意味着王忱不戴墨镜口罩,在外面游荡的时间增加了不少。

两个人一路去了个离家不算太远的商场,王忱查到了这边有日料。车就在门口广场的停车位放下,两个人下了车,自然而然就牵起了手,直到进了商场才松开。

王忱戴了个口罩,跟秦阅一路直接上了顶层的美食中心。

既不是周末,又不是节日,商场里人并不多。在北京戴个口罩倒不算引人注目,因此,王忱这一路走得虽然招摇,但还真没什么人注意他。

这种坦荡感,不仅令王忱一阵轻松,秦阅的心里更是舒服多了。

进日料店之前,秦阅趁人不注意,摸了下王忱的手腕。王忱晶亮亮的大眼睛立刻瞄了他一眼,说不上嗔怪还是赞许,不过很快,王忱也用手指勾了下秦阅的掌心。秦阅迅速抓住了这个调皮的手指,趁服务员找到空位出来带路的空当,拎起王忱的手就亲了一口。

这回王忱吓得不轻,使劲砸了下秦阅的肩膀,轻骂:“神经病!”

秦阅愉悦地低笑,服务员刚好这时候过来,微笑着说:“两位先生,正好还有个包厢,您跟我来。”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了,王忱做主点了菜,服务员便退了出去。和式的小房间,气氛温馨又亲近,王忱觉得很舒服,便摘下了口罩。

秦阅问他:“好久没和你出来吃了,不是要减肥?突然又破戒。”

王忱伸了个懒腰,他跪坐着有点不习惯,索性盘腿下来,“每天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家,感觉好久没出来接接地气儿了。我下午问了问白萦,她说如果演戏找不到感觉,就去换环境刷新一下脑子,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你很喜欢这个剧本?”

“嗯,挺喜欢的。”王忱托着下巴,尝试着和秦阅谈了谈他对人物的分析,“这是个……和我以前演过的角色有点像,但成长环境却完全不同的人物,也是憨直,因为妈妈生病,就一门心思想多赚钱……那种多赚钱的心情啊,就是……活貔貅?看到钱就想往嘴里捞,什么活儿都接……但他妈早死了,他甚至都没想过问问他姐,只给家里寄钱,也不打电话,怕浪费钱。偶尔发一条短信给姐姐,听到一句平安就够了。”

王忱一边说,一边又陷进了人物的情绪里。

他这几天,不断通过剧本来分析人物的情感,人物的动机,人物的想法。他第一次把自己要饰演的角色,十分立体的在自己脑海中塑造出来。

王忱自己想着,就忘了继续要和秦阅说话。

秦阅察觉不大对,才在王忱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一下,王忱突然醒了过来。

秦阅丝毫没有因为王忱的走神而介意,反而坦然地说:“既然要换换脑子,就别停在一个地方打转了……戴上口罩,估计该上菜了。”

王忱忽然意识到,秦阅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接受他演员的身份了。

这段时间里,秦阅非但没有表露出自己在家里锻炼演技的反感,甚至还十分配合。王忱戴着口罩都忍不住笑弯了眼,眯着眼睛看秦阅。

秦阅弯下腰,手从桌子底下,摸到王忱的脚腕,捏了捏。

王忱身体一酥,往后躲开,问他:“你干什么!”

秦阅重新坐直身体,“提醒你,不要乱撩人……我要是硬了,在这里也要办了你。”

随着秦阅话音落定,推拉门“刷”地一下被打开,服务员端着餐食进来了。

王忱一下子耳根红透,没说话。

等菜上齐了才伸直腿踹了秦阅一脚,“老流氓,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样子。”

秦阅从容不迫地回答:“对着你,我很难正经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饭,又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院黑暗的环境,让王忱肆无忌惮地和秦阅拥抱,接吻。一部爆米花电影没怎么看明白,王忱亲得嘴倒是快肿了。这种又是公众环境,却又是黑暗的情况,让一直以来被迫压抑关系,没法大大方方一同出行的两人,算是过了把瘾。最后王忱实在是要硬的趋势拦不住,才按着秦阅不肯和他再靠近。两个人呼吸起起伏伏,伴随着女主人公的哭号和娇嗔,许久才平静下来。

只好在两人本来就是坐在情侣专座里,两侧谁都看不见谁,估计也都是在亲热。出了放映厅王忱就重新把口罩戴上了,他和秦阅悄悄又牵了会手,走出影院的走廊才松开。

等回了家,秦阅和王忱总算放肆地把在影院里没敢做完的事情给做完。

第二天王忱没工作,秦阅难得敞开了做,两个人在床上搞得不尽兴,秦阅又把王忱压到了主卧的落地窗前。隔着一层透明的纱帘,从后面顶了进去。

王忱抓着帘子,想借力又不敢太使劲,生怕给拽坏了。别看这一层薄纱素素白白的没什么特点,当初两人装修的时候,王忱可是逛了好几个家居市场,才找到这么好料子的纱帘。触手又软又滑,白天既不遮光,又能避免外面的人看见室内,一举两得。王忱被秦阅顶得上半身贴着帘子,两人上上下下的,王忱一点都不觉得磨。只嘴里哎哎地乱叫,仰着脖子大口呼吸,生怕弄脏那帘子似的。

如此秦阅正好得意,搂着王忱肩膀,轻而易举又能索吻。王忱本来就做得腿软站不住,这么一个长吻下来,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身子往秦阅怀里栽。

秦阅顶得又凶又狠,王忱喊着喊着就带了哭腔,“不行了……不能在这里,该……该把帘子弄脏了。”

他感觉快到了,想射,又不敢自己上手弄。秦阅蹭着他脖子,耸动了一会,才把人捞回床上,疯狂冲刺结束战局。

王忱歇了一会才去洗澡,扶着墙都站不住,最后喊秦阅过来放了水,泡了一会。

他洗好出来,但见秦阅逮着他又是精神勃发。

王忱也好久没和秦阅做得这么酣畅淋漓,身子软,骨头更软,秦阅凑过来他就乖乖把腿分开了,两个人又折腾了一轮。这轮闹得更久,到后面王忱嗓子都喊哑了秦阅才彻底发泄完。

两个人身体交缠着睡了,手臂紧搂着彼此,一点隔阂与间隙都没有。

第83章

正式试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就像是中学时代的每一场考试,不管做多少的准备,坐在考场里永远是紧张的;不管准备得多周全,考到的题也永远是你漏掉的那一道,或者是你最不会的那一道。

王忱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第二场,而与他同一场的演员,偏偏就是竞争最强势,也是他的老熟人,宁颂。

与王忱的严阵以待不同,宁颂当天连包和剧本都没戴,手里攥了瓶矿泉水,屁兜里塞着手机,一身黑T与黑色牛仔裤,低调的鸭舌帽和墨镜,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过多的装饰,自然而然,你也看不到他的负担。

助理送他到了面试场地的门口就不再跟着,宁颂脚步轻松地进了门,见到王忱和另外一个候场的演员,立刻吹了声口哨:“哎哟,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问的自然是王忱了。

王忱还拿着剧本再通读,生怕太紧张会忘记关键部分的台词。剧本里还夹着自己对人物的一些分析和理解,彩色马克笔画得花花绿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剧本合上,站起身打招呼:“宁颂老师。”

——这是因为有外人在场。

宁颂一笑,伸手勾住他肩膀,“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你也来试镜?”

王忱侧头瞥了一眼,别得没看见,但见宁颂黑色圆领衫的领口,有着隐隐红斑,像是被人吮过得吻痕。宁颂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掩饰性得拽了拽衣服,笑了笑,又冲王忱眨了个眼,做了个“嘘”的口型。

王忱当然不会多说什么,顺着宁颂的话题道:“嗯,来试……乔立。”

乔立,也叫Jerry,就是这部电影的男一号。

宁颂眼底闪过一点惊讶,他看来全然没得到过任何有关于王忱会竞争这个角色的消息。本来状态轻松的宁颂,仿佛身体里一下子有某根弦绷紧了。嘴角的笑容也失去了松垮的弧度,唇线微微抿起,“好小子,厉害啊。这才多久……半年?一年?和我抢角色了?”

王忱有些尴尬。

这与当初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跃过宋荀的咖位不同,他和宋荀本来就没什么交情,直接面对面的冲撞也从来没有过。

但宁颂俨然不一样。他们处得来,在一个剧组以男一、男二的身份演过近八成的对手戏,性格投契,聊得来,几次其他场合的重遇,也都是愉快居多。影视圈子里确实很难交到什么稳定交心的朋友,但如同宁颂这样彼此开心的合作关系,依然很珍贵。

这个朋友,王忱想交,而这个角色,他也想要。

王忱的沉默令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宁颂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界限模糊,颇有几分真心责怪的意思了。

他没逼迫王忱回答,而是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王忱的肩膀,“没事儿,挺好的。人往高处走,这也是你应得的机会……试试看吧!”

这句试试看吧,被宁颂说得轻描淡写。他的声音回荡在了王忱的耳边,人却走开了。

那句轻飘飘的声音,隐隐透着宁颂难以全然藏匿的轻蔑和不屑。

王忱心里霎然变得颇不舒服。

他很清楚,自己和宁颂这样或许生来就有表演天赋的演员不同,甚至可以说有很大的差距。

但难道没有天赋,他这一生都注定要和他们这样的天才之间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吗?

这一刻,王忱的脑海里闪过得并不是宁颂曾经的表演,却是秦阅这十年来事业上步步攀升的重要节点。他爱的人,那个一直以来意气风发的男人,在事业上仿佛无往不利,在商业市场的判断上有着敏锐而犀利的嗅觉,对剧本策划的把握有着独特的见解。秦阅带着他的团队,几乎是从零做起,却将快被放弃的家族企业做到如今风生水起、独当一面。

他们这样生来就能变得优秀杰出的人,难道就注定与凡夫俗子,有着距离,并且永远无法追上吗?

王忱攥了攥拳头,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以高思源、罗少新为首的选角团队,推开了一侧的大门,鱼贯而入。

导演助理平静地说:“各位演员老师下午好,角色乔立的试镜马上开始,请各位老师就座。”

宁颂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就在几位导演面前正中间的座位坐下了。王忱和另一个陌生的演员对视一眼,彼此在两侧落座。宁颂的倨傲在这个场合下有充分的理由,他有名气,有实力,有外形。再加上前不久他参演的电影成功入围奥斯卡,宁颂在高思源导演面前,就更不需要卑躬屈膝,像王忱他们这样祈求一个机会了。

果然,高思源导演也只同宁颂寒暄:“小宁你好,一直听说你,但是没机会合作。前不久小陆导演听说你要来,还给我推荐了半天。”

宁颂吊儿郎当的样子总算收敛了几分,他微笑点头,“之前和陆导的合作都很愉快,这次也希望能够有机会和高导多学习。”

两人说了几句,正式的试镜便开始了。

作为执行导演的罗少新拿出了三个文件夹,递给三个等候试镜的演员,并解释:“这里有两段台词,请大家根据对人物的理解,读一下,最后还有一段需要表演的内容,我们也是按顺序进行。最后,高导也很想听各位老师说一下自己对人物和剧本的想法,我们做个沟通,大约两个小时就会结束……各位老师离开以后,我们会在一周内宣布人选,都明白了吗?”

“嗯。”

“明白。”

“知道。”

罗少新随后回到了自己位置,却在落座前,给了王忱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忱有点紧张,他知道,比起宁颂,罗少新对自己寄予了更多的希望。虽然他不知道罗少新这样的欣赏是从何处而来,但王忱并不想让对方失望,更不想辜负自己。他也冲罗少新笑了一下,随后便赶紧打开了文件夹。果不其然,几天前他在家反复揣摩也找不到感觉的那一段,赫然就是作为表演考核的唯一一段。

王忱做过导演,很清楚选角流程。但凡能被导演作为试镜桥段的内容,要么就是角色最为关键的情绪片段,要么就是最有挑战性的表演片段。因为重要、因为不可避免,所以导演才会一定将这个片段放在选角中,用来甄选演员,也用来确定未来的表演基调。可他至今都没想明白,这一段的表演究竟该是什么样的,更别提如何展示了。

一下子,王忱手心里全是汗了。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宁颂,但见对方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的文本内容,就直接合上了夹子,胸有成竹地坐着。

王忱刚要收回眼神,宁颂便有些急迫地说:“高导,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现在就开始吗?”

高思源也很意外,但还是笑着抬了下手,“当然,请。”

宁颂的台词功底本就扎实,这段时间的准备大约也是上了心,他连剧本看都不看,直接投入感情,将两段台词背诵了出来。

第一段台词是男主人公乔立给家里姐姐打电话的内容。

宁颂沉默了两秒,开口便是略带沙哑的声音,明明长相精致的男孩,却很轻易便用自己说话的方式带出了一股沧桑感。论技巧表演,王忱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敌不过宁颂。大约两分钟长度的台词,宁颂很快说完。王忱盯着手里的文件夹,虽然宁颂明显背错了几处台词,但整体情感流畅,对家里的挂心昭然若揭,也将男主人公隐忍的性格表现得十分到位。

高思源导演自然也对此颇觉惊艳,做了点笔记,便示意宁颂继续。

第二段台词比第一段略长一点,这一段是男主人公终于下定决心,和老板谈留下来的条件时的一段对话。剧本中,男主人公向老板追问了一系列关于金钱上的酬劳和条件,将一个人在异乡漂泊的所有孤独情感都寄托在了自己的收入上。故事的最后老板固然全部应允,但此时此刻,男主人公内心却并没有把握。

宁颂开口时便声音微颤,即便他只是背诵台词,脸上的微表情也配合了人物纠结的心理,表现得十分到位。

王忱虽然没机会看过整部剧本,但是出于他多年的导演经历,此时此刻,王忱在心中已经对宁颂的实力有了个相当全面的评估——这是个基本功扎实的演员,不管他的性格、外形,是否与乔立这个角色相匹配,但选择他作为这个演员,一定是不会出大错的决定。

他观察着几个导演的表情,果不其然,随着宁颂结束对台词的表现,几个人都流露出安心和满意的神情,仿佛对整个选角流程都不再有任何担心。

也不知道是宁颂后面还有通告要赶,还是太过于自信,他读完台词以后,便站起身,开始准备进入真正的表演。

然而,高导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小宁啊,先等一等……咱们还是要按顺序来,请另外两位演员老师,也把台词先读了。”

宁颂愣了下,笑着说:“这段表演不长,不如我先演了?这样您对我的情况,也能有个大致的了解。”

如果此时此刻,将高导换成王忱,王忱是一定会答应演员的请求,让他状态连贯地将接下来的内容也表演完。可谁知,高导对自己的决定异常坚持,“小宁,别急,坐下,先听我的。”

宁颂没办法,他毕竟在娱乐圈混了不少年,自己咖位再大,也轮不到演员干涉导演,因此他笑了笑,就听话地坐了下来。

高导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演员,说:“你来吧,把台词部分读一读。”

前面有宁颂流畅的背诵珠玉在前,另外的演员自然压力颇大,他也合上了夹子,想直接将台词背下来表现。然而,毕竟剧本拿到手里的日子不够久,虽然大概的意思都能背下来,但情绪的衔接上,自然就有了明显的断层。对方虽然用自己的语言串联起了整个台词部分,表现得也算是中规中矩,没有大错。但和宁颂水平间的距离,立刻一览无遗。

高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道:“万辰是吧?你来读吧。”

王忱犹豫了一秒,并没有像前两人那样,将台词本合上。

——他不是背不下来这段台词,而是很清楚,如果演员能够看着台词作为参考,心里便能够更专注在情感的表现上。

王忱做过导演,参与过不少次选角。从他曾经导演的身份出发,在选角的过程里,导演看重的是演员是否有能力将一个角色诠释好,对一个角色的领悟和揣摩是否在正确的方向上。至于台词的准备,接下来会有很长的时间留给演员去磨合。读剧本的目的,本身就只是为了确定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是否与导演保持一致,台词应该力求表达的精准,而不是纯粹的流畅度。

因此,王忱并不打算在“背台词”这件事上与宁颂硬碰硬的竞争。

他清了清嗓子,专注地盯着剧本,慢慢注入感情,声音轻缓地开始了朗读:“姐……嗯,我到了,挺好的,这里挺好的。妈呢?……我走了,家里就都辛苦你了。”

王忱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真得在对着话筒与旁人讲话,而不是表现给在座的人。

导演们忍不住连呼吸都放得轻了点,谁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生怕听不清王忱的台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宁颂的沙哑,也没有另一个演员那样情感充沛。

他慢慢地读,淡淡地说,直到最后一句,“好的姐,你和姐夫也保重身体,有时间就给我写信。”

台词的最后两个字是“再见”。

但王忱停了几秒,才轻声说出:“再见。”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声音里的留念、怅然,都在这短短的留白中令人感触。

王忱读完便闭上眼,仿佛要清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下一段。

但没等他继续开口,高导又发了话:“小万啊,下面你先不用读了,我们节约时间,请宁颂老师先表演吧。”

第84章

王忱这样被直接地打断,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坐在内侧那个陌生演员颇含同情地看了眼他,略带庆幸似的,舒出一口气。

宁颂与王忱固然是竞争关系,可两人毕竟有交情在。宁颂说:“高导,没事,我不着急……您让万辰先读完吧。”

高思源看了眼王忱,面色平静,“我知道你不赶时间,你先演吧。万辰,你有什么异议吗?”

王忱抿了抿嘴,压下起伏的情绪,“没有。”

“嗯,那开始吧,宁颂。”

宁颂的目光从王忱有些难看的脸色上滑过,藏着些歉意似的,但没用太久,宁颂便进入到了人物的情绪中,他挨着凳子蹲下来,假装掏烟,开始了表演。

王忱心里七上八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才没有当场垮下来。

然而,王忱也很清楚,他依然遮不住自己脸上的紧张和忐忑,罗少新眼神里的担忧,宁颂从自傲到愧疚的转变,无不反射着在他们眼里的自己,此时此刻,一定狼狈透了。

可……机会不该是就这样轻易流走的。

他顾不得去看宁颂的表演,而是低着头,不断平复自己的情绪。

王忱想着秦阅,想着在这么多年里,秦阅又被人拒绝过多少次,碰过多少次的坚壁。他这么渴望凭着自己的实力站到与秦阅同样的高度上,又怎么能因为高思源一时的否定而轻易退缩,连最后一个展现的机会都不加以把握呢?

王忱在心里默读着剧本最后一段内容,也就是他接下来要表演的片段。

台词不多,但更重要的是情绪的表达。

乔立这个人物,像是从群居动物中走丢的野兽,在异国他乡的漂泊里,被迫融进新的相似的族群。而他与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他挂心的依然是“家”,想得依然是“回去”。在他身上,有一个极关键的标签,便是孤独。

“……万辰?万辰!”

王忱没想到自己坐着竟然入了神,罗少新导演喊了两次,他才猛然意识到对方是叫自己。他惊得一下抬起头,但见所有人此刻都疑惑地望着自己,罗少新眼里更是藏着担忧。唯有座中的高思源导演,嘴角带着一点笑,问道:“万辰啊,轮到你了,能开始表演了吗?”

“能,当然能。”

王忱拿着台本,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罗少新以为他还要看台词,小声提醒:“小万啊,这段表演是要背台词的,不能看了。”

“当然,当然。”王忱把剧本又放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仿佛有些茫然地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

旁边的宁颂担忧地皱起眉头,以为真的是自己的缘故影响了他。

但就在下一秒,王忱突然走动起来,他朝着屋子后面的窗户走了几步,并没像前两个演员那样蹲在原地表演,而是蹲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宁颂和另一个演员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高思源和罗少新却仿佛醍醐灌顶般,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忱蹲在了窗外日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就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阴影区域中。

这恰恰与所有人坐的光亮区,形成了一个极鲜明的对比,昭示着此时此刻的王忱,是与众人不同的,无法融入的,更是孤立的。

很少有演员会在自我表演的时候,考虑到整个电影画面的表达,更不会在试镜这样时候,去思考一个光影语言的问题。

而偏偏,王忱想到了。

他时常自诩在导演上工作吃力,可事实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王忱早已不是个初出茅庐乱拍片子的小导演,那些影像表达上的视听语言,早已如条件反射般,刻进了他思维的路径中。

王忱蹲在阴影中,静了两秒,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蹲在那里,手指就已经是夹着烟的样子。

没有抽烟的过程,也没有其他赘余的动作。

因为在电影剧本中,画面开始的时候,“乔立”就已经是在抽烟了。

人的定式思维或许会要求“抽烟”前要有对应的“点烟”动作,但事实是,电影画面中经常会截掉没有意义的动作,而观众完全能够根据画面里的一帧,自动在想象里对其他动作进行补充式的想象。

演员读剧本时,往往就是靠这样的补充式的想象,增加了不少前后因果的动作,但事实是,一切剧本中没有反映的内容,都是导演并不希望看到的东西。演员要遵循的不是“常理”,仅仅是剧本。

这些细节,落在作为同行的演员眼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甚至不会有人察觉到,王忱这样表现的意义何在。即便经验丰富如宁颂,也丝毫没有察觉,王忱平平无奇的表演,究竟是哪里吸引了几位在座的导演,令他们突然开始目光交接,眼神期待,甚至纷纷坐直身体,盯起了王忱。

王忱的表演十分短暂,只能用中规中矩来评价。

这一个桥段本就不是情绪激烈的内容,现场试镜终究和大屏幕不甚相同。演员藏在眼神里的一些情绪,由于缺少特写的缘故,也并不能被导演所立刻感知和捕捉。因此,如果单论表现的内容,三个演员,倒说不出哪里有什么差距。宁颂对台词情绪的把握确实更突出一些,但与此同时,王忱把字句背得更精准,与剧本一字不差,因此难分伯仲。

试镜的房间里,伴随着王忱表演的结束,短暂地陷入了几分钟的安静。几个导演都纷纷在做笔记,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仿佛在心中都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但在座的三个演员都很清楚,今天面试这个角色的人共有三组,这就意味着,即便导演已经从他们三个人中挑出了翘楚,在接下来的面试里,也随时可能有黑马冲出,夺走他们的机会。

高思源导演做完笔记,终于抬起头,请三个演员各自阐释了一下对角色的理解。

有足够细致的人物小传做依托,三位演员的答案倒是都差不多。能够入选高思源导演的试镜,想来也非圈子里的闲人,就算彼此不认识,也一定有各自的本事,才能够坐在这里。

大家话毕,导演助理站起身说:“谢谢各位演员老师的出席,我送大家离开。”

王忱几乎和宁颂同时看向对方,目光里说不出释然还是轻松,前一刻剑跋扈张的气氛,瞬间消失,好似考试结束的那瞬间,会和不会,都懒得计较了。

“走吧。”宁颂走到王忱身边,轻声说:“请你去喝酒。”

而同一时刻,高思源导演也开口:“那个男孩儿……万辰是吧?请你留一下。”

王忱意外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不太确信的样子。

高思源点点头,笑呵呵的,看着就是一副和蔼的样子,“对,就是你。”

宁颂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拍了拍王忱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另一个演员也随即走出。

“高导……”王忱走回桌子的正前方站着,茫然地看着大家。

高思源伸手指了下刚刚宁颂的座位,说:“来,先坐,别着急,我有几个额外的问题要问你。”

王忱余光瞥了一眼,但见高思源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的简历。

“之前罗少新导演给我推荐你的时候,就说你很特别,是个……懂拍戏的演员。你上大学的时候学过导演课?”

王忱想了下万辰的履历,摇头,“没有。”

“唔,那你就是自己对导演很感兴趣了?有过研究?”

“……也没有。”

高思源导演笑了,“那就是天赋了,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如果做个导演,恐怕会更出色吗?”

王忱抿了抿唇,低声说:“但我想做的是演员,演员,才是我想发展的事业。”

“现在的年轻人啊……你做导演多好,以你的年龄,只怕能和陆以圳打个擂台,也免得叫他一枝独秀,把我们这群老家伙的饭碗都抢干净,逼得大家在圈子里站都站不住啊!”高思源这句话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可情绪上又不无惆怅。

王忱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明白高导为什么突然转型艺术片的路线,不再拍从前他最擅长的商业大制作。

作为一个上了岁数,江湖上也有点地位名气的导演,没有一两个国际奖项傍身,未来的好本子,只怕难进他的手。

制片产业一旦对他形成了“只能拍商业戏”的定式思维,再来找他的作品,也就只会是奔着爆米花而去的剧本了。

高思源,不甘心。

旁边几个导演先后说了几句场面话恭维了一圈高思源,高思源摆了摆手,懒怠应酬,只是继续问:“闲话不说了,小万,问你几个问题吧。”

“您说。”

高导恢复了认真的工作状态,“刚刚为什么其他两个演员都背了剧本,你依然选择照读?”

“……您的要求不就是读剧本吗?我觉得对着剧本读更有助于展现我对角色的理解。”

“后面怎么会想到蹲在那里表演?”

“我发现大家都坐在明区,如果我饰演的是乔立,此刻在画面中,应该是在暗区,这样的话更会突出我饰演的角色,还有情绪上的表现。”

“那我打断你读剧本,你觉得是为什么?”

王忱顿了顿,最后说:“我不知道,但您是导演,我作为演员,有义务配合您的决定。”

人生第一场试镜,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王忱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还觉得晕晕乎乎的。前几天一直研习的剧本,零零散散的纸页仍放在茶几上。秦阅怕清洁工上门会打乱纸页的顺序,影响王忱的准备,因此这几日,都是秦阅自己在家打扫卫生。

王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些纸页,顿时心里觉得有点空……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需要再为乔立这个角色而费心,更不需要去思考这个人的人生了。

“回来了?”秦阅从楼梯上拎着两袋垃圾下来,“试镜怎么样?还顺利吗?”

王忱瘫在沙发上,摇摇头,“不知道,等结果吧。”

秦阅见王忱一副懒得说话,也不怎么兴奋的样子。全以为他表现的不好,当即也不敢再说和试镜有关的话题,连着几日,都带着王忱出去吃吃喝喝,顺便私底下打听,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电影项目,可以转弯介绍给王忱自己的工作室去。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试镜结束整整一周以后,在清晨,王忱就立刻接到了剧组的通知。

罗少新亲自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充满兴奋。

“小万,恭喜你!”

第85章

王忱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窝在秦阅的怀里,睡得迷迷瞪瞪。

听到耳边罗少新带着尖叫般的喜讯,他一个机灵醒来,猛地坐起身,“罗导,什么意思?我通过试镜了吗???”

“是啊是啊,导演组早定下来就选你了……但是内部还有流程要走,所以我硬是等到今天才能通知你啊,哈哈,你的经纪人应该也接到制片组的电话了,具体的片酬合同都会和你的经纪人谈,你有什么别的要求?私下可以和我说一说,我看能不能给你争取到!”

罗少新于王忱这回算是有大恩了,王忱哪里还敢提要求,“没有没有,罗导太客气了,这次真是多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还帮了我这么多……”

王忱一边说,脸上一边蔓延出笑意。

秦阅被他的动静吵醒,见王忱笑成这个样子,自然也猜到会是什么结果。他躺在床上,一时并没有动,只是用原本搂着王忱的手,轻轻在对方裸露的腰间摩挲。

王忱察觉秦阅动作,忙扭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大笑脸。

秦阅靠在枕头上,回了王忱一个温柔的笑,并没有打断他和罗少新的电话。

只是,熟悉的,甚至快成习惯的头痛,又伴随着他意识的清醒,慢慢开始侵袭。

秦阅的动作不得不停下来,闭着眼,强自克制自己在王忱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适。

然而,王忱实在是太兴奋了,他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床边去和罗少新讲电话,秦阅痛苦得弓起背腰的动作,堪堪从他视线的边界滑过,并没有被捕捉。

“但是接下来你的行程可能会很紧张,高导没想到选角会这么顺利,所以计划提前到12月就开机,接下来要给你办签证,你还要熟悉角色背剧本……”罗少新在那边像个老妈子一样谆谆叮嘱,王忱听了一会就笑了,“罗导,我知道,我都知道,您带自己的戏也没有这么婆婆妈妈的啊?怎么到了高导这里,一个执行导演,恨不得把统筹和助理的活儿都干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一顿,罗少新讪讪地赔笑两声,“嗐,是我乱操心了。”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王忱听出了一点罗导的失落,忙找补几句,“您担心我,我知道的,您什么时候不忙?我一定请您吃饭,好好感谢您。”

“也别这么客气,小万,我拿你当自己兄弟啊。”

王忱笑,“自己兄弟就更要一起吃饭了,您定时间吧,我有通告也一定推了。”

从前王忱的仗义和慷慨就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他行事向来磊落,待人又用心真诚,但凡他人不存着害人之心,往往都能和王忱交上朋友。

罗少新听他在电话里这样讲,闷头笑了几声,轻问:“后面给我工作也会很忙,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没问题!”王忱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随后挂了电话。

王忱这才回过身,重新走回床边。

秦阅刚刚坐起身,昨晚两人纠缠了半宿,后背有一道明显的王忱抓过得红痕。

王忱看见了,有点脸红,但还是扑上去,凑在那个地方亲了一口,然后抱着秦阅,兴奋地说:“秦阅,我通过试镜了!”

秦阅的头痛已经慢慢消解,这阵子他总是这样,早晨醒来的时候,会有一段时间的头痛,痛得时候很激烈,可时常过不了多久就会缓解,接下来一整天,也不再有什么别的异样。秦阅觉得不大对劲,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因此也没有打算和王忱说。他伸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贴着王忱的脑门吻了吻,“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你知道个屁!”王忱嬉皮笑脸地掐了秦阅一下,“你明明最不相信我能行……哎,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汗?”

秦阅摸了一把,大概是刚刚头痛发作的时候起了点虚汗,“被你抱得,热。”

王忱不信,“这都快十一月了,哪儿有那么热啊,我都不热。”

他八爪鱼似的腿脚胳膊都勾住了秦阅,“明明一点都不热……你是不是做多了肾虚啊?”

