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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酒问秋

文案: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往前走,然后遇到那个让你的世界丰富多彩的人。

他可能来得有点迟,也可能来得很早,希望你能抓住他。

主角:顾年,季颢 ┃ 配角:王卓,徐佳尔

第一章

他做梦了。

梦里有个人,会包容他,会抱抱他,会缓解他内心的压抑和不安。

可现实是他又被爸妈的争吵声吵醒,他妈只会讽刺他爸陪着狐狸精不愿意回家不如干脆离婚,他爸只会暗讽家里有一个黄脸婆和这样的儿子自己巴不得离婚。

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好像他爸妈争吵的话题永远离不开他的性向,永远离不开那个他妈突然戳穿让他也措手不及的性向,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他们争吵的根源还是导火线。

他无奈地带上了耳机,耳机里传来的女声似乎正是他内心所想。

“……请给我足够的勇敢,往前飞……扔掉过去的种种,忘掉这名字……”

他把手轻轻搁在眼睛上,想着现在的自己现在的家现在的生活骂了一声操,他突然好想回到刚才那个梦里,再见一见那个人。最后他把自己的矫情全部归结为夜晚总是特别容易让人变得多愁善感。

听了近半个小时的歌,他感到外面的声音变小了,父母终于累了,终于放弃了争吵,他叹了口气,摘掉耳机准备睡觉。

天不遂人愿,特别呼应现状的,他失眠了,他突然想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想到一半又突然觉得这样会不会在没成大人物前先死了,然后自己笑着打断了自己,忍不住想夸自己乐观积极,前一秒还那么烦,下一秒就能跟自己开玩笑。

然后明天要上课的事实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开始数羊,后来又觉得中外文化差异数羊不靠谱,开始数水饺,数着数着,特别应景地肚子叫了,他暗骂了一声操,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可以说是特别棒了,再睁那么仨小时就能感受太阳的光辉了。他放弃了,他打开了台灯,拿出数学课外习题,准备做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积极学习。

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摸了摸被笔压出痕迹的脸,很庆幸自己睡着了那么一会儿。

我们不得不承认,无论你的生活有多操蛋,无论你昨晚睡得有多不舒坦,你都得爬起来该上学上学,该工作工作。

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心是那么的苦,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了厕所洗漱,他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昭示着昨晚的惨状。

不过没什么关系,他心想,反正也没人会注意到他的黑眼圈。

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俩包子边啃边往学校去。

刚到学校就听到同学都在慷慨激昂地讨论新的转学生的事,他想了想好像之前是听到老班对他说过那么回事,他觉得真神奇,学生之间这种消息总是传得尤其快。

前桌的大鼻子转头 “哎哎班长,真的要来新的转学生了吗?男生女生啊……真希望是个漂亮妹子啊,你说是不是?”

“啊,是。”他笑了一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话题好像总是围绕着漂亮妹子转个不停,而他就好像什么异类。

大鼻子心想班长真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即使这样还是激起了他的话痨之心,还好正当他刚想说些什么时铃声响了,他只能转回头。

他松了一口气,幸亏不用听他的高谈阔论,要不然这头得更痛。

老班果然带着一个新学生进了教室,背了绝大多数男生的愿,是个男生,长得还挺帅挺痞,这是他对他的第一印象。接下来就是国际新生套路自我介绍,他没怎么认真听,大概知道了个名字,当然也没想到接下来这个人会和自己有那么深的羁绊。

“你就坐班长的旁边吧,就那个倒数第二排”老班边说边伸手指了指。

他刚想举手示意,就听到新同学轻笑了声说“我知道,就那个长得特别帅的是吧。”

全班都被逗乐了,老班也被逗笑了看着他说是,他也欣然接受了新同学对他的赞赏冲他挥了挥手。

“你好,我是顾年。”他说。

“你好,季颢,刚才介绍过了。”他回。

第一节 英语课。顾年发现这个新同学的手挺漂亮的,写字也挺漂亮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什么,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时不时就被季颢转笔或写字的手给吸引过去,最后他只能很努力地让自己转过了头,盯着老师。

季颢也很配合地在关注边上的班长,他假借着回头看窗外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的手,发现他的眼睛旁边太阳穴附近有一粒痣,发现班长写了一手鸡爪字。

到第三节 课的课间,顾年就发现这新同学人缘一定很好。他基本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打成了一片,聊得就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他看了看新同学,觉得真神奇,换是他,肯定做不到。

不过他向来没有关注别人,羡慕别人或者拿别人和自己比较的习惯,很快他就对新同学失去了兴趣,开始按照自己的习惯闭目养养神或是背背单词。

终于熬过了一个上午的课,他心想终于可以乘着午休时间补个觉,突然想到边上这个新同学,需不需要他也按照国际照顾新同学惯例带着他转校园。

在他担心的时候,王卓就上来勾着季颢的肩膀冲他说“一起去吃饭啊。”

顾年放心了,可以安心补觉了,正当他想要趴下的时候,季颢突然开口叫他“班长,一起吃饭去?”

他一愣“啊,不了,我想睡会。”

季颢瞅了一眼顾年,看了看他带着黑眼圈的眼睛,耸了耸肩“那行,我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

季颢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跟着王昊走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季颢问王卓“咱班长一直那么高冷吗?”

“差不多吧,学习成绩好的不都这样吗?”王卓回他。

他笑了笑没多说,在心里想这可不像是个书呆子。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顾年感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人。

他意外地看到季颢一脸笑意地拿着一个三明治看着他。

“喏,贿赂班长的。”

他展开眉头笑了笑“谢谢,多少钱我给你吧。”

“都说了贿赂啊,别跟我客气,以后还是同桌呢,教我学习也行啊。”

顾年没有执着,欣然接受了。

“好,那谢谢了。”放下三明治他并没有吃,塞进了课桌就接着睡觉。

新同学深刻地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他也没恼,尽量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打扰班长睡觉。

下午第三节 课下课,看到同学都出去了他才想到下节课是体育课,他站起身想着去跟老师请个假,实在是困得头疼,在玩与睡觉之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想睡觉,睡觉乃身体之本。拿着好学生的特权,很快就请假成功了,他刚回到教室,就感觉有点饿。然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抽屉里的三明治,他拿出来笑了笑,正好填肚子。

在外面上体育课的他打了个喷嚏,抬头发现班长没下来,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体育课对于一个男生来说魅力是很大的,老师一说自由活动一群男生就抱着球往球场冲去。

很快,篮球场附近就围了几个女生,这好像是学生时代必备的套路,总会有那么几个女生围着球场看男生打篮球,然后互相讨论着哪个比较帅,话题会从帅哥一直延伸到吃喝玩乐,不过没关系,大家都乐此不疲。

“顾年没下来啊,没劲。”徐佳尔说。

“哇你看新同学好像也很帅啊,很厉害的样子。”梁婧犯花痴道。

徐佳尔笑了笑,突然转移话题,很明显是对班长不在的篮球没有什么兴趣。

然后话题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转移。

这是我们最擅长做的事,聊天,我们总是像有说不尽的话想对朋友说,事实也正是我们的确有谈不尽的话题。

现在,这天就传到了隔壁正在打球的少年耳中,他乘着休息空闲碰了碰王卓。

“班长打球很厉害吗?”

“嗯我们班长不光读书好,体育也好,可以说是迷倒了一众少女。”王卓骄傲地说。

“你瞎骄傲什么劲儿啊,从今天起,他也是我的班长了。”季颢突然就想争这一口气。

“是是是,哎看球。”

少年一边运球一边想着改天一定要和班长一起打球。

“传球给我!”王卓突然大喊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已经把球传了过去,正想问什么情况的时候,听到周边同学一致地噫声,然后看到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走了过来,然后就是王卓漂亮的投篮。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神秘地看着王卓笑。

王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啦。”

“客气客气。”

学生时代,总觉得过得最快的一节课就是体育课,通常都是做完准备运动,同学三三两两散开各玩各的,还没有把汗水挥洒尽,还没有把话题聊完,甚至还没有耍够帅,就要整队下课重新投身于知识的海洋了。

第二章

顾年觉得这一觉睡得还是很好的,他是被同学们陆续回教室的声音闹醒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可以说是特别缺少运动了,起身打算厕所一日游。

出厕所正好碰到季颢在厕所洗脸,可以说是相当热了,裤腿卷了起来,校服外套也脱了。

“哟,热血少年。”顾年调侃道。

季颢挂着一脸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顾年,然后伸手一弹,弹了顾年一脸水,还不要脸地冲他呲了呲牙“来啊,一起热血。”

“很好,送我三明治的贴心小棉袄被眼前这个幼稚鬼吃了吗?”顾年斜了他一眼。

“嘻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年笑着骂他幼稚,然后很严肃地去洗了一把手,再很严肃地也洒了对方一脸水。

“扯平。”

两个人一路打闹着往教室走,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惊奇的目光。

“是我看错了吗?我们的班长在干嘛,在洒水玩?”大鼻子一脸震惊得拉着王卓。

王卓嫌弃地拉开他的手“你没看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后不等大鼻子回复,追了上去,一把勾住了季颢,调侃道“行啊你,第一天来就和我们班长大人混得那么熟。”

顾年还没有反应过来话题突然到了自己身上,脱口而出“没有很熟。”

王卓突然爆笑,更是让顾年一脸迷茫。

季颢忍不住调侃“啊,小年年,你撒完水就忘了人家吗?人家好伤心啊。”

王卓此时可以说是只会爆笑了。

顾年这才反应过来王卓说的是什么事,一个手肘顶过去。

季颢突然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抓住顾年,大喊“快看这个负心汉啊。”

顾年愣了一愣,也被他逗笑了。

三个少年,就这样,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笑成傻逼。

顾年觉得这大概是上学以来,自己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以至于他当天回家都是哼着小曲的。

但是家里总会有人给他当头一棒,把他拉回现实。

虽然他爸一直都不爱搭理他,但是顾年以前一直觉得他妈是爱他的,直到被迫出柜的那一天,他才明白,他妈爱的是她眼里那个永远听话的乖小孩而不是他,他才知道他妈会偷偷翻他的柜子。

他妈甚至不愿意听他的解释,认为这是一种病,甚至嚷嚷着要送他去医院。顾年好不容易才把她哄住,可是当他看到她后来看他的眼神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那是看异类的眼神,而不是儿子。

再后来,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每天每天,只知道和他爸吵架。

顾年苦笑,觉得自己的好心情被瞬间打碎,但是他还是要扯着嘴角说“我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妈头也没抬的恩了一声,他爸干脆没出声。

他默默回到房间,掏出作业本,觉得自己这容易抱有期待的坏毛病应该改一改了。

“妈,我回来了。”季颢一把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迅速从玄关转移到厨房,抱住他妈。

“你这么臭,离我远点。”季妈妈很嫌弃得说。

“不要,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这么香。”说着还往他妈身上蹭。

“马上就好了,你个小兔崽子离我远点,别打扰我。”他妈骂道。

季颢知道他这个有洁癖的妈马上要生气了,马上退开一步“好好,那我先去洗澡。”

季颢在洗澡的时候又想到了顾年,特别严肃地甩他一脸水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很可爱。

明明自己更幼稚还要装正经说别人幼稚。

他洗完出来拿毛巾搓着头发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季妈妈看他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忍不住开口问他“哟,这是在学校碰到什么好事了?”

