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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道长光芒万丈(剑三 修真)中——渊虚

第34章:那个仍然存在的柔软

没有人相信叶焚林口中的探路,就真的只是简单的探路而已。

叶焚林如今已经是金丹,烟雪山脉虽然危险,但只要他小心谨慎一点,不招惹不该招惹的存在,不说来去自如,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虽然不知道叶焚林在离开庚锋城后经历了什么,但这些商家是人精,比起一般的清修修士,脑子转的更快,多少也可以猜测出一些大面上的东西。

他们可以从叶焚林以前简单的回答中,分析出叶焚林要么是没有固定的师父,要么是师父从来不管俗物,处理门派事务却有相当大一部分自主权,从而推测出叶焚林在纯阳宫中的地位、人缘、受信任度以及他本身的忠诚度和能力。

这种眨眼间就从只言片语中推测真相的能力,对于许多精于算计的人来说,只是极为普通的一个技能,就像叶焚林本身也是如此认为。所以有着相同观点的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沟通,就可以对比此话中深意心领神会。

那么,一个同样聪明、有天赋、有能力、有前途的年轻金丹,值得他们冒险交好吗?

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有着不同的答案,但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觉得值得。

“真人只管发布任务,我等虽不才,人脉却总是有一些的。”想和叶焚林交易的修士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会帮叶焚林推荐合适的人选,让叶焚林放一百个心了。

但生意人既是诚信的又是奸诈的,生意场上瞬息万变,他们会不会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还是难说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叶焚林也不是真的需要他们替自己完成团队招募,只是想借他们的口,将该宣扬出去的消息宣扬出去罢了。

元和剑派以前除了在高塔上出过一次风头,其他时候都很低调,但说白了也只是不得不低调。

他们门派规模小,综合战斗力也不强,满门还都是蠢货,除了一直安安分分的,真的是没有其他活路。后来可能是哪个魔修一时性起,随便动了点儿小手段,就让他们把自己整个门派都玩儿完了。

叶焚林对于这个门派都相当无语,但也正是因为他们之前这种不得已的低调,为他打开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场面。

低调,就意味着知道的人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之前知道的人还不一定在不在这个世界上,这让叶焚林洗白他们门派容易了不少。

既然纯阳是个高冷的门派,那么所有的解释就应该在悄无声息之间进行。

叶焚林眯了眯眼,唇角边的微笑染上一点危险。

最好这些修士足够聪明,别让他动用备用手段。不然心情不好之下,他可不一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叶焚林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就静静蛰伏下来,等候事态的发展变化。可能真的是因为聪明人和聪明人心有灵犀,被叶焚林“寄予厚望”的商户修士们相当识趣,在叶焚林遇见的时间之内完成了消息的传播工作。

庚锋城是一座相当引人瞩目的城池,叶焚林之前在这里出了名,实际上就已经开始入了不少人的眼。尤其他背后还有一个源远流长的大门派,更是吸引了许多剑修。

本来就有一群剑修惋惜于纯阳宫不开山门,这时候听见叶焚林要组团带队进山,目的还是收殓师门故旧的骸骨,他们顿时就动了心思。

这其实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叶焚林一个人在山中来去不是问题,可若是想从危险之处带走大量骸骨,就需要人护送了。护送任务总是需要长时间接触的,如果在这次进山的过程中他们能打动叶焚林,或许就能得到前往纯阳的机会。

纯阳的传承是何等的出众,只看叶焚林就知道了!

就算没能成功得到叶焚林的青眼,只走这一趟任务,得到的报酬可能也是远超预期的丰厚。叶焚林手握大笔资源,他们也是查到过一些相关资料的,根本不相信他会支付不起一趟护送的报酬。

可就算如此,叶焚林如今仍然在想办法筹钱,脑子没有问题的散修都能看出来其中的收益,也能猜测到这一趟任务危险度有多高。

不过有风险才有高回报。

无数仅仅只靠自己挣扎的散修都动了心,他们没有背景,平日生存风险也不小,所以冒险偏好不低,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

担心自己去晚了排不上号,散修们根本不敢有所耽搁,收拾了自认为能够用得上的东西后,便急匆匆地赶往海城。

这样的结果让叶焚林相当满意,可同样收到了消息的长孙溯就显得特别不满意了。

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你能不能脱险之后别转头就把我抛到脑后?哪怕我们两个也没交换过具体的联络方式……等等,我们竟然连联络方式也没有?

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很不满意什么的长孙溯,想着想着,想到这里就更不满意了。

比起原着中郭宁死去后,长孙溯那份痛心愧疚的感觉,现在其实要幸福太多。可是人心不足,他总是感觉还有哪点不够完美,抱着一股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气性,他在申屠正初的嘱咐下踏上了去海城的路。

他觉得他有必要和叶焚林好好谈谈。

被打断了团队招募的叶焚林心里很是不愉快,冷漠地拒绝了特地前来找他的长孙溯:“我根本不觉得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谈的。”

所以你现在马不停蹄地给我滚!

长孙溯态度也相当强硬:“我只想知道我们之间有何渊源,为何你要三番五次出手相助?”

苍云和纯阳该不会同样都是上古门派吧?

长孙溯说得语焉不详,叶焚林根本没有理解他攀关系的隐藏语意,见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抱着打发他的态度地答道:“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是有意帮你,只是觉得你足以和我并肩,希望你得到应得的公平而已。”

作为和他叶焚林同等水平的宿敌,就应该得到和他同等水平的对待。

他不会为长孙溯的人生负责,但他不希望这一生求一敌手而不得,那该是何其寂寞的一件事情啊?只有公平公正的环境,才能培养出令他正眼相待的宿敌,所以他希望长孙溯得到他应得的。

长孙溯没有叶焚林那种几乎惊人的自信,他并不能理解这种心态,听到这样的话,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思路去理解。

自从长孙家被灭门,长孙溯也以一个散修的身份颠沛流离了两三年,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一句公平,他也许已经不抱着自己能得到公平的期待。

长孙家的血案公平吗?背信弃义的小人公平吗?逍遥法外的祸首公平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有一件公平吗?