秦阅侧头看着王忱满脸怪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低声反击道:“我是最近把你养得太好了,这一脸小肥肉,看你开机怎么办。”

“啊——!”王忱立刻松开对秦阅的钳制,仰面倒头躺回床上,“又要减肥了,痛苦!”

秦阅低声笑,手从王忱睡衣T恤的下摆伸了进去,在他肉乎乎的身上反复摸了几把,“但我挺喜欢的。”

王忱抬脚在秦阅后背上轻轻踹,“你敢不喜欢。”

“不敢不敢。”秦阅挠了挠王忱的脚心,两人这样腻歪了一阵子,他才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王忱跟在秦阅身后乖乖汇报晚上要出门和罗导吃饭的行程,秦阅刮胡子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说:“去吧,要是喝酒别自己开车。”

“我知道,咱现在也是公众人物呢。”

秦阅又说:“我晚上也有事情,可能不会太早回来,你要是先到家,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好。”

秦阅很快离开家,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孟楷隶照旧比他到得早,秦阅微信说了没吃早饭,他便准备了一点早餐给秦阅放在了办公室。

秦阅来了一边吃,一边过问今日的行程和会议安排。如他记忆中一样,晚上,其实是并没有任何约定的。

“你帮我给孙崇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有没有事情,我想做个体检。”

孟楷隶抬头,“怎么了秦总?您身体不舒服吗?”

秦阅最近的工作状态倒是一直很正常,孟楷隶从来没察觉他有任何不对。秦阅也并没有立刻说,只道:“没,想做个常规性的全身体检,你让孙崇帮我安排吧。”

“好的。”

当晚,孟楷隶驾车送秦阅去了孙崇的私立医院。

在北京,这样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往往门庭冷落,大部分医生都是预约制,不需要排队,甚至还提供上门诊断的服务。孙崇听说是秦阅要做体检,便没有提早下班,而是在医院门口等候着。

“老秦!”孙崇几步迎上秦阅,两人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秦阅的脸上浮出一点对亲近人才展示的笑意,问候道:“有阵子不见,你家里都好?”

“都好,都好,你和……咳,那个,万辰,不错吧?我听说他之前拿了个什么奖?”

秦阅很高兴自己的朋友主动问到王忱,神情平淡,可语气里透出一点骄傲,“他很好,刚接了个电影,很好的机会……可不是我安排的,自己试镜拿到的。”

孙崇也不懂他们娱乐圈的事情,只是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一边寒暄一边进了装潢精致的私立医院,早有值班护士等候在体检区,引着两人去常规检查的区域。

秦阅回头看了眼跟着自己的孟楷隶,“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不用管了,车钥匙给我就行。”

以往秦阅来做检查,孟楷隶都是全程在侧,包括后续的体检报告,甚至都是孟楷隶来代取。秦阅将人支走,别说是孟楷隶,连孙崇都有点意外。

但这两人都知趣地没有立刻说什么,直到孟楷隶真的离开,孙崇才试探地问:“老秦啊,你身体没事吧?”

秦阅犹豫了一秒,说:“应该不是大事,就是最近早晨起床,总是头疼,头疼不算太久就消退,后面也不会有别的感觉……但这情形维持几个月了,我想查一查,看看是什么问题。”

孙崇听了,脸色却有点严肃,“头疼可不是小事,你这也太疏忽了!除了头疼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秦阅倒仍是四平八稳的语气,“别紧张,只是头疼,没有其他不舒服。要是严重,我早就过来看了。”

孙崇这才稍微有点放松,他观察了一下秦阅,整个人的精神倒是很正常,一点都没有被病痛折磨的痕迹,也不像是逞强说谎,他问:“和万辰说了吗?”

“没有,他最近忙试镜,我又不严重,不必要和他说。”

两人一边聊,一边办完了所有手续,照例先去称量身高体重,验血,做基本的检查。

等这些都处理完,孙崇领着秦阅上楼,去做头部CT和核磁。

医生也早等在旁边,听秦阅复述了一下自己的症状。

“主要是清晨头痛?晚上呢?”

秦阅回忆了下说:“有过一两次……很少,不多。”

“有没有过呕吐的症状?或者是恶心?想吐?”

“也没有。”

医生和孙崇都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贸然说出决断。

“还是先拍片子看一下吧,脑部的问题一定要谨慎检查。”

秦阅一边躺下,一边看了眼孙崇古怪的脸色,“怎么了?很严重吗?”

孙崇沉吟了下,摇头,“可能会有问题,但就算有,也不会是大问题……你先放松,我们以片子为准。”

秦阅保持着一贯的镇静,闭上了眼。

医生缓缓推动床体,开始了核磁共振的检查。

第86章

秦阅做完全部的检查,登记好取结果的信息,再开车回到家中的时间已经是临近午夜。

他的车刚开近别墅,便看见门外花园影影绰绰,像是有两个人。

秦阅开了车大灯照过去,是喝得晕头转向的王忱,还有罗少新导演。

罗导俨然没有王忱醉得那么厉害,但人也不清醒,单个胳膊搂着王忱,两人贴得极亲近。

王忱扶着家门口的密码锁,死活不许罗少新看,怕被别人背去密码。可不知道为什么,罗少新搀着他,并不肯退开。

“忱忱!”秦阅探头从驾驶座出去,喊了一嗓子。

王忱一听是熟悉的声音,当即推开罗少新,踉跄着朝他车头跑来。

秦阅忙拉起手刹,把车停稳,然后开门下去,迎住扑进自己怀抱的人。王忱裹挟着一团酒气扎到他胸口靠住,傻乎乎地笑,“秦阅,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嗝,有客人。”

“秦总……”罗少新摇摇摆摆走过来,“不好意思,太晚了,要打扰你,我没开车,跟着小辰一起过来了,他要开门,又不许我扶着……”

秦阅拥着王忱的腰,那里热乎乎的,是刚刚被罗少新揽过的地方。秦阅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从医院孤身回家的怅然,还是夜色里王忱被其他男人拥抱的动作带来了刺激,但再度面对罗少新,秦阅却产生了从前并没有过的警惕感。

他眉目冷峻,客气而生疏地说:“辛苦罗导了,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秦阅半抱半拽地带着王忱进了屋子,把烂泥一样的人扔到沙发上,然后便安排罗少新去离主卧最远的客房睡下。

罗少新也是真醉了,洗漱都懒得,靠在床上脑袋一歪就开始打鼾。

秦阅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关好了门,这才下楼去安顿王忱。

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王忱正瞪着满是醺然的大眼睛,等着他。

秦阅面带不豫地走近,王忱一把就抱住了对方的腰,仰着头,满脸不高兴地问:“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身上有香水味!”

“你喝得这么醉,还好意思问我?”秦阅解恨似的捏了捏王忱的耳朵,见他吃痛,才缓下情绪。他自己闻了闻身上,香水味没有,消毒水味倒很重,于是说:“去和孙崇吃饭了,他还问你好。”

王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歪着脑袋打量秦阅。

他这一刻的目光显得清澈而透亮,秦阅被他的视线完全锁住。王忱所有的酒意仿佛都在这时候消退,审视又思考般地在揣摩秦阅是不是对他说谎。

秦阅不由得低声开口:“其实我……”

“孙崇最近怎么样?”而同一时刻,王忱笑嘻嘻地问。

秦阅的话被重新堵住。

其实,如果王忱这时候没有喝醉,一定看得出来,秦阅是在撒谎。

可偏偏他醉得太彻底,连香水和消毒液的味道都无法分辨,又如何从秦阅闪烁的目光里察觉那一丝隐瞒的意图。

秦阅抬起了手,轻轻抚过王忱的下颌线,“他挺好的,一家人都好。”

王忱抓着秦阅的手指咬了咬。不堪示弱:“我们也很好,我们更好!!”

“真是醉得不轻。”秦阅伸指在王忱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起来,上楼睡觉了。”

他把理智全无的王忱折腾到浴缸里泡了一会,又捞出来,浴巾从头到脚擦干净,哄回床上,这才搂着香喷喷的人准备睡觉。

而这时,秦阅的手机亮了一下。

王忱已经睡得像死猪,双手都缠着秦阅的肩膀不肯松开。秦阅本想就这么睡了,可没想,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抽出一边胳膊,够到了手机,拿了过来。

是孙崇的短信。

“脑CT的结果出来了,明天你抽空再来趟医院吧,我们得当面谈。必要的话可以叫上万辰。”

秦阅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王忱睡着的时候眉眼都是飞扬的,嘴角有很淡的笑意,神态轻松。

能拿到这次试镜的机会,他大概是真的高兴。

在秦阅的记忆里,便是两人第一次决定合资,从电视剧转做电影的时候,王忱都没有过这样兴奋的时候。

虽然最初秦阅并没有想到,王忱居然能够凭自己的实力,拿下这部文艺电影的男一号,但他是发自肺腑为王忱骄傲的。秦阅曾经不支持,可他很清楚,成为一个演员是王忱从高中时期,就梦寐以求的事业。一步步,在与自己反复的争吵里,王忱还是坚持着走到了如今的境遇中。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放弃了吧?

床头昏黄的小灯,映着王忱柔和的轮廓。秦阅用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光滑的肌肤上,用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

秦阅知道,这部电影,要出国去拍。拍摄期至少会有两个月。

当初因为没抱什么希望,他自然对王忱没有过任何阻拦。更何况那时候两个人刚刚从金牡丹奖的大吵中慢慢恢复关系,秦阅更不敢再表达自己的异议。如今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容不得谁去后悔。

王忱对这份工作、这个角色势在必得。

人生里的无数次舍与得中,事业得了,感情只怕就要舍一舍。

秦阅静静地望着王忱,也不知道望了多久,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秦阅没等王忱醒来,自己开车就去了孙崇的医院。

孙崇和一个脑肿瘤科的专家同时等候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中,见到秦阅时,两人都是神态严肃。

“老秦,你家那位呢?”

“我没叫他来。”秦阅松了松领带,平静地落座,“他马上要出国拍戏,不想打扰他的情绪,你先和我说诊断,我回去看情况自己和他交代。”

说着,秦阅的眼神又在旁边的医生脸上打了个圈。

孙崇权当他是顾忌万辰的身份,才不带到医院来打眼惹是非,因此并没多说什么,只道:“也行,你现在的情况呢,确实是个需要重视对待的病情,但是你发现得非常及时,我们根据昨天看的片子分析了一下,也是完全可以治愈的情况,不会致命致死,所以你也放宽心。但是家属那边,还是一定要说的!具体怎么处理,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秦阅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露出什么紧张恐惧的神色,异常镇定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孙崇和专家对视了一眼,然后拿出了昨天拍的片子,“是这样的,你的主诉情况,是频发性清晨头痛,偶有夜间加剧,无恶心呕吐的历史,我们根据昨晚拍的片子,还有核磁共振的结果,发现你脑部有一块很小的阴影……基本判定是……脑膜瘤。”

“……”秦阅连片子看都没看,只是直直地盯着孙崇,“肿瘤?”

孙崇被他目光压得呼吸都紧促起来,“是,不过……”

“治愈率多高?”

“这个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你的情况要具体分析,现在呢我们……”

“你刚刚说过,不致命,不致死?”秦阅等不及孙崇说完话,立刻就逼问。

孙崇一拍桌子,低吼了一声,“秦阅!你现在在看病,听医生说话!”

“……”秦阅抿着嘴唇,沉默下去。

孙崇这才发现,秦阅已经与刚坐下来时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同,不能说是苍白,但确实是阴郁。

他忙安慰:“老秦老秦,你别急,我这不是给你分析呢吗?是肿瘤没错,但是脑部肿瘤非常不同,是良性还是恶性,有没有转移,长在什么位置上,有没有压迫血管和神经,这些都要综合分析!现在还需要再给你拍几张片子,给我们的医生去分析。脑膜瘤一般都是良性为主,发展非常缓慢,很多人长了几十年都没感觉,你现在头疼及时就来看,很容易就治好,不要一上来就问死不死的问题好不好?”

“嗯。”秦阅低应了一声,这才接过片子,漫无目的地看了看。

专家走过来个他指了指位置,说:“秦先生,你这个肿瘤的位置很好处理,我以前做过十几例这样的手术,你这个位置是最好做的,不要太担心。但是开颅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治疗方案我们还需要再探讨,如果能断定是良性脑膜瘤,位置不压迫神经,保守治疗也是可以的,很好控制。”

“现在要拍片子吗?”这些被秦阅视作安慰的废话,他连听都不想再听。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能做主的孙崇脸上,催促道:“有什么需要检查的,赶紧都做了,我要联系律师,去处理下遗嘱的事情。”

孙崇眉头紧皱,有些不悦,他挥手赶走专家,“秦阅!我都说了,你这个病不会立刻就死,你总这么极端做什么?这事和你沟通真是没用,你叫王忱来,我和他说!他才制得住你!”

不自觉中,孙崇喊出来的名字,也成了“王忱”。

而秦阅根本没留意这个细节,他只是兀自做出安排:“你就别找他了,今天给我把需要检查的都做完吧,忱忱十二月出国,不管是保守治疗还是要手术,都放到十二月以后进行,我不想让他知道。”

“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事,他要演戏,好不容易进入角色,我不想破坏他心情。”秦阅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只是仍然固执得不容任何人来撼动,“就按我说的做吧,不然我换家医院一样的。”

孙崇盯着秦阅,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最后孙崇首先认输:“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你去找医生吧。”

十一月中旬。

王忱去欧洲的签证总算批了下来,所有的演出合同与协议也都同时完成。

因为要出国,王忱连着几日都显得格外兴奋,朋友圈都多发了好几条,几个演员好友都在底下表示恭喜。

宁颂气得发了十来个[左哼哼]的表情。

他的工作室微博也透露了即将作为男主角出演高思源导演新电影的消息,但是因为毕竟不是做商业片,高导不想在电影正式发布前做太多宣传,所以具体的片名、故事等内容都没有被放出。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惊爆了不少八卦娱乐号,纷纷称这是“偶像演员一飞冲天”和“高思源导演的堕落”。

入行这么久,王忱已经学会对这些无关人士的议论采取忽略态度,每天除了准备角色,并不因为其他外界的干扰破坏自己的情绪。

北京的冬天又慢慢逼近。

电影开机的日期也在倒计时中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王忱开始收拾出国的大行李,助理小东几乎每天都会抱着乱七八糟的快递给他送上门来。

这一日晚上,王忱不知道缺什么东西,照旧在家里东翻西找,把大半个卧室的抽屉都拉开一通扒拉,光过期的套子都找出两盒,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秦阅一回家,入目便是这样乱糟糟的场景。

他眉梢跳了跳,抬手拦住了王忱要继续拉床头柜的动作,“忱忱,你这是找什么呢……家里弄得这么乱,晚上还睡不睡了?”

王忱一贯知道秦阅爱干净,抓着他胳膊亲了口作安慰,“哎呀,我一会保证都给你收拾干净,你先帮我把那个过期套套扔了,省得以后拆错了。”

秦阅没动,只是抱着王忱,“先陪我吃晚饭,一会回来再找,你要什么?我一起帮你。”

王忱不为所动,“我要减肥,不吃晚饭,你别打断我,一会我就该忘要找什么了,我记得我有个多国家通用的旅行转接插头,上次玩回来就放在卧室里了,死活找不到,你等等……哦对了,厨房里我给你炖了鸡腿,在锅里,应该还热着呢。”

“忱忱!”秦阅捏着王忱的手臂,再度打断他去拉床头柜的动作。

王忱有些狐疑地望向秦阅,“你干嘛?”

秦阅缓了一秒,才说:“你马上都要出国了,我想探班都很麻烦,陪我吃点东西不好吗?”

王忱眨眨眼,站在原地,没再动。

“你在床头柜里,藏什么了?”

第87章

也就是最近王忱太专注于自己出国的事情,以至于秦阅一时疏忽,忘了他的爱人是多么敏锐的情感动物。王忱炯亮的眼神让秦阅一时连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能沉默地退开一步,不再找理由阻拦王忱。

然而,王忱似乎从秦阅的目光里察觉了一点暗淡,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两人安静地僵持了几秒,王忱竟是没再往前。他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是不是饿了?我还是先陪你吃晚饭吧,锅里有米饭,我看看还热不热……给你加个蛋花汤吧?”

秦阅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是望着王忱。

王忱的余光从床头柜的抽屉上飘过,那就像是个藏着无数秘密的潘多拉魔盒,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所以他甚至没勇气上前去打开。他伸手拉住了秦阅,秦阅的掌心很暖,暖得生了汗,王忱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秦阅到底瞒了他什么?什么事会让秦阅如此紧张?

秦阅跟着王忱往楼下走。王忱看起来脸上还算镇静,可心里早开始胡思乱想,魔盒里的秘密有太多可能,秦阅有什么事会不敢告诉自己呢?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努力绷着自己的神情,不想太快就在秦阅面前垮台。而秦阅心里更是万千思绪,挣扎着,要不要将真相在王忱即将进组的时候告诉他。

——医生已经确诊了。

良性脑膜瘤。

治疗方案二选一,可以吃药控制,保守治疗;脑膜瘤的生长非常缓慢,只要控制有效,可能二十年都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作。但是,很多病人的脑膜瘤最终都会压迫神经,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结局,等到那个时候再治疗,可能会有更多需要顾虑的因素。再就是提前手术,手术的治愈率非常高,并且基本不会复发,然而,手术要开颅,必然是有一定风险。

孙崇建议他回家和王忱商量决定,所有的方案阐述,诊断说明,秦阅都放在了床头柜里。

还有一份崭新的,刚刚由律师公证过的遗嘱。

秦阅始终记得,王忱在情绪失控时脱口而出的埋怨……他的遗嘱里将明面上的财产几乎都写给了妹妹,而王忱对此,大约是不满意的。

虽然两人事后说开了,可秦阅依然记得那时候王忱的眼神和语气,他的失落,他隐忍的难过,都是秦阅最不愿见到的。

诊断书下达以后,秦阅就趁这段时间,和家里的亲戚置换了一下公股,变现了一些财产,用来留给王忱。包括之前王忱名下转移到他手里的财产,也都用买房或是设立基金的方式,再度留了转移。包括曾经王忱对公司的持股,也通过手续,转到了“万辰”的名下。

倘或他最终决定手术,倘或手术出现任何意外。

秦阅相信,律师都能代他处理好一切,不论王忱的未来是选择做导演还是演员,这些资源都足以令他轻松地度完一生,甚至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些所有的文件,秦阅都保留在了那个没让王忱拉开的抽屉中。

秦阅不愿让王忱看见,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病,像捆住风筝的线,将王忱从他梦寐以求的演员生涯里,再度拽下来,束缚到自己的身边。毕竟孙崇也说了,他的病虽然需要郑重对待,但并没有太大的致死几率。

然而,秦阅又忍不住想,如今的王忱,究竟会不会为自己而放弃他的机会?

在走上荧屏的事业梦想和自己之间,秦阅已经全然失去了那份笃定的自信。他矛盾而挣扎地害怕王忱选择自己,又期望他能够选择自己。

一顿晚饭。

饶是王忱努力摒弃杂念,做了精心的准备,秦阅却还是食之无味。

家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秦阅逃避似的去了书房,没有守着那个抽屉。而等他处理完工作的事情,再度回到卧室的时候,王忱已经将房间重新整理过,变得干净而整洁。

王忱已经睡了,他脸贴着枕头,仿佛已经安稳入梦。

秦阅轻轻拉开抽屉,但见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最上面放着医生开的药,用来暂时缓解头痛的发作,抑制肿瘤生长。药瓶安静地平躺在原位,没有人碰触过。

秦阅松了口气,也有些淡淡的失望。

可在他心里,大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王忱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必做出选择,而他……也不必成为一个选择。

十二月,悄然而至。

北京的气温终于跌破零点,王忱也收拾好了所有出国的行李。

厚厚的电影剧本被他翻得页脚卷皱,高思源也开始日常性地与王忱进行联络,沟通剧本问题,对王忱有所困惑的内容,不断进行解释,辅助他进入角色。

第一个礼拜的周末,剧组的主创搭乘同一班飞机,前往意大利。

秦阅把王忱送到了机场,但剧组的人都在,他也不方便露面,两人只能在停车场里悄悄的亲吻,抚摸,道别。

前几日,即将出发的兴奋从王忱心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秦阅十万分的不舍。

他双臂缠着秦阅的腰,两人紧紧地抱着,谁都不说话。

王忱在国外的戏份大约要拍近三个月,两人这一分别,要80多天以后才能再见。

秦阅反复抚摸着王忱的后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他的情绪,可王忱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倒是忍住了没哭,就是死死地盯着秦阅,过几秒就凑上去亲一下,不缠绵,却亲昵得很。

该嘱咐的事情,昨晚都彼此嘱咐了一夜。

多吃蔬菜,多吃水果。

多穿衣服,多做运动。

那些细细密密,看似唠叨又琐碎的叮咛,藏着的全是两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难舍。

这个时候,说得出口的话,都说尽了。

只剩下满腔的缠绵,不能说,不能做,彼此都艰难地忍着。

直到助理小东过来催,王忱才背着双肩包下了车。

秦阅坐在后座没有动,隔着车门,两人望了一眼。

“注意安全,落地报平安。”秦阅的声音有些哑,但神情还是平静的。

王忱用力点了点头,没开口,静站了半晌,才用力关上了车门。

谁都没再看对方。

王忱戴上墨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秦阅靠着椅背,仰着头,几分钟后对司机开口:“去医院吧。”

因为经费限制,白佳润没法一同出行,剧组只承担助理小东的机票住宿开支。小东的舱位不与王忱他们在一起,而是和制片助理、导演助理等人在经济舱内。小东帮王忱安顿好座位,就到了后面。

商务舱里,只有导演高思源、罗少新,制片主任和王忱。

为了快速倒时差,进入工作状态,制片主任和高导一上飞机就戴了眼罩,挂上降噪耳机,准备睡觉。王忱给秦阅发了关机的短信,一时有些离别的怅然,不太睡得着,盯着舷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气出神。

他旁边坐的是罗少新。罗导原本已经抖开了飞机提供的小毯子,准备睡觉,但见王忱瞪着大眼,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便凑近了问:“怎么了小辰?身体不舒服吗?”

王忱扭头说:“我没事。”

罗少新的目光最王忱的嘴角滑过,很快又抬起头,殷勤地说:“你之前没出过国吧?你经纪人担心的不得了,跟制片那边嘱咐了好多,就怕你语言不通,出什么意外……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在国外读了三年书,意大利去玩了好几次,有什么事你就找我,千万别客气。”

万辰的记录上确实是没有离境的记录,王忱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道谢,感激罗导的好意。

罗少新怪他太客气,还说:“经纪人说你和你助理都不会讲英语,要我说,就算做艺人啊,语言上也还是要学一点的好,万一你以后想去好莱坞发展呢?你要想学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包教包会。”

王忱笑了一声,“罗导太会开玩笑了,好莱坞就算了,我能在咱们大陆站稳脚跟就很不容易啦。”

“别这么低估自己,”罗导拍了拍王忱大腿,“你这么年轻,前途好着呢,咱们中国电影产业发展这么快,和好莱坞合作只会越来越多,你们演员的机会也多啊。”

王忱摇头,“现在的这些机会,能算什么机会?中国市场庞大,固然吸引好莱坞的制片公司,就算请华人演员参与,看中的也是你的商业价值,而不是艺术价值。反正都是做摇钱树,我给美国人做什么?还不如给咱们中国人做。”

罗少新听了就笑,“你经纪人要听你这么不知上进,肯定要气死。”

“我是老板,她有什么可气的。”

“是是是,我差点都忘了,你现在都有自己的工作室了,也不用看公司的脸色吃饭。多好啊,自由了。”

王忱总觉得罗少新这话像是还藏了什么别的深意,但他没来得及细究。

飞机很快滑上跑道,准备起飞。

他没再有什么心情说话,便也拿出眼罩,做出了睡觉的架势。人一旦闭上眼,身体的其他感官仿佛都随之变得敏锐起来。

飞机摆脱重力冲上云霄的震颤格外明显,王忱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他要暂时的离开了。

离开祖国的土地,离开他的爱人。

医院里。

孟楷隶在收到秦阅告知他,已经和王忱离开家的短信时,就已经抵达了两人的住所,帮秦阅收拾好了住院所需要的一切行李。

秦阅从机场转往医院的时候,孟楷隶已经带着所有的东西,和孙崇一起等候在VIP病房中,布置完所有的起居用品了。

孙崇不大高兴地坐在沙发上等人,秦阅一进来,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老秦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都不和王忱说啊?”

他这是从孟楷隶那里得到的信息,秦阅竟然瞒着家里,瞒着公司,瞒到现在。

公司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如今秦阅已经成为了控股高达70%的最大股东,大家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也没生小孩,恋人也不是从前那个靠谱的王导,而是换了个刚出道没多久就张狂到自立门户的小鲜肉。如果大家得知他患有肿瘤的病,势必会引起波动。

秦阅一开始连孟楷隶都没有透露,而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清楚,才告知对方。

但是,秦阅既然口口声声说着“万辰就是王忱”,那没理由连他也瞒着啊!

秦阅早料到孙崇会为这事发脾气,进了门也不着急,随手脱了风衣外套,挂起来,很自在地坐下,“先决定手术方案吧,到时候我会让秦聆知道,她会过来照顾我,你不用担心了。”

孙崇皱眉,“你不和王忱说,倒叫你妹妹来?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个妹妹本来就是同父异母,现在又嫁了山西财主,你小心她胳膊肘往外拐。”

秦阅罕见地笑了一声,“遗嘱我都立了,还怕小聆什么?再说了,就算王忱在,能有什么用?他能给我手术签字吗?法律上,我算他什么人啊?”

“……”孙崇语塞。

“忱忱不愿意结婚,这一天,或早或晚就都要面对,我有准备。”

“那你想好了?要手术?不保守治疗?”

秦阅摇头,“既然手术能彻底治愈,我给自己脑袋里留个东西干什么?切了吧。”

“那手术风险你都清楚了吗?我绝对会给你找业内最靠谱的专家过来,但是该有的风险都会有,手术失败可能会致死,手术即便成功,也要面对一定几率的植物人、失忆、神经性损伤等问题……这是开颅手术,可不是普普通通给你开个腹。”

“嚯,现在孙大院长开个腹都叫普普通通了?”秦阅难得玩笑了一句,仿佛心态很好,“医生都和我说过了,我还是决定手术。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壮年,身体机能都不错,做个大手术,后面恢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到七老八十肿瘤控制不住,你想再给我开颅我也承受不了了,有什么意义?”

既然秦阅都这么表态,孙崇也没有别的话说了。

他只好站起身,“那你歇着吧,一会我让主治过来找你,小孟,你和我来,我们把手续什么的办一下……”

所有人都走了。

秦阅坐在原地,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了下去。一个人又呆坐了片刻,最终还是拿出了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出来,开始打字:“此文件用于手术后,如产生失忆问题,辅助回忆使用;起草人,秦阅;起草日……”

他最怕的手术结果,不是死,不是变成一个植物人,而是忘记。

哪怕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所有的经历,忘记工作,他都不想忘记的是,他的爱人是王忱,是一个死而复生的王忱,是和记忆中最深刻的面孔有些不一致的王忱。

最坏的恶果,就是他醒来以后,脑海里的人,是曾经的王忱,而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他不忍再让王忱经历一次曾经被自己否认的残忍,于是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在最坏的恶果产生以后,逼迫自己必须回忆起来,也必须接受谁是自己的爱人。

……

漫长的飞行,经历了多哈的转机,最终在意大利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左右,抵达威尼斯。

冬季的欧洲时常会下雨,本以为离开雾霾严重的北京,能立刻看到蓝天白云,谁知下了飞机,迎接他们的同样是阴沉沉的天气和飘飘洒洒的小鱼。

王忱一路都没怎么睡好,加上天气的缘故,下了飞机以后,疲惫和情绪都让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沉默地跟随大队过了海关,小东去取行李,他便找地方坐了下来,赶紧给秦阅打电话。

秦阅那边过了好久才接起来,王忱忐忑又焦虑,带着点埋怨地问:“你还没下班吗?怎么这么半天才接我电话?都不担心我啊?”

“刚刚开会,手机开震动,忘了调回来了……平安落地了?”

王忱倒不是真的埋怨,只是分开以后觉得不安,非要让秦阅说点什么,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听秦阅耐心解释,他很快也雨过天晴,脸上又笑了,“到了到了,海关都过了,小东正在等行李,你那边几点啦?”

“晚上,刚吃过饭,你呢?”

“还是中午,飞机上吃了好几顿饭,但都不是很好吃……等去酒店安顿下来,我要找地方搓一顿好的!”

王忱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笑着道:“小辰想吃什么?威尼斯我也来过不少次了,之前还陪高导过来看景,很熟悉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带你找到,中餐西餐?还是想吃点小吃?”

热切而殷勤的语调,一字不落地顺着话筒传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秦阅听出那边是罗少新的声音,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他轻声道:“你先取行李吧,我不说了,和导演他们维护好关系。”

王忱有点恋恋不舍,但他回过头,罗少新已经取好自己的行李,小东也在搬自己的箱子。他不好意思当着罗少新的面和秦阅打电话你侬我侬,只好答应秦阅,将电话挂了。

罗少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或不妥,继续介绍着:“也就是天气凉,不然最应该吃的还是意大利的冰激凌,真的好吃,你肯定一吃就上瘾……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带你尝尝真正正宗的意大利披萨,吃了你就知道,国内的必胜客那算什么玩意啊,意大利菜可以算是欧洲的食物之光了!”