季颢笑着告诉他妈他今天认识了个特别有趣的班长同桌,改天带回家玩给她认识一下。

他妈特不给面子地回“人儿学霸同学,你可别给人带坏了,好好跟人家学习听到没,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季颢掏了掏耳朵,特别敷衍地边推他妈边回复“是是是,我们赶紧吃饭吧。”

两个人的餐桌一点也不显得冷清,季颢跟妈妈讲这一天在新学校里的事,妈妈跟季颢讲他爸前两天干的糗事。

饭后,季妈妈跑去客厅看晚间家庭伦理剧,季颢就认命地洗碗,这是他们家一贯的风格,两个大老爷们不做饭时必须洗碗。

季颢洗完碗和他妈打了声招呼,只见他妈一脸同仇敌忾地盯着电视机里的那个后妈,理都不理他,他只能灰溜溜地回房写作业,亲儿子的魅力还抵不过电视剧。

当他开始做英语作业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顾年那狗爬的字,然后笑了起来,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正好加个微信。

“噔噔。”

“我是季颢:)”

顾年拿着手机,忘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点了接受。

“新消息:班长在干嘛呀:)”

顾年突然想到他以前看到的,微笑都是蕴含着傻逼的意思。但是他觉得这对于新同学的脑子来说太复杂了,他的笑肯定就是某种友好。

于是他回“写作业:)”

可以说是很明显了,我们的顾年班长并不友好,但是我们季颢同学还是很乖巧,他觉得班长这是在对他友好的笑,这是友谊的象征啊。

于是他回“那你加油。”还配了个hellokitty加油的表情。

顾年收到消息的时候突然很想笑,他觉得这个新同学真是有一颗和外表不一样的火热的心啊,同时又发现这个新同学很神奇地总能戳中他的笑点。

顾年开始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氛围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他自己家一向都是安静或者说死气沉沉的,他爸从以前开始就对他漠不关心,他妈则是更多关心他的成绩。

所以顾年有一段时间觉得只要有好的成绩好的表现就能得到父母的关心,他甚至为了妈妈每周末下午苦坐在钢琴前练琴,就是为了让妈妈高兴。

但他后来就发现以前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可是他又不知道除了学习他还能做什么。

他晃了晃笔,想到老班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已经高二了啊同学们,浪费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他笑了笑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题目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顾年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闪,又是季颢。

这个自来熟又要干嘛。

“你在干嘛?”

“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那好吧,晚安。”

顾年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还没,刚在洗澡。”

季颢收到消息高兴了一下,又不知道回什么。

于是就学着妈妈的语气说“都几点了还不睡,快点睡吧,晚安。”

顾年收到消息一脸懵逼,敢情这货就是来催自己睡觉的吗,但是这感觉还不赖,于是他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关灯睡觉。

早上是被他爸妈的吵架声吵醒的,比闹钟还灵,顾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

干脆起床了,顾年戴着耳机背了一小时英语,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出家门时,他爸妈还在吵架,吵得没完没了,简直像要把整个家都掀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知道没有任何人会理他,他还是在出门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声“我出门了。”

然后笑了笑自己。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好像正是他的心情,天空灰蒙蒙,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语文课讲到的修辞手法,他在心里碎碎念“啊这个,运用了环境描写,阴雨蒙蒙的天气烘托了一种凄凉的氛围,衬托了主人公沉闷的心情”,然后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笑了笑自己,发自内心的。

不过还不赖,这天憋了半天,终于下了一场大雨,结束了闷热的季节,带来了凉凉秋风,好像是象征着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学生的心思总是向着窗外,就这一场大雨就能吸引不少同学的目光。

顾年也不例外,他望着窗外哗啦啦的大雨,想着还好出门走得快,没有撞上这场雨,不然就算撑了伞,也会被雨水打湿了裤腿。

顾年并不讨厌下雨,不如说是喜欢。他不喜欢又闷又热将雨不雨的天,他喜欢大雨打在地上的声音,喜欢雨后空气的舒爽,喜欢可以撑着伞避开人的目光的时候。

老班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群小孩,要么是将睡未睡的死鱼眼,要么是神游到了太空,要么是已经和周公在约会。他叹了口气,咳了两声。

“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和晚上做贼了一样,来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让你们振奋一下精神。你们先听哪个?”

底下醒了一片,一片哇哇的叫喊声说着只想听好消息。

“那好,既然你们这么期待好消息,我先跟你们说坏消息。”老班顿了顿,无视了下面同学的抱怨。

“坏消息就是下下周九月底有次模拟考。”

“啊,又要考试啊。残害祖国的花朵啊。”下面顿时哭叫声连连。

老班加粗了嗓门,“你们还听不听好消息啊?安静点儿。”学生顿时收敛了抱怨。

“好消息就是,模拟考之后运动会连着国庆长假给你们放松放松。”

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国庆加运动会啊,四舍五入就是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的假,太让人心动了。

第三章

季颢见顾年兴趣平平,还是一副松散的样子撑着下巴,眼睛不时地飘向窗外。

“你不感兴趣吗?”

顾年一愣,很明显还没从雨里出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感兴趣啊,谁喜欢天天坐在教室上课啊。”

季颢一脸你反射弧真的长破天际的表情看着他。

“你别用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我。”顾年斜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搓搓地补了句:我只是走神。

季颢又用神秘莫测的笑容看着他,看得顾年头皮发麻,转过头不理他。

下课铃这时也响了,其实一节课四十分钟真是短的可以,但是我们往往觉得不神游那么一会儿简直对不起自己的想象力。在老班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之后,一节早自习就显得更短了,伴随着同学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讨论的声音,一节课就结束了。

铃声像是扩音器,猛然加大了同学们的分贝,一个个都激动地恨不得上房揭瓦。

这次运动会的小道消息一定是从他们班传出的,而且一定要配上我们班主任亲口承认的这句话,显得特别有权威。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雨淅淅沥沥得下,冲掉了讨厌的早操,也冲掉了喜欢的体育课。

顾年放学的时候心情还不错,早上的阴霾已经散去,在他看来,这种小雨天特别合他的胃口。

他撑着伞,差点就开始转伞,就像小时候妈妈从幼儿园接他回家一样,他总是一边转小伞,一边啪啪地踩着水塘,妈妈总会在旁边一脸笑意地看着他,那是顾年最开心的时候。他想着想着,就开始无意识地踩水塘了,越踩越欢脱,水花也越溅越高,还好这里已经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不然被同学看到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是好巧不巧,季颢平时都是骑车,今天下雨不能骑车,才发现原来他和班长顺路。他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看到班长突然开始踩水塘,还越踩越欢脱,就起了恶趣味,想多看两眼。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掏出手机,悄咪咪的宛如一个偷窥狂一样朝着顾年的方向拍了一张照。

一个少年,打着一把黑伞,遮掉了半边脸,正好一脚要往水里踩。

季颢看着手机,加深了嘴边的笑容,可以说是相当变态了。

而我们的顾年同学,还在花式踩着水塘,等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太好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他一愣,往四周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什么人,全然不知这幅样子已经被别人看到了。

拍到了这么劲爆照片的季颢同学乐开了花,晚上睡觉之前还在看,他知道班长很好玩,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爱好。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少年,笑了笑,琢磨了一下明天怎么调戏他。

第二天顾年到学校的时候,就看到季颢坐在位子上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看得他又一次头皮发麻。

他觉得季颢长得挺好看的一小伙,怎么笑起来这么诡异呢。

马上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听到季颢一脸坏笑地说,“班长还有踩水塘玩的习惯啊,真可爱。”

顾年瞬间脸红成个大苹果。

炸毛回他,“怎么了?心情好踩水塘玩不可以吗?我得意起来我还在雨里狂奔呢你看到过吗?”这就是骗人的了,这不是傻吗,顾年在心里想,再怎么得意也不会像言情剧里一样放着伞不撑空淋一场雨还感冒。

自己和自己对话完,顾年就笑了。

刚才只是被季颢突然戳穿吓了一跳,现在缓过劲来也觉得有点好笑。

季颢同学看着全程班长先是脸红又是炸毛接着傻笑,也被逗笑了。

两人这么一通笑,吸引了边上的同学,有人问他们什么事这么好笑,季颢随便胡扯了一个笑话“邻居家孩了名字叫朱川,他妈妈每次给他买衣服,都会跟人说这是给我们家朱川的……”

有同学刚想吐槽好冷的笑话,就见班长大人笑的前俯后仰,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所有同学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季颢本来只是随口说了个笑话想应付一下同学,总不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吧,这样他怕被顾年杀人灭口。没想到,他居然笑点那么低,他看着顾年都快笑出眼泪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语文老师进来上早自习就看到一幅惊奇的画面,半个班的同学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笑开了花,她看着他们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马上上课了,同学们才带着笑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座位上。

读书时代,所有的烦恼都去的很快,我们会吵架,会打闹,我们也会聚在一起笑得前俯后仰,原因可能是教导主任的假发掉了,可能是某个笑话或是漫画里搞笑的情节,可能是某个老师的口音。

季颢拿着书,嘴里念念有词得跟着朗读古诗,眼神一直在瞟顾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顾年好像还在憋笑。

顾年的确在憋笑,他甚至有点讨厌自己的笑点,他这人不笑还好,一笑就根本收不住,一想起来就想笑,甚至是听到别人笑,自己好不容易憋住的笑就会又噗出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堵……

季颢发现班长又回到了那张性冷淡的脸,暗叹一声没劲,这么快就恢复了。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刚想完,就听到边上顾年噗的笑了一声。

他瞬间就憋不住了,跟着哈哈哈地笑,他实在觉得顾年真的太好玩了,他第一次碰到这么好玩的人。

笑得正欢,语文老师当头一本书拍下来,“什么这么好笑?”

季颢轻轻地说,“老师你偏心。”然后往顾年那边瞟了一眼,发现这货正人模狗样地拿着书在朗读。

季颢觉得好气又好笑,还得给老师保证一定认真看书不笑了。

老师一走,他就感受到了顾年向他投来的嘲笑的眼神。

他悄悄地说,“小年年,you little bad bad。”

很成功地把顾年说得一身鸡皮疙瘩,马上翻了个白眼再也不想理他。

然而事实是两人的心里都在笑。

其实有的时候成为朋友真的特别容易,就是两个人互相看对方都很顺眼嘛。

这天中午,顾年去办公室拿运动会登记表,看到楼下篮球场上自个班儿的几个同学已经拿着球在那蹦跶了,为了弥补昨天下雨天没上的体育课,他们把午休和体育课串成了一节超长体育课。

已经高二了啊,到了高三就真的要收心了,所以所有人都想乘着高二好好再玩一玩。

少年打篮球的样子总是让人特别喜欢,明晃晃的让人离不开眼,好像在碰到球的时候有使不完的劲儿,好像汗水都变成了一种炫耀。

顾年看到季颢笑着闹着,看到他投进了漂亮的一球,然后目光突然移向了他。

他不知道其实季颢很早就发现了他,而刚才的那一球就是在心里希望着一定要投进,故意耍帅。突然的对视没来由的让他有一点点紧张,他正想移开视线走了,就看到他举起了右手,唇角带着炫耀的弧度,比了个枪,闭上了左眼,往他的方向开了一枪。

他愣了一愣,然后笑了,然后感觉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一般突然开始狂跳,然后毫不示弱地回了一枪。

两个少年,就隔着上下两层楼的高度,隔着半个篮球场,隔着中间的空气,互相笑着对方的幼稚,互相感受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不知名的悸动。

这没来由的两枪看在王卓眼里那就是调情,他用手肘捅了一下季颢。

“你俩这是眉目传情呢?”