没有。

没有人给他公平,甚至没有人告诉他,你应该得到公平。

即使是他的师尊申屠正初也没有。

或许在他师尊申屠正初的眼中,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去要求相应的公平。在如今这个阶段,长孙溯唯一该做的就是积累实力,否则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谈公平。

长孙溯打心里承认他师尊是对的,也持之以恒地朝这个方向努力,但他还是想在前进的过程中有个人相互扶持。

独自一个人支撑整个家族的血仇,真的是太累太累了。

大概是他还没有把自己的心锻炼成铜墙铁壁的缘故吧,长孙溯对这样的自己也有些无奈,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至今仍然希望能够得到亲近之人的安慰。

可惜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给他这份柔软。

除了叶焚林。

只有叶焚林。

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长孙溯这一刻心脏还是怦怦直跳,脑中简直像炸开了烟花一般。

有一个人,对他说“你应该得到公平”,“我希望你得到公平”,并一直用行动为他寻找公平,这是何其让人快意的一件事情!

长孙溯只要想到,就有一点飘飘然。

叶焚林做事有些天马行空,有的时候即便是和他有点莫名其妙小默契的长孙溯,也没有办法猜到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但不管他们之间还缺少多少磨合,起码在这一刻,叶焚林触碰到了长孙溯内心最柔软的一个角落,让他在眨眼间态度就软化成水,眼神中那种可以称得上是刻骨的仇恨也暂时褪去,只剩下澄明的光芒。

“谢谢。”

这时候的长孙溯甚至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又一句都不知道怎么说。千头万绪的想法汇集起来,最后,他只能用一句谢谢做结尾。

他不想再问什么了,也觉得没必要问什么了。

不管叶焚林最开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他的所作所为,让经历了无数恶意的长孙溯切切实实地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从此不再觉得有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只是对内心坚定的叶焚林报以全然的善意。

这简直是超越原着的特殊对待。

可惜叶焚林根本不觉得这份特殊对待有什么,看着长孙溯一副快要化成春水的表情,还有点儿莫名其妙。

叶焚林:这狗盾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把他当做对手,是不是一个有点失策的决定?

第35章:那个摄人心神的美丽

长孙溯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叶焚林的顾虑。

被打扰的有点久,叶焚林不太开心,恰逢长孙溯露出那种傻乎乎的表情,更加不爽的叶焚林干脆就直接向他约战了。

正处于心软状态,虽然长孙溯觉得就凭他们两个人武力值的对比,很有可能被叶焚林揍得鼻青脸肿,他仍然没有拒绝叶焚林的切磋要求。

长孙溯一身PVP战场装,再加上他本身门派功法的关系,说实话是个相当耐打的沙包,就算赢不了,也能揍很久。一开始叶焚林还有点儿不愉快,但打得场次多了,就开始神清气爽了。

他爽了,长孙溯就倒霉了,最后果然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看起来特别可怜。

摸了摸脸上的伤,长孙溯就有点奇怪了,叶焚林走的并不是以力破巧的路子,怎么这动手的架势和人家用重型武器的那么像呢?难不成他最近在追求轻重自若?

叶焚林:呵呵,就算贫道不是藏剑,也可以照脸抽。

作为一个深得藏剑精髓的纯阳,叶焚林就算没有重剑,也可以打出重兵器的风采!

默默无言地看了眼叶焚林,长孙溯一边处理脸上的伤口,一边琢磨着叶焚林发布的团队招募,对比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程,很快就决定要同叶焚林一起去烟雪山脉。

叶焚林可以说是长孙溯如今唯一的知交,反正他这回下山本来也是为了叶焚林,现在更是满心愧疚地想为叶焚林做点儿什么,自然就该急叶焚林所急。

“你要去?”叶焚林没什么意义地下意识重复了一句,马上就意识到这样其实也挺好。

战法牧是非常完满的经典配置,虽然他们这里没有奶,但是多带一个狗盾也是好的。长孙溯的性格他还算比较清楚,比从外面找来的那些临时工可靠的多。两个人一起,相对他一个输出而言,安全性会大大提升。

至于宿敌?宿敌又不是只能往死里怼,惺惺相惜的对手才是好宿敌。

“哦,你来打工,我照常付工资。”去吧,狗比苍云!

叶焚林觉得自己的想法相当耿直,一只苍云他都愿意付工资,着实是难得的好人,并为此给自己点了一大排赞。但长孙溯面对他那张毫不避讳、写满了“就决定挨揍的是你了”的脸,哽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适的回答。

“你高兴就好。”

小王子什么的要娇宠着,仔细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已经挨了一顿揍,未来可能还有很多顿揍要挨,长孙溯心里那一点儿小感动也很快被折腾没了,只能维持着一张冷漠脸,木然地跟叶焚林跑东跑西去做生意。

对,长孙溯被叶焚林抓了壮丁,开始跟在他身后处理一些生意往来,等待队伍满员。

叶焚林按照习惯招募的是十人建制的小团队,成员可以称得上是精挑细选,和外面那些“大战来随便”“上阳宫来熟练工”完全不一样。

叶焚林的本意并不是组建一支打完绝不纠缠的野队,进山之事本来就是做戏,挑选一批合适的队友才是他真实的目的之一。

队伍里绝大多数是剑修,在这些人身上叶焚林还能仔细掌个眼,可剩下的修士就不好说了。他的确是万年难遇的剑心通明,剑修刀客很难骗过他的眼睛,而其他修士却不能让他如此敏感。

一人之力终究有穷尽之时,这才是他担忧发生意外,答应长孙溯加入的最根本原因。

他不能让他的固定小团队遭受灭顶之灾,他还需要目击者。

叶焚林动机不纯,考虑的事情自然就多得多,长孙溯也感觉到他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从他对队伍的布置上,看出了许多可以影响全局的关键后手。

长孙溯若有所思,原来纯净坚定的心,其实也可以容纳这么多复杂的考虑?