“……谢谢罗导。”王忱应了一句,还是没什么心情应酬。

他努力不留痕迹地绕开对方,迎着小东走了过去,作势要拎行李。

罗少新站在原地,仿佛并没察觉王忱的冷落,而是对着那个背影,极温柔地笑了笑。

第88章:你自己头都绿了

虽然落地以后,威尼斯连着下了三四天的小雨,但在开机当日,却是格外灿烂的晴天。

高思源导演从业多年,也难免沾染影视圈子里一贯的迷信,非要在开机的上午,拉着所有主创找地方烧香做仪式。制片统筹围着威尼斯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能容下所有工作人员的大面积广场举办仪式,最后没办法,只把导演组、主演,和其他各组的组长叫了出来,每四个人坐一艘威尼斯的著名小船贡多拉,大家对着威尼斯古老的欧洲建筑和轻柔的水波,以天地为神,烧香鞠躬。每艘贡多拉上都摆了个小香炉,用来插香用——为了节约开支,这些香炉还是制片统筹去找当地的中国餐馆借的。

作为男一号,王忱自然是和导演高思源,执行导演罗少新,还有制片主任,四个人共乘一船。

浩浩荡荡的贡多拉在河面上晃悠着远去,每个船上都有个人毕恭毕敬地对着天地举香。

王忱托着下巴看着,总觉得有些好笑——当然,他也是笑话的一员了。

罗少新拜完,挨着王忱坐了下来,看见他几日来都有些没精打采的面孔上终于浮出了笑意,于是问:“怎么这么开心?像个向日葵,没太阳就笑不出来,有了太阳就晴空万里。”

这些天,导演组和摄影组都忙着去未来的拍摄场景踩点,王忱和另外几个演员熟悉,两路人马在白天根本没机会碰头。只有高导会在晚上回来的时候,把演员都叫过来读剧本。然而罗少新忙着和摄影组探讨分镜,也见不上王忱。只有偶尔在酒店走廊里碰面,打个招呼,也就擦肩而过了。

王忱笑一笑,指着正在鞠躬的高导说:“也不知道咱们现在拜的是哪路神灵,咱们这儿叽里咕噜说中文,人家的上帝搞不好听不懂啊。”

“说不准是玉皇大帝的意大利办事处负责处理,”罗少新跟着开玩笑,“现在全球化了,当神也不能固步自封啊。”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高导在对面坐下来,评价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脑子里也不知道都是怎么个想事儿的方式,有时候和小罗说话我都觉得有代沟……”

罗少新今年三十多岁,在导演圈子里,确实算是年轻。然而,挨着二十刚出头的万辰,实在又老成不少。他扭头看了眼笑眯眯的王忱,一伸手,揽住了对方肩膀,“我和高导确实有代沟,我明明和小辰算是一代人。”

王忱顶着三十岁的年龄,却仗着万辰的优势,很不要脸地推开罗少新,嬉皮笑脸地说:“罗导可拉倒吧,我是90后,您是80后,这根本就隔着辈分呢!”

高导见罗少新被怼,也开心起来,“咱们这里,70后,80后,90后,算是三代同堂了。”

罗少新倒是不怎么在意,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高思源,又重新揽住了王忱,“高导,您帮我们合个影吧,这也算是我和小辰第二次合作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两个这关系,可该更上一层楼了。”

坐在漂行的贡多拉上,耳边是意大利人爽朗的欢声笑语,王忱的心情自然也明媚不少。

他身体微微向罗少新的方向靠了一点,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愉快地留下了出国以后的第一张照片。

只是,王忱没想到,罗导当晚就将这个合影传上了微博。

罗少新:再次与@演员万辰合作,实在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动,新朋友变老伙计,意大利的风景也没有我们国产小鲜肉美!

这原本无非是条普普通通的微博,可有心人还记着年初的时候万辰被曝光是基佬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八卦:“难怪万辰出走瞬星经纪,提前解约,原来是抱上了新大腿”;“认识导演竟然比金主还好使,我说怎么这么快就能拿到高思源导演的机会,原来是有罗少新这个橄榄枝”;“看来当初的金牡丹奖确实是瞬星老总的分手费,演了人家的男一号,拿了奖,就立刻跑路换下一个sugardaddy,这个万辰是厉害的主儿”……

负面的猜测一下子把这条微博传播率直线拉高,但恶评似乎并没来得及维持太久,就被腐女们的攻势给盖住了——

罗少新的颜值虽然比不上娱乐圈里的影帝鲜肉,可好歹在国外读过几年书,衣品不错,人也收拾得干净清爽。这张照片的环境有天然的正面优势:照片里两个人双肩相接,笑容灿烂地坐在威尼斯水乡最有名的贡多拉小船上,背景蓝天白云,映衬得两人格外明朗。万辰比着“耶”的手势,像个阳光的大男孩。这样的形象,要比一开始万辰和秦阅所曝光出来,在酒店昏暗光线下氵壬荡味道十足的舌吻要好多了。

哪怕秦阅平日工作时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也实在是不如当初被广泛传播的“艳照”来得深入人心。

在那些照片视频中,王忱与秦阅的关系更容易被歪曲成单纯的金主与情人,潜规则味道太足,在仍然比较传统的中国社会里,实在是不能被接受。即便是如今“腐文化”大行其道,也很难有人从那样直白的画面里脑补出关于情感的元素——毕竟这些文化的主导者,还是没怎么浸染过黑暗色彩的小女孩,对于两个雄性动物纠缠在一起发情的样子,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高的接受度。

但相反的是,在这张主动被罗少新释出的照片里,两人情绪积极,画面色调明亮,社会身份与照片形象,都更能够被欣赏,于是,借助着黑子们胡乱揣测所提供的脑洞,不少腐女都顺着这个思路,理解为“万辰终于甩脱了金主的控制,寻找到了真爱”!导演和演员身份上也比较相当,又有两次共同合作的情感基础,罗少新目前还谈不上是多牛气哄哄的导演,包养的可能性实在比较小,两人如果真有什么关系,那势必是两情相悦。

很快,伴随着照片微博的转发,一些两人的旧料也被曝了出来。

在早前二人合作的《寻找真凶的爱情》中,为什么演员宋荀被导演亲自开除离组?宋荀因赌博入狱的事情还没有被公众完全遗忘,坏人的标签和宋荀贴得仍然牢靠,因此,围观吃瓜群众纷纷猜测,是宋荀导致万辰受伤,暗恋万辰的罗导忍无可忍,将对方开除出去。而万辰当时还不知道罗导的心意,所以在媒体采访的时候,都非常坚定地表示不知道宋荀离组的真相。

接下来,王忱参演的电视剧《晋商》播出,罗导更是借机站出来,成为首次力挺万辰的公众人物,那条微博当初被转发多次,也被吃瓜群众截了出来,作为罗少新和王忱“情感进展”的重要证据。

虽然后面一段时间里,很难从媒体消息里寻找到两人发展的线索,但金牡丹奖以后,万辰突然宣布成立个人工作室,提前解约瞬星经纪的记录,却成功成为“万辰与金主秦阅关系破裂”的标志,吃瓜群众将这个时间段标记为万辰恢复单身。

也就是个人工作室成立以后,高思源导演才开始了对新电影的主演招募,罗少新当时是选角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万辰是如何得到这个机会,又如何与罗导重新汇聚在了一起,也就一目了然。

再对比照片中,两个人都是眉眼兴奋,笑容洋溢的样子,吃瓜群众最终盖章定论——暗恋已久的罗导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万辰也意识到了两人的情愫,于是答应了罗导的求爱,在浪漫的威尼斯定下了不解之缘!

短短几日,微博迅速诞生出了一大批“新辰”CP粉,将这些YY的猜测整理成了长微博,配上原始的照片和一系列证据,被不断传播,一些路人都表示“仿佛窥探到了真相”,乐于转发,很快发酵成了个大新闻,一跃蹦上了微博热搜。

这些内容实在是编得有理有据,说得有鼻子有眼,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跳进这个CP大坑。

而在北京,也同样有人留意到了这些信息。

一位,是时刻监测着舆论动向的经纪人白佳润,而另一位,则是早就怀疑秦阅和万辰的关系变得微妙的孙崇。

孙崇一贯不怎么刷微博,但扛不住医院里的小护士有一半都是万辰的“颜饭”,午休时间,都坐在食堂里聊最新的八卦。

他原本来食堂就是给秦阅打饭,刚好听到排队的小护士在说:“我听说那个秦总就在咱们医院住院呢?听隔壁科室的人说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还是觉得罗导和万辰更配,嘻嘻,那照片两个人真的超有CP感啊!”

孙崇一听脸就冷了。

自家兄弟这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怎么兄弟老婆这就被人撬墙角了??

他伸手拍了下那个护士肩膀,沉声问:“什么罗导?哪里来的罗导?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小护士被吓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孙院长,您看这个干嘛啊?”

“我就看看。”孙崇虽然是学医出身,但毕竟做了不少年的行政管理,板着脸很有气势,小护士乖乖交出了手机,连微博都直接翻出来给院长准备好了。

孙崇看完那条充满粉红泡泡的长微博,根本没意识到全文可能只是网友自己的YY,只以为新闻就是这个,登时气得脸色铁青。

他保存了长微博图,立刻加了小护士的微信,要求对方发给自己。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他连饭都不打了,直接举着手机上楼,回了住院区,推开了秦阅的病房门。

“秦阅!你快看看,这他妈什么玩意!”

秦阅的手术期就定在下个周五,他这几天偶尔还会去办公室开个会,所以也没完全换病号服,就穿了个长袖衬衫和居家裤,仍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

见孙崇进来,他仍很冷静,“又出什么事了?哪里恐袭?”

“……你还管恐袭呢,你自己头都绿了。”孙崇挨着秦阅坐下来,把手机递了出去,“你看看这个!”

秦阅一打开手机,就是罗少新搂着王忱的照片。

他仿佛并不意外这内容会是什么,虽然脸色不豫,但并没有孙崇那么激动,“这是王忱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导演,对他确实算是有恩,两个人关系不错,我知道的。”

孙崇愣了下,但想法却跑歪了,“你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你才不告诉万辰你的病?”

“……和这个没关系。”秦阅大概浏览一下那个微博,翻了下底下的评论,虽然一些莫名其妙的攻讦,看得秦阅气得太阳穴直跳,但他毕竟在娱乐圈工作,一看便知道是网友的胡猜,心里松了口气,将手机还给孙崇,“孙崇,忱忱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不会做你想的那种事。”

孙崇盯着秦阅,始终觉得自己这个兄弟遇到“万辰”以后,整个人都变得鬼迷心窍。

且不说万辰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王忱”,但就今天这个事,秦阅马上就要手术了,他还在外面“勾勾搭搭”,孙崇就忍不下这口气。

他见秦阅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知凭自己的口舌,也说不动这个万年顽固的家伙。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借口要给秦阅买饭,重新离开了病房。

然而,孙崇还没走出几步,就已经拿出手机,找到了之前存下的,万辰的电话。

考虑几秒后,他按下了“拨通”。

第89章

孙崇第一通电话拨来的时候,王忱并没有接到。

彼时已经是剧组正式开机的第四天,微博上发酵的八卦,王忱并不知情。他原本就没有刷微博的习惯,自己的账号主要是助理小东在打理,三五不时地发点剧组工作的照片而已。如今王忱没有在宣传期的节目,人又在国外拍戏,就更没什么心思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

国内下午的时候,威尼斯刚刚显露出清晨的日光。

为了拍一场晴天日出的戏,整个剧组在早上四点就出来架设机位,考虑取景,灯光师也在不断思考,如何配合太阳的自然光,再打出人物脸上的柔焦光感。

王忱五点半的时候起床去化妆换衣服,六点半,人就已经在现场候戏了。

高思源导演忙着和摄影指导看画面,根本顾不上王忱,便喊了罗少新去给王忱说戏。

王忱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困得坐在水波旁的台阶上,一个接一个打哈欠,威尼斯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罗少新走过来的时候,特地打了一杯热咖啡,递给王忱,“来,喝口咖啡,精神一下。”

“谢谢罗导。”王忱接过来,吹了吹,喝上一口,登时苦得皱起眉头,“有没有糖啊罗导……你这是什么咖啡,苦死我了。”

罗少新低声笑了笑,伸手按在王忱皱起的眉头上,轻轻揉了两下,“黑咖啡,没放糖也没放奶,最适合你,它排水肿很好,还不长胖,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这个,我才知道,特地给你准备的。”

听说能排水肿,王忱捏着鼻子,当中药给喝了。

罗少新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在旁边忍俊不禁,伸出手,又想摸王忱。

王忱这时候,却本能般地偏头躲开了,罗导的手在半空没着落,愣了下。而王忱却丝毫不觉尴尬,顺势拽着罗导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说:“罗导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家里有男人,知道了要生气的。”

王忱这话纯粹是开玩笑,可罗少新却拿不准他是不是看了微博上的传言,才特地来敲打自己,他一时噤声,没接茬儿,而王忱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朝着自己的助理喊:“小东,拿我剧本过来,罗导要说戏了。”

罗少新就坡下驴,只好挨着王忱重新坐下来,两人在有些狭窄的台阶上坐好,开始讨论稍后要拍的戏份。

整部电影,关于男主人公乔立的故事线共有三条。

最核心的一条,是一直以来被高思源导演作为演员考核内容的“家乡线”,也就是促使乔立离开家乡,来到水城威尼斯的目的,他听说这里能赚更多的钱,他要赚更多的钱治疗母亲的重病,他为了母亲,选择留在了这里。

而另外两条,则分别是乔立在威尼斯事业发展的故事线和乔立与一个意大利女孩的情感线。

乔立是一个砌墙工,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将水泥一层层抹在砖墙上,然后垒砌起来。他的工作简单而乏味,像是最原始的工厂工人,在流水线上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然而,就是这样的工作,意大利本地工人性格懒惰,动作迟缓,砌一座墙,往往要用上一整个月的时间,而交到乔立和他同工队的另一个伙伴老赵手里,两个人三天便能完成,价格却只要意大利工人的一半。这样的高效率,让他们的“中国施工队”一下子在威尼斯名声大噪,工头接到了更多的活儿,为了让乔立和老赵能够专心做事,还给他们涨了工钱,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乔立拿到的钱,就和意大利本地工人一样了。

来钱之多、之快,让乔立欣喜若狂。在这个清晨,伴着日出,他第一次脱离工队,自己走在了威尼斯的小镇上。

他在水边,想坐个船,去另外两个街区的邮局给家里汇款。他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船,太阳刚刚跃起来一点,地平线上升起若有似无的光明。乔立蹲在这里,给家里拨了个电话,姐夫接的,很不耐烦,并没有和乔立说太多母亲的近况。乔立悻悻然挂了电话,好在此刻,有船夫慢慢地撑船靠近。乔立重新燃起一点兴奋感,拉着船夫,想说自己要去邮局,可乔立既不会说英语,更不会说意大利语,连比划带嚷嚷,也没能让船夫明白他的意思——又或者,船夫只是故意不懂他的意思。这是乔立第一次主动和新世界的人打交道,却以失败告终。

船夫用意大利语大声嘲笑他的笨拙和贫穷,乔立听不懂那个语言,却从对方的神态里,意识到自己在异国他乡的格格不入和低卑——哪怕他赚了很多钱,哪怕工头和他说,不少意大利人家争相请他去帮着装修,哪怕他此时此刻,兜里装了厚厚一沓欧元,足够打发这个船夫了,可乔立最终,也只是静默地在水边坐了下来。

哪儿也没去,哪儿也去不了。

“日出的瞬间太难抓,高导的意思是,今天咱们就拍这一场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有意大利人的,等太阳升起来也可以拍……所以一会,你看到A机了吗?跟着A机沿着水边走,到B机前面的Mark位停住,我们先把远景带太阳的部分,抓紧拍完,然后是近景,特写的话也可以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继续拍。但是中远带住太阳的景别,今天早上最好一次过掉,明白吗?”

王忱点点头。

他之前特地管高导借了分镜图看了,也明白这里高导想要的意境。

高思源构思中的画面,想借着水光和日光,在人物身上映射一片复杂的光影,乔立的上半身,被日光笼罩,仿佛看到了希望,而下半身,却仍然被阴沉沉的河水映射,那是他命运里挣扎不出的黑暗。他温吞老实的性格,就注定他陷在困苦受骗的漩涡里,无法逃离。

“太阳太阳!”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日出的痕迹,在现场大喊了一句,所有的部门立刻兵荒马乱的就位了。

王忱一把扔掉身上保暖用的大外套,只穿着故意做脏的单衫,跑去镜头前就位。

高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大声问:“万辰,小罗给你说明白了没有?先拍远景,远景啊!注意动作和机位!”

“明白,高导!”王忱回吼了一句,就开始酝酿情绪了。

高思源这才在监视器后面坐稳,观察太阳升起的幅度。

摄影指导在他旁边坐着抽烟,低声说:“这个戏太难抓了,一次拍好的几率估计不大,明后天要是晴天,咱们都得出来赶太阳。”

高导笑了笑,颇有自信地摇了摇头:“你要说近景特写一次拍不成,那我是同意的,但走机位的中远景,这个万辰一向没问题。他对机位把握的很准,走位很少出错,你放心吧。”

摄影指导正将信将疑,高导却眼尖地看见地平线上,彻底升起的一截日光。

他立刻拿起扩音器,说:“各部门就位,执行导演就位。”

罗少新在A机后回话:“就位了,摄影就位,演员就位。”

王忱已经彻底进入情绪,他单手按着裤子里一沓新发下来的工钱,用侧脸对着日光,露出面带笑意的神情,B机的焦点立刻对准王忱的眼,刻意减肥消瘦下来的脸上,却因为此时此刻初升旭日的笼罩,显得神采飞扬,眸光里更是熠熠精神。

“开机吧。”导演说。

场记立刻举板报号,罗少新在现场喊:“开始!”

王忱迈出脚步,A机跟随者他的运动,在轨道上前移。

他带着愉悦的心情,慢慢走到mark过的位置上,眼神里是对家的憧憬。监视器的画面中,他很快在标记过的位置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下,见没有船,随即蹲了下来。

王忱这一套动作都很简单,纯粹的走,纯粹的停,目光纯粹的寻找,尔后纯粹的蹲下。甚至连手臂的摆幅都控制得极为自然,没有很多电视剧演员转演大银幕的时候,惯常赘余夸张的动作。更难得的是,王忱的每一个停顿点,都刚好在机位停下的位置,他始终保持自己出现在画面黄金分割线的左侧,缓缓升起的太阳,就在画面右侧,露着金光。

这个镜头没有就此结束。

王忱蹲下来,便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通话。

A机的机位慢慢下移,刚好与刚出生的日光保持同一条线。画面里,王忱上半身显得格外明亮,而尚未被日光涉及的水面,则带着暗沉沉的波光,反射在王忱蹲下的双腿上。

整个人物,在画面里被光影自动分割成了两半,角度分毫不差。

王忱播出电话,便开始念他的台词。

男主人公此时此刻,是想家的,他不仅是记挂卧床的母亲,更是想分享自己事业上的喜悦。

——他在国外做得很好,外国人都不如他厉害。他在这里小有名气,还有人点名要他去砌墙,这些事,他都恨不得立刻分享给自己的亲人知道,让母亲,让姐姐知道,家里的小幺儿,顶天立地了。

可电话接通的对方,却是语气冷淡的姐夫。

姐夫一句“国际长途话费很贵吧?”,就堵住了乔立所有想说的话。他讷讷地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

王忱嘴上说着台词,心里想的,却是秦阅。

因为时差,每次晚上收工回到酒店的时候,国内都已经是凌晨。他有电话却拨不出去,即便拨出了,也是漫长毫无回应的忙音。

两人只能在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快速地问候一下对方,偶尔可以视频。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阅最近总是拒绝和他视频,推脱说在外面不方便;王忱想不通,明明两人你侬我侬的情话都说了,打开镜头,又会有什么不方便呢?

但他不能质问。

王忱很清楚,远距离的时候是最经不得吵架的时候。两人的情感会在猜忌里迅速消磨,他人在威尼斯,还不比从前,只是国内的哪个城市,不论是秦阅还是他自己,有什么矛盾,都可以立即飞到对方的身边聊个清楚。

于是便只能忍着。

画面里,挂掉电话的“乔立”目光怅然。

一个人的身影在散漫的日光下,显得更孤零零了。

“卡!非常好,过了!”

高思源导演满意地站起身,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这一个场景,接下来便只能靠打光拍特写了。

但是能一条过掉远景镜头已经是非常不容易,连摄影指导都鼓了鼓掌,“我还真是小看万辰了,走位很厉害嘛。”

王忱笑笑站了起来,高导说:“小辰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机位还要调整,你可以趁机睡个回笼觉,稍后我让人去叫你。”

灯光和镜头的调整很耗时间,王忱也清楚,因此没故意坚持,去找小东回休息间准备再眯一会。

而他刚见到小东,披上外套,小东便说:“辰哥,刚刚来了两通电话你没接到。”

“谁的?”

“叫孙崇。”

王忱觉得有点奇怪,“孙崇找我干什么?”

但他还是拿了手机,给对方回了个电话。

“喂?崇哥?是我……王……万辰,我刚刚在拍戏,没接到您的电话。”

王忱话说得很客气,可对方却来者不善,“你是拍戏还是和那个罗什么导演乱搞?秦阅马上就要手术了你知不知道?”

第90章:“他是我爱人”

孙崇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可钻进王忱耳朵里的,只有两个字。

“手术?什么手术?”

王忱立刻就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披着的军大衣落在地上,12月威尼斯的水寒立即侵入他的身体,可这份冷也敌不过他的惊慌。

“你就没一点察觉吗?”孙崇不满的质问,“老秦每天和你生活在一起,他身体哪里不舒服你都不知道?……亏他还把你当王忱看,要王忱真的还活着,老秦还至于一个人出来住院?”

孙崇的话其实毫无头绪,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忱竟敏锐而诡异的听懂了。

“秦阅脑袋怎么了?他查出什么病了?肿瘤吗?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王忱一连串不间断的诘问反倒让孙崇一愣,责备的话从他的嘴里再也冒不出来,孙崇只能坦然地交代:“良性脑膜瘤,下周五手术。”

“……”

王忱但觉眼前一花,站着的身体都忍不住晃了晃,可他捏着手机,这一刻竟然没倒下。无数的念头一瞬间从王忱的脑海里冒出来,疑惑,失落,惊惧,忐忑……为什么秦阅要瞒着他?这个病有多严重?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他需要替秦阅做什么?

王忱脑子飞快转着,嘴里也连珠串似的往外冒问题:“手术时间几点?在你的医院吗?有没有通知秦聆,我没法给他手术签字,你一定要告诉秦聆。我会回去,买机票回去……是不是要开颅手术?家属需要准备什么?他公司的事情有没有安排妥当?”

孙崇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根本没想到王忱连纠缠都不同他纠缠,一张口质问的全都是非回答不可的问题。孙崇一阵头大,强行喊断王忱,“你你你……别这么着急,要是没安排好,我会打电话给你吗?老秦有什么自己的事情安顿不好,用得着你个小屁孩瞎操心?我打电话是要问你和那个罗什么导演的事情!你要是和老秦想断了,趁早现在就说,省得老秦上了手术还要惦记你。我警告你,你不用盼着老秦出事,就算他出事,遗产也一分钱落不到你头上。”

秦阅有什么安顿不好?

王忱当然清楚,没有自己,秦阅一定还是那个秦阅,他不像自己一样莽撞而冲动,怎么会有安排不好的事情。

可王忱震惊而害怕的却恰恰是为什么秦阅会瞒着他,将一切都安排好?

他明明应该是那个和秦阅一起做出安排的人,他是秦阅最信任、最能够托付的爱人。

不管风险多大的手术,秦阅至少要和自己一起沟通安排,难道公司秦阅不要了吗?妹妹他也不担心了吗?

他是秦阅的爱人,也是亲人,是什么让秦阅信不过自己,连他都要瞒着?

远处威尼斯的水波映着初生的旭日,荡开一层层涟漪,反射的金光在王忱的眼瞳中割裂他的情绪,他原本是恼怒怨怪的,可这份恼怒很快就变了味,变成了自责——王忱知道,自己明明有机会发现的!

他离开前的那一日,秦阅在抽屉里藏的,一定就是病例。

秦阅给过他机会了,他让开了。可对秦阅的不信任与不安让王忱退缩,不敢打开一看。

那时候他如果看了呢?如果他知道秦阅病了,他又会怎么选择?

王忱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喧嚣咆哮。

他看见远处导演在架设拍摄的机器,大摇臂从河岸的另一端远远转动着镜头。高导坐在监视器前不断发出指挥和判断,剧组里所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背后都藏着巨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

他站在这里,已经没法退了。

可当初,他还没有最终来到威尼斯的时候,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秦阅病了,会放弃吗?

这一瞬间的犹豫让王忱醍醐灌顶般地意识到,为什么秦阅没有对他说。

如果在秦阅的疾病和自己的事业面前,他犹豫了,那对病中的秦阅该是多么残忍而沉重的打击。秦阅是何等聪明又高傲的人,他怎么会将自己放在这个境地里,又怎么会将他们的感情放在这样尖锐的考验下。

“万辰?喂?你倒是说话啊?”

电话这端一片沉默,孙崇不满地催促起来。

王忱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我和罗少新没关系,我知道你从哪儿看到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但是秦阅肯定不会相信的,他信我。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了,你给我打电话的事情,千万别让他知道。”

“什么啊你就知道了!”孙崇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奇怪,反倒愈发担心起来。

王忱说:“我不是什么万辰,我就是王忱,孙崇,你别瞎操心了,有什么信不过的,你就去问林夕隐,他相信我……我还有事,先挂了,晚一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王忱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像失了神一样,栽坐进自己的位置里,惭愧又挣扎地抱住头。

这是王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秦阅早就将他看得透彻。

秦阅的阻拦他去演戏是有道理的,秦阅之前所有的恐慌和胆怯,更是有道理的。

秦阅明明何其懂他,懂他不顾一切的野心,更懂他小心翼翼掩饰的自私。

爱情里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相守,只是谁爱得多一点,做得退步就要多一点。

从前为了拥有自己根本配不上的秦阅,灰小伙想和白马王子在一起,所以事业可以被放弃,理想可以被放弃。如今他自知将秦阅吃得牢了,秦阅再也不会离开他了,他便扑扑翅膀,想要自己飞了。曾经高枕无忧的金丝笼成了束缚,不离不弃的爱人却成了累赘。

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又糟糕的自私鬼。

从头至尾,他都配不上秦阅对他的好和爱。

入夜。

高思源导演开完为第二天准备的拍摄会议,正要回房间休息,却见门口站了个人。

“小辰?你怎么在这?明天的戏有什么问题吗?”

王忱看起来脸色十分不好,也不知道是清晨拍戏受了风,还是缺少睡眠,所以精神不振。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高导,我能不能进去和您说?”

“当然啊,来。”

高思源导演刷房卡开了门,两人进屋坐下,王忱才说:“高导……我想请假。”

“请假?”高思源不可置信似的盯着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我想回国一趟。”王忱硬着头皮才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比一般演员要更了解剧组的开销,一个主演离组一天,导致的拍摄进度滞后,为剧组带来经济上的损失是数以万计的。要是电视剧还好,当日能拍众多配角的戏份,并不是完全挪不开时间。可电影大不相同,原本角色就少,在威尼斯的戏份又完全是以王忱为主。

他要离组,还不是一天两天,这个要求可以说是置自己的事业口碑于不顾了。

果然,高思源导演脸色霎然变冷,严厉地质问:“万辰,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知不知道剧组一天的开销有多少?你想都不要想,威尼斯的戏份杀青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高导,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要求非常过分,但是我家里人病了,下周要做手术,我就想在他手术那天赶回去,等他手术结束立刻就回来,绝对不耽误时间。”

“你说得轻松,国际航班往返一次就是四十个小时的飞行航程,剧组里外里要给你挤出五天的通告时间,你觉得可能吗?!”

“高导……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赶进度?我可以不休息,每天拍十个小时以上的场次!只要能让我回国,剧组的损失我也可以用个人投资来承担!”

高思源面色不豫地打量王忱,半晌,他问:“是谁病了?”

“……秦阅。”王忱咬了咬牙,坦诚道:“他是我爱人。”

高思源无动于衷,“不可能的,你家里有什么困难,不放心的,我可以托朋友来帮忙安排医院找专家给你,但是拍摄进度没法改,整个剧组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调整工作内容。”

“高导……”

“万辰,”高思源打断万辰,“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择了你而没选宁颂吗?”

“为什么?”

“因为你名气没他大,只要你还想在影视圈里混,在我的剧组,你就必须要乖乖听话。”

第91章

王忱几乎失眠了一整夜,闭着眼,无论如何却都没法安稳地沉沉入睡。

他倒是没有做噩梦,恰恰相反,似梦似醒的夜里,他眼前出现的都是二人最年青时的样子。

他们刚搬到一起同居的时候,秦阅表现最殷勤,常在家中主动做饭。奈何他留洋日久,学的厨艺都是跟着Youtube的美食blogger视频做,因此来回来去,都是那几样西式肉菜,五分钟就好的煎牛排,十分钟的烤三文鱼,减脂必备鸡胸肉……两人晚上被翻红浪,白天又都是大肉菜,王忱忍了半个月终于受不了大爆发,武装夺取厨房大权,把口味换回了养生中餐。

王忱炒菜快而熟练,经常两个锅同时下,手里稳,嘴上却乱,时不时吱哇乱叫,吓得秦阅一身冷汗,恨不得立刻举起灭火器。

后面秦阅受不了他一惊一乍,有一次将人直接抱起来,举到一侧空着的桌子上,也顾不得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在响,低头用吻堵住了王忱大惊小怪的嘴。饶是两人吻得胶着,王忱还不忘抓了一大把青菜丢进油锅里,免得燎出大火。

秦阅不满意地掐了一把王忱的腰,盯着那双藏着笑的眼,低声质问:“忱忱,你爱不爱我?”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梦里面,每到该自己说出答案的时候,王忱就会忽然清醒,意识到那是过去的一场梦,已经很遥远了。

如今的秦阅看着自己,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当时他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

是不是他的渴求太多,幻想太多,要求太多,早将眼底那份能点亮秦阅的、撼动秦阅的,勾着秦阅一点点离他越来越近,恨不得一辈子也不和他分开的光芒,都已经被遮盖住了。

秦阅看不到了,所以变成现在这样谨慎的,苦心孤诣的,不敢交付信任,处处都藏着试探的他?