“怎么,你羡慕啊?”季颢笑着答。

“不敢不敢,你是我第一个碰到叫咱班长小年年的人,在下佩服啊。”

楼上的顾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平复了没来由的心跳,回了教室。

兀自在心里嘀咕,秋天真是容易让人产生遐想。秋天无辜躺枪,表示很冤枉。

体育课,这回顾年下来了,脱了校服外套。

季颢向着他吹了声口哨,边上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他回了季颢一个挑衅的眼神,两个幼稚鬼就是有能力把篮球打得和打架一样。

可惜,黑白配分组,他俩分在同一组成了队友,并不能满足他俩作为对手好好打一场的愿望。

几轮下来,他俩就发现了,俩人都挺会打球的,配合的也很默契。

“季颢!”顾年在喊话的时候,季颢已经把球传了过来。

顾年接球,喊了一句漂亮,然后一个漂亮的三分上篮。

回身,走过去和季颢击了个掌。

“小年年,这回得一起热血了吧?”季颢坏笑地看着顾年。

顾年似乎已经对这个绰号没有感觉了。

瞥了他一眼,说“只求某个幼稚鬼别给我洒水了。”

说罢,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徐佳尔在他们身后看着,她觉得顾年最近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她觉得这种变化是好的,起码他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开心。

第四章

不知道别的班运动会的报名情况怎么样,顾年觉得每年运动会他们班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每个人都抢着报名,像是要出征保家卫国的将士。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少年少女嘛,总是很在乎集体荣誉的,就算他们以为自己不在乎,但是事实就是自己的班级、学校只有自己能说它不好,别人一说准炸毛。

而且这大概就是他们能认真参加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了,高三的时候或许就只是观战了。

日子过得飞快,每天都是吃喝玩乐,并不是,每天都是作业、作业和作业,距离模考就只剩最后一礼拜多点了,为了之后的国庆和运动会能开心点,每个人都拼命学。

周末晚上的时候,徐佳尔日常在微信上问候:

“你是不是最近碰到什么好事了,看你心情不错啊,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

顾年觉得如果他不是个天生弯的话,徐佳尔其实挺可爱的,人也爽朗。

他想了想最近,他爸妈这个月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忙还是什么,破天荒的没怎么吵架,他在学校也过得挺开心,好像是挺高兴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季颢,好像季颢来了之后,他每天笑的次数也变多了。

“挺开心啊,要放假了。”他回。

“口意,你就装吧,以前放假也没见你那么开心。”佳尔秒回。

“……”

“说正事,国庆出来玩不?”她问。

“容朕犹豫一下。”

“行行行,皇上您慢慢犹豫,然后回我啊。”

“恩。”

徐佳尔看着对话笑了笑,她喜欢顾年,不是个秘密,大家都知道,她觉得顾年也知道,可是她觉得顾年身边总有一堵墙,他不想让别人进去。

她最近发现季颢,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和顾年越走越近,顾年的笑也越来越多,她很高兴。

她和顾年也是初中同学,顾年以前其实不这样,以前就是和她聊天时候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有一天,她发现顾年变了。

还是会笑会闹,但是好像总在害怕什么,总在躲避什么。

她没有问,但从周边同学的闲言碎语中,总能知道,顾年他爸妈关系特别不好,前段时间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她觉得总会变好的,最近不就是在变好吗?

直到那天周一,顾年请假没来,徐佳尔原先觉得只是生病了。

后来第二天,看到顾年唇角带伤走进教室。

徐佳尔走过去的时候,正听到季颢在问他这是怎么了。

可是顾年永远只会紧缩眉头然后告诉他们:没事。

季颢才不信这样是没事,他原先还想开玩笑说没想到班长大人也会打架。当他看到顾年明显哭红的眼角,他突然心口一闷,连玩笑话都说不出口。

他突然觉得有点生气,气顾年,又或许是气自己。

“你这叫没什么事?”他第一次对顾年喊。

他注意到边上的徐佳尔一愣,但是他来不及管更多,他心里有股无名火正在往上窜。

顾年被他吼了也没反应,只是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冷冷地回他:

“关你什么事。”

季颢愣了愣,说不出一句话。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年,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从以前就觉得顾年冷淡,对什么事都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他原先只觉得说不定是他反射弧长,可是现在他发现并不是。

季颢感到手臂被人碰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徐佳尔瞅着他,示意他出去说话。

“你为什么吼他啊?他本来就不开心,这样不是雪上加霜吗?”徐佳尔不太高兴地说。

“那我难道要看他憋出病?就这样闷着?”

徐佳尔一愣,“我……是看你和顾年关系不错我才告诉你的,顾年他爸妈关系不好,他们经常吵架,顾年嘴角的伤八成和他爸妈有关,他很讨厌别人问他的家事,所以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再追究了。”

季颢低头看了一眼徐佳尔,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当然知道他一个新同学不如别人了解顾年的多是正常的,他当然知道他于顾年而言只是一个外人,但他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徐佳尔注意到他情绪低落,也没再说什么,进了教室。

季颢和顾年陷入了冷战期,季颢单方面认为的,因为顾年几乎所有人都不怎么理。

顾年这段时间像是拼了命的学习,每天都在做不同科目的套卷或者是背语文和英语。

他当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他只能学习。也只有学习,能让他有能力完全脱离父母离开这个地方。

他想离开,虽然并不知道去哪,但是一定不是停滞不前。

顾年本来认为他爸妈这段时间似乎有所缓和,可是他错了,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周日,他爸一回来就和他妈摊牌,要离婚,净身出户也要离婚。他妈虽然每次吵架都嚷嚷着离婚算了,但其实她是舍不得的。

他妈从一开始地吵着闹着不许,到最后服软了开始缠着求着说不要。

顾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看到他爸甩开了他妈,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摔门走了。

他看到他妈坐在地上哭,他走上去扶。

他妈站起来后就给了他一耳光,打的他直发懵,耳朵还在嗡嗡响的时候,就听到他妈说

“都是你这个变态害的。”

顾年笑了,他第一次觉得他们家这么好笑。

他笑着说

“当然啦,你们这早就不堪一击的婚姻都是我害的,都是我的错。”他妈一愣,然后又打了他一耳光,打完接着哭,边哭边喊。

顾年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被打的都没哭,她这个打人的倒先哭了?

为什么她不考虑一下他们夫妻俩之间的问题,有什么矛头都冲他来?

为什么他们作为父母不会关心一下他,只会冷言冷语地对他?

……

为什么他是同性恋?

他好累啊,他笑着回了房间,一抹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完了完了,真是特别想嘲笑自己,他在心里想。

周一起床,脸肿了,嘴角还带着伤。顾年觉得这副样子去学校实在是走不出门,于是他请假了。

他还记得初中的时候他爸妈有一次吵架吵的凶,差点打起来,第二天他就感到有邻居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觉得真操蛋,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别人的生活那么感兴趣,明明自己家也有一堆破事,却总是喜欢凑在一起说别人家的不是,好像这样能心理平衡一点。

周四周五就要模考了,请假在家顾年也不敢松懈,有什么理由松懈呢?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他最近不太喜欢做语文卷子,因为总有那么两篇文章会提到父母对他们的子女是多么多么的关怀会提到母爱。

他好想笑,好想大骂一声去你妈的,他体会不到!

晚上他收到了徐佳尔和季颢的信息,无非就是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没来学校。

他瞥了一眼,耸了耸肩,不知道怎么回复啊,难道要说被他妈打了?难道要说因为他心里难受?

顾年在心里想,关他们什么事啊?他们没理由要知道我的难受然后陪着我一起难受。

顾年以前是想告诉朋友的,后来他发现当他和某个男生在一起聊天时,他妈会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盯着他们。他很害怕,他害怕所有人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选择自己憋着。

后来被季颢吼的时候他有一会儿愣神,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把事情都憋着,所以很快就回过神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做题,基本上除了日常交流外不跟人说话。他不知道他这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麻痹自己,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去想他妈的那两巴掌和那句话。

他感觉到这两天季颢对他很冷淡,不过没关系,他想,以前的朋友也是这样,早晚都会离开的。

模考下来顾年的感觉还不错,觉得这次应该能拿个高分,一边犹豫着给自己奖励个什么一边走回教室。

班级里的同学们在讨论着下周的运动会和国庆节,他听着吵吵嚷嚷的声音,突然觉得很放松。

起码不是家里的死气沉沉,顾年想。

他觉得脑袋沉沉的,很想趴下来躺一会儿。他看到讲台上老班在讲话,似乎是在讲下周运动会的事儿,他感觉自己好像泡在水里一样。

他晃了晃头,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再加上他一换季就容易感冒。

在他决定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很凉很舒服,顾年忍不住拿脸蹭了蹭。

季颢一进教室就发现顾年不对劲,脸很红,好像很累的样子。

他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发现,烫的,发烧了。

季颢原先还在生闷气,感觉顾年蹭了蹭他的脸,他的脸就板不住了,温声问他,“感觉难受吗?”

“恩。”顾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就趴在了桌上。季颢伸手贴在了他后颈上,老班讲完事儿已经走了,班级里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家,他凑上去在顾年耳边轻声问,“我送你回家好吗?”

顾年没有回答,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季颢差点以为顾年睡着了。他听到顾年闷声说了句“不想回家。”

季颢想到了徐佳尔对他说的话,想到了顾年嘴角的伤,他稍用力握了握他的后颈,柔声说“那我们睡一觉,睡醒了回家好吗?”

顾年点了点头,季颢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季颢听到顾年嘤咛了一声难受。他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呼噜呼噜毛,痛痛都飞走。

像是在哄小孩,但是对顾年很受用,季颢听到顾年小声叫了句奶奶,听到了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顾年睡得并不久,一个小时左右,他醒来揉了揉眼睛,听到身边有人问了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年一愣,看到了披在身上的外套,然后又回想到刚才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他在照顾自己。

季颢看他没反应,以为是烧糊涂了,忙把手贴上额头测温度。

“恩……比刚才好点了啊,很难受?”

顾年摇了摇头,“没事了,谢谢你。”

“应该的,走,我送你回家。”季颢笑了笑。

“不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季颢觉得还是感冒的时候的顾年可爱,还会撒娇。他啧了一声,“我骑车,正好,快。”

“好吧。”

第五章

夕阳余晖下两个少年的影子拉的特别长,前面的少年把外套脱给了后座的少年,后座的少年帮前者拿着书包。

两人一路晃晃悠悠地骑,季颢还是会时不时和顾年搭话。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季颢说。

“?”

“小鱼对大鱼说:大~鱼~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鱼~啊?大鱼说:我喜欢吃讲话慢的鱼。然后小鱼……”

“小鱼说噢酱啊造了。”顾年笑着说。

“没意思,你都知道了。”

“我……小时候和奶奶住,她很喜欢给我讲故事讲笑话逗我开心。”

这还是顾年第一次和季颢说家里的事,他想到顾年刚才嘤咛地一声奶奶,转头冲身后的少年说:“那你以后不开心了我都给你讲笑话。”

顾年愣了愣,看着季颢的笑脸,轻轻地应了声好。

他们俩没有想到,这后来真的成了季颢哄顾年开心最好的方法。

季颢坚持要把顾年送到楼下,顾年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但是如果他知道他会在楼下碰到他妈,他一定不会答应。

顾年把校服外套还给季颢的时候,正巧碰到他妈回来,他妈也看到了他。

他叫了声。

顾母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季颢的时候一愣,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顾年一眼就看懂了他妈的意思,无非又是以为他和这位男同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突然有点绝望,绝望到不想解释,低下了头看着地。

季颢当然不懂这眼光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问候了声阿姨好。

这声阿姨好把顾母问回了神,她点了点头就想进楼道了。

这时,季颢叫住了她。

“阿姨,顾年有点发烧,您还是带他去医院看一下吧?”

顾母一愣,回头看着自己正低着头的儿子,应了声“好。”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对于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要突然接受,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很困难的。顾母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很优秀吗?会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婚姻早就不堪一击吗?会不知道其实自己是问题最大的吗?