那这个人到底是坚韧到了怎样的程度,才能在这样多外物的影响下,丝毫不动摇自己的道心?

这样的叶焚林让长孙溯觉得,他有种不输于那天劫雷之下,几乎动人心魄的美。他看着游刃有余的叶焚林,甚至有一种整个心尖都在发颤的感觉,喉咙里的干涩感让他缓了半天,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长孙溯道:“你门派故旧,可是为了门派安危,自愿赴死?”

不管是为了保证门派的秘密不外流,还是为了保证他们所引来的危险不顺藤摸瓜到纯阳,这些人只有死得很惨烈、死得对纯阳充满贡献,叶焚林的一些安排才说得通。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长孙溯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他想说自己受到了触动,甚至想毫无保留地赞扬叶焚林的美,但这种极度羞耻又似乎略带了一点儿调笑意味的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结果到了最后,纵使他有满腹心思,说出口的,却是风马不相及的话。

叶焚林不意外长孙溯能看出其中的不正常。

其实不止这表面的一点,就算长孙溯看出了更深的矛盾,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长孙溯不是《惊雷筑天》中第一智者,但是他的手段绝对不容小觑。哪怕出于修真界对剑意的认识,长孙溯对他的怀疑比较少,叶焚林也早就想到被质问的可能。

不管是何种初衷,说谎就要做好被拆穿的打算。

叶焚林知道这是走在刀刃上的危险,可他就算遍体鳞伤也决不会停下。

这是他该为纯阳做的!

谁能说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的叶焚林不坚定?谁都不能,哪怕是在原着中擅长作弄敌人的长孙溯,也只看到了叶焚林的坚定。

他听到叶焚林风轻云淡地道:“或许他们会有后人留下。”

长孙溯顿时明白,叶焚林这是还抱着找回故人之后的希望。他不想打破这个希望,只是很普通地问道:“时间久远,你这般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何不向同门求助?”

叶焚林看了长孙溯一眼,口吻很是冷漠:“纯阳宫很大,谢师祖当年也是权宜之举。”

他回答的很简单,可是出身大家族的长孙溯却听得很明白。

队伍太大,人心就容易散,会变得非常不好带。如果这个队伍不仅仅是大,还拥有很长的历史,那么其中各个势力自成体系,就更加难以平衡。

叶焚林和残魂之间的谈话,在长孙溯被残魂授予传承之时,也作为正面例子告知过他。

所以如今的长孙溯很清楚纯阳上下有七脉,看起来并不比许多大宗门多,但因为各成体系,实际上要把这七股势力平衡好,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尤其谢云流这一脉,简直是个理不清的烂账,可能时至今日,纯阳之中对他们的观点仍然有着巨大分歧。

要长孙溯来说,这其实就是时也命也,最多只能说一句气运不佳,到最后终究是一声叹息。

同样是对所谓的名门正派身怀仇恨,可到底谁比谁更凄惨,长孙溯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全家灭门,而谢云流却在正邪两道毫无立锥之地。

可能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吧。

“你还想和谢师祖比?”叶焚林回给长孙溯一个鄙视的眼神,“谢师祖虽有欺师灭祖的污点,但他仍是值得尊敬的一代宗师。他可以摒弃世俗眼光去救我纯阳二代掌门,光这一点就是许多人比都不能比的。”

长孙溯不和叶焚林争论这个,他只是偶有感慨,并不是有意冒犯纯阳祖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当然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是玉虚门下,你有此想法我也理解。”长孙溯想起那守山灵兽,就有些担忧,“只是磁性太过危险,还是要多做准备。”

看着连一句“既然谢云流这么牛逼为什么没有相关记载”都不问的长孙溯,叶焚林在心里哂笑一声。

他不知道是该嘲笑长孙溯的迟钝,还是该感叹长孙溯的信任。

假的就是假的,没存在过世间的就不会有蛛丝马迹,谎言终究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叶焚林都会一直坚持下去,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君子一诺千金重,他答应过的事情,永远都别指望他临阵逃脱。

没有听到回答,长孙溯看了眼叶焚林,被他面上露出的微笑摄住心神,忍不住用手捂了捂胸口,把持不住地倒退了两步,在叶焚林奇怪的表情中狼狈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叶焚林,总觉得再这样多看几眼,他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觉得上上下下哪里都不对,长孙溯在怀疑过自己是病了之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叶焚林的队友身上。

哪怕叶焚林本人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长孙溯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本来对手就已经足够强大,他们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要是团队中再有点什么“小意外”发生,那带来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长孙溯不能改变守山灵兽的想法,但至少,他可以替叶焚林把把关,减少队伍内讧的可能,让叶焚林在前进路上不再有后顾之忧。

为此,就算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的做法,看他的眼神就和看一个大魔王一样,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智障?”叶焚林看着激动过头的长孙溯,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生无可恋的无奈。

第36章:那个清丽脱俗的仙子

讲道理,叶焚林是真的觉得长孙溯脑子有点毛病。

现在是什么情况?根本没有任何危急可言,长孙溯就做出这么一副样子,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防患于未然。”长孙溯如此答道。

叶焚林差点一个两仪拍在他脸上:“那你用得着这么视死如归?让你管理一下队伍就真跟杀了你一样难受?”