威尼斯七点多的时候天才有一点灰蒙蒙的亮,小东过来敲门喊王忱起床。

一夜不得好眠,王忱照镜子的时候,但见眼下浮出了明显的青黑。不过这倒不要紧,他演得本就是个憔悴的民工,为了这个角色,他已经掉重快二十斤,为了塑造角色,也额外练出了肩背的肌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着秦阅,王忱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王忱?是万辰?还是乔立?

他站在这里,原本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是想要赢得能够匹配秦阅的地位与成就。可如果秦阅不是健康的,不能亲眼见证这一切,那他的努力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忱当然想成就自己,可这份成就,是该与秦阅的欣赏与正视同时而来的。没了秦阅,他也不在意自己是否如草芥微末。

而乔立呢?

乔立来到威尼斯为了是什么?是听说老乡讲了国外的钱更好挣,他需要大笔的收入来供养医院中的母亲,所以甘愿背井离乡,在一个得不到机会沟通的国度,在一个他注定被语言所封锁而忍受寂寞的国度,赚到那些冷冰冰的钱,换一点家里的暖。

此时此刻,他们是何其相似的两个人格。

这一天,在剧组向来表现敬业而配合的王忱,罕见地,迟到了。

他晚来了一个小时,第一个场景的戏没能及时拍完,转场过去以后,已经错过了第二个场景的使用时间。外联制片黑着脸说场地不能使,下次预约要半个月后,大家只好灰溜溜地继续转场,统筹阴着脸重新排通告。

制片组的人自然不会冲着主演大发雷霆,而是把小东拎过去骂了半天。整个服化组一起受了牵连,制片主任拉了化妆组的组长在晚上的会议里做了检讨,因为场记定点去查演员到岗的时候,化妆组的小姑娘帮忙打了掩护,说是人到了,却没成想,王忱晚的不是一会半会,而是整整一个小时。

演员副导专门负责演员的到位,理所应当,也吃了挂落。

然而,其他部门一片凄风苦雨,高思源导演却在剪辑组的房间里,产生了一点意外的惊喜感。

——王忱的表演全靠情绪带,有时候情绪好,演得就贴合人物,有时候情绪不到位,一个镜头要磨七八遍,导演反复说戏,才能带着王忱慢慢融入,找到一点勉强的感觉。

这个现象在电影里原本是常见的,再优秀的演员,对角色理解也可能有不到位的地方。

先前高思源导演对此并没有什么抱怨,毕竟作为导演,他的职责包括了言周教演员,王忱的演技,也至少能达到表演要求的及格线。

然而,当他在相对大的显示屏上回顾今天的拍摄内容时,才赫然发现,王忱今天所有的表演片段,眼神的层次都处理得相当到位。

画面中,虽然王忱只是做着机械的砌墙动作,但在这个由远摇近的镜头里,眼神从专注到涣散开,手上忙着工作,却心思沉沉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部电影的台词都相当精炼,主人公有着拙于言辞的性格,更是因为身处异国,轻易不讲话。

高思源希望通过这样渲染出更压抑疏离的气氛,而台词的节制,自然就要求演员通过更细致的处理来表达角色的情绪。

在第二个内景中,构图将天花板也纳入进来,这样充满压制感的构图里,一旦演员情绪稍弱,就会显得失去重心。高思源拍摄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今天顺利得不太正常,直到此时回放才意识到,王忱竟然未经多少打磨,就自己找到了高思源所需要的感觉。

这是男主人公乔立寄居的地方,是工头在这边的房产,另外三间一同租给了一个意大利家庭,阁楼的一间免费借给了乔立居住。从回到家以后,乔立就没有什么机会与人沟通,意大利人阖家团聚的热闹,烘托着厨房里一个人准备晚餐的乔立格外静寂孤独。

王忱的脸很麻木,但这种麻木又不是毫无情绪的僵硬,而是通过他目光时不时的流转,小动作的停顿,深呼吸出现的频率,表现出了一种被隔绝、被控制的无助感……

这个厨房的场景拍了太多个镜头,从远景到特写,足足拍了六个多小时,以至于连高思源自己的判断力都有些被削弱。

但当他经过休息,重新坐在剪辑室里观看回放的时候,王忱的表演就像是一块突然被打磨出来的璞玉那样,以润物细无声的力量,轻轻触动了他。

剪辑组的组长忍不住评价:“今天万辰老师的状态真好。”

高思源本还有些讶异,王忱怎么突然开了窍。

可想到两人昨晚的对话,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根源……对爱人的担忧和对亲人的惦念,这是何其相似的两个感情!

王忱的处理,又怎能不贴切呢?

“统筹呢?休息了吗?”离开剪辑室,高思源直接去了制片组的办公室,“我们的拍摄进度稍微调整下吧,最近王忱状态不错,我们先把他的反应戏和状态戏拍掉,大场面推后一点……”

国内。

秦聆是在秦阅手术前三天的时候,才接到秦阅通知的电话。

“脑膜瘤……?!”

一般人听到这三个字都是吓得不轻,孙崇隔着八丈远,都听到了电话另端的惊吼声,下一秒,秦聆说话的声音就带了哭腔。

秦阅捏着额头,本来很严肃的事,他这个时候反倒有心情笑出来,“小聆,你等一等……戏别这么足,就是要做个手术,可以痊愈的,不是绝症。”

“……”秦聆很艰难地收住,“哥,你不用故意安慰我,我也是当妈妈的人了,很坚强。”

孙崇吐槽:“真没看出来。”

秦阅把电话交给了孙崇,让孙崇从病理上详细解释了下,过了十多分钟才重新接过电话。

“手术方案我都看过了,你过来签字什么的吧,毕竟手术有一定意外的可能,我要做全麻,是要有家属能在外面做决定的。”

“王忱呢?他不在吗?”

几乎每个人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秦阅很无奈,“他在威尼斯拍戏,回不来,就算他能回来,也没有签字的法律效力,只能是你。”

不管孙崇和秦阅把病情描述得多云淡风轻,秦聆还是看得十分严重。买了当晚的机票就赶到北京,落地凌晨十点半,还坚持打车跑来医院。

孙崇没办法,只好开后门,放了秦聆半夜进了住院部。

秦阅虽然是住院的状态,但因为有药物控制了头痛,整个人精神都不差,甚至还有心思关心小外甥的学习和妹夫的工作。秦聆这才算信了两人的话,打车去了秦家的老宅子住,第二天又赶到医院,去找会诊的专家了解病情。

对着哥哥,秦聆仿佛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爱哭爱撒娇。可见到外人,她总算有了点贵太太的厉害样子,面色沉稳,装也装出了七分冷静。专家们不敢糊弄家属,对秦聆有问必答,所有的后遗症也都交代清楚。

手术被安排在了第三天的一早,尽管秦阅和孙崇都对手术的成功率充满信心,但前一晚,秦阅还是叫了秦聆留在病房,准备将一旦有“万一”发生,如何应对,开始进行详细的交代。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如果不幸,伤到神经,出现失忆的情况……”秦阅盯着妹妹,冷静地说,“我最担心的是,我没法想起来万辰就是王忱。我有一份律师签字和我本人签字的文件,专门说明了忱忱的问题,到时候你一定要拿给我读,逼我接受这个事实。”

秦聆最怕的也正是这件事,手术虽然有死亡风险,但几率远低于植物人、失忆等情况。秦阅身体综合状况良好,血压血脂一律正常,手术中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开颅手术,毕竟要牵涉到神经,这些是谁都说不准的风险。

她有些讷讷,“哥,你轴起来……我哪说服得了你啊!当初王忱费了多大力气才叫你接受他,再要他折腾一次,我真怕他直接跑了。”

“跑了……那就跑了吧。”秦阅居然还有心思笑,“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如果真能放下我,那也不算什么坏的结果。”

秦聆没想到秦阅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愕然。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人锁紧的门,被人使劲撞了下。锁倒是管用,没被撞开,可门外的人却气急败坏地翻了脸:“谁要跑啊!妈的,小聆,过来给我开门!”

第92章

熟悉的声音让秦阅兄妹二人都是脸色一变,两人面面相觑,反倒是秦阅这一刻反应更快些,他轻声说:“小聆,去开门。”

病房的门被打开,门口赫然站着风尘仆仆的王忱,还有旁边阻挠他失力的小护士。

秦聆赶紧拉着护士到一边去交代,王忱拎着个双肩包冲进屋子里,不等秦阅说话,自己先嚷嚷起来:“你快抱我一下,你抱一下我就不追究你瞒我的事了!”

也不管秦阅同不同意,王忱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秦阅。

秦阅的错愕还没完全消去,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让他被迫接受了这个“天降奇兵”。

王忱用力地揽住秦阅的肩膀,很使劲,仿佛要把人勒进自己的骨骼与血肉,一秒钟都不愿再分离。

“忱忱……你怎么回来了?”秦阅半天才抬起手臂,轻轻碰了碰王忱的后颈,一点都不敢相信,王忱居然回来了。

然而他身上熟悉的体温和热度,又让秦阅确实相信,王忱回来了。

“你做手术,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那剧组呢?”

“你管不着!”王忱瞪着眼,虚张声势地凶了一句。

秦阅凝视着王忱,半晌,拉住了他的手,贴在嘴边吻了吻,哄着问:“快说清楚,别让我着急。”

王忱最吃秦阅这套,脸上气鼓鼓的,嘴里却说:“高导给我放假,让我回来探亲。”

“……”秦阅失笑,“哪个公司做的制片?没追杀你?”

王忱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秦阅还有心情开玩笑,有点说不出话,抱着秦阅,抿唇沉默着。

人都已经跑到自己身边了,秦阅也懒得追究是谁泄了密,剧组又如何肯放人,他攥着王忱的手,只是问:“没有和高导闹翻脸吧?能在北京呆多久?”

好一个务实主义者。

王忱哼了哼,说:“没有,高导看我演得好,主动给我放假了,呆到你手术结束麻醉醒,我就得回威尼斯。”

“别是高导看你演得太烂辞了你吧?”秦聆才旁边玩笑般地插话,但很明显,人轻松下来了,“还好你在,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料理我哥……你们俩聊吧,我回家睡觉了,明天一早来医院,拜拜!”

电灯泡乖觉地退场。

王忱和秦阅几乎是立刻就纠缠着接了个吻,秦阅是凶悍的,带着一点掠夺意味的,不停勾搅王忱的舌尖。而王忱却鲜有的温顺,任凭秦阅征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了。

秦阅很快就察觉到王忱这一点变化,他手伸进王忱的发根里,轻轻拽了一把王忱的头发,些微的刺痛也刺激了王忱的神经,他很快窝在秦阅的怀中战栗了一下,秦阅刻意舔了下王忱的舌根,王忱立时发出一声低哼,迅速推开了秦阅:“别……再弄要硬了。”

秦阅没再深吻,转而亲了亲王忱嘴角,将人紧紧抱住。

那股不可置信的后劲儿又冒了出来,秦阅贴着他耳边喃喃:“……你怎么会回来,忱忱……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

王忱抚摸着秦阅的颈侧,小动作里透着亲昵与依赖,仿佛他才是那个卧病之人,容不得爱人一星半点的不重视。

“你应该告诉我的。”王忱也很小声说,“秦阅,对不起,如果我让你怀疑过。”

明明害怕的人是秦阅,对爱人不够信任的人也是秦阅,可到头来,却是被蒙在鼓里的王忱道了歉。

秦阅心疼地揉了揉王忱的脑袋,突然有些愧疚。

是他不该处理得这么极端,当初一句话也不告诉王忱,反倒叫他人在剧组的时候,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么重要的事,秦阅几乎不敢想,王忱是要多担忧着急,多灰心丧气,又是经过了多少抗争,才能够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和自己说一句“对不起”。

谁没有错呢?谁没有犯过错呢?

从自己二十五岁决定和王忱在一起开始,他早就做好了两人一路摔跟头,再一起爬起来,遇到多少挫折,也不放开彼此的准备了。

秦阅已经不需要王忱再说什么,再证明什么。

他如今回到这里,坐在他的身边,就足以表白一切。

他们的爱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不论王忱想追逐什么,渴望得到什么,在他心里,自己依然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忱忱。”

秦阅把脸藏进了王忱的颈窝里,他个子比王忱高,硬低下头去,颈椎便突起了一个高高的弧度。王忱在那上面摸了摸,“你瘦了。”

“想你想的。”

“嗯,我猜也是。”

秦阅又蹭了蹭。

“如果手术有什么问题……你认识我的律师,去找他来,他知道我所有的安排。”

“你都不告诉我,哼。”

“我错了嘛。”

“喔,知错要改。”

“以后就改。”秦阅抓住了王忱的手,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所以……我要是失忆了,你别跑了,好不好?”

说得是丧气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忱心里倒有些暖。

他喜欢秦阅这样不加以顾忌,对他提出要求的样子。哪怕两个人时常有摩擦,哪怕他们不总是意见一致,但凡事毫不保留摊开了说,要比互相猜对方的心思容易多了。

他们毕竟在这么多年来,相爱更相知,理应对自己有如此的底气,更应该对对方有足够的信任。

他怎么会跑呢?

王忱摸了摸秦阅为了做手术剃短的青茬儿头,响亮的亲了一口,“好,我不跑。”

第二天上午,手术。

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在第一天与秦聆交代清楚,王忱虽然最终赶来,但还是没有矫情地拽着主治医师再聊一遍。

他很平静地陪着医生护士,把秦阅送进了手术室,再最后一道门前,王忱捏着秦阅的拇指,拽起来,咬了咬,“我等你出来。”

轻微的疼痛在秦阅的身体和神经下都留了一层记忆,以至于进到手术室以后,秦阅都忍不住轻轻抚摸被王忱咬过的地方,直到进入全身麻醉。

王忱静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等。

秦聆陪着他,一开始还紧张,不断拉着王忱讲话,问他剧组的新鲜事,问他威尼斯的风光,甚至还问了罗少新的八卦。也是这个时候,王忱才明白为什么孙崇会跑来没头没尾地一同质问,原来是罗少新的微博引起了风波。

这件事虽然在网上热闹了一阵子,可并没对王忱产生太严重的负面影响。他能进入高思源的剧组,别管是靠自己的实力,还是别人的背景,在作品还没有出来之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关键的是,他究竟在电影中表现的如何,以及这部电影能取得怎样的成绩。因此,作为专业人士的白佳润,都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甚至连公关行为都没有做。秦阅自己是圈子人,更不会对这种事情当真。只怕也就是孙崇这样的圈外人,才会小题大做了。

王忱很无奈,随口给秦聆解释了一番,秦聆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张照片说亲密,实在有些牵强附会。现在普通的异性朋友合个影,都可能搭一下对方的肩膀,更别提两个普通的大男人了。

秦聆大概是渐渐被王忱的沉着冷静感染了,也不那么热络地聊天,而是靠着墙,沉默地等。

过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秦聆才终于问了一句,“王忱,你和我哥在一起这么多年……有后悔过的时候吗?”

王忱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和谢飞结婚这么多年,有后悔的时候吗?”

秦聆笑起来,“有,经常后悔,后悔自己干嘛嫁到山西这么远,留在北京多好,还后悔自己干嘛不继续演戏,看到以前的同学都很出名了,微博几千万的粉丝,嫉妒得不行,也后悔选了谢飞这么个人,他是个挺好的生意人,在外面精明,回了家里愿意装憨哄我高兴,可我们也没太多共同语言,我有时候看经典好莱坞时期的黑白片,他五分钟呼噜就能震天响,很烦……可是婚姻嘛,我妈以前就总说,婚姻没有十全十美的,爱人更没有,要想在一起过一辈子,那就只能忍忍小事上的不愉快。”

“嗯,一样的。”王忱说,“你哥三天就喊我换一次床单的时候,我就挺后悔的,不过如果他能叫小时工来,我就又不后悔了。”

“……”秦聆拍了王忱一巴掌,“你能不能正经回答一下!”

“正经的啊……好像没有。”

秦聆不太相信,“虽然你和我哥也没结婚,可我觉得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和结了婚也没什么区别,你就真没有后悔的时候?和我哥在一起,就和恋爱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吗?”

王忱很笃定,“一样啊,虽然有时候也会不愉快,但我从来没后悔和他这个人在一起。”

“哪怕我哥不让你做演员?”

“我现在不是已经做上了吗?”王忱歪头看着秦聆,“如果和秦阅在一起,对事业的牺牲是必须的话,那我没什么后悔的,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哥。现在嘛,我们感情有一定基础了,他也愿意让我去接触自己的梦想,这不是已经两全了吗?当然……你哥之前也别扭了好一阵子,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因此而后悔选择我,我也不会因为他曾经阻挠过就后悔选择他,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酸甜苦辣,我都觉得有意义。”

“真好。”

秦聆仰起头,眼中似乎有泪,可她忍住了。

“你遇到我哥,我哥能拥有你,都真好。”

第三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墙上“进行中”的灯还没有熄灭,门却被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肿瘤切割完毕,开始进行缝合了。家属过来看一眼瘤子吧,马上要送去病理了。”

王忱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夫,手术怎么样?顺利吗?”

第93章

威尼斯。

“高导,小辰这么突然离组,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他走之前都没和我说一声,网上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拍摄的间隙,罗少新总算逮着没什么人的地方,拉着高导打听起来。

王忱离开剧组的当天,全新的通告单才下发到所有人的手里,连着三四天没有男一号的拍摄日程,别说是罗少新这样经验丰富的现场执行,就连场务工人都能猜到,王忱一定是离开威尼斯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原因,制片组也没有向任何人交代。大家私底下相互打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罗少新先是发了微信给王忱,但对方迟迟不给回复,他只好去问自己的恩师。

高思源自然不会把罗少新当外人,他说:“他有个男朋友,你知道吧?就是瞬星的秦总……秦总病了,他请了几天假回去看看,这事你千万别跟外面说,消息走漏出去,对他形象不好。”

“秦阅病了?很严重吗?”

“可能吧,具体我不清楚。”

“咱们拍摄日程这么赶,您不问问清楚,就把小辰放走了啊?”

高思源看了眼罗少新,像是带了点怪罪的情绪,“别人看不出来,你怎么没察觉?前几天我们通告不是全赶着万辰的情绪戏拍完了吗?他那阵子状态好,效率高,我看统筹那边的新安排,现在差不多挤出两天多时间给他,剩三四天我们后面赶一赶,应该是没问题的。”

罗少新倒是记得之前高导找统筹调整通告安排的事,他只以为高导是为了凑王忱状态好的时候,抓紧拍完,完全没料到,这腾出来的时间,竟全是为了万辰。他一时愕然,“这也太冒险了。”

高思源挥挥手,“做艺术电影,就要多留点人情味下来,小万那阵子的状态,和他的角色实在太近了,明知道是一个悲剧,我怎么能真把他逼到那一步?要紧的镜头拍完,就叫他回去调整下情绪吧。”

想到圈子里流传的八卦,高思源感慨地说:“我可不是谢森。”

罗少新没留意听高思源后面的话,耳朵里响的只有一句“小万那阵子的状态,和他的角色实在太近了”。罗少新参与了前期剧本所有的研读工作,还包括高导后面分镜剧本的设计,对于男主人公的情绪和心思,他的了解丝毫不比高思源的薄弱。

倘或有一个人,能让万辰像角色乔立牵挂母亲那样,为之愿意努力得到一切,也为之甘愿放弃一切,那么这个人,只怕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吧……而这个人是秦阅。

在意大利的水城中,有个人在喊,不醉不归。

……

“秦阅?秦阅……”

王忱正式见到从手术室中被推出的秦阅,已经是将瘤子送去化验的一个小时以后。

因为手术室中的低温缘故,秦阅浑身冰冷,王忱不敢碰他的脸,只能摸他的手,陪着护士一起将人推送到ICU。

“他怎么还不醒?为什么要住ICU?刚刚出来的医生不是说很顺利吗?”王忱紧张地问。

“这种手术通常都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醒来,家属不要太着急,病人醒得越早,后续恢复得可能就越顺利,你们可以在ICU外观察,如果发觉病人醒来,可以随时去喊主治医师,当然我们也会有监测,请您放心。”

刚刚如坐镇大军的王忱一下子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毕竟手术不是他能控制的范围,王忱更愿意选择相信医生的专业,然而此刻,看到一向如顶梁柱般的秦阅,虚弱而苍白地躺在病房里,听不到他的呼吸,看不见他的动静,只能守着,盼着他快点苏醒。

这样的焦灼一下子燎烧起王忱的心,他趴在玻璃窗上,恨不得求护士把他放进去陪秦阅——可他又不敢。

怕自己身上有细菌,怕自己坐得对方不对,影响到秦阅。

这时候他反倒甘心保留一点距离,只要秦阅能好好醒来,什么都不重要。

这会儿,换了秦聆来安慰他,“没事的,我哥身体状况这么好,手术又顺利,肯定没问题,孙崇大哥不是都说了吗?瘤子的位置长得很好切除,我哥肯定很快就能醒……”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五个小时过去……

王忱觉得自己瞪秦阅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时候,秦阅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眼睛还没睁开,但是手动了!

“护士……护士护士!!!”王忱一叠声地在楼道里大喊,吓得整个护士值班室的人全跑了出来。

护士长知道这病人和家属都是重中之重,脸色焦急,举着听诊器,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阅醒了!”

“……”

护士长站在原地松了口气,有点无奈,“这么快苏醒?那是好事,小王,你进去看看吧,我去喊大夫。”

王忱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但见秦阅还在维持摸拇指的动作,他半天才想起来,大概是因为秦阅进手术室以前,被自己咬了一口。

疼痛还留在他的记忆里,于是醒来,连起他麻醉后最后一点意识,秦阅便本能地,还在摸那个地方。

但是,当然了,已经不再疼了。

秦阅慢慢睁开了眼,像是对此感到很意外似的,努力想抬手,看一眼自己的拇指。

可不知道是不是手术的缘故,他对自己四肢的操控力,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

很快,因为术后的疼痛,秦阅迅速放弃了这个动作,转而痛苦地皱起眉头。

窗外的王忱,一点都顾不上心疼。

他兴奋地抓着秦聆说:“五官都能动,手指也能动,睁眼了,有感觉,他不是植物人!!”

秦聆不知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但她从小都养尊处优,心态也好,虽然人在哭,嘴上却开玩笑,“你对我哥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王忱也笑,笑着笑着就跟着哭,“这个要求……呜,明明很高的……我还要过性生活啊!”

“……那你要看我哥的下半身能不能动。”

两个人在外面胡说八道,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他进去迅速做了一圈检查,似乎和秦阅还对话了几句。

只可惜,手术的后遗症还是产生了一些,医生出来以后说:“目前听力完全没问题,但是视力很模糊,基本看不清东西,语言也有点障碍,但神智来看,目前还没有太大影响的表现。记忆的话……暂时还没法判断,他现在比较像小孩,记忆是乱的,刚刚叫了几声妈妈,但这些都是可以恢复的,我们会继续观察。”

王忱站在门口有点懵,“像小孩,叫妈妈?”

妈的。

这要是忘了自己就算了,一下子回到童年,那可怎么搞?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秦阅妈妈过世那年,最迟也是秦阅小学的事情了。他现在还想着找妈妈,那岂不是说,秦阅最多是个小学生??

这他妈要怎么搞!

王忱崩溃地想,难道要他和一个小学男孩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秦聆也有点五味杂陈,“完了,我哥不会连我都不认了吧?”

他们兄妹两人算是同父异母,秦聆从小都长大在哥哥的爱护里,对这一层关系的复杂没太多感性认知。但秦聆也实在说不准,自己哥哥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好,还是曾经也讨厌过自己一阵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护士虽然拿来了消毒防护服供两人进到屋子里去看望病人,但一时半会,王忱和秦聆竟然谁都鼓不起那个勇气走进去。

当然,对秦阅的担心还是压过了他们的重重顾虑,片刻以后,王忱和秦聆连口罩都戴上,小心翼翼地迈进病房,站到了秦阅的身边。

“妈……疼。”

果然如医生所说,秦阅现在说话非常含糊,根本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而王忱和秦聆能听懂的几句里,基本都是在喊疼和找妈妈。

他看不见走进来的两人是谁,也没有打招呼。

王忱捅了捅秦聆,觉得在秦阅心里,只怕妹妹比自己要更亲一层,于是建议她先说话。

秦聆蹲在床边,小声喊了一句:“哥,我是小聆,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立刻让痛得不停哼哼的秦阅,瞬间沉默下来。

王忱心惊得不行,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连秦聆都带着一点委屈和紧张地后退,准备要喊医生。

可过了没多久,秦阅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话,却吐不出那个字来。

秦聆虽然带着点被哥哥排斥的害怕,但还是主动问了一声:“哥哥,你疼吗?我帮你叫医生?”

秦阅用食指左右磨了磨床单,又酝酿了好一会。

他很努力地发声,牙齿使劲磨了几下,最终才以微弱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字:“……忱。”

王忱不敢信,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看了眼秦聆,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秦阅费劲努力,又念了一遍那个字,“忱。”

霎时间,王忱泪如雨下。

他努力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哭得太丑太狼狈,他咧着牙齿拼命地朝秦阅的方向笑,哪怕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还是笑。

“我在呢,秦阅,我一直在……”

他终于忍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错了小聆,我后悔了……我想和你哥哥结婚!”

第94章

秦阅虽然已经苏醒,但意识还在恢复期。直到第二天晚上,王忱不得不搭飞机离开北京,返回威尼斯,秦阅也没能和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庆幸的是,医生正式宣布秦阅已经基本没有生命危险,可以从ICU转移出普通VIP病房,进行后续正常的治疗。

因此,王忱走时也总算是放了点心。

回到威尼斯之后,每天秦聆都会主动拨视频过来,一方面是让王忱看看秦阅的情况,另一方面她也是想确定王忱的情绪是正常的。她也算是一路见证了王忱与哥哥的感情,从哥哥年轻时不通情理的固执和王忱患得患失中的小心与坚持,到如今王忱终于放下所有的顾忌,哥哥也交付了所有的信任。她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能顺利度过这次重病的难关,也希望王忱能一个人坚强地在海外实现自己的梦想。

演戏的午休。

王忱又仗着自己组里男一的身份,霸占了演员休息棚,悄悄和秦聆兄妹视频。

秦阅已经可以坐起身,自己进食了。虽然他四肢的控制力没有以前那么精准,用筷子有些困难,但医生多次表明,术后适当的锻炼会加快病人恢复正常,因此王忱和秦聆都狠下心,还是决定让秦阅自己笨拙地用餐。

三人视频的时候,王忱在吃午餐,秦阅也刚好在医院吃晚餐。

看样子秦阅从小时候就是个固执骄傲的人,虽然筷子用得极不顺利,但他始终低着头,盯着饭盒里的豆子,专注用力地夹起来,掉了,又夹,终于夹到嘴边,又掉……饶是这样,秦阅都没有松口,喊秦聆帮忙,或是拿个勺子。

王忱盯着忍不住笑,秦聆也偷笑,悄悄和王忱说:“我哥现在吐字也不清楚,白天都不跟我说话,光哼哼……算数也只能算十以内加减法,提高到二十他就算不明白。今天医生来查房,问他35加27等于几,我哥半天都算不出来,气得直瞪医生……就这样都不说话!哈哈哈哈……像个大傻子。”

秦聆到后面笑得有些失控,被秦阅刚好听到。

视频里,秦阅立刻沉了脸,使劲用筷子敲了敲盘子,发出巨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背后的坏话。

王忱忍俊不禁,隔着屏幕哄秦阅,“不气不气,秦聆是坏人,以后我不理她了。”

秦阅狐疑地看了眼手机画面,俨然是不知道该不该信王忱。

但大概秦阅的潜意识不断提醒他,这个人是他很亲近的一个人,秦阅也没有再发火,而是继续和豆子做斗争。

王忱美滋滋地笑,秦聆有些不爽,挪开了画面,不给王忱看男人,“你们基佬也都是心机精!这证儿还没拿,就开始挑拨小姑子关系,真不是好东西!”

看不到秦阅,王忱秒怂,又哄这个主儿,“我错了我错了小聆,快让我看看你哥。”

秦阅那边见不到王忱,一下子也不高兴了,又用筷子敲餐盘,明明平时一个字都不肯说,这会儿竟主动开口:“忱忱,忱忱!”

秦聆翻了个白眼,赶紧把手机的自拍镜头转了回去,“我真的服了,我哥现在比我儿子还难伺候,真不知道我爹和他妈小时候怎么养的他……”

王忱才懒得听她吐槽,只捧着脸对秦阅嘿嘿笑,秦阅对着屏幕看了一会,突然放了筷子,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屏幕上王忱的笑脸。

“忱忱。”秦阅的语气极温柔,这一刻他就仿佛已经彻底醒来,彻底恢复正常。

王忱心底顿时一酥,连心跳都快了几拍。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秦阅这一声唤,对方很快又低下头,开始夹豆子。

王忱:“……”

这可真是世界上最不走心的乱撩了!!