可是当所有的一切都堆积在一起砸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她本能的把错误都推向别人。

哪怕是她的亲身儿子。

顾母在儿子的身后跟着儿子上了楼,她发现儿子长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小时候缠着她拉着她的手走路的小孩了。

“你……还发烧吗?”她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尴尬,尴尬刚才的误会,尴尬儿子嘴角的伤。

顾年一愣,他没想到她妈居然会真的关心他。

轻声回了一句:“恩已经好多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事。”

“好,有……有什么不舒服和妈妈说。”

“好。”

很普通的对话,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了,顾年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愣是被他挤了回去。他不想哭,不想在他妈面前哭。

顾年过了个很好的双休日,刚考完试没有那么多的作业,所以空了很多时间给他休息,调整好状态。

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小咳嗽。

季颢到学校之后看见他,松了口气,问他:“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顾年对他笑了笑,顿了顿又抬头说:“啊不过,我中午还是想睡一觉,所以能麻烦你,帮我再带个三明治不?热血少年。”

“没问题。”季颢挠了挠头。

他看到又开始和他开玩笑的顾年,莫名的心情愉悦。

季颢中午回教室的时候顾年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他,还是想像上次一样,最后15分钟的时候再叫醒他。

他想看一看顾年,可是又觉得直勾勾地盯着看不太好。

于是这眼睛又开始假装往窗外瞟,他发现顾年的后颈上也有一粒痣,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他第一次觉得别人的后颈那么好看,他伸出了手突然很想摸一摸。

在他碰着之前,顾年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扎扎实实地紧张了一回,顾年转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的手。

“嗨,睡得好吗”他突然脑子一抽,只想到了这句话。

顾年一愣,没忍住笑出了声,回他:“特别好”。

我们的季颢同学只觉得顾年笑起来真好看,居然还有一个酒窝啊,这一笑把他的紧张都化解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犯傻犯的值得。

他晃了晃神,挠着头指了指桌上的三明治。

下午上课的时候,季颢突然回过神,为什么会对一个男孩子笑的好看而心跳加速,他把这一切归结为秋天到了,万物丰收,顾年长得太好看,想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顾年。

秋日的午后,凉风习习,身边的少年又那么好看,谁他妈不会臆想啊。

秋天又无辜中枪。

这两天在运动会的催动下过得格外的富有生机。每个人都嘻嘻哈哈地沉浸在运动会的喜悦中,直到出成绩的那一天。

出成绩的那一天,简直就是大型试镜现场,每个人拿到的剧本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从早上开始就手心发汗,念念叨叨着天灵灵地灵灵,这类一般都是临时抱佛脚的,于是考试成绩出来了要抱一抱神仙脚;有人则是眉头紧皱,不愿意迷信,又很想嚎那么两句祈求“平安”,这类人呢都是成绩较普通的,有时候还能冲刺上一上;还有些人呢,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这类人呢,一般不是学霸就是学渣。

顾年和季颢,不用说,当然是最后者,先忽略到底是学霸和学渣,他们俩简直是他们这一组的清流。

在王卓和大鼻子田大飞前后夹击的念经声当中,他们,居然还在打情骂俏。

“喏,多喝点热水,你咳嗽怎么那么久没好?”季颢皱着眉头问。

“谢谢,已经没事了。”顾年笑了笑。

王卓从念经当中脱离了出来,一脸暧昧地看着他们,调侃道:“你们干嘛呢,出成绩了出成绩了,别谈恋爱了,谈恋爱影响学习!!你们知道吗??”

季颢笑着回了句:“滚滚滚,谁每天嘴里念叨着女神?”

王卓被戳中心事,不甘心道:“哎哟我那是化女神为动力,学习的动力,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我们这种老年人……唉,年轻真好啊。”

季颢忍无可忍拍了王卓一肩膀。

“少贫!”

顾年在一边笑着看他俩闹,偶尔插两句帮着一起怼王卓,直把王卓气的嚎:“嫁出去的班长,泼出去的水。”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点出成绩的紧张,老班非常准时地拿着一叠成绩单进了教室,王卓瞬间刹车接着念经。

读书的时候我们一定各个都是抱佛脚的高手,读书的时候我们一定各个都是看相的高手。

老师什么表情我们就能知道成绩好不好,只能说,老师太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愤怒了,或者说,我们的成绩有的时候真的是烂到极致。

老班这表情还算缓和,一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好像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让他表情缓和的人一样。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又是一场大戏啊。

红白喜事同会场啊,有的人笑嘻嘻拿着一张成绩单像是拿着一张支票,有的人哭唧唧拿着一张成绩单像是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啊,王卓就差一蹦三尺高上房顶放炮庆祝了,总算没考砸。

主要是什么?他在内心大吼,国庆能约她出去玩了啊。

所谓考得好你就是家里的甜心宝贝,考不好就是家法伺候,还想玩,我看是要完,就是这个道理。

一节班会课,主要就是鼓励了一下几个成绩比较好的,谈了一下这次考试有什么收获,然后找了几个不那么理想的交交心,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交给学生自己。

班会课一结束,徐佳尔就冲过来问顾年:“行了吧,有空了吧,国庆出来玩吧?”

顾年看着兴冲冲的徐佳尔,笑着回答:“好好好。”

徐佳尔大喊了一声耶,然后转头冲季颢说:“你也来吧?”

季颢在心里暗搓搓地念了一声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但是一想到顾年会去,把醋都咽了下去,回了一声去。

王卓突然凑上来一个头:“啊,加上我,我和王淼淼,我约她。”

徐佳尔很懂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季颢碰了碰顾年的手肘,“王淼淼是谁?”

顾年瞟了一眼王卓,笑着说:“你口中他的女神。”

季颢也一副懂了的表情看着王卓。

一个人的眼神不要紧,当三个人都一副懂了还略带调侃的表情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会头皮发麻,王卓抖了一抖,然后喂喂叫着打断了三人的视线。

很迷的一件事,如果你从小生活在一片区域,你会发现你的小学同学可能是你的高中同学,你的高中同学可能是你初中同学的同学,你的初中同学可能是你高中同学的同学,我没有在念绕口令。你以为你的世界特别大,其实或许并没有。

徐佳尔和王淼淼是初中时候的好闺蜜,王卓就是通过徐佳尔认识的她,虽然大家都不信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会喜欢谁很久,但是他自称对王淼淼一见钟情,从此再也没有别人入过他的眼。

第六章

在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下,运动会正式开始。

运动会的第一大头自然就是开幕式时的走方阵了,每个班都有不同的特色,都想着法子拿一点艺术分。

有的班穿着COSPLAY的衣服想要尽可能地吸引观众和评分老师的眼球,有的班穿着拉拉队的体操服打算表演啦啦操为自己班打气。

顾年他们班也不例外,只听司令台上徐佳尔略带兴奋地说:“下面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三班,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他们喊着响亮的口号……”一众人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着。

他们班除去一位带头举牌的女生,后面还跟着两个布偶熊。还好今天天气还行,不然在里面一定闷死,这是在外面的,顾年一众人这么想的。

在里面的季颢和王卓,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卧槽我为什么要作死套个布偶???热的要死快走快走!!

然后还要认命地在举起口号牌的同学周围蹦蹦跳跳彰显活力,还要在全班做人浪的时候一头一尾地笨拙地举起短手或是弯腰。

第一天上午没有顾年的项目,于是他就被徐佳尔拉着去给别人加油。正巧现在是男子100米,王卓和季颢都报名参加了,他们就决定留在跑道边加油。

徐佳尔和另外几个同学喊的撕心裂肺,就怕自己班的声音盖不过别的班,顾年在一边向她投以“壮士你好猛”的眼神,徐佳尔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马上要到季颢一组了,兴许是被徐壮士感染,兴许只是单纯地想加油,他看向季颢,季颢正好也看向他,他说了一声加油,季颢笑着回:“当然。”

季颢和王卓都是小组赛第一,每个人都和自己拿了第一一样亢奋,接下来就看下午的决赛了。

季颢感叹一声:“借我靠会儿靠会儿,恢复一下下午比赛的体力。”

然后就像一个八爪鱼一样黏在顾年身上,跟着他一起回到班级区域。

“八爪鱼啊,您喝不喝水?”顾年拿着瓶水晃了晃。

“喝!”

一边的王卓开始长吁短叹:“哎哟我怎么没那么好的福利,一路瘫着回来还有水喝。”

顾年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要改名叫王醋坛了?”说罢也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王卓大嚎一声:“谢主隆恩!”然后十分做作地双手接住水。

“王公公你这是谢皇上赐名还是赏水啊?”一边的徐佳尔忍不住调侃道。

在座的所有同学都哈哈大笑,然后不知谁说了一句:“小王子!”

然后又是一阵爆笑,从此王卓多了个外号——小王子。

秋风阵阵,少年少女们却不觉凉意,各个都热血沸腾。

有人在场上挥洒汗水,自然有人在场下奋笔疾书。场上的人是为了班级荣誉,场下的人也是如此。

徐佳尔个热血派的一回到班级又帮着拉人一起写加油词。

“来来来,每个人一张,谁也别想躲,都帮着点瑶瑶。”说着也往顾年他们的手里各塞了纸笔。

顾年拿着纸笔,犹豫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季颢凑过去看,就看到一排在站着的情况下写的更歪歪扭扭的字,他努力地辨别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问道:“你写的什么?”

顾年一歪头,道:“运动员加油,我们与你同在。”

季颢噗地笑出声,在有笑到天荒地老的趋势前,顾年打断了他,“笑屁。”

“没有没有,觉得你特别实诚可爱。”说着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今天你挥洒的汗水会让你感到骄傲,今天我们的笑容会长存在记忆中。

下午先开始的比赛是男子跳高,跳高可以说是每次运动会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因为又好看又好玩。

好看是因为长得帅又跳的高的有很多,好玩是因为抓拍跳高时的表情可谓一个比一个精彩。

所以每次跳高比赛边上肯定会围着一群围观群众,或加油或拍照或只是单纯地看看帅哥。

顾年和季颢也就是前后跳的顺序,顾年先,然后是季颢。

前者虽然比后者稍矮那么一点,但是顾年的弹跳能力特别好,再加上他心态很稳,几轮下来都是一杆直接过,第二次机会基本不用。

最后两个人,顾年拿了第四,季颢拿了第六。

比赛结束了,八爪鱼颢又上来黏着顾年说自己待会儿有100米决赛,让他过来看。

顾年刚想笑着说好,就听到那边徐佳尔喊了他一声,他回头就看到她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一个少年趴在另一个少年的肩膀上,笑嘻嘻地看着镜头,后者略带疑惑地看着镜头,但还可以看到嘴角的弧度。

决赛来加油的同学挺多的,稀稀拉拉地站在跑道边。

虽然季颢和王卓刚都是小组第一,但毕竟刚才没有碰到校田径队的,穿着黑背心的肌肉男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看着季颢过线的时候顾年挑了一下眉,在心里想:这傻猴子跑的还挺快。

刚想完,就看到季颢屁颠屁颠向他跑过来,一胳膊搂住他,道:“怎么样,哥厉害不?”

“厉害厉害。”顾年说罢还很给面子的做了个佩服佩服的手势。

季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道:“好久没跑了退步了,要不然能第一。”

“现在,也很好。”顾年突然转头看着他说。

季颢被他看得一愣,忙去揉他的头发,错开他的眼神。

顾年被他揉的低下了头,疑惑地问:“你干啥?”

“我喜欢!”

“神经。”

顾年当然看不到此时季颢微红的耳垂和上扬的嘴角。

第一天的项目比完了之后就可以回家了,季颢搭着顾年的肩膀,道:“走,一起回家。”

顾年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来,用一种貌似嫌弃的眼神看着他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季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你其实是这个脾性?”

“……”

“没话说了吧?”

“……”

“别不说话呀,大哥,你这样特别好。”

“我知道,小弟。”

季颢愣了愣,又发出了一声爆笑。

顾年今天才知道,原来季颢就住在隔壁小区,怪近的,怪不得上次能看到他踩水塘,上周还顺路送他回家。

想到上周,顾年顿了顿,说:“谢谢你。”

季颢听着顾年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谢谢,疑惑地问:“谢什么?”

“都谢。”

“那就都不客气。”

“明天见。”

“恩,明天~见~”

顾年在心里暗笑:幼稚鬼。

顾年性子稳,又有耐心,比起短跑更适合长跑,所以他报了一个1000米。

他以前一个人生闷气或者是特别难过又没人可以说的时候,经常会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跑到没有力气。

所以1000米对他还是挺轻松的。

他刚开始冲的并没有特别猛,大概维持在两三名的样子,到了最后100米的时候猛然冲刺,第一个过线。

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有个人递了瓶水过来,他接过,道了声:“谢谢。”

就听到季颢调侃的声音:“这么客气,不如以身相许吧。”

顾年喝了几口水,翻了个白眼。

季颢捂住肚子,叫道:“哎哟哎哟,被你的眼刀剜了一下,痛痛痛。”

顾年一水瓶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你怎么不去考上戏?季影帝啊。”

季颢笑嘻嘻地回:“不敢不敢,要不我先给你签个名。”

顾年被他的不要脸感动地笑出了声。

顾年学校的运动会不光有普通项目,还有趣味项目,像什么两人三足,夹弹珠还有定点投篮等等,这些项目都是可以叫上老师一起报名参加。

然后我们的季颢同学硬拉着顾年一起报名了两人三足。

“练会儿两人三足吧,小年年~”

“你为什么非得拉上我?”