这当然不是了,长孙溯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是哪里碍着了叶焚林的眼,想了想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让人不好意思,在叶焚林的怒视中也没敢说话,只做出一副“你说的都对”的表情。

然而叶焚林根本不是在生气这个,长孙溯的反应真的让他怀疑长孙溯的智商。

本来他们进山这一次危险性就不低,要是不能在团队的把控上张弛有度,那很容易引起队员的惊慌。

别说什么冲着纯阳来的、冲着报酬来的人心里早该有准备,他们能想到是一码子事,到了当头能不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又是另一回事。

长孙溯这小子就是自己太紧张,导致行为充满了压迫性,闹得整个团队都有些不好。

“别想那么多,知道吗?”叶焚林警告他。

长孙溯也只是一时间没回转过来,被叶焚林警告之后马上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立刻就把错误纠正了。

他这样让团队中已经就位的几名剑修看得稀奇,暗地里悄悄讨论了两句。

“那刀客倒是很听明玉真人的话。”

“你却是未曾见过道侣之间的眼神?”

“我冷眼瞧着,明玉真人似乎并无此类心思啊。”

“单相思而已。”

被单相思的长孙溯:不,这个锅我不背,那只是看好朋友的眼神啊!

可惜他纵然有千种反驳的理由,在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单相思的情况下,也不会有冲到人前解释的可能,只能任由误会在暗地里蔓延。

如果大家行事一直是悄无声息的,可能这件事就会随着时间变成修真界“你知我知”的秘密,但是这世界总有种写作愣头青读作脑残的呆子,会在震惊之下直接将不该说的话吐露出来。

比如听说了叶焚林名号,慕名而来的某位大宗门弟子。

“不可能!明玉真人一定是位清丽脱俗的仙子!为什么会是个男人?”

这名叫做邹宇涵的大宗门弟子,在看到叶焚林第一眼面露痴迷第二眼心神荡漾,等到第三眼,终于发现了让他崩溃的真相。

“我不信我不信!明玉这样的称号,明明就是给女修用的啊!”

被“清丽脱俗的仙子”七个字拍了一脸,就算是叶焚林这样的人,也是满脸血地看着邹宇涵,在自己美貌被称赞的愉悦间隙,也感觉到了一种被认错性别的不爽。

他可是有四十米大刀的真男人,哪里会被错认为女性!

“道友莫方,且吃贫道一个四象!”叶焚林的语气绝对是彬彬有礼的,然而他话里的意思和他手上的动作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长孙溯早就被事态发展震惊了一番,这时候见叶焚林杀气腾腾,也顾不上多想,一抬手就把对方揽到了怀里,一手扳着肩膀、一手搂着腰肢阻止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虽然长孙溯入昭明仙门不久,但是火云仙门的一些弟子他还是认识的。

火云仙门毕竟是和照明仙门同等级的大门派,他们两个宗门之间也算得上是盟友,今天若是火云仙门掌门的小徒弟在他眼前出事,那么他就连帮叶焚林周旋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的长孙溯已经想不起来,要是邹宇涵在他面前出事他会被迁怒到什么地步,只记得不能让叶焚林出事。甚至于他自己的立场已经完全偏向叶焚林这边,他都没有注意到。

“冷静冷静,他眼神不好,别人却不是如此。”长孙溯下意识用上了以前在族中哄小侄子的手法,宽厚的手掌在叶焚林胸膛上轻轻拍了拍。

叶焚林被长孙溯拍的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长孙溯忙抓住机会趁势道:“你本非清雅女性,任谁看了都不会错认……他是例外。”

长孙溯的用词算是相当温和了,但这不妨碍叶焚林听出他话里的隐藏意思:一般人没他那么眼瘸,他可能不是智障就是傻。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长孙溯这样的说法倒是让叶焚林心气顺了一点,脸色平和了不少。

于是叶焚林缓和了口气道:“你们认识?”

长孙溯道:“听说过。”

所以他们两个真的是不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叶焚林考虑的。

行吧,对于一个仅仅耳闻就留下蠢货印象的真傻蛋,叶焚林觉得他不能去要求这样的人更多,扫了眼对方仍旧处于崩溃中的面孔,用手肘推了下长孙溯。

“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赶紧走。”

叶焚林觉得不能继续忍他这种姿势,感觉到长孙溯松手前还不知怎么地摸了两把他的腰,浑身汗毛顿时就起来了,不由狠狠踩了这家伙一脚。

“松手,摸哪里呢!”

长孙溯:“……抱歉。”

长孙溯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掌中的腰肢分外纤细,下意识摸了两把而已。在发现自己孟浪了之后,也是像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飞快地撒了手。只是前面他的动作有些不知收敛,直接就被叶焚林发现了。

脚上的刺痛让长孙溯尴尬,毕竟这的确是他不对在先,叶焚林踩他是正常的,他也不觉得委屈。但说句很可能让叶焚林愤怒的话,长孙溯脚上的痛不重,轻微得有点磨人,这对他来说倒不像是惩罚,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着他刚刚手上感知到的,关于叶焚林腰肢的触感。

并不知道基三游戏中,纯阳道长就以翘臀小腰出名,长孙溯忍不住回忆手中的触感,喉头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那种悸动压了下去。

可能对于他这种满门血仇的人,肢体接触是比任何事情,都更让他难以拒绝的存在。

很快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合适的借口,长孙溯忽略了真实的心情,只有语气不自觉带了一点做错事的心虚,让前几天被他死死盯着的修士们大开眼界。

一群被压榨过的修士眼神乱飞,尤其是几名法修、丹修、阵修,神色中那点暧昧显而易见,要不是叶焚林一直狠狠盯着长孙溯,早该意识到这几个人龌龊的表现了。

更让人可惜的是,长孙溯因为心虚,正在努力劝说邹宇涵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邹宇涵因为心目中的仙子是个男人正兀自委屈着,长孙溯说的话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脑中混沌地跟着长孙溯往外走。穿过大厅正门的时候,他有点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持剑站在原地、面色非常冷厉的叶焚林,难过地扁了扁嘴。

“那些骗子……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师尊。”说着说着,邹宇涵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只是想找一个比我强些的道侣,怎么就那么难呢?”