伴随着威尼斯拍摄日程的步步推进,秦阅的恢复总算开始加快。

一个礼拜以后,秦阅的“算数”能力有了个稳步提高,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在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流利地背诵九九乘法表,对于妹妹动不动就喊“小阅阅”的调侃,也能够回出一声颇有威严的“滚”。

至于和王忱的视频,秦阅也能够自主拿着手机和他讲话,而不需要秦聆这个“第三者”在旁边八卦兮兮地围观了。

王忱有点紧张,“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秦阅平稳地说。王忱立刻松一口气,正准备给秦阅献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秦阅便又说:“我的艺人,万辰。”

一瞬间,王忱的脸色迅速垮下来,他正要嚎,秦阅又说:“可惜被我男朋友鬼上身,又解了约,不给我赚钱了。”

“……妈的,秦阅!!你不要吓唬我!”王忱苦笑不得地吼,秦阅眉眼一弯,极开心地笑了,“我看你每天和小聆逗我逗得也挺开心的,不许我逗回本吗?”

王忱有点脸红。

秦阅先前不算太清醒的时候,他没少和秦聆一起对“小秦阅”开恶意玩笑。那时候秦阅的脑子转得不够快,经常被两个人弄得一愣一愣的,有一次险些还哭了。而秦阅现在每睡一觉醒来,都有十分明显的恢复和进步。别说记忆了,连智商都没受到任何影响。据秦聆的情报,秦阅今天已经打电话让孟楷隶送公司最近的业务文件来医院了。

秦阅笑眯眯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看,半晌,他忽然问:“我听小聆说……有人在我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向我求婚了?”

“……你妹妹怎么这么大嘴巴!”王忱超级不爽,“我不是和她说了不要告诉你嘛,我还想着回国买个戒指什么的搞一个浪漫点的呢!”

“这种八卦,她哪儿憋得住不说……你……怎么突然又想结婚了?”

王忱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彻底消不掉了,幸好这只是视频,还不是完全面对面。

“就是,想结婚了呗。”

“这么多年都没结,我们不也挺好的?你不是一直不想结婚,不想要严肃的约束吗?”

王忱突然紧张,“怎么?你不会不想结吧?”

秦阅故意道:“有人求婚,我总要考虑一下吧,毕竟如今更有钱了,公司发展得也好了。总要知道某人突然想嫁给我,是打什么鬼主意。”

“你……!神经病!我要图你的钱和公司,早就给你坑走八百次了,还用等到现在啊?”王忱被这激将法一逼,立刻如实回答,“也不是突然想结,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是注定绑一辈子的两个人了。既然如此,我们和婚姻本身又有什么区别?当初我不愿意,是觉得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感情,还没有深入到那个地步,我和你各方面都有差距,单靠婚姻绑着,只会给你我都增多顾虑和束缚……现在,我们年纪也这么大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人生的其他可能,要么是已经尝试了,要么是已经不想了,接下来的路,我就想和你一起走,我觉得吧……你应该也挺想和我一起走的吧?”

两个人都不是会在一起不断剖白自己的性格的人。

虽然在家里,王忱话多一点,但两个大男人,倒很少真的坐在一起“谈心”。感情涌动的时候,他们更多是在“行动”上表明,拥抱可以,接吻也可以,整晚不肯分开的纠缠也足以释放胸中的情感。

因此,王忱这样一番的话,于秦阅听来,也是罕有而难得的。

他注视着屏幕里,尚有些腼腆的、自己的爱人。

少顷,他微笑着说:“是啊,我就想和你一起走,也只想和你一起走。”

“那就算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先买钻戒吧。”秦阅往床背上一靠,气定神闲地说,“我要大鸽子蛋。”

王忱气得翻了个白眼,“脱了裤子,你有两个呢!有钱买点什么不好?就知道败家!”

又过了一周多,秦阅彻底恢复正常,一系列复查都证明他身体状况良好,尚无并发症或术后遗症的出现。

秦阅对手术医生颇为感激,原本准备了一个巨额红包,结果医生来封都没拆就给他送了回来。

视频的时候,秦阅和王忱提了一嘴这件事,语气里不无遗憾之情。

王忱立刻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直接让孙崇照着这个数目给他发个奖金不就得了,钱还是从你这里出,让孙崇走官方给,这样面子里子都能有。”

秦阅一贯知道王忱会做人,可两人相处这么久,也没完全学走对方在处事上的细致。

不过,以他的智商,照猫画虎总是没问题。

他随即便说:“那等你回国,你替我和孙崇讲吧,钱我给你,你帮我给孙崇,就说是你的想法。”

王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秦阅猜到,把自己病情告诉他的人,就是孙崇,更猜到孙崇在心里还没接受自己的存在。于是,秦阅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个“里子面子”都能拿到的机会,给了自己。

这样就可以让孙崇知道,王忱在意秦阅的身体,希望秦阅好,甚至愿意为此用心。

王忱没拒绝秦阅的好意,正如秦阅了解他,他也了解秦阅面冷心热的性格。对于这帮多年的朋友,秦阅其实是很在乎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威尼斯的戏份杀青。

整个剧组转回国内,作为男主角的王忱,再度获得了一个星期的转场休假。

飞机,降落北京。

第95章

剧组转场北方的一个小镇,唯有王忱和助理一行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回北京。

媒体不知道消息,粉丝更不知道。王忱只和经纪人白佳润打了招呼,除此以外,就是通知秦阅。

落地机场的时候,他原本兴奋地等着秦阅开车来接,可没想到,等候在外面的,却是白佳润。

他踮着脚东张西望,半天才问:“秦阅呢?怎么是你来了?”

“……”经纪人被嫌弃地很不爽,“小万同学,我来接你才是天经地义吧?”

王忱憨笑,“这不是怕辛苦你吗?这种小事,哪儿能劳动你呀!”

白佳润故作不满地带两人去了停车场,上了车才说:“秦总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允许开车,所以让我来接的,正好也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和你过一下。”

工作室的盈利肯定不可能光依赖王忱的片酬和广告收入,即便拿了个最佳新人奖,又接了电影,但以他的资历、作品、乃至于粉丝群体来说,最多算是个圈子里的二线演员。单看他自己的收入固然是高,但养活一个工作室的运营还是相当吃力的。

以往演员出来独立开工作室,往往还会签约其他演员,借此巩固手中资源,也可以创造营收。而万辰明显还没有再“收纳小弟”的实力,工作室额外创收的套路,是选择在北京找一些小的实验戏剧进行投资,参与运营,分走票房。

就在王忱离开威尼斯拍戏的这段时间,正好有一部学生演员参与,新星导演创作的实验戏剧在北京梦月戏剧村上演,颇引起了一番关注,王忱单方面投资了二十余万,票房盈利却近一百五十万,可以说是大放异彩。当初的剧本王忱看过,觉得不错,白佳润又利用私人关系,从央影介绍了几个价格便宜的学生演员过去,将成本预算全部投放在互联网的营销上。果不其然,收效甚好。

白佳润对此意外又惊喜,王忱听她汇报完,也是十分满意。

他想了想,出了个主意,“你带着导演,去上海谈一谈,他们那边应该也有实验剧场,带过去巡演,又能炒一波热潮。这次给几个学生涨点片酬,多投入点预算,看看效果如何。”

白佳润也是这个想法,“这几个演员里要有好的,咱们是可以考虑长期发展,最近投给你的剧本我觉得都不错,如果有漏下来参与不成的,可以试试看给他们推荐……有苗子不错的,咱们可以带一个或者两个人同步上升。”

王忱按着她说:“不急,签演员意义不大,我的面子还没大到自己不进组,反而要塞人进去,倒是那个写剧本的导演你可以好好维护着。小剧场戏剧在国内未来会火这一阵子,票价不高,成本也不大,虽然市场小众,但是群体基数大,我觉得适合长期发展。我自己可能也会考虑未来往戏剧领域发展,就当是铺路了。”

白佳润闻言大为诧异:“你现在势头正好,怎么要去演话剧?”

王忱有点不好意思,“佳润姐,这个我们有时间可以详细聊聊,我知道你想在经纪人事业长期发展,这个你不用担心,秦阅那边我会打好招呼,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到瞬星继续做经纪人,只是最近工作室还要你费心周旋。”

白佳润没说话,陷入沉默。

王忱一时有些愧疚。

这是他在威尼斯考虑已久的想法,即便他确实很想做一个演员,可他同时也希望能让秦阅快乐。

长距离的恋爱,永远不能曝光在公众前的身份,只怕会让秦阅变得更焦虑、更紧张。固然两人如今已经彻底和解,但娱乐圈纷纷杂杂,王忱并不想打磨他和秦阅之间珍贵的情感。

演员的身份有很多种,你可以演电视剧,可以演电影,自然戏剧也是一种选择。

他可以在舞台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再用这样的方式留在秦阅能够掌控的距离中,岂不是一场两全其美的选择?

只遗憾的是,他耽误了白佳润的时间,辜负了其他人的寄托。

王忱一贯责任感重,只想着等见到秦阅,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届时请秦阅给白佳润多一点职业上的自由和权力,算是对她的补偿。

一路想着,司机将一行人送至秦阅家中。

王忱很不好意思地拉着白佳润还准备道歉一番,可白佳润的脸色却有些古怪,她推托着王忱的手,说:“工作的事情咱们之后在谈,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倒倒时差,秦总很惦记你呢!”

“我这都到家门口了,也不急这几分钟吧?”王忱拉着白佳润不松,还是想再说几句。

白佳润眉毛一挑,气势立刻发挥出来,“万辰,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先自己想清楚吧!不要干扰我的决定!”

“哦……”王忱还以为是自己考虑不周全,太咄咄逼人,这才放开白佳润,拎了行李箱,和小东道别,这才转身去按家里的门锁。

他密码刚输了两位,扭头一看,但见白佳润和徐东还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王忱有点奇怪,问:“你们杵着干啥?偷看我密码?”

小东怒吼:“站这么远谁看得见?我们目送你!礼貌而已啊!”

“???”王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两个都突然对自己凶,他做错啥了吗??

王忱刚下飞机,一路都睡觉,可能意识还有点懵。尤其小东从来不和他顶嘴,被这么一吼,王忱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老老实实回头,重新输了密码,拉开家门。

“砰——!”

“啪——!”

伴随着先后两声巨响,一大波金红交错的彩带从王忱头顶瞬间降落。

王忱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什么,就看见家中玄关的地毯上,单膝跪着一个人。

……是秦阅。

对方手捧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光闪耀的大钻戒……果真是个鸽子蛋。

秦阅穿着西装,并且是王忱最喜欢的那种,配了丝质马甲腰封的那一种,端端正正地跪在他的面前,轻声喃:“忱忱……”

王忱一刹那脸上燎原般的火热,整个人仿佛都被丢进火海,浑身滚烫又激动。

他恨不得从原地跳起来,却强压抑着澎湃的心情,一动不动地站着。

秦阅要和他求婚吗?

秦阅这是在向他求婚吗??

啊啊啊啊啊秦阅怎么帅钻戒怎么这么大他知不知道我手指的size买得大小合不合适啊钱不要花冤枉了……不对不对,快给我戴上啊!!

王忱在内心毫无头绪地咆哮着,而秦阅却说:“我答应和你结婚了。”

“什么?”王忱愣了一秒,以为自己没听懂。

秦阅笑了出来,“你之前不是向我求婚吗?我现在来答应你,我愿意娶你啊。”

“……”王忱抓狂,“那你跪着干什么啊?你不向我求婚吗??我……我手都准备好了!”

王忱一边说一边把手硬递到秦阅面前。

秦阅迅速握住,贴在嘴边,响亮地吻了一下。

王忱所有崩溃的情绪,几乎是一秒钟就收回了他静静的心房中,乖巧地呆着了。

秦阅终于正经起来,目光炯炯地望着王忱,以仰视的姿态,温柔地问:“忱忱,和我结婚好吗?”

王忱还没来得及答应,秦阅就吻着他的指尖,每低头亲一下,就说一句:“我想成全你所有的梦想。”

亲他的指骨节,“想照顾你的余生。”

亲他的手指突起的骨骼,“想和你分享我所有的快乐。”

亲他的手背,“想和你了解什么是永远。”

王忱的手被秦阅握着卷起,又慢慢舒展开,“你愿意和我未来一直在一起吗?”

“愿、愿意啊。”王忱脸红,迅速而磕巴地回答,“一直和你在一起,秦阅,一直。”

“好了,那请你给我戴上这个鸽子蛋。”

王忱:“??”

秦阅笑,“错了错了,给你戴……伸手,哎!!别攥拳头,别打我!”

两个人玩笑着,秦阅总算把一枚娘里娘气的鸽子蛋钻戒套进了王忱的中指。

王忱冲秦阅立刻比了下自己的中指,“你好烦啊,怎么今天搞这么多幺蛾子!为什么不能帅帅的求婚啊!”

秦阅还跪在地上,哭笑不得,“谁让你在门口磨蹭这么半天,林夕隐给我写得词我全忘光了,拖延几句才想起来关键的!快扶我起来,膝盖都麻了。”

“你找谁不好,你找林夕隐,他能写出什么鬼东西来啊?”王忱一边扶着把秦阅弄起来,一边才顾上回头看。

白佳润和小东磨着不走,原来就是为了放个丝带,这会两人开始打扫门庭的垃圾,王忱赶紧说:“谢谢你们,别忙别忙了,我来收吧。”

小东看了眼屋子里两人,拽了下白佳润,刚刚还赖着不动的两个人,很飞速地又跳上车跑走了。

王忱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一把被人揽进怀里。

秦阅单手拉上了房门,砰的一声响,又把王忱压上了门板。

王忱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秦阅狂风骤雨般地吻住了。

对方的手飞快地伸进他的衣襟,上下一阵撩火,王忱发出不适的闷哼,双臂却还是拥住了秦阅的肩膀。

两人的吻缠绵而猛烈,像是沙漠中两个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在绿洲相会。

他们干渴过,寂寞过,却幸运地遇到彼此,在这一刻。

王忱闭着眼,眼前却并非是黑暗,而是从前两人携手走过的一月、一年,几度春秋,十年风月。

他和秦阅拳脚相向地打过架,谁也不理谁的冷战过,脾气最暴躁的时候,在公司里当着同事的面也指责过对方的不是。

可他们谁也没真正离开过彼此,威胁过,叫嚣过,对方却始终在自己心里最重的地方。

在意着,关切着。

一年一岁,慢慢黏贴成两个不容分开的心。

你了解我,我知道你。

激烈的吻,到最后,却成了绵柔的拥抱。

秦阅贴着王忱的脸,轻轻蹭:“忱忱……我很想你,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谢谢你愿意和我结婚……谢谢你回来。”

王忱抱住了秦阅的腰,摩挲着中指上莫名多出来,很不适应,可又十分喜欢的大戒指,笑着说:“那我要谢谢你什么?谢谢你爱我?”

“嗯,我很爱你。”

第96章

王忱本以为秦阅只准备了个求婚,没想到,动作向来高效的秦阅,连两个人的移民材料都快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晚,秦阅强迫症似的就逼着王忱把所有的东西陪他过了一遍,直到秦阅自己的睡眠时间到了,才把王忱放去洗漱。

王忱脑袋涨得昏昏沉沉,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就钻进被窝里。

秦阅抬手一摸湿脑袋,立刻抓了枕巾给他一通擦,擦得快干了才丢枕巾下床,把人拉进怀里抱好。

王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住,久违的踏实感迅速袭上心头。他抱住秦阅的手臂,在黑暗里小声问:“你干嘛……还求婚啊,还真买了大戒指,好害羞啊。”

“想买,想给你买。”

“这风格好不像你哦,像暴发土豪。”

“……”

秦阅没吭声。

王忱以为自己说错话让秦阅不高兴了,赶紧想翻身哄人。可谁知,秦阅手臂更紧地反抱住他,不许他动,而是说:“我就是……慢慢恢复记忆的时候,想到了我们年轻的事了。”

“什么事?”

“想到你有一次陪我出差,去看外景,结果从山坡滚下去,扭到脚,还擦破皮,弄得特别狼狈,想哭不敢哭,忍着,结果晚上做了大半夜的噩梦。”

“……什么玩意,我这么糗过吗???”王忱自己都不记得了。

秦阅贴着他耳边笑,“有过,你以前经常这样。”

“妈的!”

“别闹。”秦阅按住了王忱要扑腾的手臂,“别给我弄硬了,医生说还不能性生活。”

“哦,那我白回来了。”

“……”

这次是真的气到秦阅了,王忱赶紧贴着对方的胳膊亲亲亲下巴,总算把人哄住。

秦阅这才接着说:“你做噩梦,第二天醒来,我就问你,害怕什么,你就和我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遗产,要是死了,除了能让我难过,连点好处都给我留不下。”

“嗯,后来我出车祸,还是留了不少钱吧?我记得我票房不错呢。”

“这次是不少。”秦阅捏了捏王忱鼻子,听到对方发出了小猪哼哼一样的挣扎声,才松开,“我就突然想,如果我手术失败了,除了能让你难过,能给留下什么好处啊。”

王忱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这么有钱,我能拿到你的钱呀。”

“嗯,手术前我改过遗嘱,你现在还能拿到更多的钱。可是拿着我的钱,慢慢总会花掉,不花掉,钱也就没了意义……我就想,还能给你留点什么。”

“鸽子蛋?”

“嗯,算是吧。”秦阅笑着吻了下王忱的舌根,“睹物思人用。”

“思一下很爱我的土豪,还有呢?”

“我想你有点高兴的事能常记着,记着我向你求过婚,记着我们未来去旅行……我还想换个房子,咱们重新装修下,换小一点,就你和我,住着舒服也方便。”

“我们现在也有很多回忆啊。”

秦阅摸了摸王忱的脖子,低声说:“那些都过得太久了,我们的恋爱谈了太久了,忱忱,很多浪漫或者不浪漫,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爱也是习惯,你的存在也是习惯,习惯是不会被放进记忆里的,那些是生命会替你记住的动作。可生命没了,怎么办呢?我们也需要一点新鲜感,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哪怕是从来不戴的大戒指,你看到也不会忘了我向你求过婚,搬了新家你就不会忘记我们怎么开启的新生活,或许我们也可以养个动物什么的,不过我们都没时间……老一点的时候可以考虑。”

秦阅很少会说这么多话,表述得也不算多清晰。

可王忱却听懂了。

秦阅是在害怕。

普通的人生活,有恋爱,有吵架,有求婚,有结婚,有生小孩,有孩子的成长。

可这十年里,他们的生活有一开始热恋期的刺激和冲撞,而彼此磨合适应以后,剩下的就只是理所应当的索取,和凭借本能的给予。他们当然还爱彼此,可这份爱缺了点思考,缺了点里程碑,缺了点澎湃……

所以他们后来不停在自以为是的怪圈里打转,那些深刻的了解反而成了彼此伤害对方的武器。

他们甚至胆怯,甚至怀疑。

秦阅不敢说自己的病情,王忱不敢拉开那个抽屉,都是一面巨大的写着警告标志的旗帜,提醒着对方,再往前走,就是悬崖。

还好他们都及时醒悟,爱也需要时常改变,不管是相处方式,还是对待彼此的心情,都要有些适当的变化和调整。

哪有一成不变的人?又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

王忱决定勇敢地往前走一步,走到婚姻里。

秦阅却决定退一点,放弃点装模作样的骄傲。

王忱短暂的休假里,拉着秦阅谈了很多事。

他说了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打算,也提了提对结婚的想法。

秦阅自然支持王忱做戏剧演员的想法,也开始拟定结婚的计划。

白佳润那边,王忱虽然没找到机会来一次促膝长谈,可白佳润却写了邮件,表示自己会恪守目前的岗位,让王忱不必太着急,等杀青以后再商量亦可。于是,几天之后,王忱便又奔赴了河北的一个小村庄,拍摄剩下的内容。

国内需要拍摄的内容,只有一小部分是与王忱相关,绝大多数都是饰演他姐姐、姐夫的演员们对手戏。但仅剩的需要王忱露面的戏份,都十分重要,分别是男主人公决定离开家乡的戏份和一些交错的回忆。

饰演男主人公母亲的,是圈内知名的老戏骨,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演员,名叫兰寓。对方年轻时候的作品几乎是家喻户晓,四十岁婚后开始隐退,这几年因为重病,身体不太好。这次是高思源亲自去请,对方才答应出山。通告不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场戏。但对方的片酬,却足足有王忱的一半。

王忱倒不至于觉得不公平,恰恰相反,能有机会和曾经“全民女神”演对手戏,对他来说,仍是莫大的荣幸。

两人第一场戏,就是男主人公乔立,接到原来同乡兼工头的电话,说自己在国外发展得很好,这次回来,想找几个老乡一起出去干活发展,能赚很多钱。乔立听了还觉得有些不靠谱,可对方又确实是很富裕的,知道他母亲病了,还借了他四千多块钱。

厚厚一沓纸笔捏在手里,乔立推开了家中的门。

母亲在床上正咳得十分厉害,乔立急得想冲进去,可又被母亲那瘦骨嶙峋的苍白样子,吓得不轻。

——母亲的病,并不是一天而成这样的,是经年累月的消磨和疲劳,一点点,被病魔压得再也爬不起床。她的消瘦,也并非突然变成纸片人,而是一日一日被病魔侵蚀着,只剩一把骨头。

乔立是忽然才意识到,原来母亲已经病得这样重了。

几个中景的运动镜头顺利拍完——凡是需要大面积走位的镜头,王忱的表演往往是精准而流畅,这一点高思源已经惊艳到习以为常的地步——接下来,就该拍摄比较艰难的人物近景和反应镜头。

摄影指导指挥着,先将机器架在了屋子内,关好门,拍摄乔立听见母亲咳嗽以后,推开门的动作。

摄影组和灯光还在屋子里忙活,高思源在外面给补妆的王忱讲戏。

“刚刚你进来的停顿是可以的,但情绪不要那么外露,尤其别在脸上做表情,太用力了,稍微收一收。”高思源领着王忱看监视器,替他分析,“你的母亲病不是一天两天,咳嗽也不是今天才咳嗽,没必要这么意外,这里面我最想要的情绪,其实是你被外人点醒的那个劲儿。”

“点醒?”王忱有点不同的想法,“但不管母亲病了多久,孩子都会揪心的吧?乔立这种大孝子,看到自己妈这个样子,哪儿能没点反应呢。”

高思源连连摆手,“不,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人是会麻木的,所谓温水煮青蛙,现在乔立就是那个青蛙,他必须跳出这个水坑,出去,再回来,才能意识到有多烫……懂吗?”

王忱仔细想了想,虽然他不太完全能理解高思源想要的效果,但并不争执,而是选择尊重导演的想法,顺着对的话说:“所以我现在,是跳回水坑的感受?”

“对啊,你看下剧本,前面……对对,这里,工头给你钱的时候不是说过,有病要治,赶紧治,所以他才借你钱,当然了,他借钱给你,也是要给你创造需要用钱的意识和契机,但这个契机从什么地方来呢?从你觉得要送你妈去医院了,这样光吃药,养着,没用了。所以你确实是很着急地进来……但然后,你想的应该是……”

王忱领悟,“应该是我帮不到我妈什么了,她很痛苦,可我的存在没有什么意义,我可以给她倒水、拍背,但这些动作其实于事无补,她的痛苦我没法分担,也没法消退,她就是这样生熬着,我手足无措。”

高思源导演一拍手,“没错!非常好,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忱点点头。

高思源导演放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去酝酿下情绪吧,我进去看看机位,准备好了让副导叫你。”

王忱老老实实找地方坐下来,开始摸索高导想要的内容。

十几分钟过后,演员副导来请:“万辰老师,您能过来试戏了吗?”

“没问题。”

第97章

王忱身边的许多人,包括他自己,曾经一度认为,在表演上他是毫无天分的。

然而,也包括他在内,很多人恰恰都忽略了,表演不是一个可以归类于技巧的工匠职业。

人生的经历,思考,情感的变化与融合,以及对角色共情的能力,都能够影响一个演员在自己事业上发展的前路。

今时今日的王忱,便是在这十几年的成长中,尝遍了酸甜苦辣,融成的一个全新的他。

高思源坐在监视器前,听到执行罗少新喊出了一声“开始”,便见画面中紧闭的门,猛然被王忱推开。

昏暗的室内,伴随着这个动作,霎然涌进一道光,而这光里正包裹着乔立,他从外面鲜亮的、闻所未闻的世界里,回到这个逼仄的小屋中。母亲接连的咳嗽,像是一道劈开夜里伪装假象的惊雷,将一切赤裸裸的现实照亮在乔立的眼前。

母亲病得这样重了,瘦得这样吓人了。

她趴在床边咳得无力,可乔立却并不能帮到母亲。

监视器里,镜头轻轻一推,便对焦在王忱的脸上。

他的着急是,眉毛微挑,而他茫然得僵立原地,则是眼神的失焦。

画面里,王忱嘴唇以极小幅度地震动了下,像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就是这样细致的一个动作,立刻将那份复杂而挣扎的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刻的王忱,想到的便是多年以前,他向家人出柜的那一刻。

父母病重,却排斥他的帮助。

他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办法,可以接父母到北京接受很好的治疗,可父母并不接受。

王忱想起自己悄悄跟在散步的父亲身后,那时候,父亲的背影是佝偻却平和的。

夕阳远远照在一片林地里,父亲就往那边走,脚步安然,像是明知自己阳寿将近,因为抗拒一个“变态儿子”的援手,连赴死都觉得自己坦然磊落。

那时,王忱低落地想,或许不出现,不打扰,才是对父母最大的尽孝吧。

正如此刻的乔立。

他是那么舍不得这个从小就偏爱自己的母亲,他在这个村子里,曾经是那么多人眼里,母亲的骄傲。

母亲能够挺直脊梁的生活,就是因为他生了自己这样一个儿子。

可如今,母亲病了,他留在身边依然百无一用。

离开,赚钱,让母亲去城里的医院住,跟着姐姐生活。

要比在小村子里守着自己这个只知道种地的儿子,怕是要幸福得多。

“卡!”

高思源导演满意地喊停,“不错,小万,就是我要的这个感觉……来吧,再来保一条,我们就拍下一镜!”

……

三月初,整部电影正式杀青。

延续了开机以来的营销基调,高思源导演只是请全剧组的人一起吃了顿饭,就彻底散伙。既没有举办发布会,也没有做任何新闻宣传。

这部戏的内容有些沉重,一直使用负面情绪共情的王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爬上岸,借着酒精在杀青宴当晚大醉一场,成功甩掉沉重的心情。

这是他演员身份的电影处女作,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忱对这部戏,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他凭实力拿到资格,凭努力演完所有戏份,结束时,就像是完成一场普通的考试。既没有早前的战战兢兢,也没有过多的兴奋。

宿醉醒来,平静地收整行囊,便准备离组。

“小辰!”

王忱刚拉着行李箱从酒店房间出来,罗少新便紧追了两步,喊住了他。

“哎,罗导,你还没走?”自从知道孙崇误会过两人的事情,加上网络的一些谣言,王忱就下意识地避开在剧组和罗导的接触。

所谓无风不起浪,王忱知道自己连着和罗导合作两次,这一次又是进了高思源导演的剧组,只怕在圈子里,很能引起关注。不说罗导到底是什么心思,王忱却是十分注意,唯恐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反而给对方带来麻烦。

罗少新大概也察觉了,对王忱刻意的疏远并没有追问,甚至还有几分配合的意思。

但在王忱心里,罗导又确实是帮助他很多的“益友”,这个身份是没有变过的。

“你回北京吗?剧组给我们订的应该是同班飞机……我蹭你的车去机场,没意见吧?”

“啊,真的?那太巧了。”王忱大方地笑,“当然没意见,回了北京我也能给您包送到家。”

“哈哈,这就不用了。咱们又不是一个方向。”

两人和小东一同上了剧组的保姆车,前往机场。

办好登机牌,去了头等舱的休息室,小东说要去厕所,便暂时离开。

罗少新终于逮到独处的机会,压低声音问:“我之前听高导说,你家里那位……病了?恢复得如何?也没找到机会问一问。”

“秦阅啊?”王忱态度坦然,“恢复得很好,早就出院了,现在已经彻底没什么事了。等回北京我再陪他体检查一查,看有没有后遗症。”

罗少新神色复杂,“小辰啊,其实你还这么年轻……有没有想过,秦总大你很多,你们能走多远呢?”

王忱一笑,“有人最近问了我一个差不多的问题,问我和秦阅在一起后不后悔。”

“你怎么答的?”

“后悔没结婚,所以我们准备移民结婚了。”

“!!!”罗少新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

“罗导可要替我保密啊,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了。”

“……你不如不说。”罗少新错愕的神色慢慢淡去,转而竟有点怅然,“秦总愿意和你结婚?”

王忱脸微红,“他可巴不得呢,还想办婚礼,到时候要出国,我请你来噢。”

很快,小东回来,罗少新再没找到什么机会说话。直到一行人飞机落地,罗少新才拉着王忱的胳膊,叮嘱道:“我知道你和秦总感情好,但是小辰,你……你演戏很有天赋,适合在这里长期发展,我真怕你给自己留遗憾。”

王忱傻笑,“罗导,你是第一个夸我有天赋的,其实我没有啊,可能是遇到的角色都适合我而已。我知道遗憾是什么滋味,但如今我想好了,希望你也能祝福我啊。”

罗少新五味杂陈,“嗯,永远祝福你。”

北京的春天,充满着飞扬而张狂的柳絮和干燥明媚的晴空。

电影《威尼斯的墙》开始进入剪辑工作,之前王忱拍摄的电视剧《广告先锋》则准备上星播出,开始进入铺天盖地的宣传期。

因此,王忱刚回北京没休息几天,就被迫配合瞬星这边的宣发活动,开始频繁接受采访,录制综艺,也要接一些平面或电视广告的拍摄,给公司赚钱。

王忱累得像狗,秦阅的身体却恢复得相当不错,很快变成了饿狼。他一边又心疼王忱通告紧张,一边又垂涎对方的身体。伴随着北京仲春缓缓燥热起来的天气,每天晚上,秦阅都要揉搓着王忱的身体,好一通发泄,直到对方哭着骂着喊停,才草草结束。

这一晚又是。

王忱推着秦阅的肩膀,哑着嗓子粗喘,“别啃我啊你……明天还要拍杂志封,我换衣服会很尴尬的!”