“喜欢里,没道理。”

“得,我认输。”

然后两个人各绑着一条腿,手搭着肩,特别没有默契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徐佳尔在边上看得捂着肚子笑,然后嚷着让他们看镜头。

然后是定点投篮,这是徐佳尔愣拉着顾年报名参加的,这姑娘还拉来了一个老师。她把相机给了朋友,然后关照她一定要多拍几张。

这个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的姑娘,怀着一腔热血进了一球,然后转头对着顾年笑嘻嘻地比了一个V字,顾年也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如果季颢再看不出什么,那他就是傻,他很想像调侃王卓一样调侃顾年,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酸,行动快过了大脑,他一把勾住了顾年。

顾年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季颢挠挠头看着他也不说话,顾年只当他是又犯八爪鱼病了,也没多想。

最后一群少年少女围着老师,一起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顾年看着镜头,扬着嘴角,季颢看着顾年,也扬着嘴角。

第七章

“哇,去吃点什么呗,有没人约啊,就这么回家多没劲。”王卓一回教室就开始呼朋唤友出去玩。

“你得瑟吧你就,一看就知道就这货考得不错,可怜我还要被我妈抓回家补课。我的假期啊!”某同学发出一声悲惨的怒吼控诉王卓的这种行为。

王卓嘻嘻一笑,更加嘚瑟,道:“这是我佛脚抱的妙!”说罢,勾上了前面的季颢,“你必须跟我去,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季颢回了一句行啊,然后转头问顾年去不去。

顾年刚想回算了,就听到徐佳尔的声音:“加上我一个啊,还有顾年你也来呗,来呗。”

顾年看着两个人殷切的目光,笑着说:“好吧。”

然后又叫上了几个其他同学,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不是我说,但是不用考虑作业不用考虑其它的什么烦心事儿,就这么一帮人一起胡吃海喝的时间真的是特别开心,词穷到只能用开心来形容。

顾年已经很久没这么出来晃过了,通常都是徐佳尔拉着他,他多数情况下都是找借口推脱,实在推脱不了了,来了也就是一个人坐着,换句话来说,他可以说是特不捧场。今天也是一样,他本来只是想在旁边坐着吃吃东西看着他们玩。

但是他发现,只要有季颢在身边,他就不可能安心做一个旁观者。不管玩什么游戏,这货都会拉上他一起。顾年看着旁边游戏输了,正举着可乐杯和另一个男生喝交杯可乐的季颢,他突然觉得好像只要看着这个人就可以没有烦心事,有这个人就会感到安心。

他喝了一口可乐。

他知道,他喜欢上了季颢,不受控制地,真心地,热烈地,平静地。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桌上的瓶子瓶口正正地指着顾年,这回躲不了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顾年选择了真心话,又是一片起哄声,直嚷嚷着班长的小秘密要被捅破了,顾年只笑笑没说话。

天不如人愿,抽到的问题并没有那么劲爆。

王卓拿着问题,道:“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顾年顿了顿,答:“教室。”

众人一片嘘声,这什么破问题啊,嚷嚷着要换个问题接着问,这个问题不算,还有人说班长这个答案不真实。

顾年笑着说:“还有这种操作?”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接着抽了个问题。也不知是无所谓,还是确实想告诉别人些什么。

“这个接着我来问!我来问!有没有喜欢的人!”王卓一脸坏笑地问道。

问题一出,众人都嗷嗷叫了起来,季颢也在旁边凑热闹,这热闹凑得还有点紧张,不知名的紧张。

突然顾年笑着,仿佛不经意间,看了季颢一眼,然后回头对着王卓说:“有。”

又是一片嗷嗷叫,大家都起哄着问谁啊谁啊,顾年这回没应声,笑着说:“回答完了,秘密。”

一片嘈杂声里,有笑着说班长不讲义气的,有扬言说帮忙一起追的,还有小声猜测到底是谁的。只有季颢,仿佛被那个眼神定了神,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顾年回答问题前那一眼那一笑。

还有,自己的心跳。

你摸不透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动,这种感觉大概是唯一不受控制的,它不像数学题,有固定的答案。

喜欢一个人如此,不喜欢一个人亦是如此。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颢推着车一言不发,顾年走在旁边,也是一言不发。这是第一次,季颢那么安静。

顾年知道季颢是看到了他的那一眼,他突然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其实自己是希望被发现的,希望有个人能冲破墙,希望有个人能靠近他,希望——这个人是季颢。

顾年走啊走,抬头望着天,月亮在天上,太阳还没下山,远方的太阳照红了云,这边的天已经阴沉了下来,快黑了,星星就会冒出来眨眼睛了。

“季颢。”顾年突然停了脚步。

季颢回头疑惑地望着顾年,刚想出口询问就听到顾年接着说:“我喜欢你。”

季颢一句话就咽回了肚子里,他微张着嘴,看着顾年,看着一脸笑意望着他的顾年。他心跳得飞快,好像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飞了出来。

他愣了有一会儿,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你……我……”

话说到一半又被顾年打断了,顾年好像变了个人,他笑着调侃道:“你……你……你怎么结巴了,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要你负责,我就是特别想告诉你一声。”顿了顿,又道:“现在我说完了,我要回家啦,拜拜。”然后边跑边跳着离开了,就留下季颢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季颢在原地又站了有五分钟,早就望不见顾年了,他才回过神,但是脑子里还是一遍一遍地响着顾年的那句“我喜欢你”。

是谁说的先告白的人能有主动权的,是谁说的!

顾年边跑边在心里嚎,他保证,再和季颢待下去,他一定先怂。

他的心像是在告诉他他有多紧张一样,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操,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想上扬的嘴角。

生活总是那么大起大落,他笑意还没收住,回家开门正好撞到了自己的亲爹,那个对他从不关心对他妈冷言冷语的爸,他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就知道他爸一回这个家准没好事,他进门,看到他妈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哭。

顾年也就纳闷了,为什么每次都要坐在地板上,为什么有椅子不坐,为什么他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走上去扶人的冲动?

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年皱了皱眉头,虽然不想说,但在外人看来,他妈现在一定就是一个弃妇的标准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伸着手等他妈起来。

他妈顿了顿,还是把手贴了上来,靠着他,站了起来,坐在了沙发上。

顾年舒了口气,他这回真不知道如果他妈再打他一巴掌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口有人轻笑一声,他才发现他爸还没走。他捏紧了拳头,很想质问他笑什么,但是他还是放弃了,他不想跟这个近乎陌生人的父亲多说半句话。

“我明天还会来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答应,我会补偿你的。”他听到他爸冷冰冰地说道。

用手指头想也知道他爸说的是离婚的事,顾年看了他妈一眼,看到她明显抖动的肩膀,默默地把手贴上了她的肩头,叹了口气,明天注定不好过。

“我说了我净身出户,我有的我都给你!”

“我不离婚,你说什么我都不离!”

又是被吵架声围绕的神清气爽的一天,顾年在心里想:为什么能这么锲而不舍地吵架?

他本来今天不打算出房间和他们夫妻俩瞎折腾,就想等到晚上和徐佳尔他们约好的时间再出门,他还在心里琢磨季颢的事。直到他听到外面一声清脆的瓷盘破碎的声音和他爸的叫嚷声。

叫嚷着说——你别冲动。

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太妙,他早该料到的,他妈变得有点病态,像是在这段婚姻中反复挣扎但是不能摆脱。

果然,他冲出房门的时候看到他妈拿着刀,对着他爸,头发散乱,嘴里念叨着不离婚。

他爸看到他,竟然以为看到了什么救世主。

他指着顾年,说:“你,快……快叫你妈放下。”

顾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爸看到他这个反应,骂道:“操!你们两个疯子。”然后摔门而去。

顾年妈妈一瞬间仿佛获得了解脱一样地跌坐在地,顾年走过去,拿走了她手里的刀。

听到她笑着说:“走了,不离了。”

顾年鼻子一酸,所有的事,这一刻都混作一团,像有个人拿着棒子在他脑子里搅和。

也许是这两天他和他妈的关系有所缓和,也许是现在这一刻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他妈,伸出手,说:“离婚吧,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果然,他妈猛地抬头怒视着他,顾年很庆幸,收走了他妈的刀。

顾年往后退了两步,他妈的耳光打过来的时候,他躲了过去,但是没躲过被指甲刮出了一道血痕。

他的脑子被搅和得更厉害了,太阳穴都开始隐隐发痛。

他妈快疯了,她以为他难道不是吗??

他摔门而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公园里的长凳上。

他抹了一把脸,湿的。

连骂了好几声操。

甚至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了点,他发现自己没带手机。

他笑着又骂了一声,心想这回没办法发短信说不去了,只好直接爽约了。徐佳尔那丫头估计要炸,季颢……季颢不会以为他是躲着他吧。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他想,顾年一直怀疑他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顾……年?”季颢看到顾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因为顾年正两手遮着脸撑在腿上。

顾年听到了季颢的声音,猛地抬头,甚至都来不及擦掉脸上的眼泪,茫然地望着他。

第八章

季颢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身体先动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顾年身前,抓住了他的手,低头问道:“怎么了?”

顾年擦了一把脸,笑着晃了晃头。

季颢看着顾年发红的眼角,勉强扯起来的嘴角,还他妈说自己没事,一阵来气,气又没地方发,猛的贴上了顾年的后颈,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身上。

“我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来气,你想一个人憋到什么时候?”

顾年一愣,突然有点生气,他想抬头瞪季颢,可季颢这死猴子把他压的牢牢的,他只能闷着声音骂道:“那我他妈告诉你有什么用!”说罢还用手敲了一下季颢的背。

季颢被敲了也不吭声,继续抱着不说话。

“你干嘛不说话!”顾年得不到回应,更加生气,他吼道:“你们以为我不想正常吗?什么是正常啊?喜欢女生就是正常吗!”

他顿了顿,季颢感觉他肚子那块的衣服湿了,他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顾年的头发。

“我……如果同性恋在主流眼里是不好的,那就一定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吗?……就算是这样,你能……呜不讨厌我吗?”

季颢听到顾年明显越来越哽咽的声音,听到顾年哭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突然有点难过。

他伸手捏过顾年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用手指抹去了他眼角的眼泪,慢慢俯下身,吻上了他的眼角、脸庞,然后是嘴唇。

顾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只知道盯着季颢看。

季颢蹲下身,仰着脸看着顾年,一手抚上他的脸,笑着说:“让你说你还想憋着,憋难受了吧,你活该。”

季颢根本不给顾年插话的机会,接着说:“谁说你不正常了?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说罢,扬起头,低声说了句:“顾年宝宝,再亲一口。”

季颢看着顾年发红的耳朵,轻轻凑到了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那么巧,季颢本来应该不往这走的,但是出门的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就想着去公园里逛逛,正好这会儿脑子里也挺乱。

正想着某个人结果某个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这种事,季颢吓了一跳。

但他很庆幸,至少他碰到了顾年,没有让他一个人在这。

这世间有许多种错过,也许是无关紧要的,也许是会让人懊恼悔恨的。季颢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顾年于他而言,无疑是重要的,无疑是不想错过的。

他昨晚想了很久,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顾年的那句喜欢,想了很久顾年。

想到了近日来发生的种种,种种心情,他发现如果不是喜欢,他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感情来代替。他会对着顾年发呆,会喜欢看顾年的笑,会因为顾年把他当外人而生气,会吃徐佳尔的醋。

季颢突然有点烦,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迟钝的人吗,他居然被喜欢的人告白后愣在了原地。

还好,他现在就坐在顾年的身边。

还好。

顾年坐在长凳上望着自己的手指,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他的内心在怒嚎还不如不冷静,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季颢一直盯着顾年,看着顾年又开始变红的耳朵,他知道顾年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他搭上了顾年的肩膀,顾年很明显地一抖,然后继续手足无措地盯着手指头。

季颢在心里呐喊:卧槽扳回一局!