长孙溯懒得看他这种小儿女态,随意回答了一句:“许是你要求错了性别。早些回去吧,贵掌门应是在等你。”

邹宇涵不妨长孙溯竟然这样说,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哇”得一声大哭出来:“聂师兄!有人欺负我!”

抹着停不下来的眼泪,邹宇涵什么都不想管,飞快地向外奔了出去,倒是把长孙溯吓了一跳。

略微想了想邹宇涵这话中的意思,长孙溯心中警铃大作,猛然转身看着还是不太高兴的叶焚林,大步走过去扳住他的肩膀,厉声道:“你离那个聂靖澄远一点,那小子没安好心!”

叶焚林被他抓的脚步一个踉跄,皱起眉道:“松手!我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和聂靖澄有多少关系?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去把物资检查一遍,咱们快要走了。”

长孙溯可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停下动作,他脸上的冷意渐浓,对叶焚林尽量使用比较温和的口吻,解释道:“方才那人乃是火云仙门掌门最小的弟子,在火云仙门地位颇高,不是聂靖澄这般普通元婴真传能够日日接触的。但方才他所言……”

叶焚林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想的太多了,聂师弟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还是赶紧办正事去吧。”

叶焚林觉得长孙溯这样管东管西,已经超越了最初他对宿敌的设想,心里头非常别扭。

他穿越之后身上就背负了非常沉重的责任,华清源不是能倾诉这些压力的人,他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怯。于是权衡之下,一个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能与他并肩的人,实际上是他发泄压力的最好渠道。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并不是想用宿敌的苦难来娱乐自己,而是希望有个人能够并肩前行,如果还能保持相爱相杀的关系那最好不过。

当同样拥有剑三系统的长孙溯闯入他的世界中时,他就意识到,向他这样帅得顶天立地的男人,终于遇到了一个合适的、熟悉的宿敌,甚至从某种角度上看,他们还是故人。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长孙溯不是这样觉得的。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只质问道:“你见过聂靖澄了,在我不在的时候。”

第37章:那个浮出水面的端倪

长孙溯这种质问出轨情人的口吻,不只是听得叶焚林有点懵逼,就连打酱油的其他队友听得也是满脸呆滞。

队友们:他们是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的?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

叶焚林:不,我们根本没有搅和,从来都没有!

抽了抽嘴角,叶焚林看向长孙溯的眼神危险极了:“你那个脑袋里装的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吗?”

摇一摇就变成了浆糊!

长孙溯当然不这么觉得,他还觉得自己敏锐得很呢,仅仅只凭几句话就推测出来叶焚林在和他失散之后,肯定是和聂靖澄见过面,还可能相处过不算短的一段时间,根本就不是那种脑子不装事的人。

“你想太多了!”叶焚林不想和他争辩。

因为长孙溯的特殊性,叶焚林对他的容忍度比一般人要高,但这个高也是有限度的。他不想失去这么合心意的宿敌,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少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起冲突,等到双方都冷静了再说别的。

反正这一趟雪山之行,长孙溯算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叶焚林还有的是时间和他掰扯。

拂袖而去,叶焚林走得万分干脆,长孙溯在后面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就是一阵憋闷,心想这一切八成都是聂靖澄的错。

要不是聂靖澄和邹宇涵说了什么,那个脑子格外简单的邹宇涵也不至于来招惹叶焚林。他不招惹叶焚林,叶焚林就不会和他生气,导致现在拂袖而去。

聂靖澄简直是他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修士!

在这个时候已经忘记曾经被他冠以这个称号的栖霞宗,长孙溯觉得自己想的简直有道理极了。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聂靖澄的错,叶焚林是没有半点不对的。

就算有……小王子是要宠着的,有什么毛病吗?

叹口气,长孙溯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其他队友一起清点物资,准第二天就踏上去烟雪山脉的路。

有长孙溯劳心劳力,即使叶焚林当了整整一天甩手掌柜,事情也是进行得井井有条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准时上路了。

叶焚林来到海城的方式有些传奇,他在这里做的事情也不普通,所以他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商户前来相送,好话说尽也没得到叶焚林一个肯定的答复,倒是被长孙溯狠狠瞪了一顿。

可能是门派关系,长孙溯结丹之后,身上的血气比以前要浓厚很多,凶煞的感觉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能让人心底发寒。相较之下,手中人命比较少的叶焚林,就是纯粹坚定的剑意更浓一些,在某些人眼中也更加无害一些,怕他的人要少得多。

有长孙溯压阵,叶焚林也少了点辛苦,只管咬定一句话:“有些事情贫道不能自专,还要问过师门长辈。”

修士们心怀遗憾地散去了,临走还在琢磨,若是长孙溯不在场,他们可能会从叶焚林口中逼问出一点什么来。

长孙溯:经验主义害死人,他比我要可怕多了,危险等级至少高两个。

叶焚林:我不是针对谁,我是针对你们所有人。你们,全是辣鸡。

那些接触他们少的修士想得太简单了。煞气冲天的长孙溯再加上傲气爆表的叶焚林,这个经过精挑细选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团队中,没有一个人敢在他们面前当刺头的。

被这两个人收拾,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能是叶焚林这支队伍看起来就不一般,里面绝大多数成员是剑修,完全是肉眼可见的战斗力爆表,有些同路的商队就动了心思,前来邀请叶焚林他们赚个外快。

“价钱好商量。”

出面和叶焚林商议的是某一支商队中的领头,长得又胖又矮,一看就知道常年养尊处优,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修炼过了,修为相当虚浮。

然而就是如此,这个胖子老板在看到叶焚林的时候,竟然还敢露出垂涎的神色,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色欲熏心。

叶焚林还没怎么样,长孙溯首先被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的眼神弄得万分火大。

他倒是想直接出售教训这个蠢货,但是之前单方面的争吵让长孙溯现在有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好友因此弃他而去,一口气憋在心里相当难受。