秦阅情绪释放不出来,压抑得难受,只好捏着王忱的下巴索性亲上他的嘴,好一阵子碾磨。

身体的冲撞节奏有力而结实,王忱白天录综艺跑了一整天,这时候自然受不住,用脚跟蹬起秦阅的胸口,“好了好了……可以了,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射?”

秦阅一脸委屈,只能抿着嘴唇开始加速,狠狠发力几分钟后彻底释放,没等埋在王忱的身体里享受够余味,王忱就把人推开,夹紧屁股跑去洗澡。

几分钟后,王忱湿漉漉地又跑回来,往床上一跳,趴住,“妈啊,累死我了,明天不能再搞了,你这样我要死的。”

秦阅伸手捏了捏他下面,抱怨道:“你就来了一次。”

“一次很爽了,老公,你活儿超好的。”王忱闭着眼睛,嘴上说得甜,态度却透着敷衍。

秦阅不满意地在他胸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王忱气得坐起身,“都说了别给我弄下痕迹啦,你这个人……开瓢的时候往脑子里藏春药啦??”

秦阅没绷住,笑了一声,伸手替王忱揉了揉,“咬疼没,宝贝?”

“还好吧。”王忱被他揉得有点身体发酥,赶紧躲开,“睡觉睡觉,明天我还得早起,好困哦。”

秦阅终归是心疼,捏了捏王忱的耳朵,把人抱住,“是我不好,他们排档期的时候我应该要求推一下,现在这么赶,辛苦你了。”

怀抱太舒服,王忱软声哼了哼,脾气也顺了下来,“也不怪你嘛,电视台能给黄金档,当然是要节就他们了,发财重要,我愿意做你的摇钱树。”

秦阅给王忱揉了揉腰,“通告什么时候能少一点啊?每晚这样,不过瘾。”

其实王忱心里也这么想,可他不太好意思完全表露出来。

贴着秦阅胸口考虑了一会儿,王忱小声说:“我后面暂时不打算接戏了,等播出以后……你要是不忙,我们去旅行吧,顺便安排时间,把婚结了。你钱准备好了吗?”

两个人打算投资移民结婚,但现在外汇管得紧,秦阅费了不少功夫。

“下个月应该差不多了,但手续完全办好可能要再半年。我们冬天去结婚吧,找个海岛,然后趁春节度蜜月,怎么样?”

王忱本来困得要死,听了安排,一扭头,眼睛瞬间亮了,“好呀好呀!”

第98章

《广告先锋》是在四月第一个周五开始正式播出,前面有《玫瑰的你》成功经验,《广告先锋》的整体宣发都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做得十分漂亮。因此,当晚第一波收视,就以漂亮的1.9收官,全网话题第一,空降热搜。

秦阅心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起伏,没到最后大结局,谁都不能立刻预言这部作品的成功与否。播出当日,他连电视都没开,坐在家里和律师打电话。反倒是王忱一本正经地抱着Ipad坐在电视前,一边看剧情,一边刷评论,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指挥作战的大将军。

看完连播的两集,王忱还咂咂嘴,跑去和秦阅分享心得,大言不惭地说:“我觉得我的演技在进步哎!而且这一晚我还涨了好多粉丝……”

“真棒。”秦阅随口夸了一句,却拽着王忱的衣领,趁小可爱开心地时候亲了一大口。

王忱果然心情好,配合得很,一下就跨坐在了秦阅身上,予取予求。

秦阅捏了捏王忱的腰,这几天对方通告少了,王忱也不怎么节食,只要不需要出门,整天就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身上很快养出一圈薄薄的小肥膘,手感相当好。

“来看看酒店吧,喜欢哪一间?咱们六月出发去美国,在那边可以玩一玩,手续办妥我们就去南加州呆一个礼拜,休假完再回来。”

两个人很久没一起真正的旅游过了,王忱一听就兴奋的不得了。

秦阅列出了不少心仪的酒店,可惜他挑选酒店的标准非常单一,“这个有双人浴缸,我觉得不错,但是这一家带个独立的沙滩……想在沙滩上做吗?”

王忱耳根有点红,坐在秦阅身上磨了两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低级!”

秦阅一本正经,“不喜欢沙滩?那再看看这个,它有私人玻璃泳池,在顶层,这个喜不喜欢?”

“……”王忱脸热热的,“那我还是想要带海滩的,嘿嘿,贵不贵呀?”

秦阅捏了把王忱软乎乎的屁股,“价格差不多,那就定这家。”

王忱抱住秦阅,贴着他耳边说:“……那到时候提醒我,多买点套套带着哦。”

“嗯,好。”秦阅的声音里都藏着笑。

《广告先锋》制作精良,又有白萦这样的实力大女主担纲。王忱这次是彻底坐上了自家的“发达火箭”,一路人气飙升。他饰演的角色,年轻有活力,却智慧而懂得体贴人心。姐弟恋的人设,让王忱既讨了青春形象的巧,又没有走俗气的暖男或者霸道总裁的路线。

剧情中,在团队里,他原本是锐气未消的毛头小子,被女主人公几次“修理”,才懂了职场的规矩。王忱身上有所有职场菜鸟的缺点,单纯而热情,没头没脑吃了不少暗亏,可他又耿直而勇敢,没有观众会觉得他幼稚,反倒认可他的坚持。白萦的角色丁嘉欣也不是寻常的刻薄女女上司,一开始他打压男主,可每次结束工作,又都耐心地给男主分析利弊,教他为人处世。

女主人公从男主身上找到自己青涩时的坚持,而男主又在她的帮助下成长。

男主的感情,从敬畏变成钦佩,从欣赏学习,变成怦然心动。

剧情播到第十七集时,白萦踩着高跟鞋,在和客户结束酒宴后,带着微醺,摇摇晃晃地走在过街天桥上。繁华的大都市在临近午夜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闪耀,却衬得她额外孤寂。

王忱脱了西装外套,不动声色地披在了女主肩头,白萦有些惊讶地回身,可没等她说出一句话,王忱就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上。

这个镜头被所有观众都大呼浪漫爆甜,这段CUT更是在互联网上得到病毒式的疯狂传播。

而剧情的张力,并没有因为男女主角情感的推进而渐弱,接下来,女主对办公室恋情的抗拒,昔日处在弱势的男主彻底脱胎换骨,成为团队中的肱骨,提出无数惊艳创意,搞定不少难搞的客户,更在一次竞标中令对手公司毫无还击之力,种种剧情矛盾此起彼伏,愈加紧扣心弦。

临近结尾,女主早已被男主的感情打动,而男主也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的突破。

升职的机会就在眼前,资历尚浅的男主人公居然拿到了能够与女主并肩而立的机会……

丁嘉欣在和闺蜜的聚会中,流露辞职的想法,哪怕如今的公司她很喜欢,团队默契,理念相和。但为了能够和男主在一起,也为了让男主能毫无顾忌地升职,丁嘉欣开始考虑退出。

但与此同时,男主人公却主动向老板提出辞呈,拒绝了升职,准备自己创业。因为他知道女主热爱公司的气氛和团队,也知道女主颇得上司欣赏,早晚也能晋升。

在大结局,男主辞职后,捧着一大束玫瑰去找女主再次告白。

他希望女主能追求自己理想的事业,更表示永远不会以情感作为束缚女主找寻梦想的脚步。他的爱,是愿意替她遮风挡雨,也心甘情愿做台下鼓掌的观众,他能接受女主比自己飞得更高更远,也永远不会停下追随的脚步。

大概是表演这里的时候,王忱心里想的全是自己和秦阅的关系,因此喊出台词时也格外投入情绪。

这一段将全剧推向最大的高朝,大结局收视竟逼近了5。

播出结束以后,#万辰模范男友#的标签立刻冲上热搜。

作为王忱第一部男主戏的作品,这可谓是十万分的成功了。

白佳润的邮箱快被新剧本塞满,连她都挑得眼花缭乱,顾不上催王忱做决定,反而主动说:“我得慎之又慎才行,你不要着急,咱们的机会有的是……”

当然,整个剧组《广告先锋》因为继承了《玫瑰的你》的精良品质和超正三观,也再次赢来全网好评,不少公众号都纷纷推荐,网络大V更是积极参与讨论,结局之后的一周,都保持着超高的热度,网络点播更是数量可观。电视台立刻联系秦阅,准备重播事宜。

女主人公白萦也赢得不少关注,拿着el的邀请,飞去巴黎看走秀坐头排,成功跻身大花旦。

瞬星的名气再度飙升,公司筹拍的几部电视剧都纷纷收到广告商的商务合作请求,融资前所未有的顺利。

而这一切,都为王忱和秦阅的休假,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转眼就到了六月,秦阅和王忱的度假行程就在眼前。

公司的事情虽然一桩接一桩,但因为利润飙升,秦阅直接让人事开启了大规模的社会招聘,也提拔了几个中层,更是给孟楷隶分了股份,直接空降他去了管理层。

“小孟,我走了以后就都由你去和他们对接吧,这半个月能不给我打电话就不要打,事情谈成了,我给你四个点的提成。”

秦阅头一次这么心大的做甩手掌柜,似乎是刻意要放下自己的控制欲。

孟楷隶受宠若惊,王忱也是不可置信。

秦阅只好解释:“未来公司规模越做越大,我本来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次就当是个演练吧,反正随时能通讯,也不至于出大乱子。等回来我们就重新做部分分划,未来我会把我的重心放在电影上,电视剧这边,小孟你要抓起来。”

王忱知道,秦阅本身的野心就在电影制作上,如今公司电视剧业务的发展,只能说是为电影的资本积累。

虽然不是电视剧公司也都很想扩张电影领域的制作,但这些娱乐公司更多考虑的是为艺人的发展链铺路,而秦阅的公司却恰恰相反,他的艺人经济部,是为作品服务,签约的艺人很多都是有演技的实力派,因此,像《广告先锋》、《玫瑰的你》这样精品作,除了男女一号会外包选择能带动收视的知名演员,其他配角,基本都是公司自己的艺人,以此保证剧作质量,而不是制作单纯吸粉的偶像剧。

公司未来计划大幅扩展电影制作,这些实力演员,自然也能派上用场。用秦阅的话说,养再多万人追捧的小花小生,也不一定能养出一部有票房的好电影。恰恰相反,如果公司能做出有品质的电影,艺人自然能跟着水涨船高。

只是,这些工作上的琐事,秦阅已经决定暂时放下。

再没有什么事,能比压着王忱在私人海滩上疯狂做爱更重要了。

两人在六月中旬一同出发。秦阅准备办投资移民,找了律师和中介咨询的最快法子,就是在当地收购公司。美国中小型的娱乐产业公司倒是不少,如今新媒体行业发达,所谓的blency更是不胜枚举。秦阅挑中了两家一口气投资收购,成了最大股东,这次过去的第一个礼拜就是完成所有的交易合同,然后递交签证申请,还要在当地看看房子……为移民准备。

这些秦阅出国前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合同细节都没问题,过去看了看真实的经营状况也不错,就签了字。剩下有两方律师代为处理。

房子也一样,普通家庭住的house和国内房价根本比不了,房产代理早就将信息发给秦阅看过,全部是精装修,拎包入住,连家具都是齐全的。秦阅看过没问题,通知国内孟楷隶打款,完成手续。

两个人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处理好这些,就奔赴南加州彻底度假。

秦阅和王忱都很久没有彻底放松过。

阳光,海浪,飞鸟。

王忱的手指抓着一大把细沙,身后的人起起伏伏,他便发出愉悦而享受的哼叫。

第99章

坐船下海,吃海鲜。

在沙滩上伴着太阳午睡,醒来便接吻,做爱。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聊未来的规划。

秦阅和王忱虽然出来旅行的不多,但骨子里都是会享受的主儿。两人决心丢下工作不管,彻底放肆一把,就果然连着几天都没开电脑。

可惜的是,王忱疯玩了两天,因为没做任何防护措施,一下就晒伤了。

白皙的皮肤一开始只是变得通红,后面还刺痒,发疼,王忱只以为是海鲜吃多了有点过敏,完全没往心里去。

第三天又拉着秦阅跑去海里游泳,中午回到酒店房间里时,便发现耳后还起了一连串的小水泡。

这下王忱才反应过来,这和吃的没关系……完全是被太阳晒得啊!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汤圆,一下被晒成了红彤彤的大虾。

秦阅叫车送王忱去看医生,开了点晒伤的药,晚上回来给他抹。

两个人趴在床上原本是抹药,抹着抹着,秦阅的手就开始瞎跑。他顺着王忱凹陷的脊柱沟一路往下摸,直到那个更深的沟壑中去,探进温软的小洞。

这几天两人发泄似的做爱,原本都有点虚,想缓一缓。可秦阅这么一动作,王忱的兴致又上来了,咬着枕头哼哼两声,主动转过身,用腿、夹着秦阅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勾。

秦阅俯身,吻着王忱的唇峰,片刻后将人一把抱起。

王忱吓了一跳,搂住秦阅的脖子问:“你干嘛?”

“干啊。”秦阅双手托住王忱的屁股,“怕床单磨得你背疼,我们去浴室……”

把人放进浴缸里,秦阅连水温都不敢调得太高,怕王忱身体不舒服。

秦阅用手指稍微进出了一会,才扶着自己顶进去。

两人做得多,王忱适应起来极快,秦阅动作了没几下,他便舒服地哼起声。

秦阅缓慢地在王忱身体内出入,带动着水波。

王忱但觉身体充盈,连心情都是放松的。

他反手抚摸秦阅的颈后,低着声音喘息,微眯着眼,享受得不行。

秦阅自觉取悦了家里的懒猫,律动的频率便一点点加快,一下又放肆起来。

王忱身子快软成一滩泥,在秦阅的力道下跪都跪不住,涌动水似乎能将他浮起来,王忱但觉浑身的着力点只剩下两人身体相接的地方,立刻受不了得大叫,抓着秦阅的后背喊他慢一点……可秦阅哪肯在这个时候听他。

浴缸里的波纹很快震开一圈圈涟漪,激溅了一地的水花。

又过了一会。

“秦阅,你对我不好!!”王忱哑着嗓子,躺在浴缸里动都动不了,“药都白涂了……嘶,我膝盖是不是都磕青了?”

“乖,一会给你再涂一遍。”

“你……你别伸手进去挖呀!呃嗯……轻点……”

“弄出来好睡觉,不然明天肚子疼。”

“噢,我知道嘛。”

水声忽然哗啦响了一下。

片刻,秦阅抱着王忱走了出来。

王忱累得头靠到枕头就要睡着,但手还拉着秦阅,嘴里咕哝着说:“涂药哦。”

“知道,宝贝。”秦阅低头亲他的嘴唇,王忱伸出一点点舌尖舔了下秦阅的唇峰,像是偷吃冰激凌的猫。

秦阅没再折腾他,拿浴巾擦干了王忱的头发,就老老实实地涂药,搂着人睡了。

海滨度假一共呆了八天。

离开的时候,王忱的胳膊已经开始脱皮,算是晒伤最后的反应了。

尽管出了这样的小插曲,但王忱玩得还是挺开心的。

他太久没有和秦阅这样出来放松,心里有一种霸占秦阅的快感。

可惜的是,两人刚一回到北京,秦阅就不得不赶紧回到办公室处理堆积和悬而未决的事情,白佳润也像是个催命鬼,抱着资料,直接跑到王忱家里,拖着他办公。

“咱们小剧场的项目去上海没问题了,定在今年五月过去演,主要是定位在学生群体,一共演十五天。”

“可以。”

“高思源导演那边给了我最新的进度,最终电影定的名字叫《船到桥头》,准备主攻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了。”

“这么厉害?什么时候样片能剪好?你和高导说一下,到时候我想去看片会。”

“没问题。”

“电影节大概在明年八月以后,那下半年准备接什么类型的戏?”

白佳润从来联系的项目里,最终挑出了可选性强的五个,其中三个电视剧,两个电影,前三个都是大女主戏的男主角,电影则是商业片中的男二。

她这次带来了剧本,就是希望王忱能看一下。

然而,王忱却没接,“佳润姐,我已经和秦阅商量好了,下半年我们可能随时去美国结婚,所以……就暂时不接戏了。”

白佳润神态未变,“你真的想好了?”

“嗯。”

“我以为《广告先锋》播出以后,你会改主意呢。”白佳润笑了笑,“如日中天的红着,不加把劲接戏,真的可惜了。”

王忱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其实……娱乐圈的生活,我也不是那么喜欢,你知道的,我不想参加什么综艺,也不喜欢按照台本做游戏,感觉自己像马戏团的猴子。我选择这一行,是因为我喜欢表演的本身,赢得哪些观众,多少观众,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好像不那么重要……所以我想,以后就不在电视剧和电影的方向发展了,我准备去舞台演戏。”

有的人,可能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一开始就在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有的人,可能要绕过很多弯路,才终于找到自己的方向。

王忱俨然是后者。

十八岁那年高考失利,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学表演,做演员。

后来跟着秦阅,做了八年的导演,才意识到自己最想成为的还是一个演员。

死而复生,和爱人有过分歧,在困境里打过转,王忱至今才意识到,他不该被万辰选择的路而束缚。

大银幕,小荧屏,他都尝试过了。这一条路他走得享受,却谈不上完美。

“我知道北京有不少实验剧团都会在秋天排新戏,想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剧本……如果我做得好,那么未来就准备在这条路上发展,那如果不够顺利,我再考虑回来演影视剧。”

白佳润放下了手里的剧本,叹了口气,“你真是年轻,愿意折腾,可不知道圈子里多少人眼红你现在的热度呢。”

王忱腼腆地笑,“我当然知道,但这也算我的一点本钱了。要是没有眼下的人气,想去演舞台剧,人家戏剧圈子还不一定能看上我呢、舞台剧排练周期不算太长,要是万一这条路行不通,我回去拍电视剧,也还不至于过气……眼下,这算是最好的机会了吧?”

“对你而言,那当然是。”

王忱听出白佳润话里有话,便说:“我知道佳润姐更想做经纪人,现在我的演艺事业有变动,自然没必要再耽误你的时间,秦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工作室这里做完交接,你随时可以回去上班,工作待遇你可以和秦总提,只要不过分,我都会请他满足。”

白佳润一心想做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当初选定王忱,正是看中他的野心和潜质。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忱竟愿意急流勇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居然准备转型舞台剧……

退路,王忱自然是给了。

可退回去,这两年付出给王忱的时间,岂不又是白费?

白佳润何其好强的性格,怎会甘心放弃曾经在王忱身上付出的时间呢?

“我再考虑考虑吧。”白佳润并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复,“舞台剧的事情,我也帮你留心着吧,有合适的导演和剧本,我和你联系。”

王忱对白佳润的态度感到了一点意外,但他并没立刻表露出来,而是故作平静地将人送走。

直到晚上,秦阅回来,王忱才一五一十地将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阅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霸道总裁,看人用人上的经验要比王忱不知多了多少,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你一贯对自己的路有规划,她如今算是了解了,所以现在想不清楚,是走原来的路更顺畅,还是跟着你做,能赢更大。”

“她还愿意跟着我吗?”王忱有点受宠若惊,“以后我要是只演舞台剧,商业经纪活动肯定会减少很多,她跟着我,能做什么?”

“你的工作室这不是还在运营吗?她现在替你做的事,原本也已经超出了艺人经纪的范畴。比如代理剧目演出,策划项目推广,她从中抽提成,只怕赚得不少吧?”

秦阅这样一点,王忱有些明白过来,“所以就算不是艺人经纪的工作,她也愿意做?我本来以为,她这么好强……”

“她也是在观望,毕竟你手里,还有一个筹码。”

“什么?”

秦阅捏了捏王忱的鼻子,提醒着这个都不知道替自己骄傲的小傻瓜,“你刚刚不还和我说?高导的电影要去威尼斯电影节……国内有几个男演员,在你这个年龄就能去国际A类电影节,以男一号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走红毯呢?”

“陆以圳啊。”

“……”秦阅被堵了一下,“还有呢?”

“没了。”

“所以啊,看看陆以圳现在的地位,再想想你自己,只要高导的作品能成功入围主竞赛单元,你觉得,白佳润还会舍弃你,甘心回到公司来带其他平庸的演员吗?”

第100章:魔杖的王冠

秦阅说得没错,不光是白佳润在等一个结果,很多与万辰发展前景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也在等这个结果。

比起许多不相关联的人的期待,反倒是王忱和秦阅自己,对这部电影的前途想得很释然。

于秦阅而言,这只是王忱诸多工作项目中的一件,他对爱人的期许,快乐要大于成就。秦阅记得王忱曾经付出多少努力渴望加入这个剧组,也知道他为一个角色投入了多少心血,比起这部作品最终能取得多高的成就,王忱是否在这一路问心无愧,又是否享受创造出这个角色,要比起这部电影是否能摘得威尼斯的桂冠要重要多了。

而王忱之所以迷恋于秦阅,恰恰来自于秦阅这样的性格。

拨开了曾经感情中的迷雾,秦阅依然是当初那个了解他、体恤他的爱人。王忱确实享受这个过程,在他看来,能够纯粹的演戏,这件事本身,意义要远大于能拿到什么奖杯。

奖杯,只是一个业界认可的标志。

得不到认可他可以继续努力,只要这个事业依然是他热爱的,王忱便甘心在其中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北京入了秋。

将之前欠下的商演合同履行完毕,也接受了一些杂志的采访邀约,王忱以电视剧演员身份的商业和通告活动总算告一段路。

白佳润倒是如她所言,非常积极地帮王忱也网罗了一些戏剧作品的剧本和剧组。

其中,王忱看完最心仪的莫过于一个童话故事,《魔杖的王冠》

故事的开始,是年轻英俊的王子听说邻国的公主被女巫绑架,身陷囹圄,于是一路斩妖除魔,想要带她回到曾经安全的城堡。

而后半部分,直到王子将剑悬在女巫的头上,公主才说出实情——看似可怖的女巫,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受到了诅咒,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城堡里看似正义的国王,就是真正恶魔的化身。他广布恩泽,施善百姓,是为了让臣民笃信是公主背叛了这个国度,追随了女巫。

臣民要求讨伐他们曾经视为女神般的公主,公主和女巫被迫奋起反抗。

而这时的王子却犹豫不决——

一边是他亲眼看到,对臣民百般照拂的君主;另一边,却也是他亲眼看到,楚楚可怜的公主与孤立无援的女巫。

这个剧本是北京非常有名的一家戏剧团队秦筠工作室的签约编剧所写,白佳润给王忱提供作品资料的时候,特地标出了这个编剧的履历,几年前,这个编剧凭借毕业作品《自杀者登山旅行团》曾引发过一阵社会热议,正式凭此,顺利签约秦筠工作室。可惜毕业几年后,都没再拿出过什么特别成功的剧本。这次作品写出来以后,也一直被工作室压着,没有进入正常的筹备流程。编剧不甘心,便决定自己组建班底,排这部戏。

白佳润猜测这个小编剧大概走投无路,所以采取广撒网的形式,到处投发简介。因此,她一看中这个故事梗概,就立刻联络了编剧,请她暂时不要再联系其他制作方,并表示演员万辰愿意投资甚至是参演这个作品。

小编剧一听自然大喜过望,立刻交了完整剧本请他们过目。

天才蛰伏几年,依然是天才。王忱果然一下看中这个故事,“非常有意思,你去和编剧说,我来买版权。”

王忱性情固然温和友好,可在商业上,又学习了秦阅的老练。

一谈及版权,他立刻向白佳润强调,“我们直接买断十年所有的版权,包括影视文学和动漫改编……全部都要,如果舞台剧做的成功,我去和秦阅谈电影制作。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拍电影都不成问题,只是剧本要改编。”

白佳润最易受这样事业野心的刺激,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编剧谈判。

编剧是个女孩子,被工作室冷落了两三年,乍然受到这样的欣赏与重视,自然把所有的条件都开得很低,生怕万辰反悔似的。

白佳润又更是在娱乐圈里浸氵壬多年,历练出来一副舌灿莲花的本事,区区80万,加上舞台剧的票房分成,就顺利买下了一部戏剧作品的全版权。

合同是在十一月签订的。

王忱拿着自己的“霸王条款”给秦阅看的时候,经验丰富如秦阅,都惊得不成样子,“价格给得这么低?你可真不是人。”

“???”王忱瞪着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好歹还是有几句甜言蜜语的爱人,气得脸都歪了,“你怎么说话呢?”

秦阅没忍住,又笑出来,赶紧抱着王忱又亲又哄,“我这是夸你啊宝贝,非常有商业头脑和前瞻性,现在IP最值钱了,你这是要发财啊!”

王忱气鼓鼓地把合同从秦阅手里抽回来,开了保险箱给锁住。

秦阅跟在后面一个劲拍马屁,“真的真的,我发自肺腑地钦佩你,忱忱,买断版权的决定太正确了,我现在就可以预见你未来的成功……要拍电影吗?我来出资啊?你要不要做导演?自己主演吗?”

王忱理都不理他,锁好保险柜,就跑回卧室拿起枕头。

秦阅这下慌了,王忱的枕头是他特地托朋友从泰国买回来的乳胶枕,出去旅游都恨不得随身携带的那种。这一拿枕头,准保是要跑去睡客房,不肯和自己睡了。

于是,没等王忱抱着枕头跑出主卧,秦阅就一把把王忱抱起来,直接扛回了床上。

“不许睡客房!”秦阅压在王忱身上,两人肚子和肚子之间还隔着一个枕头,但秦阅一低头,两人鼻尖却碰到了鼻尖。

秦阅蹭了一下,又放软声音说:“老婆乖,别去睡客房。”

秦阅的签证下来了,但年底他忙得找不到北,一时也抽不出时间领王忱去办结婚手续。

王忱便又找到秦阅话里的错处,哼了一声,“谁是你老婆。”

“你是啊,都拿了我的鸽子蛋,还想翻脸不认人吗?”秦阅腾出一只手,抽出隔开两人的枕头,彻底贴上了王忱的身体,“刚刚我说错了,我道歉,好不好?”

王忱也不是真的想和秦阅吵架,只是故意想看他服软,这时候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说:“那你要说对不起。”

“忱忱,对不起。”

“谁不是人?”

“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还要和我结婚?你变态!”

“……”

秦阅哪比得过王忱的伶牙俐齿,半天没想出怎么接他的话。

好在嘴的用处不光是吵架,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秦阅低下头,直接吻住了王忱红红嫩嫩的小嘴唇,他的舌头一直往里顶,王忱装模作样地躲了没一会,就顺从地让秦阅进来逞凶作恶了。

慢慢地……王忱的手攀住了秦阅的肩,腿也挨着秦阅的腿,轻轻的蹭。

秦阅撩起了王忱柔软的睡衣,将头低下去,顺着他平滑的肌肤一路往下吻,又脱掉了对方的裤子。

直到秦阅完全含住王忱的“宝贝”,对方脆弱又敏感地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立刻抱住了秦阅的脑袋,“你干嘛!”

秦阅抬起眼,瞳仁里荡着认真又温柔的光,“给你庆功。”

“噗。”王忱笑出来,他有点藏不住自己的兴奋和喜悦,捏了捏秦阅的耳朵,害羞地说,“那你要卖力点。”

“遵命,我的王子。”

可惜王忱高兴糊涂了。

王子遇到巨龙,哪里还戴得稳他的王冠呢?

这个庆功宴实在开得太久了,久到王忱以为,自己才是庆功宴上的一道菜。

小王子被巨龙吃干抹净,哭哭啼啼,连自己都分不清,他是睡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因为王忱确定了出演,原本丝毫不受重视的《魔杖的王冠》立刻被秦筠工作室列为了“开年大戏”、“诚意巨献”。

编剧毕竟是对方的编剧,秦筠工作室也确实在北京地区享有声誉和名望,于是,王忱也没有好胜地去抢名头,同意了工作室入股,成为了制作方。而他则以版权持有的身份介入并参演,只拿30%的票房分成。

两家共同制作,成本自然一下阔绰不少,舞台设计得十分精美,秦筠工作室也派出了金牌导演执导。

选角和前期工作都在12月完成,排练则在1月和2月进行。3月份,北京地区的高等院校全都开了学,借着清明节的假期,《魔杖的王冠》准备上演。

有万辰担纲男主演,又是秦筠工作室这样的知名制作方,由白佳润一手主持的线上营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票房预售在2月就已经开启,原定两周,每晚7:30开始的排期,在预售第一周就被抢光了所有的票。

王忱和工作室拍板,决定再加演一个月,这才在正式开演的时候,确保还有20%的余票,能够伴随演出的进行,口碑的发酵,继续吸引观众流。

3月7日当晚,《魔杖的王冠》在秦筠剧场正式首映。

受到邀请的相关媒体,戏剧圈子里的前辈与专家,爱凑热闹的社交达人,秦筠工作室忠实的剧迷,还有一波慕名来看万辰的小粉丝,集体占据了秦筠剧场。

哪怕是没抢到首映票的粉丝,也有不少等候在剧场外,期待表演结束后能在这里遇到万辰。

剧场内,王忱化好妆,披上斗篷。

准备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自己的观众,开始一场没有机会剪辑,没有人能喊停的表演。

第101章:戏中戏,可以不买

戏剧舞台对一个演员的魅力正在于此。

舞台上,你是一个完整的你。你的表演,你的诠释,在观众眼里都是未经切割,直接来自于你灵魂的。舞台的张力,在你的举手投足间,情感的动人,在你的抑扬顿挫里。

你的声音,你的表情,你的肢体,乃至于你的意识,都在这个打开的空间里,任由每一个观众来理解。

只要你登上舞台,谁都不能在你的世界里喊停。

聚光灯打下,“王子”从一登场,就带上了这样孑然的骄傲。

他自绿野林中,策马而来。赤金斗篷,与黑亮的宝剑。他要去邻国求娶旁人传闻口中美若天仙、善良温柔的公主,可等王子来到了邻国,对方的臣民却再三缄口,没有人肯说公主住在哪一座城堡中,甚至有人不承认,他们曾拥有这样的公主。

为了这部黑暗童话的作品,秦筠剧场的制景打造得美轮美奂。虽然材料都是便于移动、成本低廉的背景板,但运用剧场灯光的变幻,舞台剧的第一幕,仿佛真的像是一部可以供小朋友来观看的童话剧。

王忱声音透亮,在剧场里显得格外年轻,再配上他刻意轻盈下来的步伐,就更像是个少年王子,不谙世事。

话剧这样梦幻又天真的开场,让不少冲着“黑暗童话”噱头前来的观众,有点茫然无措。

难道这只是给一个偶像演员打造的另一种“偶像剧”?帅气王子和美丽公主的幸福故事?