季颢看着顾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顾年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是因为刚哭过所以根本一点气势都没有,相反还有点可爱。

季颢被一瞪,突然心跳加速,咳了一声,然后侧着头说:“我们……该走了吧,待会儿迟到了。”

说罢,他站起来,把手伸向了顾年。

顾年又一记眼刀投向他,拍掉了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季颢慢慢地跟了上来,笑着勾住了他,道:“这是小年年害羞了吗?”

顾年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但嘴角的笑意是没办法掩饰的。季颢歪头看了一眼顾年,舒了口气,总算不是一张要哭的脸了,然后摸了一把顾年的头发。

因为平时就是季颢一直黏着顾年,所以大多数人并没有发现他俩有什么异常。

但是你要说,谁能发现,那不就是喜欢其中一个人喜欢了很久的那个人吗?

换做平时,季颢一定是会捧着饮料坐在角落里,看着KTV里的电视屏。但是今天,他偶尔会瞟几眼季颢,这个时候,季颢也会回头看他,然后对他笑笑。

徐佳尔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戏才能更好的迎接明天。知道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好像还真的挺难过的啊?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顾年确实是因为季颢而带着微笑。

她坐到顾年身边,问他:“高兴吗?”

季颢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徐佳尔,看到这丫头一脸严肃的表情,他就知道她知道了,他回:“恩。”

然后就看到徐佳尔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很好,当然会遇到更好的。”

徐佳尔一愣,这是顾年第一次摸她的头,也是第一次正面回应她,她的眼泪本来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突然破涕为笑,昂着头说:“那当然,气死你。”说罢还对他吐了个舌头。

顾年被她的鬼脸逗笑了。

季颢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顾年和徐佳尔两个人聊的开心。

他一脸吃味地凑过去,问道:“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顾年笑笑不说话。

徐佳尔看顾年不说话,对着季颢做了个鬼脸,说:“不告诉你!秘密!”然后跑了。

季颢一脸懵逼,显然在状况外,看到顾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他丝毫不要脸皮地凑过去,趴在顾年的肩头,闷声道:“你们有小秘密不告诉我。”

顾年笑了笑,道:“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季颢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歌上,抬头茫然地看着顾年,“什么歌?”

“咳咳,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

突然尬歌季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顾年接着说:“你有见过有人问小青龙有什么小秘密吗?”

可以说是没有办法反驳了,季颢茫然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顾年的笑声,几乎是捂着肚子爆笑,边笑还边说:“哈哈哈季颢你是傻猴子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颢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凑上去挠顾年的腰,顾年没防备被他挠了个正着,哈哈笑着求饶。

边上的王卓看到了,一脸少儿不宜的表情看着他们,把话筒拿起来,道:“来,下面由本台记者王卓为你们实况转播某高校两男生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举止暧昧。烦请十八岁以下儿童切勿观看。下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当事人。”

周围的同学都被他逗笑了,季颢拿过话筒,朝他抛了个媚眼,道:“一起吗?”

看着王卓抖了一抖,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顾年在旁边偷笑。周围的同学发出了噫的声音,王卓给季颢竖了个拇指,道:“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来了!”

说罢就扑了上去,两个少年闹成一团,周围的同学嬉笑着起哄,顾年在旁边看着季颢笑。

他看着季颢,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不会到这里来,他本来以为他整个高中都会笼罩在他妈的阴影下,他本来以为……他这一生都会是他自己一个人。

直到遇到了季颢。

回去的路上,季颢在他旁边讲个不停,他却很安心。

他叫了一声:“季颢。”

季颢回头,笑着说:“恩?”

“没事我就是想叫你一声。”

“那你叫吧,叫老公最好。”

顾年没理他的贫嘴,继续叫道:“季颢。”

“恩。”

“季颢。”

“恩!”

“季颢!”

“恩!!我在呢!!”

“我喜欢你。”

“我也是!”季颢笑着看着顾年。

“还有,谢谢你。”顾年凑上去,在季颢的脸上亲了一口。

季颢摸了一下脸,嘿嘿笑了一声,道:“不客气。”

季颢送顾年到楼下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顾年跟别人说是睡觉书没放好,不小心划到了脸,他不信。

顾年蹭了蹭他的手,道:“没事。”

季颢叹了口气,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你就告诉我,我一直都在。只要你想,我就在。”

顾年愣了愣,道:“好。”

没有人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比今天糟糕,也许会比今天幸运。但是有句鸡汤说的是对的,别放弃就对了。

明天你喜欢的人或许会和你告白,明天你也许会遇到喜欢的人,明天困扰了你许久的事或许会解决。但是如果你放弃了,明天就不会来。

第九章

顾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该过去的总会过去的”,还顺带骂了自己一声出门为什么不带钥匙,最后还是认命地按了门铃。

意外地,他妈很快就来给他开门了。

他们俩站在门口,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但是却谁也没有动。

顾年低着头,看着鞋子,正在心里嘀咕为什么要挡在门口的时候,他妈先开口了:“回来了?”

顾年抬起头,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愣愣地回了声嗯。

顾妈妈突然抬起了手,顾年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然后说:“早点休息。”然后走回了房间里。

顾年看着他妈妈的背影晃了晃神。

洗了个澡后顾年躺在床上,打了个滚,仰面朝着天花板,摸了一下嘴唇。

发着呆,被电话铃声吓了个正着。

捞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季颢的声音。

“分开一个小时,想不想我?”

“不想,你傻吗?”

“你听到我心碎的声音吗?”

“听到了,要我给你粘起来吗?”

“要~给我一个吻~哦~可以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mua!晚安。”

然后不给季颢一点反应的机会,顾年挂了电话。

季颢愣了一愣,内心懊恼不已刚才为什么没有录音,然后又笑成傻狗,明眼人都能看到他周围冒得粉泡泡。

季妈妈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季颢一副花痴的样子抱着手机,她把牛奶放在了他床边,然后噔噔噔跑回了客厅,对着季爸爸说:“老季老季,你儿子恋爱了,你养的猪出去拱白菜了!!”

季爸爸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的老婆,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道:“儿子长大了,他有分寸。”

季颢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妈妈比作了猪,他还兴冲冲地继续在微信上调侃着白菜。

“我们小年年脸皮真薄啊,害羞也很可爱。”

顾年瞄了一眼手机,不想理。却又看到噔噔噔一连三条消息。

“小年年~”

“宝宝~”

“老婆~”

顾年无可奈何回了一句,“你是唐僧吗?”说罢笑了笑,这猴子是不是有一本如何逗自己开心的秘籍。

“我是你小男朋友呀。”

“不小了。”

“你现在开心点了吗?”

顾年一愣,回了句嗯。

虽然他一直说季颢是猴子,但是他知道季颢其实很懂他,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甚至连安慰他都很有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多灾多难的脸啊,他在心里想,他决定告诉季颢,即使是他们家这一堆破事,他想全部告诉他。

我们很喜欢筑起高墙或是戴起面具面对所有人,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我们害怕让别人发现某些事,可能是我们单纯地想创造出一个双重人格的自己。不管是为什么,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你决定了在你的墙面上建一扇门,为了某个人开门,那就说明——这个人是你最信赖的人。

就像告白一样,顾年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顾年深吸了一口气,睡觉。

不得不说,学生时代一大噩梦,国庆七天长假的作业。

国庆七天假,作业寒假量。

已经废了一天的顾年,第二天基本是沉醉在作业的海洋中。一直到下午要出去觅食了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

一打开手机就发现了季颢的微信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猴子。

“在干嘛?”

“hey呀。”

“皇上,您昨晚才宠幸了臣妾,今天就把我打入冷宫了吗?”

“里这个负心汉啊!”

季颢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基本是秒接。

顾年说:“我在写作业啊猴子,你不做作业吗?”

季颢:“我在等着我男朋友给我进行课后辅导。”

顾年:“蠢不蠢啊你,正常点。”

季颢:“认真的。我也在写啦,作业这么多。只不过写写就会想到你。就想烦你一下,谁知道你那么投入写作业。”

顾年:“那要出来一起吃东西吗?然后一起去图书馆?”

季颢:“大爷您现在还没吃饭?”

聊了很多,季颢只抓住了一个重点,顾年没吃饭。他和顾年碰面之后,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顾年去吃饭,还和他深入唠叨了一下不按时吃饭的坏处。

顾年只看着他笑,在心里给他冠上了唐僧颢的名号。

后面几天俩人都约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每日日常就是顾年写作业,季颢看顾年,顾年教季颢,季颢偷着乐,顾年白了季颢一眼,季颢以为是爱的注视。

季颢成绩不差,就是偏科,他生物、化学和物理都不错,唯独数学不太好,顾年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用季颢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觉得数学有的时候太枯燥,其他几门都很有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果然不假。

这几天来,季颢妈妈算是确定了,季颢一定是出门拱白菜了,他开始套儿子的话。

“儿子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颢一愣,笑着看着他妈说:“是啊。”

妈妈一乐,没想到儿子那么坦率就承认了,笑着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儿媳妇带回来给我看!”

季颢想到顾年,笑了笑,说:“马上。”

表面上虽然是云淡风轻,但是季颢也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告诉他妈妈这件事,该怎么把顾年介绍给妈妈。

过完国庆其实今年之内的节也算是过完了,就只有一个中秋小假可以放松一下。说是放松,但其实对于学生来说,放假就意味着更多的作业。

中秋节那天季颢没有和顾年碰面,但是他们互相通了电话,可以说是诗情画意地赏着月亮聊天。

每一天的日子对于一个即将步入高三分班,面临高考的学生来说其实没有多大区别。顾年和季颢的相处模式也并没有变化,还是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也许是气氛不一样,也许是心态不一样。但是很明显,顾年对季颢笑得越来越多,季颢摸顾年后颈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季颢有个怪癖,他很喜欢顾年的后颈和头发,没事就喜欢摸一摸,像摸小动物一样。

顾年有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季颢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是因为,季颢那次在公园看到顾年时,他觉得顾年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在角落里独自舔伤口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他也确实冲上去摸了。

再加上顾年的后颈,一直是季颢觉得特别性感的地方。

顾年也没多说,算是允许了季颢这个小动作。

顾年觉得季颢可能是自己的贵人,因为有了他,好像所有的事都在慢慢变好。

他最近偶尔会和妈妈一起吃晚饭,和那个话不多却温柔的妈妈而不是那个歇斯底里的妈妈。

虽然他知道有些东西将永远横在他和妈妈之间,但他还是很渴望这种相处模式,他渐渐放松了心情。

你如果问一个人什么样的事是最残忍的,那无非就是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

顾年一直觉得他容易对人对事抱有不该有的期望这点应该改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妈妈抱有期待。

今年的圣诞节正好是星期六,下了点小雪。

顾年正在擦窗上的雾气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他妈叫他去客厅坐,有事说。

顾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爸也来了,今天他们没有吵架,今天他们坐在一起看着他。

顾年咽了口口水,走过去坐下,看着他妈,问:“怎么了?”