叶焚林瞟了眼为他恼怒的长孙溯,倒是有点欣慰自己这个宿敌的正直,随后眼神转到商队老板的身上,就重新变得冷漠:“没时间,慢走不送。”

叶焚林就是他们这个小团队中的核心,既然叶焚林已经明确的表示了不欢迎,就算身为队员的法修有多么想要去挣这个外快,也不敢反驳叶焚林的话,只能在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

长孙溯注意到了他隐藏得还算不错的不满,心中警惕起来,将这个人放在了重点观察的名单上,暗中提醒叶焚林要小心。

叶焚林当然知道这个法修心眼不大,但这个人有特殊的用途,对于长孙溯的提醒他放在了心上,却没有直接将法修踢出团队。

他需要一个正经的理由,来给纯阳补充“新鲜血液”。

这个法修说实话有一手好的破禁能力,也的确算是正当理由上的不可或缺,长孙溯不知道叶焚林的算计,看叶焚林无动于衷,只好告诉自己多注意一点,随后便和撵走了商队老板的叶焚林坐在一起说起了话。

叶焚林触摸到了长孙溯内心最柔软的一个角落,这让长孙溯在认同他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对他倾诉的欲望。可是长孙溯不知道该和叶焚林说些什么,坐在他身边半天才把纯阳秘境拿出来说事,很真诚地赞美了一下那里的出尘。

正等着长孙溯道歉的叶焚林:……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其实长孙溯要是不提纯阳的山门还好,他一提山门,叶焚林就想起那个被他拿来施展盾舞的葫芦雕塑,想起被他盾盾盾了一脸的仇恨。

新仇旧恨之下,叶焚林对于长孙溯的赞美只能给予两个字:“呵呵。”

长孙溯:虽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一股嘲讽迎面扑来。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长孙溯才终于放弃了寻找话题,直白道:“元和剑派之事,我很抱歉。这是我们长孙家欠下的因果,我会偿还的。”

叶焚林乍然听他这么说,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长孙溯已经从苍元秘境的残魂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确定了当年的阵法传承是被长孙家取走了。虽然残魂和叶焚林都说元和剑派赴死是因为魔修,但长孙溯打心里认为这里面还有长孙家的原因,元和剑派必然是因为之前的传言而替长孙家背了锅,内忧外患之下才不得不选择了如此做法。

只有这样,元和剑派的自取灭亡才更说得通。

没有谁比叶焚林更清楚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他看着长孙溯,斩钉截铁道:“没这回事,你想太多了。这和你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用自责。”

长孙溯摇摇头,他并没有自责。或者说他并没有对元和剑派自责,他只是对叶焚林自责而已。

叶焚林是那么想要找到他的师门故旧,可由于他们长孙家的关系,他再也不能实现这样的愿望,长孙溯只要想起来,就为叶焚林心疼。

他自己就失去了家人,他清楚那种想要家人在身边的感觉。

“我会帮你。”长孙溯强调道。

叶焚林也很固执道:“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那并不是我的家人,懂吗?”

这就是撒谎的坏处了。

往往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很多谎来圆。

从一开始,叶焚林也可以选择不撒谎,把纯阳当做一个新建立的门派推出,毕竟有秘境阻隔,纯阳的安全系数还是相对较高的。

可是叶焚林没有这么做,起码在他眼里,他是不能这么做的。

纯阳上下,除了他,只有一个华清源有意识。

这是多么令人细思恐极的一件事情。

整个门派有无数人在活动,可他们的行为却是相对机械的,好像无数的人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

身处其中的人,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一张张脸——掌门李忘生、灵虚子上官博玉、清虚子于睿、紫虚子祁进、金虚子卓凤鸣——却感受不到他们任何身为活人的征兆,这是何等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更何况,这在纯阳还不是特例,而是整个门派上下都是如此。

要不是叶焚林打小就是自己带大了自己,心志坚定异常,恐怕在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理状态就会飞速崩坏。

这样的纯阳,根本不适合用正常的方法去发展。

于是早就做好粉身碎骨打算的叶焚林,决定用这样的方式欺骗世人——在发现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之后。

难道他把谢丹和那个散修带回去,就真的只是简单地带了两个苦力回去?

若是如此,谢丹冒头的时候,他又何必惊喜?

别以为他没注意到论剑峰消失的那一个面孔,走遍了纯阳上下,他要只是布置了一下阵法,那他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心中早有打算,并不准备把长孙溯牵扯进来,叶焚林伸直了一双腿,在深夜跃动的火光中语气清淡道:“我纯阳上下有七脉,但最初,却只有纯阳六子,你明白了吗?”

第38章:那个多方对峙的棋盘

长孙溯当然没有明白。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叶焚林本人都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还能指望别人去明白他话中深意吗?

这难道不是在搞笑?

然而还真不是。

叶焚林要的就是长孙溯不明白,就是要让他胡思乱想,这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管怎么说其实长孙家并没有什么错,真正错的是在说谎的他,他不想让长孙溯背上重担。

负重太多就会无法前行,他曾说过希望长孙溯得到公平,他当然也会这样做。

长孙溯不明白叶焚林各种深意,只是想了很多,半天之后才狐疑道:“莫非纯阳之中,有什么剑阵需要六人同行?”