但编剧和导演都不急于揭开美好的那一层纱。

“王子”四处打听,总算有人大着胆子说,“尊贵的王子殿下,我们的公主,早就被女巫绑走了!”

王子闻言十分气愤,他压低了嗓音质问:“国王在哪里?我要率领骑士,去救出公主!”

邻国的臣民人人都穿着洁白的圣衣,他们崇信国王的管教,安居乐业,却在平静的生活里,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殿下,你还是不要去了。国王之前派去拯救公主的骑士,都变成了女巫森林的老树,谁都回不来了。”

“那你们也不能因此放弃公主啊!她曾经那么热爱自己的臣民,她是国王最宠爱的女儿啊。”

民众们纷纷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为什么女巫要带走公主?就是因为我们的公主内心充满邪恶,就是她吸引了女巫,为我们的国家带来了噩运。国王好不容易将所有的邪恶都驱走了,谁还会涉足恶魔之境呢?”

王子奇怪地追问:“什么邪恶?公主做了什么吗?”

大家都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不能说,说了就会招来女巫的报复。”

天真的王子怎么会轻易相信这样的说法,他决定孤身犯险,进入女巫的森林。

十分钟的剧情过去,虽然内容简单,但公主下落不明与所背负的“邪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悬念,观众隐约有些猜测,大概故事的黑暗面就要来了。

舞台上的机关随之一转,纯白的城堡立刻变成了黑色的密林。正与邪仿佛就是这样轻易转变的两面,一边是圣洁的白,另一边就成了邪恶的黑。

背景音乐随着王子深入密林的表演动作,变得节奏强烈起来。

一发激动人心的音乐忽然奏起,密林上方有演员挂着钢丝从天跃落,王子当即回身拔剑。

伴随着音乐,不断有黑衣的演员从密林上跳落。他们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妖魔,阻止王子前进的步伐。

舞蹈式的表演随即产生,节奏紧凑的鼓点,群舞滂湃的动作,王子与妖魔大战的剧情以一段两分钟的舞蹈表演所展示,如果说普通的观众只是在这样的音乐中感到一些情绪被调动的兴奋,那么慕名而来的万辰粉丝们,便可以说是热血沸腾了。

——这是万辰第一次做出舞蹈的表演!

即便以往参与各式各样名头的“娱乐盛典”或者是综艺节目,王忱最多是唱过自己作品里的主题曲,还是假唱。

可这一次舞蹈的表演,就是真刀实枪、容不得作假了。

舞台上,男孩修长的四肢挥舞着银光闪闪的剑,跳跃、回身,被女妖纠缠,又被魔头抓起。可他灵动而智慧,借力打力,击败一个又一个阻碍,终于站到了密林的正中。黑色的乌鸦从他面前飞过,一下叼走了王子的王冠,可所有追打的恶魔,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公主与女巫同时出现,

令人意外的是,公主穿着白色蕾丝的裙子,依然天真。女巫也一身白纱,仿若仙子,只是面有刀疤,神情可怖。

王子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错愕,公主便问:“你是哪里来的勇士,竟愿意坚持到最后?”

王子交代了自己的身份,说明来意,女巫立即发出轻狂的大笑,告诉了王子事情的真相。

——公主从来没有被绑架。

故事的第一次反转在这里发生。

是臣民的呼声与爱戴,让公主怀璧其罪。

臣民期待公主成为自己国度的女王,已经没有人在意老国王的存在。于是,国王不惜动用失传已久的神秘咒言,将公主和她智慧的挚友锁入密林,变成丑陋的巫妖。

公主温柔的诉苦与女巫激烈的控诉,让所有的观众在这一段台词后都被打动,将国王的恶行信以为真。几乎很少有观众意识到,国王到现在还未出场,却已经先后被臣民歌颂,被女巫指控。没有人见过国王,可舞台上的角色,舞台下的观众,都在旁人的叙述里,开始勾勒国王的形象。

看,这就是语言的力量。

而王子却是冷静的。

作为主人公,王子这一角色的魅力终于在剧情推进到这一刻的时候展露出来。他登上嶙峋的怪石,鼓风机吹着王子的斗篷猎猎作响,他质问女巫:“那密林中死掉的骑士是怎么回事?虽未战死,却化作老树与石碑的骑士又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抱着王子的腿哭泣,说那些骑士并不是国王派来救她的,恰恰相反,他们是来刺杀自己的。

王子起初并不相信,反复盘问,而公主却答得不似作伪,流畅又脆弱。

王子终于被公主的眼泪所动摇,他本又是因为歆慕公主在来到邻国。于是他愤愤然,“那我怎么才能解救你们?国王这样虐待自己的女儿,欺瞒自己的臣民,又怎么配再做一国之君?”

公主无法离开密林,王子却可以。

沉默已久的女巫因而提出建议,她希望王子能去征讨国王,但要留国王一条性命。未来的国土由公主和王子一通治理,他们可以为国王养老送终,但要将国王永远囚禁在密林的城堡里,不许逃离。

于是,王子得到了公主的桂冠上的珍珠作为凭证,又撕下了公主的裙角,拿走了公主的手帕。

离开密林前,王子站在变成老树的骑士前发誓。

他将忠诚于公主,忠诚于内心。

他不会轻易开启杀戮,也决不让公主陷入国王一样背信弃义的境地。

他的征伐是为了所有人的幸福,他未来也一定将权杖的一半分给公主。

蕾丝裙的公主站在远处听得感动而落泪,一束追光却为下半场的到来留下伏笔——女巫站在怪石身后,公主的裙子还是白的,她的纱裙,却变成了灰色。

上半场就在这样诡谲的对峙里结束,经过了十五分钟的休息,下半场迅速拉开了大幕。

凭借着公主曾经深入人心的善良,王子带着公主的信物和自己的骑士侍从,很快赢得了邻国百姓的信任,一起举兵反抗国王。

王子终于见到了传说里的国王,他穿着黑色的袍子,头戴硕大的王冠,王冠上的金子固然闪闪发光,可金子被黑曜石所包围,配着国王的表情,阴森而可怖。

在王子的正义之剑下,国王终于承认,他确实因为嫉妒公主的诠释,才将她打入密林。

国王忌惮自己的王位被动摇,害怕失去自己的权力。因此,哪怕是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女儿,只要动摇到了他的根基,就注定遭受惩罚。

在国王的慷慨陈词里,将权力描述得无比美貌。

配合着舞台的光效,国王举起权杖时,电闪雷鸣,挥舞权杖时,狂风大作。

国王赤裸裸的野心与权欲,狠狠地刺激了王子。

而国王对女儿残忍的诅咒,也令王子难以忍耐。

于是,王子突然爆发。

他将正义的剑,一把刺入国王的胸口!

——故事的第二个反转,姗姗来迟。

国王死了。

而王子,也对公主的承诺食言了。

王子事后才大惊失色,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崩溃而紧张,疯狂又瑟缩。

王忱终于在这一段的表演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张力。

他畏惧的不仅仅是要面对公主的失望,而是诧异于自己的冲动。

是什么刺激着他一定要杀了国王?

究竟是气愤,还是国王对权力的描述也刺激了他的野心?

女巫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她变成灰色的纱裙,此刻,又点缀上了黑色的珠片。

她温柔地安抚王子的紧张,抚平王子的情绪,将英俊而后怕的王子揽入自己的怀抱。

“公主那么单纯,怎么能接受一个杀死自己父亲的王子呢?殿下,臣民都等着你迎娶公主,如果公主拒绝你,这一仗,岂不是白打了?说不好,公主还要反过来讨伐你,替自己的父亲报仇!”

王子开始被女巫劝说,逐渐心动。

于是他和女巫共同返回密林,趁机杀死了单纯的公主。

女巫换上了公主的裙子,戴上了公主的珍珠。

王子则举着国王的权杖,带着假扮公主的女巫回到了城堡。

他宣布自己迎娶了“公主”,成为这片国土的主人,未来将与公主共同治理这片土地。

然而,就在王子宣布成为国王的仪式上,假扮公主的女巫,却用王子曾经杀死国王的那把剑,捅进了王子的心脏。

女巫从王子的头顶,摘下了曾经国王的黑色王冠,轻轻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白色的蓬蓬裙沾了血,可她的眉眼,依然如公主那样温柔。

女巫又解下王子的黑色王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宣布,自己才是这片土地未来永远的主人。

女巫带着眼泪问:“我怎么能容忍,杀死我父亲的王子,成为我父亲臣民的主人呢?”

臣民们因此而山呼万岁,奔走相告。

——虽然我们的贪慕权力的老国王被邻国残忍的王子所杀害,可幸好我们的公主回来了。

这土地依然是那么纯洁而干净。

我们是如此圣洁的人民。

没有人知道,王冠,已经戴在了魔杖上。

第102章

《万辰专访:退下荧屏这半年,我不是王子》

《急流勇退是为了回到少年——封面故事,万辰》

《摘下魔杖的王冠,重返表演纯粹》

《可承其重,不戴王冠:演员万辰专访》

……

在大众娱乐市场上,戏剧圈子固然显得文艺又小众。然而,在任何一个国家,戏剧界几乎都高踞表演艺术的巅峰王座,丝毫不逊色于大银幕的威力。

在北京的春夏之交,秦筠工作室推出的“诚意巨制”《魔杖的王冠》,为整个北京的戏剧市场都注入了一道全新的力量。

身兼出品人与男主演双重身份的万辰,再一次受到各大媒体的关注。

不少剧评人、影评人,都对万辰的演技予以了肯定。

《魔杖的王冠》这部戏所有的华彩都在下半场,国王对权利如痴如醉的描摹,王子在一夜间被贪欲所吞没,失去了正义之心,公主的天真单纯固然没错,可正是她对女巫的轻信,行事的草率,给了女巫设下圈套的可乘之机,臣民盲目地信任流言,却仍然自诩圣洁。

没有人想到,王冠最后会落在假扮公主的女巫头上。

而这个反转似乎也延续了编剧一以贯之的创作理念,喜欢用结尾的突然来点明作品的主旨。

“王子的形象非常重要,他必须具有一定的表演张力,才能控制观众的想法,让观众跟着编剧的思路去思考……编剧很多次和我强调,观众永远是聪明的,他们会留意到剧情中的漏洞,也会注意到女巫身份的蹊跷。如果一开始就猜到结局,那这个戏就没意思了。为什么这个故事不单单是国王和公主的勾心斗角呢?就是因为需要一个像王子这样的角色,却带着观众一起左右摇摆,换站立场,最后才发现,每个人都在这个是非局里。王子在,观众也在,而只要你踏进来,就会成为女巫的工具。”

王忱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

“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战,舞台剧的表演是非常难的,所谓的表演张力,无法通过镜头特写辅助,剧情节奏也没办法用剪辑来带,所以演员每一句台词是用什么情绪说出来都变得至关重要。刚开始排练的时候我觉得很辛苦,导演和编剧的要求都很高,我没有经验,怕让他们失望。但自我挑战也是非常有意思的,我觉得这才是表演的真谛,你不仅要创造一个让观众信服的真实角色,还要给这个角色赋予更多的意义……比如王子就是观众意识的象征,我不仅在表演自己,也在表演舞台下每一个人。”

《魔杖的王冠》由于口碑之火爆,再加上偶像演员的实力号召,票房一路上涨,演出也不断延期,一直加演到五月底,才彻底宣布结束。

尽管如此,还有是大批慕名而来的观众没能买到票,秦筠工作室趁热打铁,宣布将于今年下半年前往上海巡演,原班人马,万辰主演。

六月份,王忱先后又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便决定回家休息。

北京卫视有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原本还想邀请王忱和整个《魔杖的王冠》剧组去参加。王忱这边委婉表示了拒绝,“没意思,娱乐圈就够乌烟瘴气的了,没必要把这种风气带去戏剧的圈子里。”

白佳润对此倒是颇认同,并没有强求,而是继续以出品方的身份和秦筠工作室交涉,督促他们尽快完成上海舞台的搭建,并且要继续维持作品的口碑营销。

除此以外,王忱早前决定买下全版权的决策就显得十分明智了。已经图书出版商找上门来要求剧本出版,白佳润没理由拒绝,只等着分版税。动漫改编他们也谈到了不错的制作方,白佳润仍在和对方进行细节上的沟通和协商,准备在明年推出动漫作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电影版权。

因为王忱的缘故,秦阅自然去看了好几场《魔杖的王冠》。

一个人在舞台上、舞台下,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从前在剧组,秦阅看王忱演戏倒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坐在舞台下,抬着头仰望聚光灯照射中那个仿佛可以闪闪发光的青年,秦阅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的爱人是多么灿烂的一颗星。

他是那么耀眼,让所有观众都将目光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追求公主时,王忱的声音里,透着真挚。质问国王时,他又是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与女巫沆瀣一气杀死公主时,秦阅仿佛能看到有个小恶魔从王忱的身体里飞出来,他说话的语气变了,走路的姿态变了,几乎是一瞬间,舞台上的王忱仿佛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心机深沉,为了权位可以不择手段的阴谋家。而死在女巫剑下的时候,王子又是那么的震惊,而震惊里又带出一副殉道者的坦然。

观众便知道,权力让王子变了,可失去权力那一刻,王子又恢复了清醒。

但已无力回天。

秦阅很多次随着观众一起起立鼓掌,但这都不足以表达他心里激动的情绪。

好像是一路看着王忱长大了,看着当初那个他爱的小男孩,终于羽翼丰满,找到了自己想飞的天空。

话剧在六月收官,到了七月,高思源导演就发来了通知,《船到桥头》已经进入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片目终选,是否能够成功入围片单,就要再等一个多月看通知了。

与此同时,高导也邀请演员们来北京一起看片。

王忱很久没有出席这样内部的电影看片会了,于是他特地多要了一个名额的邀请函。

傍晚,孟楷隶开车送秦阅回到家里,秦阅刚推开门,便闻到一阵鸡腿香味。

他站在门口换鞋,顺便喊了一句:“忱忱,我回来了。”

“听到啦,不用嚷嚷。”王忱捧着碗一路小跑过来,“快尝尝,刚出锅的卤鸡腿,放了好多干辣椒,可入味儿了,你肯定喜欢,我还拿鸡汤炖了一锅蘑菇豆腐青菜……你买馒头了吗?”

王忱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腿肉,举起来要喂秦阅。

秦阅下班时正好接了个广电部门的电话,紧急开了个会,把王忱发微信提醒他下班路过市场带主食回家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不过去个市场开车也就十分钟的事情,秦阅不以为意,顺口说:“忘买了,一会我再去吧,啊——”

他张开嘴,要吃王忱喂来的肉。

谁知,王忱直接收回筷子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扭头走了,“混蛋玩意,又忘带馒头!上礼拜我说想吃葱花花卷你就忘带了,再上个礼拜我想吃肉饼你也没有买……”

王忱把秦阅的罪状如数家珍,秦阅赶紧跑过去抱着王忱亲了一口,“我错了宝贝,别生气,这就去买。”

谁知道,王忱一把勾住秦阅的脖子,反客为主,将一个充满歉意,本该蜻蜓点水的吻硬是加深了。

夏天在家,王忱本来穿得就少,一条平角短裤,最多加个背心,这就是全部了。秦阅上班固然是衬衫西裤,十分体面。可衬衫布料薄而透气,两人一抱住,秦阅就能感受到王忱身上温凉的体温,还有隐隐的香气。

两人亲了一会才分开,秦阅不过瘾似的揉着王忱屁股,哑着嗓子问:“怎么不让我走?这么想我?”

王忱拍开秦阅的咸猪手,去厨房放下了碗,这才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秦阅跟在他身后,把人堵在了厨房,“你饿吗?”

“还行,也不是很饿。”王忱不知道秦阅什么意思,“怎么啦?”

秦阅一把将人抱起,放在了吧台上,立刻开始解自己的裤子,“我饿了,要吃你。”

王忱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虽然悄悄地分开腿,不动声色盘上了秦阅的腰,可他嘴上还是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做完鸡腿就凉了……”

“热一热,一样的。”

说完,秦阅便低头吻上了王忱的嘴唇,双手抚摸起王忱光滑的背脊。

鸡腿怎么样已经没人管了,秦阅决定先把王忱热一热,这样热一热,那样热一热……摩擦起热,非常热。

这么一搞果然一个小时过去了。

王忱横在沙发上大喘气,秦阅收拾从厨房到客厅的残局,擦了擦地板,捡走套子,然后换衣服,过来亲了亲要睡不睡的王忱,给他盖了个小空调毯,“我去市场,一会回来,你要睡就睡一下,回来热好晚饭我叫你。”

原本六点半就该吃的晚饭,硬是挪到了晚上九点。

精神抖擞的王忱也变得懒洋洋的,他把腿搁在秦阅的身上,菜也懒得自己夹,指挥着秦阅帮他盛汤到碗里,鸡腿也要秦阅去好骨头,剥下肉来,自己放在盘子里慢条斯理地吃。

秦阅在说公司里最近遇到的事,王忱听着,时不时给一两句自己的意见。

但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到《恶魔的王冠》上。

“忱忱,你想不想自己导、自己演?我觉得没有谁能比你把这个作品驾驭得更好了,回到公司来,我给你投资。”

王忱意志坚定地摇头,“一定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你让制片部的人去谈吧,别惦记我了。”

秦阅有些遗憾,但他最近提了几次,王忱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看来是打定主意只在戏剧领域内发展了。

他正要叹气,王忱却变戏法似的,从椅子的坐垫下摸出了一个银灰色的邀请卡。

“后天高导办《船到桥头》的看片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秦阅一愣。

这种场合,多的是圈内人。两人的关系本就敏感,王忱一直以来都是遮掩为主,也没有出柜的意思,秦阅几乎都习惯在这种圈内场合下避开王忱了。

可这一次,王忱居然主动邀请他?

“你想我和你一起去吗?”秦阅试探地问,他怕是王忱一时冲动,还特地提醒,“虽然短期内这部片子还不会在大陆上映,但是高导请的人,肯定都是关联到上档的圈内人。”

王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个文艺片,演员还需要跟着操心上映的事情吗?我想你去看我演的电影,我们都要结婚的人了,还顾忌什么?”

秦阅一阵心热,立刻握住了王忱的手。

“那我去。”

第103章:船到桥头

王忱挽着秦阅的手走进投资方公司的放映厅时, 还是引起了小小的哗然。虽然经过之前狗仔的爆料, 不少人都知道秦阅和他有暧昧的关系。但是过了两年多, 王忱也经历了与公司的解约和事业的跳板,很少有人相信,他们依然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甚至会真的走到圈中人面前,以一种委婉却又直接的方式,向大家表明——他们还在一起。

有明眼人留意到了秦阅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低调的素圈, 没有镶钻, 也没有什么花式,要不是知道他身家雄厚, 以为是个铁环也说不准。

于是大家的目光便紧跟着也去观察王忱,他的手上倒是什么都没戴, 可胳膊和秦阅挽得紧,看起来一点芥蒂都没有。稍微知道点娱乐圈底细的人都清楚秦阅早就是个出过柜的同性恋,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和女人结过婚。大胆一点的猜测便是这戒指是他去世的前任导演王忱的遗物……可秦阅但凡是真深情,就不会在爱人刚过世的时候,便和万辰厮混在一起, 因此这个猜测, 委实做不得数。

大家满肚子疑惑和八卦,愣是把一个初入电影圈的王忱捧成了一时的全场焦点。

众人不动声色的聚拢和窃窃私语的议论,也让高思源、罗少新等主创留意到了他的进场。

罗少新自然也敏锐地看到了秦阅手指上多出来的指环,他心里一酸,当即放下手里的香槟酒杯, 托词避开了。

高思源却迎上两人,主动与秦阅握手,“秦总光顾,不胜欢欣啊。”

秦阅连忙谦虚:“不敢,高导太抬举了,忱忱很希望我来看他的第一部 电影作品,能得到您的邀请,我很荣幸。”

“秦总身体怎么样了?之前小万和我说,有些抱恙?”

“已经痊愈了。”秦阅不知道王忱怎么说的,看了眼身边笑吟吟的人,只能含糊带过,“谢谢高导关心。”

众人一番寒暄,直到所有宾客都已经签名入场,主办方才宣布电影放映准备开始,邀请所有人入席。

秦阅与王忱从头至尾都黏在一起,此刻自然是毗邻而坐,就在导演高思源的左手边。

“紧张不紧张?”秦阅捏着王忱的手心,贴在他耳边问。

从前王忱做导演的时候,每逢电视剧、电影剪辑结束,开放看片会的时候,他都紧张的连夜睡不好觉。

那时候秦阅为了让王忱能休息好、宽心,每天晚上早早就陪他到床上酝酿睡意,抚摸,低声说话,最用力的时候还给王忱读过书。

可时至今日,这个毛病好像已经从王忱的身上消失了。

他旁若无人地靠到了秦阅肩头,云淡风轻地说:“杀青的时候,我作为演员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要紧张也是高导紧张,和我没关系。”

秦阅攥紧了王忱的手,有些歉意,“对不起,忱忱……让你做了那么多年不开心的事。”

“也没有不开心呀,只是总觉得使不上劲,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而已。现在好像心里没有那么多包袱了,我能享受过程。”

秦阅低头看了眼王忱,王忱几乎是立马就回以温柔的目光,恨不得在眼里溺毙秦阅似的。

“老公,亲我一下。”王忱突然小声说。

秦阅心跳几乎在一瞬间加快,手掌心也冒出汗,“在这儿?”

“对呀,你不愿意?”

秦阅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只要王忱敢,他现在抱着人众目睽睽之下来一发都可以!

——当然,秦阅并没有那么极端。

相反,他低头,仅仅是很轻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下王忱的嘴唇。

但就是两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彼此情绪澎湃,心思万千。

王忱微笑着揪住了秦阅的衣领,以依附者的姿态靠上了他的肩膀。秦阅立马将人搂住,戴着戒圈的无名指朝向外侧,露在后排所有观众的眼中。

“妈啊……这个狗粮。”

最后一排的影评人捂住眼睛,低声和同伴说:“电影赶紧开始吧,我要看不下去了。”

她话音刚落,放映厅内的灯光就悄然熄灭。

伴随着龙标的经典音乐响声,电影拉开了帷幕。

贡多拉一晃一晃地摇过叹息桥,背景音乐响起却是一首嘹亮的信天游。

阴郁的画面里荡开灰蓝色的水波,镜头伴随着小船穿过桥洞慢慢向下摇去,直到浸入水波。

撑船的长杆划破平静的水底,白色的字幕亮出。

《船到桥头》

高思源导演最擅长的便是极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视觉设计,他凭借着武侠电影在商业片刚刚兴起的时候迅速在国内市场冒头,也正因于此。大场面的调度与特写、蒙太奇的微妙结合,让高思源的作品一向富有个人特色。然而,当这一切落点到一个现代文艺作品中,又会是什么样的形象呢?

——影评人翘首以待着电影正片的第一个镜头。

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巨幅荧屏上以万辰精致面部的大特写开场。

“妈——”

“妈?好点了吗?”

通常偶像剧小生都是身形极瘦的男演员,但这种瘦里,通常还带着一些莹润和健康。

此时此刻,屏幕上的万辰,却消瘦得有些过分,颧骨处棱角分明,一双大眼睛也显得有些突兀。

好在,镜头在这两句台词后慢慢拉远,从脸露出上半身,观众看到了一个近景景别,万辰握着一双枯槁的手,神情忧虑。

“妈没事,你去干活吧。”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脸色憔悴,话音刚落便开始咳嗽,但很快,她又忍住了。

男主人公盯着母亲看了一会,最终松开了手。

镜头特写里,母亲的手下意识又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但什么都没捞住。

“妈,那我给牛叔抹好墙就回来,水就搁桌子上呢,你喝,啊。”

“哎,去吧。”

几句台词对仗下来,万辰清晰带有乡音的吐字,引得不少影评人对这个小鲜肉大为改观。

电视剧演员通用的弊病就是台词功底差,全靠配音拯救。

万辰的功底虽然比不上对手戏的影后,但无论是发音还是情绪,却都是在标准线上,至少不让人出戏,这一点已经十分难得了。

几个影评人纷纷想到此前的传闻,万辰拿到这个角色,还曾PK掉了宁颂。大家不由得暗自咋舌,如今鲜肉演员的竞争竟然也如此激烈了。

高思源导演在剪辑上手法相当成熟,简单的几个空镜和人物走场,迅速交代了环境和线索。

男主人公乔立正在帮同村的“牛叔”砌墙,他明显心不在焉,惦记家里的母亲。但乔立似乎人缘很好,时不时就有同村的过来打招呼,问候他和家里人。乔立脸上时不时是有笑的,谢过对方的关心,然后加紧手里的活计,还和牛叔打招呼,“叔啊,我今天得早回去晌儿,我妈今天咳得厉害,不放心。”

“回,你回,我这儿甭操心。”牛叔很慷慨。

乔立谢过对方,正要继续工作,画面一转,有人喊:“立啊,道子哥回来了,找你呢!”

“道子哥?他好多年没信儿了,咋突然回来了?”

“他娘死了就没回来过,在城里发达了?”

“人家出国啦!现在是洋人呢,发财啦!”

村子里议论纷纷。

镜头立刻在这样的声音里给了万辰一个特写,男孩的眼神有些空洞,俨然还没意识到这说明着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简单归了归,拎起一个小工具桶,“牛叔,那我走了,明天再来帮你啊。”

“去吧,你道子哥小时候最爱和你玩,搅合泥巴就你俩最厉害,哈哈!”

乔立温吞地笑了笑,低头出去了。

镜头里,沿着墙根行走的男主人公,在迈出门的一瞬间,堪堪被一缕日光照过。

那光从他身上几乎是急转而过,在下一个拐弯就消失不见。

乔立站在原地愣了下,做了个回头的动作,像是奇怪有什么失去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画外音响起一个男人的喊声,“乔立啊!”

“道子哥?”

乔立几乎不敢与胡子拉碴的对方相认。

比他大了七八岁的哥哥,面目沧桑。但他衣着体面,手里甚至还拎着个电脑包。

画面迅速切给了一个远景,两人的对比是这样的鲜明。而下一秒,场景便转到了村子里一个破烂的面馆,但很显然,已经是村子中罕有的“餐厅”了。

“你咋回来了?”

“我回来办点手续,要自己开公司了。”

“那还回村子里。”

“顺便给我爸修修坟。”

“噢。”

“你家咋样,还好不?我听人说,你妈病了?”

“咳嗽,但也没啥大事。”

“得去医院看啊,立,去过县里没?你姐还在那头不?”

“说要去省城了,我姐夫说是要换工作……”乔立明显避过了母亲的话题。

镜头正对着万辰的脸,男孩说话时睫毛眨得快而不规律,俨然是努力收拢情绪的象征。

画面切给了一望无垠的荒野,这里,是毫无希望,干涸而守旧的村落。

“你和我一起去意大利吧,去欧洲,我开了公司,给你发钱,你给我干活。”

“哎,我不会说外语,咋去?你去吧。”

“你拿钱,给你妈治病啊。”

“不了,不了,我妈也离不开我。”

“送你姐那儿啊。”

“……那像什么话。”

几句对白间,镜头反复在特写与中景间反复切换,跳跃的剪辑让观众并没有迅速在纯粹的对白中感到枯燥。

但也近乎是极限了。

高思源导演凭借丰富的经验,早就察觉到这一可能。

剪辑在几个村落的空镜后切回面馆,乔立和道子哥都已经站了起来。

“你再考虑吧,想要来找我,随时说,你有手机吗?”

“移动电话?我不用那个。你就打家里电话吧。”

道子哥有点无奈,“好吧,你想想。这你拿着。”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乔立刚接住,一摸便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他赶紧往外推,“哎不成不成,哥,我不能拿你钱,我娘知道要打死我。”

“这算什么钱,拿着拿着,你娘病着,赶紧去城里瞧。”

“真不行……”

“我和你说实话,乔立,这点钱不够我在威尼斯给工人吃一天饭的,你拿着吧,来威尼斯,和哥哥一起发财。”

乔立抓着那一沓钱,似乎很为难。

道子哥突然笑了,没说什么,直接抬步走了。

镜头顺着他的背影摇给日光,灼热而刺眼。

但下一帧,便是突然的黑暗。

剧烈的咳嗽瞬间响起,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漏进一束光,伴着那光,义无反顾地踏进这黑暗里的,正是乔立。

画面一切,一个正打镜头定在了万辰的面孔,他张口想喊妈,可这一声,竟然被生生梗在他的喉咙里。

镜头反打,立即展示了乔立母亲狼狈地伏在床头剧咳,老太太扶着桌子,大概伸手想抓水杯,可就是这样有限的距离,她抬手,依然碰不到。

当画面再一次转回万辰脸上的时候,观众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挣扎。

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如此无能,对母亲的病情毫无益处是何等的痛苦。

母亲的病每况愈下,而他却爱莫能助。

男孩几乎是瞬间就做下了自己的决定,观众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妈,喝水。”

慢慢推近的镜头里,万辰的眼中似乎有泪,又似乎没泪,他趁机抓住了母亲的手,低声问:“我送您去县里,和我姐住吧?我……我去赚钱,给您治病。”

秦阅盯着大荧幕上,那张精致而动人的脸。

突然想起在他自己事业上升期的时候,王忱的父母,似乎就这样重病过。那时候他在北京,被两个电视剧的项目捆住,根本赶不过去,而王忱的父母也根本不愿意见到自己。他烦躁又自暴自弃地想,就让王忱自己去处理吧,那是他的父母,要是连王忱都处理不好,他过去,能有什么用呢?