“年年,我……决定和你爸离婚了。”

顾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妈,原先他妈那么不想离婚现在突然答应了,连顾年都觉得有一丝丝解脱的感觉,他舒了一口气,道:“恩。”

他妈接着说:“我决定回老家。”

顾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爸接着说:“我不会要他的抚养权的。”

他妈妈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她说:“年年……妈妈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顾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两个把他带到世上的人,现在都不想要他。

他突然好想笑,又突然好想哭。

“你们说什么?我过几个月就成年了吧?我……”

顾年好想也霸气地说什么我不需要你们抚养我也能过下去,但是他知道,他做不到,他根本没有经济来源,别说读书,连基本生活都做不到。

他听到他爸冷哼了一声。

他觉得很丢人。

接着他听到他妈说:“我们……我和你爸每个月定期都会给你打钱,这是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的学费我们也会负责。还有这房子,留给你。”

顾年突然舒了口气,看着他妈妈,说:“谢谢。”

他根本不想管他们之后到底又说了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头很重,他回到房间,扑倒在床上,缩成一团,裹紧被子。

第十章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过山车会告诉你什么时候上坡,什么时候下坡,甚至会告诉你下坡的角度。

人生就很调皮,前一秒给你一颗糖吃,后一秒就打你一巴掌,还把嘴里的糖给打掉了。

你回味一下,还能尝到嘴巴里的甜味,同样的,还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

顾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雪花夹着雨水打在窗户上,掉在地面上,最后看不出存在过的痕迹。

从小学起,顾年的爸妈就经常吵架。他觉得他和普通小朋友不一样,他听到吵架声不会哭也不会闹,只会躲起来。小时候,应该是很怕爸爸的,怕那个总共没对他说过几句话,连笑容都没有的爸爸。

自从懂事以来,他就盼望着父母离婚,他甚至觉得离婚,对谁都是解脱。但今天实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没来由的觉得难受。

这么久的家,还是没有了。

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却想要和他变成陌生人。

他想到刚才,他甚至自信他妈妈一定会和他在一起。他想到刚才,被妈妈闪躲着避开的目光。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顾年不想接,他知道现在接电话,他一定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忍不住想依赖季颢。

没什么大不了,这么点小事,自己能处理好,调整好了情绪再告诉季颢。

就在心里这么念啊念,念了十分钟,他拿过手机,给季颢回了个电话。

“喂,我刚……”话还没说话,就被季颢打断了。

“你老公要冻死了,快点到公园来。”

顾年愣了愣,挂了电话,跑了出去。

圣诞节明明是外国人的节日,但是街上却四处弥漫着过节的气氛。

公园里也不例外,到处都挂着彩灯。

冬天天黑的早,现在才刚刚晚上七点,天却已经黑透了。

即使这样,顾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季颢,不是因为季颢,而是因为他站在一颗圣诞树下。

应该是公园为了迎合圣诞节专门准备的圣诞树,说是圣诞树,其实也就是上面挂了几个彩灯。而且因为这是个小公园,平时就只有爷爷奶奶在这里舞剑跳操,所以似乎并没有吸引到别人在这么冷的天里出来看树。

就只有季颢一个人站在下面,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笑着朝顾年挥手。

很多年后,顾年都没有忘记这个画面,他觉得那时的季颢应该是猴子天使,可能是周围太黑,可能是他的笑得太好看,可能是他扯着个玩偶猛挥的样子有点蠢。

顾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在干嘛?”

季颢看着顾年空落落的脖子,皱了皱眉,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了上去。围完还很满意地说了一声真棒。

顾年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解地歪了歪头。

季颢感觉当心一棒,心里的小鹿要撞死了。他咳了一声,吧唧亲了一口顾年的脑门,说:“生日快乐!”

顾年愣住了,原来今天还有人记得啊。

他也是今天起床看日历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和他的生日。

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啧,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问徐佳尔的,你是没看到……哎不是……宝宝你哭什么啊?感动的吗?”

“季颢。”顾年叫道。

季颢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声欸。

“你是上天派来看我出糗的吗,我怎么一看到你就想哭,怎么一看到你就那么委屈。”

季颢愣了愣,笑着说:“那说明你现在很依赖我。”

“也许吧。”顾年说罢猛的抱住了季颢,把头搁在他脖颈处,接着说:“应该是天使。”

季颢一手拎着玩偶,一手抚上顾年的背,柔声道:“那快来告诉天使,谁又欺负我们宝宝了。”

顾年紧紧地抱着季颢,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季颢以为顾年不会说了。

他突然听到顾年闷闷地说:“我爸妈离婚了。”

季颢顿了顿,轻轻地拍了几下顾年的背,刚想出声说话,就听到顾年接着说:“他们……都不要我。”

季颢感觉脖子上有湿湿的感觉,他拉来顾年,看着他的脸。伸手抹掉了他的眼泪,说:“欸你是不是欺负我,知道我不舍得你哭。”说罢摆了个哭的鬼脸。

顾年被他逗笑了,季颢看他笑了,两手贴在顾年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鬼脸,道:“哭哭啼啼的真难看,可是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你笑的样子最好看,你哭的样子也好看,欸你有什么样子是不好看的吗?什么人不要你啊,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我最有眼光。”

“所以,顾年,跟我回家吧。”

顾年愣了愣,弯了弯眼睛,道了声:“吼。”

季颢听到这声好笑着说:“你这样说话好可爱,要不以后都这样吧,像小鸡仔。”

顾年拍掉了季颢的手,猛的凑了上去,冲的太猛,甚至磕到了牙齿,但是这都不妨碍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接热烈的吻。

顾年当天就和季颢一起回了家,顾年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怕见到季颢的父母。

季颢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调侃道:“你这是要见岳父岳母了紧张的吗?”

顾年白了他一眼。

“但是你不要紧张,他们今天过二人世界去了。”

顾年看着季颢,敢情这货白看他紧张了那么久,他伸出手抽了季颢一后脑勺。

季颢掏出猴子,套在手上,尖着嗓子说:“好痛噢。”

顾年笑着说:“哈哈哈别装,刚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拿着个猴子。”

季颢挠了挠后脑勺,说:“你不是总说我猴子吗,送你个猴子,我不在的时候它陪你嘿嘿。”

顾年看着走在前面的季颢的后脑勺,心想:人生果然是大起大落。

第一次到男朋友家和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果然还是很紧张。

季颢给顾年准备了衣服,开了水后就坐在床上不知道干什么,满脑子都是浴室的水声,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克制。

想打开电视分散一下注意力,可是看着看着,又会想到顾年正在里面洗澡,在他这么来着小差看电视的时候,顾年洗完出来了。

“季颢,你给我那么多衣服干嘛?”

季颢看着顾年,咽了口口水,虽然他只比季颢高半个头,但是很明显他的衣服对季颢来说有点大,松垮垮的领口正好露出了锁骨。

这是在逼他犯罪!季颢在心里怒嚎。

表面还要强装镇定地说:“怕你冷所以多给了几件衣服,你为什么不把头发再擦干点,我先去洗澡,你吹头发。”说罢,把吹风机递给了顾年。

季颢在洗澡的时候一直在心里默念冷静,他之前因为顾年的表白查这方面事的时候,看过两个男生怎么那啥的事,现在满脑子都是网上的小黄图。

他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心想:季颢你在想什么想什么想什么!

外面的顾年也差不多,他吹干了头发就在想要干什么,就,睡同一张床吗?

他愣愣地坐在床边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着当红的家庭伦理剧,里面的女主角正在和婆婆斗智斗勇。

季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年盯着电视笑这个神奇的画面,当他看到电视屏幕的时候,他抽了抽嘴角,说:“你应该和我妈挺合的来。”

顾年突然听到声音还没回过神,回头愣愣地啊了一声。

“没什么,下次我妈在家的时候再带你来。”

顾年一脸懵逼,怎么就扯到见家长了。

季颢走过去把电视关了,道:“小年年,你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对我说。”

顾年顿了顿,他的确一路回来都在琢磨着把家里这堆破事都告诉季颢,可是应该怎么开口说。

季颢把他拉了起来,说:“不急,我们到被窝里说,天气冷。”

季颢把顾年搂在怀里,轻声说:“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

他还没说话,就听到了顾年的笑声。

顾年笑着说:“哈哈哈,季颢,你太像刚才那个电视里面的老阿姨了。”

季颢拍了顾年后背一下,说:“我这是在安慰你,严肃点。”

顾年顿了顿,说:“我知道,我没事。”说罢往季颢怀里又钻了钻,这样,周边都是季颢的味道的环境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开口道:“你之前看到的嘴角的伤还有红印都是我妈打的。”

顾年注意到季颢搂的更紧了,顾年拍了怕他的后背,接着说:“没事,都过去了,我妈也是因为……大概是受不了吧。”

“我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我当时很慌乱,哈哈哈我居然还有记日记的习惯,我在日记里写了下来,我……我还上网搜这方面的事。我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我很害怕,但是我不知道跟谁说。”顾年顿了顿,季颢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接着说:“后来被我妈发现了搜索记录,她甚至还进我房间看我的日记,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反驳,她就一口咬定我有问题,要带我去医院……我只能勉强说服她,但是很明显她不相信我,她后来看我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季颢想起了第一次他送顾年回家时,他妈妈看他的眼神,他突然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顾年接着说:“现在,今天,他们终于决定离婚了,他们从我小学开始吵,终于受不了彼此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们都不要我。”

季颢听到这里,开口道:“顾年。”

顾年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在。我其实是很想像现在这样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别人的,我想告诉别人我很委屈,我想告诉别人我很害怕。谢谢你,季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季颢笑了笑,然后把顾年的脸按在了自己胸口,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轻地说:“以后都没事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树洞,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难过。”

“恩。”

第十一章

耳边只听得到一个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鼻间嗅到的是那个人熟悉的味道,原来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一件事。

想要依赖某人,能够有人听自己抱怨、诉说委屈,会被某人抱着、哄着,原来是这么让人轻松、愉快的一件事。

顾年很想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以前总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是不被家人认可,是支离破碎的家,是害怕被人发现、被人误解。

但是现在,顾年想,去他妈的,至少现在,他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季颢。

“我说,我快闷死了。”顾年出声道。

季颢啊了一声,匆忙放开了顾年,低头看着他说:“对不起。”

顾年笑了笑,说:“蠢……猴……子。”说罢凑了上去,吻上了季颢的唇。

光触碰不够,他用牙轻咬季颢的下嘴唇,舌尖探进季颢的齿缝间,寻找对方的舌头。

季颢愣住了,心没有愣住,他的心跳声大得像用了扩音器。他想说话,但是被顾年堵住了嘴,他又不舍得推开顾年。

他轻轻咬了下顾年的舌头,顾年吃痛皱了皱眉,不满地呜了一声。季颢觉得,他脑内,理智这根弦,彻底断了,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嘣。

季颢的手从顾年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抚上了他的腰,背,胸前的两点,反复搓揉,顾年呻吟出声,想要推开他,却被季颢一手揽着腰,一手握着后颈。

亲了很久,季颢才放开了顾年,两个少年都有了反应,顾年红着耳朵没有说话。

心里在想,明明是他先动的嘴,为什么最后腿软的也是他,得亏这是躺在床上。

两人都躺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季颢看着顾年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头顶,道:“我们小年年,是真的脸皮薄呀。”

顾年没说话,踹了季颢一脚,季颢挨了一脚,更想贫嘴了,装作很委屈地说:“痛……”

顾年抬头看他,还在想刚才并没有很用力地踹的时候就看到季颢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他剜了季颢一眼,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季颢一看,马上伸手楼上了顾年的腰,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不生气。”

顾年道:“没生气。”

“那回头亲我一口。”

顾年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转头吧唧了一口季颢的脸。

季同学心满意足,搂了搂顾年,说:“睡吧,晚安。”

“晚安。”

早晨,季颢先顾年醒过来,醒来的时候,顾年是脸对着他。

他看着顾年的脸,睡着了微张着的嘴,眉间舒展着,这幅样子最可爱。

他轻手轻脚地拿过手机,按下了快门,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它设置成了桌面。

季颢点了一下顾年的鼻头,顾年的睫毛颤了颤,季颢吓了一跳,憋着呼吸,还好顾年没醒过来,他舒了口气,用口型说:小坏蛋。凑上去亲了下顾年的额头。

就听到顾年略带起床气的声音,说:“你好烦……”

季颢吓了一跳,忙道:“我把你吵醒了吗,没事再睡会儿。”边说边给顾年顺毛,一下一下地拍着顾年的背。

也许是真的困,也许是季颢的顺毛起了作用,顾年嘟囔了那一声后又睡着了。

季颢看着顾年,笑了笑便起身了。

顾年这一觉睡得巨好,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了,他忙爬起来往外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了季颢,季颢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说:“醒啦?饿吗?”

顾年望着他,愣愣地摇了摇头,又走回了卧室刷牙洗脸。

在顾年刷牙的时候,季颢走了上来,圈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欸,新婚夫妻是不是这样的?”