有啊,当然是有的。

叶焚林知道长孙溯是想试探他,然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给长孙溯一个明确的答复?于是他的脸上只是带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睨了一眼长孙溯,没有答话。

长孙溯不知道打从这依眼里头脑补出了什么,神色中竟然带上一点心疼。

看着叶焚林在跃动火光之下显得越发飘渺的面孔,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手,按住了叶焚林的肩膀,口气坚定道:“无论如何,我总是会帮你的。”

叶焚林摇摇头,抚开他的手,转过身回了搭好的帐篷,不再和长孙溯继续讨论这件事情。

再说下去,暴露的细节太多,他就真的要露馅了。

长孙溯不明所以,看着叶焚林又一次离开,还以为自己再次说错了话,心里头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还是打心里替叶焚林难受。

反正在他的脑补之中,叶焚林已经变成了纯阳最劳心劳力的那个人,辛苦在外奔波,却未必能得到同门多少认同。

这话倒是对了大半,还有小半是有问题的,不过没关系,这一小半也很快就变成了真的。

因为谢丹差点被吓疯了。

谢丹是叶焚林推出来做试探用的棋子,脑子灵活但是人品真不好说,光看他竟然会和一群散修去打劫叶焚林就知道了。

当时叶焚林离开纯阳的时候,就曾嘱咐过华清源要看好他,其中的用意也不仅仅是一个方面—第一,当然是要谢丹老老实实呆在纯阳,不要给纯阳闹出幺蛾子第二,他就是在摧毁谢丹的心理防线,把华清源当做了催化剂第三,他还是要警告华清源,他的手法太粗糙了。

谢丹本来脑子就转得快,在纯阳呆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了纯阳上下没有活人,叶焚林和华清源算是例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华清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的心理可想而知有多崩溃。

想想前面那个被干脆利落干掉的散修,谢丹就无法停止脑补。

那种毛骨悚然,让他即使想要做出平和的表象也不能,于是就像叶焚林预料的一样,眨眼就被华清源发现了。

华清源是个傻白甜,但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傻白甜。

他知道很多事情瞒不过叶焚林,干脆就不去费那个心思,在更多的事情上,也是选择去听叶焚林的话,免得自己自作主张害了纯阳。

叶焚林让他盯着谢丹,他就一门心思盯着谢丹。在这样持之以恒的盯梢之下,华清源哪里能发现不了谢丹的变化?

可以说谢丹心里防线崩溃第一时间,华清源就意识到了。

然后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就算像他以前所想的那样,由叶焚林牵头,打开纯阳宫山门将外面的修士吸纳进来,他们纯阳宫也没办法像他想象的那样让所有NPC都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新入门的弟子能有多少忠诚度?所有人都只会在短时间内对纯阳产生怀疑,最后造成的结果,只能是让纯阳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华清源有点害怕,幸好他一开始就很听叶焚林的话,不然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状况,他真的说不清楚。

有点可怜地看了眼已经被吓疯、只知道听从叶焚林吩咐练习缝纫的谢丹,华清源觉得自己当初找到叶焚林简直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如果没有那次的灵光一闪,叶焚林现在可能已经湮灭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而纯阳也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就算叶焚林幸运值很低又怎么样?他其他方面的天赋就足以弥补这一切了。

然而华清源真的是个傻白甜,幸运值这种东西想要去弥补,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心力能做到的。叶焚林幸运E不假,但是他能不在紧要关头被坏了好事,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庇佑他。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幸运值有多低,叶焚林并没有太多感受到这一点,正在和长孙溯一同前往烟雪山脉的深处。

在纯阳发生变故的这些天里,叶焚林快马加鞭,有长孙溯从旁协助,硬是赶在雪山大雪降落之前进了山。

烟雪山脉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里一旦落雪,外围就会产生独特的烟雾,不但具有毒性能够致幻,还会自成变幻莫测的天然阵法,导致修士无法继续进山。相应的,落雪之后,山脉中的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连一些肉食性妖兽在降雪之后,脾气也会变好不少,不再主动攻击行人。

有许多进入烟雪山脉探险的队伍,和叶焚林这次的行动一般,是赶着烟雪山脉一年四次的落雪进山的。若是有些人不巧进山早了,就会在相对的安全区等待,直到落雪才开始他们的寻宝活动。

只有那些对自己特别自信、或者又不得不行动理由的人,才会不管季节,拼了命也要在山脉里闯一闯。

没有人知道叶焚林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多么欠缺,他们觉得叶焚林这样的时机选择是很正确的,就连那个小心眼的法修都觉得叶焚林这样做比较和他心意。

可明明他是这样想的,心中对叶焚林的敌意却更深了。

大概在他眼里,叶焚林既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在路上却拒绝了顺道的护送任务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让他格外不爽。

他自顾自不满着,没看到长孙溯看向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更冷,几乎每个动作中都带着危险。

叶焚林就冷眼旁观这一切,只有长孙溯露出太明显的敌意的时候,才会提醒他一下。

“毕竟还是队友。”叶焚林如此道,“你收敛点。”

长孙溯就不信叶焚林没发现这个蠢货的不对劲之处,但是他还愿意如此容忍这个家伙,让长孙溯觉得叶焚林心实在太软,琢磨着要不要暗中除掉这个危险。

叶焚林警告他:“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长孙溯为他抚落肩头细雪,轻声道:“我并不在乎名声。”

“这不是名声的问题。”

叶焚第一次这么头疼。他发现不管他和长孙溯说什么,长孙溯就是不往阴暗的地方去想,非要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担心他。

谁要担心一只狗盾?

叶焚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面对脑回路不太对劲的男主,还是选择不服来干吧。

“拔刀!”叶焚林厉声道,“来打一场!”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在瞬间就惹恼了叶焚林,长孙溯沉默了一下,看了眼叶焚林坚持的神色,拔出刀来……挨了顿打。

摸着脸上新添的伤口,长孙溯觉得这下子叶焚林该消气了吧,可惜当他扭头去看叶焚林的脸色的时候,叶焚林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让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有点遗憾没有把他家道长哄好,长孙溯在其余剑修揶揄的眼神中拎起刀去守夜了。

“叶兄不给长孙兄一点伤药?”

“长孙兄如今这样子,着实可怜啊。”

叶焚林扫了眼长孙溯:“给什么给,自己傻得慌,自己受着去吧。”

叶焚林:主角你真的没觉得自己最近智商掉的厉害吗?要不要打坐回个智商?