秦阅大笔大笔地往王忱账上打钱,又托关系联络了医生,让王忱随时可以接二老来北京治病。

可一直到王忱打来报丧的电话,他的父母都没有来过。

秦阅忍不住想,那时候的王忱什么样呢?

是不是就像荧幕上的那个人,明明脆弱得已经不堪一击,被现实伤害得连挤出一个微笑都艰难。

可他只是嘴唇翕动,眼睫轻抖,用努力平稳的声线,安慰自己身边的人?

乔立背着母亲,一步步走出了山沟,送进了县城姐姐和姐夫的住处。

原本不太愿意的两口子,听说乔立要跟着同村的“道子哥”一起出国打拼,顿时喜笑颜开,保证会把母亲(岳母)照顾好,只叫乔立按时寄钱回来就行了。

“道子哥”已经成了他们村子中神话一样的存在,跟着道子哥,谁都能发财。

于是,乔立就这样上了道儿。

坐飞机,转火车。

高思源导演用几个快速的运动镜头将乔立从干燥的荒漠,带去了贡多拉摇摇晃晃的威尼斯水城。

画面背景音是嘈杂的意大利语,观众不大听得懂,乔立自然更听不懂了。

与先前阳光灼目、爆土狼烟的画面不同,镜头里的威尼斯,蔓延的天际与水源,鳞次栉比的建筑,都是灰色的,温柔却阴沉。

这里没有嘹亮的信天游,原始而传统的宗族气氛,有的是带着对你不置一词的本地人,和充满打量、试探,甚至是取笑的眼神。

这里是异国,是另一个世界。

从原始到现代,仿佛一架飞机就将乔立带去了一个完全无法独立生存的地方。

好人缘的他突然沉默下来,带着警惕的目光,环顾身遭。

故事的剧情没有太大的起伏,高思源在这部电影中的镜头用得十分克制,很多时候都在引领观众扮演一个冷峻的旁观者,既带他们看到威尼斯作为旅游城市的美好,也让他们看到乔立作为一个异乡人,在这里艰难地生存。

他住在窄小的阁楼上栖身,每天耳边充斥着嗡鸣一般不懂的语言。天刚亮就起床到工地上干活,午休只有半小时,吃个冰冷的三明治,便又返回造楼。威尼斯的水城特质让这里没有太高大的商业楼房,但本地居民和旅游设施的建设却少不了。

道子哥的施工队已经在这里干出了名声,每个月乔立拿到的欧元,都一点点变厚。

他给家里打电话,只有说到钱的时候,才能听到姐姐殷切的关心。

但乔立并不在乎这个,他不停的问:“妈怎么样了?”

镜头便因而穿回县城里,年迈的母亲身体上绑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姐姐麻木地送来三餐,冷漠的交流,偶尔带着外孙来遛一遛,老太太脸上才难得流露出一点欢喜的笑容。

老太太也问:“你弟弟怎么样啊?”

姐姐说:“赚钱可多了,都是为了孝顺您,您就放心吧。”

乔立的母亲果然放了心,再闭眼,便永眠了。

而这一切乔立都不知道。

威尼斯也有晴天,他坐在船上,去下一个施工单位。

道子哥有意无意地透露想提携他,跟着自己一起做工头,参与整体项目。

乔立有些没自信,“我都不会说意大利语。”

“学嘛,你住在这里,天天和意大利人打交道,很快就学会了,我就是。”道子哥叼着一根烟,然后分给了乔立一根,余光趁机打量他,“你妈的病好些没?”

乔立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嘴上说:“我姐说,挺好的,就是要住院,住院很多钱。”

道子哥闻言放心,就像意料到乔立一定会跟着他来一样,拍了拍他的膝头,“跟着哥干吧,这里适合你。”

适合吗?

乔立抬头望着远方的水。

因为换去了新工地,他们每天都会路过叹息桥。

他问道子哥为什么这桥叫叹息,道子哥其实不知道,只说:“路过的人都愁,谁过来都叹口气,就叫叹息桥。”

乔立便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跟着贡多拉摇摆的幅度,轻轻晃着身体,随波逐流,就好像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镜头慢慢地摇,过渡到乔立的正面特写,万辰的眼神里有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犹豫,他的手攥着船帮子,很用力,像在和自己较劲,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空洞。

观众都明白——他是想回去的,穿插的几个男主人公梦境的片段,都是关于他和母亲的童年,他是那么记挂自己的母亲,又渴望报答她,正是这样的情感拘束了乔立,令他反而不得不留在威尼斯,留在一个自己根本不快乐的地方艰难地生存。

一切都是为了钱。

盯着这个眼神和表情,不知怎么,秦阅的心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

万辰的脸与秦阅记忆中的那个人虽然不同,可这幅样子,却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阅想起了两人刚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爆发过的争吵。那时候王忱就要毕业,一心想做演员,秦阅说什么都不同意,气得最厉害的时候骂过一句很难听的话,“别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出名!”

那句话说完,王忱就僵住了,他不敢相信秦阅会这么想他,可第一反应却不是自我辩驳,而是反思。

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这么功利?

王忱甚至都无法说服自己,毕竟秦阅手里有钱,有通天的人脉,跟着秦阅,他要是想出名,自然有无数的法子。

于是他终于气馁,不再和秦阅争吵,老老实实接了毕业后第一部 戏,去做执行导演了。执行导演做了两年,便开始接自己的项目。

虽然很多剧本、投资立项,都是走得秦阅的公司,但秦阅说,你凭自己的本事拍戏,做自己的事业,哪算得上“靠我吃饭”?

王忱这才心安。

秦阅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意识到自己说话伤人,可他也知道王忱爱他爱得心切,争吵过后用心哄一哄,爱人就还是爱人。他的目的因为这句话达到了,王忱再没开口说过想做演员的事情,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父母、朋友面前出柜,成了小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一对令人称羡的情侣。

因此,秦阅虽然内疚,却从来没替自己解释过。他并没有怀疑王忱想出名,就算王忱想,他其实也是甘心给他那些资源的。

此时此刻,看着荧幕上,万辰的脸上浮现出这样的表情,所有年轻时候犯过的错,一瞬间全涌上了秦阅的脑海。

他一把抓住了自己身边人的手,把王忱的手背拽到了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黑暗的放映厅内,王忱投来讶异的一瞥。

秦阅没说话,只是这样攥着王忱。

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心疼了,他知道,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神态,都是王忱演戏是做得假的。

可一旦回首两人曾经走过的岁月,秦阅就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

王忱多好啊。

王忱跟着他,又受了多少委屈啊。

许多年轻时候自以为是的“手段”,如今回想,无非是仗着王忱心软又痴恋而捅出去的软刀子。

他得意洋洋地将这个人捆在自己身边,可他究竟开不开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又沉默而茫然地忍过多少人生的分岔路口,不敢凭着自己的本心做选择呢?

画面里,“乔立”靠着阁楼的窗户,时阴时明的光线从他脸上闪过,映着一双空洞又挣扎的眼神。

这是个特写长镜头,在高思源以往的作品里,甚少通过这样纯粹考验演员演技的方式来锤炼一段电影中的情感。毕竟在商业片中,观众想看到的是过瘾,而不是这样冷冰冰揭露人内心的感情。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残酷的镜头。

万辰的目光投射在窗框外的世界,可观众都能看得懂,他看的是威尼斯的水,想得却是远在千里外黄沙泥土的家。

这一个眼神戳动在场不少“北漂人”的情绪,谁能没有这样“自以为”为了家人、为了亲人,而孤独漂泊在外打拼的时候呢?谁又能没有这样孤独却勇敢,在内心里自我搏杀却依然不露声色的时候呢?

一场爆发的戏也随之而来。

乔立最终下了决心,给家里打了电话,想要说明自己将留在威尼斯,短期不会回去。

他给姐姐提出请求,“我想和妈说两句。”

姐姐忙着和姐夫搬进城里的新家,老母亲早已过世,化作墓碑底下的一捧灰,谁能和乔立说话呢?

姐姐敷衍地说:“妈在医院养病,你有什么话,回来说呗。”

“我回不去,姐,我求你,我就想和妈说几句话……我想问问她好不好,这么久妈都没和我说话,她想我!”

姐姐心虚,却又故意虚张声势,“她想你?谁在医院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妈?谁每天做三顿饭给妈送过去?她是想你,想你有用吗?除了给两个破钱,谁在医院陪着妈,和妈说话?你这时候想起妈来了,医院早不让人进了,想和妈说话?有本事你就飞回来!”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乔立突然哭着咆哮,“我得赚钱,我要给妈治病,我怎么能回去,姐,我就想听一下妈的声音,求你了,你帮帮我……”

“我帮你,谁帮我呢?上面要伺候妈,下面要照顾你外甥,我的日子不过了吗?你赚你的钱吧,晚打一次帐过来,我就拔了妈的气管,你这辈子也别想见了!”

电话被突然掐断,乔立的呼吸也像是被人一把踩断。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突然就孱弱地摔倒在地,怀里抱着手机,想哭,眼泪肆虐地流,他张着嘴想哀嚎,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是那么想家,回不去的家,惦记着家里的人。

可他得不到一点点的消息。

他倒在那个阁楼上,镜头由近摇远,蜷缩在地板上的人最终缩成了一个灰点。

隐隐的哭声还在背景音里,可镜头却飘得远了。

大陆的一端,他的姐姐拿着他的钱,送儿子去了更好的学校。

大陆的这一端,乔立擦干了眼泪,背上行囊,又是一天工地里不得闲的日子。

“你学个意大利语吧。“道子哥劝他,“学会了,钱能赚更多。”

乔立有些茫然,“学吧,那就学吧……家,家用意大利语怎么说?”

“Famiglia.”

一艘贡多拉,摇过了叹息桥。

第104章:威尼斯,不思议。

《船到桥头》入围威尼斯电影节, 几乎不存在什么悬念。

威尼斯电影节已经多年没有正儿八经的中国电影入围, 出于一些国际上的关系, 再加上高思源导演多年的名望和人脉,入围主单元的面子,各国电影人都会给他的。然而谁都没想到, 这部作品竟然会成为当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影片。

这消息一下在国内炸了锅。

看了内部观影的几个影评人纷纷表示——

“高导水平是在的,但他的风格不怎么适合文艺片。”

“故事太浅薄,节奏也比较一般, 只能说是及格线水准, 有点天赋的导演在毕业三五年的时候创作出来的作品就是这个样子。”

“镜头确实很美,教科书式的运镜, 不少地方可以单独拎出来做威尼斯宣传片。人物关系薄弱了,故事讲得不精彩。”

“没抓到社会的痛点, 高导还是适合拍商业作品。”

但也不少人给予了肯定——

“上了年纪的人看事情的视野不一样,这是个不教人贪进的作品, 所以整个节奏都很温和。”

“尽管故事没太大亮点,可做到一板一眼不出差错也是不容易的,高导的实力不容置疑。”

“演员不错, 让人看到了电视剧小生也有可教之才, 高导算是有慧眼。”

“商业导演愿意踏实下来拍人文情怀值得鼓励啊,毕竟是第一部 文艺片,希望高导多拍些。”

秦阅悄悄翻遍了网络上和媒体中的一些评论,把所有夸赞王忱演技的都剪了下来。

这个消息刚宣布,王忱的微博底下就被水军攻占了。一面是激动过头的粉丝, 另一面是狗急跳墙的对家。

王忱只是发了个剧照,底下就被喷得不像话,简直莫名其妙……王忱的粉丝原本就是事业粉居多,眼见爱豆先是拿了大制作电视剧的男一号,紧接着夺得最佳新人奖,颁奖后脱离原公司,组建工作室,火速拍起了电影,回国杀青就排演戏剧,刷新了舞台剧票房历史,没几个月便宣布入围威尼斯电影节。

一开始还追着几个电视剧小生当对家,如今摇身一变,来撕逼的竟然都是宁颂的粉丝。

万辰的迷妹们吵架都吵得喜不自胜,骂人的时候很给对方留余地,内心甚至颇有一种“能与宁颂粉撕逼”的自豪感。

——混粉圈的谁不知道呢?

自从宁颂凭着个配角走了奥斯卡的红毯,这家粉丝就像磕了药,到处引战,傲得不行。

前不久宁颂工作室刚宣布要参演一个电视剧,项目还没开机,宁颂的粉丝就把人家女一号的微博底下搅合得血雨腥风,女一号吓得赶紧关了评论,宁颂粉趾高气昂就回来了。

可如今,自己爱豆可是要凭着正儿八经的主演作品去走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了。

仔细论起来,指不定和宁颂谁更高级呢!

粉丝们都是翘首以待,也不管作品能不能拿奖,只期待赶紧回国上映,给爱豆刷票房,也看看爱豆传说中“不可思议”的演技。

确实是不可思议了。

连秦阅都没想到王忱在电影中会有如此细腻的表演。

对于演员而言,《船到桥头》不是什么轻易能表现自我的作品。整个人物的设定,母子这种注定需要克制表达的亲情,都约束了一个演员能发挥的空间。可是王忱实在把每一层感情都处理得很到位,忧虑,思念,茫然无措,还有随波逐流的放纵。他台词不多,但情绪的递进却深入人心。

能够在这样的作品中,给角色诠释出自己的味道,委实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而秦阅不知道的是,王忱能做到这些,依靠的无非是一次又一次在戏中想起他。

惦记着秦阅的病情,想着两个人的从前……那一点点情感的累积,便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会起伏的波澜。

威尼斯电影节在九月初开幕,八月底,《船到桥头》剧组一行人共同飞往意大利。

讲的是威尼斯的故事,能成为开幕电影,对于业内人士来说,倒不是太稀奇。这样的殊荣能落在中国电影人的头上,依赖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导演作品的优劣,还有这个国家背后市场的隐形力量。

高思源带领团队走上红毯,心中其实是底气十足的。

但要说心情,也算不得太好。

原本充满期待能够给自己履历增添光彩的作品,三次业内试映以后,得到的反馈都比较一般。他毕竟不是做文艺片出身的,这些年要不是票房成绩一直傲人,夹在上下两代电影导演中间,高思源只怕早没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想在艺术地位上做些弥补,实在有些迟了。

王忱颇理解他。

哪怕由白佳润一手组织负责的国内媒体通稿和微博营销号都把他吹上了天,此时此刻,陪着高思源导演走过红毯,进入到放映厅内,王忱的心情都是平静的。

“有什么期待吗?”高思源导演连应酬都有些懒得,和几个眼熟的欧洲导演打了招呼,高思源就直接落座了。

王忱微笑,“掌声啊。”

“掌声就足够了?国内业界现在倒是都很看好你。”

王忱赶紧摆手,“都是我经纪人公关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拍电影了,能来一次威尼斯,很值得了。”

高导挑眉,“嗯,你的事我是听说了。怎么?真的打算去干戏剧这行了?要我说,其实你挺适合电视剧的。”

形象好,有拿得出手的电影作品傍身,拍戏配合度高……这样的条件回到国内电视剧的圈子里,只怕能取得的成就与如今的宁颂不相上下。只是宁颂确实天赋高一些,被王忱挤兑挤兑,搞不好就必须硬着头皮在电影业发展,没法再捞电视剧里的金了。

高思源导演有些坏心眼。

可王忱只是笑,“不了不了,圈子混久了,哪儿都觉得乱,其实没圈子最好。我先演几年话剧吧,最近正在兴头上。等腻歪了,搞不好去做制作人,再不然……再不然当导演也行。”

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仿佛已没有当初被秦阅所胁迫那么难堪了。

“秦阅挺希望我做导演的,我也愿意实现他的想法。”

高导知道两人的事情,便不再劝,只说:“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吧,人最难得就是活得自我。”

“我干过最自我的事就是和秦阅在一起了,以后没那么自我,也行。”

“你倒是随和。”

王忱嘿嘿地笑,没再接话。

此次访问威尼斯,秦阅当然也一同随行。

只是他拿了邀请函,没走红毯参与明星们的噱头,而是安安静静从后场进入,很低调地坐到了王忱身边。

王忱回头看了眼,毕竟是三大电影节之首,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电影,一个放映厅里能装下所有开幕式嘉宾和电影人就不错了,实在没位置给媒体和狗仔。所以他很放心地抓了下秦阅的领带,拉着人接了个吻。

高思源导演痛苦地捂住脸,不肯看他们。

王忱贴着秦阅的耳朵低笑,小声说:“又要让你多看一遍,是不是怪没劲的?”

秦阅不敢揉他脑袋,怕搓乱了对方的发型,只攥住了王忱的手,“不会,挺好看的,我愿意看你的表演。”

“可拉倒吧,我之前的戏你都没看。”

“你以前演得不好,这个好。”秦阅很耿直。

可王忱不信,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挺好的,也一直没怎么格外好。

“你就哄我吧,真把我吹上天,膨胀了,回家就再也不给你做饭吃。”

秦阅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真的好看,忱忱,你演得很棒。”

那些痛苦、挣扎、茫然,都太过真实。

以至于秦阅每一次看到时候都要被王忱的情绪狠狠击杀一次,愧疚与欣赏交织,内心相当复杂。

而很显然,秦阅的想法也得到了在场大多数观众的认可。

又一个两小时过去,在满场掌声与喝彩里,王忱和高思源导演起立向大家鞠躬。

这种温吞调子的作品在国内市场不大受到欢迎,可在威尼斯电影节,它却微妙地迎合了欧洲影人的口味。高思源导演在色彩上的处理,颇吸引几个导演,首映礼的after party上,对方主动端着香槟来找高思源导演寒暄,表达了自己的赞赏。

这种认同总算令高思源导演情绪上扬一些,当晚拉着王忱到处喝酒,两个人都是微醺才归。

秦阅没去参加Party,而是在酒店里处理了一些国内办公的事情。

王忱回来的时候,人身上带着香水与酒味的交错,秦阅皱了皱眉,直接走上前,把他身上的衬衫西装都扒得差不多,只剩一条内裤。

“快去洗澡……看一身的味道。”

王忱说醉也没醉,但大概是喝得有些兴奋,抱住了秦阅不肯撒手,歪着脑袋问:“你嫌弃我哦?”

“没有。”

“我都在威尼斯电影节走红毯了,你还嫌弃我哦?”

“都说了,没有。”

“就有,你嫌我脏,你要我洗澡!”

“……”

秦阅无奈,他顺手也扒了自己的衣服,哄着王忱说:“没有,我是想和你一起洗,我们一起洗总可以吧?”

王忱嘿嘿嘿地笑了,“这个可以,你想做爱!我知道……”

“……你不用说出来。”

秦阅揽着王忱,把人往浴室里拉。

可谁知,王忱突然推开秦阅,直接跑去了房间里的阳台,打开了窗户。

“秦阅想做爱!我要说出来!!!秦阅想和我上床!!”王忱突然对着窗外大喊起来。

秦阅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捂着王忱的嘴巴把人抱回来,很凶地说:“你醉糊涂了!这么喊完了明天要上头条不成?”

“我本来就是头条,我最近是头条小王几!”

“好好好,小王几,快洗澡吧,我求你了。”秦阅实在受不了王忱身上的味道,准确的说,是王忱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

可王忱被秦阅塞进浴缸,却不急着做什么羞羞的事,而是攥着秦阅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低声说:“秦阅,我想和你出柜。”

“?”

这话从王忱嘴里,透着太多的古怪。

王忱闭上眼,靠进了秦阅的怀里。

在这样坚实的依靠里,王忱吐出一口气,“今天很多人夸我……可你不在,没有人知道我这么好,都只是为了想配上你……我现在想让他们知道了。”

秦阅不自觉地收紧自己双臂,“你会后悔的,宝贝。”

王忱没回应这句,而是扭过头,盯住秦阅:“你会后悔吗?你会害怕吗?”

秦阅几乎是立刻就翻身,在水中压住了王忱,埋头吻了下去,“不会,我一辈子不会为你后悔,也一辈子不会因为你害怕……忱忱,你就是我的勇气。”

“那我找个机会公布吧,我想和大家说。”

……这个机会,突然就来了。

第105章:结局

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的时候, 别说王忱, 连高思源导演都有些“打酱油”的心态。

其实《船到桥头》首映以后, 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场刊里赢得了不俗的评价。高思源导演这部作品拍摄有的放矢,虽然故事剧情薄弱,但胜在人文情怀浓重, 更是把两个国家不同土地的风情用镜头描述得十分到位。由于翻译本身就会削弱一些表达,因此外籍影评人对故事的包容度非常高,反而觉得这部作品剧情节略, 情绪深重, 因此评价颇高。

然而,这一届作品竞争强劲, 高导、王忱,甚至是秦阅都特地去排队买票看了几场名导作品, 自认为差距存在,这一次权当陪跑, 虽然可惜,但也没什么遗憾的。

可好作品终究是好作品,谁也没想到, 当晚最先宣布的奖项之一“评委会特别奖”, 就花落《船到桥头》,获奖词称赞导演将东方人在西方的情感描写得厚重而妥帖,督促人们关怀异乡人……高思源导演兴奋地上台领奖,抱住奖杯的瞬间,忍不住落下泪来。

高导英语底子一般, 勉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换回了中文,“非常谢谢我的团队在这部作品付出所有的努力,跟随我多年的少新,还有塑造了完美男主角的小万……我很……很感动,谢谢大家!”

王忱也做过导演,很理解这种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终于得到国际认可的感觉,该是多激动,多兴奋。

他站起来使劲给对方鼓掌,大屏幕一度把镜头扫给他。

年轻的东方男人冲着舞台狂抛飞吻,观众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捧场地哄堂大笑,鼓掌庆祝。

高导回席以后,剧组人人都争着摸奖杯,王忱立刻就拍了张自拍,顺手传给秦阅。

秦阅坐在“嘉宾席”中,并不挨着王忱。但两人距离不远,肉眼便能看见王忱清晰而夸张的大笑。

“替我恭喜高导。”秦阅回他消息。

王忱立刻打字:“太好了,今晚总算不是空着手走了!我好饿,一会咱们去吃点什么?”

“你们不去庆功?”

“我饿了,我们先吃晚饭,结束后我再找高导去喝酒。”

为了上镜好看,王忱进场前几乎没吃东西。

现在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

然而,就在他分神打字的时候。

舞台上好像莫名其妙就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忱没反应过来,还低着头琢磨要吃什么。

突然间,高思源用手使劲推了他一把,王忱这才想起来抬头。

他但见大屏幕上赫然是自己的剧照截图,周围人掌声响起,所有的目光都向他投射来,座位尽头,也有个摄影师正举着摄像机对他专注地拍着。

王忱茫然地看了眼外面,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

秦阅的消息恰到好处地弹出来。

“别傻啦,小影帝。”

???

舞台上的主持人以为他听不懂意大利语,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恭喜你,万辰,荣获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王忱这才站起身,巨大的惊喜已经将他冲昏了头。

高思源也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推着他往舞台的方向走。

好在王忱也不是一点领奖经验都没有,他浑浑噩噩地走上舞台,直到接过大奖杯,看着舞台底下,或微笑,或漠然,一张张遥远的面孔,都是外国人……他冷静地好几秒才重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威尼斯电影节。

他拿了奖!

这样天大的好事竟然都能砸到自己的头上,比起高思源导演上了台就痛哭的样子,王忱却是嘴角绷不住地笑。

透过大屏幕的特写镜头,所有的观众都跟着哄笑起来,大家还记得,这就是刚刚那个中国导演领奖时,在底下狂飞吻的年轻男孩。

这么年轻可爱,一点都不像电影里那个忧郁而克制的中国工人。

能拿到最佳男演员,倒算是实至名归了。

“I am so nervous guys! oh my god……I can\‘t believe it\’s me standing here!” 王忱扶着话筒,流利的英文随口说出。

(妈呀实在是太紧张了……简直不能相信居然是我站在这里。)

观众继续跟着笑,而人群里,罗少新却是抿紧了嘴唇。

——原来,万辰会说英语。

王忱挠挠头,“Ahhh..I really want to  say that my fiance is siting in the hall as well and I miss him so much, so I am wondering if the photographer could give him a shot I can\‘t find him right now. His seat number is H34.\”

(我特别想说的是,我的未婚夫也坐在这个厅里,我很想他,请问摄影师可以给他一个镜头吗?我找不到他在哪……他的座位是H34)

观众响起哄叫声。

在开放的欧洲,同性情侣算不上新鲜,但能走到“婚姻”这一步,说出“未婚夫”这个名头,却依然十分难得。

在西方人眼里,订婚的程度并不亚于正式的婚礼。

因此,摄影师格外配合地跑到了H排,迅速给了座位中唯一一个亚洲男人特写镜头。

王忱回了下身,从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乎乎的笑脸和秦阅有些紧张的表情被并排展示出来。

他笑得更开心了,冲着秦阅喊:“别紧张,笑一下啊。”

秦阅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前几天王忱说想出柜的时候,秦阅只当他是开心过头随口说的话……在王忱这里,别说出柜了,单就是两人不做遮掩的出一次门都十分困难。从前秦阅对此不满,现在也颇多理解。

毕竟职业不同,王忱也不是毫无野心的小孩子,他想在国内发展,想让自己的路走得更广一点,秦阅有什么理由不去支持呢。

然而,此时此刻,王忱却忽然在如此重大的场合上,毫无预兆地宣布自己就是他的“未婚夫”。

不是男友,不是恋人,是未婚夫。

秦阅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这个傻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忱站在原地,带着一点宠爱和释然地望着他。

他本该是说自己的获奖感言的,本该是照着高导那样,将所有促进他进入这个项目的人感谢一遍才对的。

可他此时此刻头脑发热,什么感谢的话都不想说,只想任性地秀恩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结婚了。

“我未婚夫,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男人……他是来自中国的制片人,在我认识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不配和他成为伴侣,努力了很久,找了很久的方向,直到今天,因为这个奖杯,我终于有底气说,我们很般配,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而我值得他爱。”

王忱盯着远处,看不清楚表情,但他却清晰知道,就坐在那里的秦阅。

“很多人质疑过我们,但外界的声音,从来都不会比自己的怀疑要更强大。无数次因为我的自我动摇,胆怯,伤害了他。可还好我一直都没放弃努力,也终于有这一天,与他相匹敌。

“他曾经不赞同我做一个演员,认为我缺少天赋,做不了这一行。没错,我不是一个有天分的演员,可因为遇到他,我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他充实了我,点亮了我,我所有的情感都和他的喜怒哀乐息息相关……他是我在现实世界的锚点,因为有他牵动了我的情感,我才能在作品中投射出新的人物。

“很多人给了我机会,高思源导演,罗少新导演,我的经纪人白佳润女士,他们的存在,让我有机会走进这个剧组,去创造这个故事,我十分感谢。而乔立之所以能成为乔立,我之所以能塑造乔立,是因为我的爱人,他赋予了我对所有情感的认知,对家的渴望,对分离的恐惧,对理想的追求。”

王忱终于顿了顿,他笑着,也不管观众究竟有多少人能听懂,将心里压抑已久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想和全世界分享这个消息。我的父母家人,总认为我爱一个男人,是可耻的事情,我没能赢得他们的支持……但我的爱人很优秀,爱他,要和他过一辈子,我并不觉得有任何需要羞耻的地方。爱本身从不会错,如果错,那一定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还好,我早就遇到了,也因为遇到他,我才能变得今天这么好……谢谢你,秦阅。”

“爱你,我从未后悔。”

王忱在威尼斯电影节毫无预兆的表白成了第二天清晨国内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首都机场国际航班的航站楼几乎被狗仔蹲满,媒体记者毫不掩饰地扛着长枪大炮没日没夜地等着回港航班,捕捉“万辰夫夫”。

然而,秦阅和王忱两个人根本没往国内跑,而是趁热打铁,直接飞去了美国。

飞机上,秦阅头痛地按着太阳穴,“国内项目又要延期了,我觉得得让楷隶来一趟美国,我和他亲自交代下得了。”

王忱还没消散掉拿奖的兴奋,靠在秦阅的肩头,嘿嘿嘿地傻笑,“你不是不想和我分开吗?这不是正合你意?我们落地就去结婚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秦阅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某些人的圈套,“但婚礼来不及。”

王忱八爪鱼似的挂在秦阅身上,蹭来蹭去,“别办婚礼了,好费钱啊,我也不知道要请谁,没意思,我们就找个牧师宣誓吧,简单一点。”

秦阅瞥他,“你确定吗?”

“确定确定,等风头过去,我们回国再请你朋友吃个饭,给他们一个机会随随份子,我觉得就可以了。”

“那就听你的吧。”

在一起已经十多年,秦阅绞尽脑汁,也有点想不出来两个人办婚礼什么样子。

只要王忱没意见,简单点他也高兴。

毕竟没有什么,比把人赶紧娶回家更重要了。

落地美国的一个周末。

秦阅和王忱手挽手,走进加州明媚沙滩边的一间小教堂。

没有宾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只有面带微笑的牧师,透过落地窗散射进来的阳光,远处飞掠的海鸥,以及浪拍沙滩的响声。

秦阅与王忱,双手相握,目光凝滞在彼此的身上。

“我,王忱,愿意秦阅成为我的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我,秦阅,愿意王忱成为我的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

王忱挑眉。

秦阅淡淡一笑,更用力地攥紧了王忱的手,“直到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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