顾年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季颢,白了他一眼。

季颢吃了一记白眼,笑得更开心了,这应该是个受虐狂最直白的表现。他笑着蹭了蹭顾年的脖子,说:“中午出去吃。”

顾年点了点头,然后甩开了这个牛皮糖示意他先出去等他。

出门的时候,季颢捎上了他的猴子,塞进了顾年怀里,然后把围巾给顾年围上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年一直笑着看着季颢的动作,然后乘机摸了一下他的脸,揩了一把油。这个人,真是越看越喜欢。

顾年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妈已经在整理行李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他妈妈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有一点点尴尬,她理了理手里的东西,走上前说:“回来啦……哦我这……我理东西想先寄回去一点,妈妈……元旦就打算走了。”

顾年看着他妈妈,已经释怀了,他笑了笑,说:“好,我送你。”

顾妈妈愣了愣,然后高兴地说好。

顾年回了房里,他说不出对他妈妈是抱有什么情感,也许是因为之前期待太多现在已经释怀,也许仍然还渴望被认可但是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他晃了晃头,不想那么多。

给季颢发了一条已经到家的信息,拿出了书开始学习,学习使人快乐。

另一边的季颢在琢磨着什么时候和妈妈说这件事,他们家一向家风开明,而且他觉得他应该是自豪的把顾年介绍给妈妈,而不是偷偷摸摸的。

当天晚上,他琢磨了很久,他觉得应该告诉妈妈,哪怕她不能接受,也好提早先想好对策。

季颢一直认为,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不可能更糟糕了。早发生永远比晚发生更好,有时间去思考应对方法比被没有预警得直接捅穿肯定更好。

他坐到了妈妈身边,开口道:“妈妈,我想带个人回家。”

季妈妈本来一心沉醉在电视剧里,不想理自己的儿子,听到这句话,突然儿媳妇雷达就嘀嘀响了,她回头对自己儿子说:“谁?儿媳妇吗?”

季颢用少有的严肃的语气说:“对,我很喜欢他,我希望您也能喜欢他,所以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妈妈看季颢那么严肃,愣了愣,觉得儿子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她笑了笑,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道:“儿子长大啦,那妈妈一定要买好菜,她喜欢吃什么?”

季颢看着妈妈,顿了顿,说:“妈妈,他是顾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男生。”

妈妈愣住了,她看着季颢,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平时只会嬉皮笑脸的现在却严肃的要命的儿子,他弹了一下儿子的头,叹了口气,说:“那,妈妈要多买点,两个男孩子胃口大。”

季颢呆呆地看着妈妈,看着这个一句话也没有责备他的妈妈,他突然有点想哭,之前上网查的时候他看到无数家长特别激进的反应,他也很怕他的妈妈会这样,他甚至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他的妈妈居然这么爱他。

季颢抱紧了妈妈,哽咽着说:“妈妈,谢谢你。”

季妈妈叹了口气,打了一下季颢的背,说:“你这倒霉孩子,从小到大都不省事。妈妈第一次看你这么严肃,我就知道你是认真的,妈妈虽然不懂你,但是妈妈也不会反对你。我就希望你们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如果决定在一起,就一定要相互扶持,好好地。”

季颢闷闷地应了一声:“恩。”

季爸爸到家的时候吓了一跳,他走上去抱住了他的妻子,柔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什么?”

季妈妈擦了擦眼泪,说:“我们儿子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今天很认真地和我说,我第一次看到我们儿子那么严肃。”

季爸爸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背,说:“季颢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他是你从小带大的,你最懂他,别难过。”

季妈妈哭着说:“我是怕他们受委屈。”

“孩子大了,是该自己经历点什么,他自己选的路,我们不能替他做主。别哭了,我该心疼了。”说罢,亲了亲季妈妈的眼睛。

季颢其实就在门口,他偷偷地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他长那么大,小学之后就没有哭过,就是季爸爸告诉他,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能哭,要保护妈妈。

可是他现在却憋不住了,他抹了一把眼泪,是有多爱自己的孩子才会丝毫不介意这件事反而还在担心他的未来。

他默默地走回了房间,暗自在心里说以后一定不会让父母失望。

有些感情,我们是无法体会,无法代入自己的。虽然我们很大义凛然地说我们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别人考虑,但是事实上,我们做不到。

季爸爸说的要让季颢自己选就是这个道理,谁也不能说,喜欢某个人就是一件错事,喜欢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是我们外人一意孤行地认为,某些喜欢是不符合常理的。

事实上,我们只是在伟大化自己,给自己披上一层过来人的皮囊。

第十二章

我遇到了季颢,为我的画板增添了最艳丽的几笔;我遇到了顾年,在我的心房安置了几只到处乱撞的小鹿。

我们——会在彼此的人生里,做最好的那个他。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顾年就送妈妈去了火车站,下楼的时候,季颢等在楼道里。

顾妈妈看到季颢的时候愣了一愣,随即看了一眼他的儿子,顾年这回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而是直直地看着她,顾妈妈一眼就懂了,她拍了一下顾年的肩膀,然后对季颢点了点头。

季颢回了一声阿姨好,然后就帮着顾年把行李拖上了出租车。

他坐在前面,听到顾妈妈在后面对顾年说对不起,但是他没有听到顾年的回应,他轻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

顾年一路都看着窗外,好久没有和妈妈坐那么近,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难过还是该生气,还是该表示一下自己的不舍。

在他万般纠结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妈妈对他道歉,他身体僵了僵,但是没有回头,还是望着窗外。

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也可以释怀过去发生的事,但似乎没那么容易就说出口没关系,就好像有一口气在胸口憋着。

这个世界上,原谅比道歉远要困难的多。

顾年把行李给妈妈拉了进去之后就想和季颢离开,妈妈在身后叫住了他,他本来不想理,但是季颢拉住了他,严肃地看着他,告诉他,不要躲。

顾年被季颢推了一把,他回头看了一眼季颢,季颢正笑着看着他,示意他自己在一旁等他,顾年安心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道:“妈。”

顾妈妈感激地看了一眼季颢,又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妈妈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妈妈也谅解你,但是你要知道,妈妈希望你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顾年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妈妈叹了口气,她突然发现她自己搞砸了她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她还记得小时候天天黏着她的顾年,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和丈夫吵架后一直安慰她的顾年,她还记得……被她打后一脸失落和震惊的顾年。

顾年再抬头的时候,他发现妈妈哭了,他忙拿出了餐巾纸递上去,问道:“妈,你哭什么?我没事的。”说罢拍了拍自己妈妈的肩膀。

顾妈妈听到顾年还在安慰自己,高兴地抬起了头,笑着擦干了眼泪,说:“我们年年,还是一样那么好。那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不是故意不要你,妈妈……只是害怕,一个前半生都以丈夫为支撑点的女人,真的……太没有选择权了。”

顾年叹了口气,说:“妈,我知道你的难处,你还可以再找个人过,你不用管我。”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顾妈妈望着顾年。

顾年别开了头,没有说话。

顾妈妈一脸落寞地说:“好吧,那妈妈走了,再见,照顾好自己。”

“恩,我会的。”

顾年待在原地看着他妈,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已经原谅妈妈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季颢,季颢还是笑着看着他。顾年转过头看着他妈妈略显瘦弱的背影,踏出了一步。

顾年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妈妈。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顾妈妈瞬间就哭了,她转身抱住早已比她高了一个头多的儿子,断断续续地说:“妈妈真是……不配,那孩子……妈妈看出来了,你们……好好地,如果想过来……找妈妈也可以。”

顾年抱着自己的妈妈,说:“恩。”

所有的难受和委屈都在这一声恩里烟消云散,他本来以为他没有那么大度,事实也是,如果他没有遇到季颢,他一定没有那么大度,没有那么敢直面被抛弃。

顾年送走妈妈后,转身跑回季颢身边,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年,道:“走,起驾回宫。”

季颢笑了笑应了声“好”。

两人一路慢慢走了回去,在没人的地方,季颢也会拉起顾年的手。路上,两个老大不小的男孩子,拉着手,晃啊晃。

到楼下的时候顾年拉住了季颢,说:“我不想一个人。”

季颢看着顾年,笑着说:“你这是留我过夜的意思吗?”

顾年不说话只看着他。

季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本来还想再装几秒,稳不住了。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回了个电话。

顾年进门就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看着电视,一言不发。季颢走过去,坐在他边上,搂住了他,把顾年的头摁在自己肩膀上,也跟着顾年一起看电视,一句话不说。

过了很久,外面的天都黑了,季颢听到顾年的声音,太久没说话,有点沙哑的声音,他说:“这回,我真的是一个人了。”

季颢转头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说:“还有我。”

顾年看了一眼季颢,没有说话。

“我已经告诉我妈了,我喜欢你。”

顾年猛的回头看着季颢,声音都在发抖,他说:“你……说什么?”

季颢笑了笑,捏了一下顾年的脸,说:“我说宝宝,我喜欢你,以后我家就是你的新家。”

顾年愣愣地看着季颢,看了许久,突然哭了,边哭边说:“我靠,我为什么一碰到你就想哭。”说着说着又笑了,“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我现在才能认识你,才能跟你告白,才能被你喜欢。”

季颢笑着看着顾年,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恩,我也觉得。”

第二天去见季颢父母的时候,顾年明显地紧张和不安,从挑衣服开始的紧张。

季颢笑着安慰他,穿普通的衣服就好了。换好了衣服顾年又犹豫应该带什么礼物,最后犹豫来犹豫去,买了一盒茶叶。

季颢在一边笑着看顾年,他有多紧张,就好像表示着他有多喜欢自己。

顾年看到在一边偷乐的季颢,猛的弹了一记他的脑门,道:“坏心肠。”

季颢摸了摸头,嘿嘿一笑,拉着顾年进了家门。

“爸妈,我回来了。”

季妈妈从厨房探出一个头,说:“回来啦?招呼顾年去客厅坐,有水果吃!”

季颢应了声,拉着顾年去了客厅,他爸正在客厅下象棋,看到顾年的时候对着他笑了笑。

顾年紧张地叫了声:“叔叔好。”

季爸爸笑了笑,说:“别客气,当自己家。”

顾年点了点头。

没多久,季爸爸出声道:“顾年是吧,会下象棋吗?”

顾年愣了愣,点了点头,说:“会一点。”

“那来一盘,季颢总不跟我玩,我一个人无聊。”

顾年回头看了一眼季颢,季颢对他点了点头,他便起身坐了过去,季颢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劲,去厨房烦他妈了。

“妈,做什么好吃的?”

季妈妈一下打掉他偷吃的手,说:“忍着,马上吃饭了。”然后看了一眼季颢,接着说:“欸妈妈今天穿的怎么样?”

季颢一愣,笑出了声,说:“妈妈什么样都好看。”

季妈妈看着儿子,也笑了。

饭后,顾年要求帮季妈妈一起洗碗,季妈妈没有拒绝,她从季颢那里听说了一点这个孩子的家里事。

“阿姨,这个我来吧。”

“欸好,顾年真乖,我家儿子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顾年笑了笑,道:“阿姨……谢谢你。”

季妈妈愣了愣,摸了摸顾年的头发,说:“傻孩子,谢什么。”

顾年边低头洗碗边说:“谢谢你把季颢带到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能和他在一起。”说罢抬头看着季妈妈。

季妈妈笑着看着他,说:“都说妈妈同意了,那为什么还不改口?”

这回轮到顾年愣住了,他看着微笑着看着他的季妈妈,哽咽出声道:“妈……妈。”

季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欸!”

夜里,季颢抱着顾年,顾年让他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和父母说的。

季揉了一把顾年的头发,说:“我啊,我告诉他们,你特别可爱特别好,他们都对你很心动。”

“你少贫,认真的……季颢,谢谢你,谢谢你的父母。”

季颢用下巴蹭了蹭顾年的头顶,道:“我是认真的。”

顾年抬头看着季颢,眼里透着笑意。

顾年是在这个晚上确定的,他会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一辈子,他会用他的一切保护好眼前这个少年。

他安心于季颢的怀抱和味道,沉沉地睡了过去,还是那个梦,但是现在,梦成真了。

季颢看着怀里睡着的少年,弯弯嘴角,他以为他对顾年也许是日久生情,喜欢认识之后他的一举一动,现在才发现,应该是一见钟情,他喜欢少年头发的长短,喜欢少年的眼睛,喜欢少年的嘴唇,喜欢少年颈后的痣,喜欢——他的一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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