长孙溯:道长的腰真细。

思维世界早就跑偏了,长孙溯还能想到什么正常的事情?只能说叶焚林的“我要你得到公平”“谁救你了你是不是傻”“这和你没关系你别自责”强撩了心性多少有点扭曲的长孙溯一脸,搞得长孙溯现在也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虽然他本来就不正常。

“长孙兄太过偏执,叶兄还是多多小心。”被叶焚林看好的一个剑修感觉敏锐,最早发现长孙溯心态上的不对,直接跑去提醒了叶焚林。

这名剑修虽然是散修,但他是大家族自请除族的子弟,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其实因为他当初的自我栖身导致家族对他一直怀有愧疚,在其他方面的补偿就从来都不少,根本不缺资源。

他能来叶焚林这个团队自然是因为仰慕叶焚林,在发现长孙溯有问题的时候也就并不避讳地前来告知。

叶焚林点点头道:“我知道。他只是有点转不过弯,心思还是很正直的。”

之前法修的事情这名剑修也来提醒过他,叶焚林心里清楚这人是正大光明之辈,听他说起长孙溯的不对也不吃惊。

原着中长孙溯就是一直处于扭曲边缘,得亏有申屠正初等人拉着他的缰绳才没让他走向邪道。

叶焚林没有看完全书,但是在他预想中,长孙溯未来突破这样的心魔,也很可能是全书一个高朝爽点,所以一点也不担心长孙溯在这个事情上出问题。

可能叶焚林的幸运值实在是太低了一点,正常推测出来的结果套在长孙溯身上是没法用的。

长孙溯是会发疯的。

第39章:那个幸运低下的失踪

最初他们进山一切都顺利,法修虽然不是很大度,但其实也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没有影响到队伍的行程。

烟雪山脉之中,落雪之后安全性会大大增高。平日里的毒虫走兽少了不少,对于某些有意狩猎这些的人来说可能增加了他们获取毒物的难度,但对于一般人而言,这却是大大的好处了。

没有随时都可能冲上来咬一口的毒物,他们就不用时时刻刻都防备着那些细小的东西,有更多精力去寻找其他的天材地宝。

除了少数用毒的人,其他人还是比较看重天材地宝这种拥有普遍效用的东西。

对于叶焚林的小团队来说,少了毒虫的干扰,起码他们搜寻元和剑派踪迹的路上就少了许多干扰。只是满地的积雪同样也带来了麻烦,厚厚的雪白遮盖了地上的痕迹不说,颜色其实也相当刺眼,让人感觉到不太舒服。

就算是体魄都有强化的修士看得久了,也有可能导致雪盲,更别说还要一直紧盯着地面搜寻可能的痕迹,更是让他们累上加累。

这简直令平日里只做辅助的几个修士叫苦不迭。

剑修绝大多数为了更高的剑境会采取苦修的办法,而和只信任自己剑的剑修不同,法修、丹修、阵修等虽然不能说修炼不刻苦,只是到底到不了剑修刀客这样的程度,相较而言对辛苦的承受力度也小得多。

就像叶焚林和长孙溯都还没觉得怎么样,队伍里几个其他类型的修士就有些吃不消了。

叶焚林不是那种黄世仁式的人物,他不会压迫其他人太重,在发现确实有人撑不住的时候绝对会适时停下来休息。

叶焚林这种行为在雇主之中绝对称得上是体贴,就算是法修也必须承认这一点,心里头不满是不满,但面上从来不敢表现出来。

他的安分让队伍一直都平稳地行进着,所有人都可以对比《烟雪山志》中的记载集中精力去寻找蛛丝马迹。

可能是长孙溯在队伍里的缘故,他们寻找的过程还挺顺利的,甚至恰好避过了守山灵兽,愣是平安无事的到达了元和剑派的埋骨地。

就算修行到了高阶的修士尸骨等同于宝物,可是这样几千年、几万年下来,绝大多数也被腐蚀的不剩什么了,更别提元和剑派是全门派出动,其中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低阶修士。

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门派,这样算下来真正留存下来的尸骨能有多少?

最后叶焚林只找到了十几具骨骸,除了一具明显是魔修的以外,剩下的也只有一具是勉强完整的。

“是我纯阳愧对静虚。”叶焚林语气低落。

不说他造的假,就算是游戏里的静虚也是一笔烂账,真的不好说谁愧对了谁,其中是非曲直自由心证,这一点稍有知晓的长孙溯心中清楚,上前一步扶住叶焚林的肩,无声地安慰他。

叶焚林看着地上拼合起来的尸骨,神态有点怔怔的,但他不是在伤心,而是在思考后续的布局。

纯阳上下几千人,带活人回去入门,在对方诚心答应第一时间,就可以替换掉纯阳宫中的NPC,但不诚心的不行,看谢丹和散修的结果就知道。

他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有前提地带上几具尸体回去,配合没尸体的人一起,把他们记到静虚名下,不知道纯阳会不会承认这些人的身份。

总之先试试看,确认一下条件再说。如果不行,谁说元和剑派的人一定就没有后代留下呢?

小孩子也是活人,年纪小也好忽悠,带回去当做外门弟子先养着,估计也能解放纯阳不少NPC。

至于剩下的缺口……叶焚林眯眼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法修,内忧外患什么的,减员和叛逃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本来他们纯阳,就不是铁板一块不是吗?

到了需要他临危受命的时候,他的境界估计也足以在这个修真界撑起一个门派了。

所以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赶紧提升实力。

长长舒了一口气,叶焚林取出最早准备好的棺椁,将除了魔修以外的尸骨收敛了,装进专门的储物袋中,准备带回去让华清源自己头疼去。

长孙溯看他的心情不算太好,生怕他一个恍惚出了什么意外,一直走在他的身侧护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周围人直笑。

怕什么来什么,本来那法修看长孙溯这样,还暗自嘲笑他这样跟个老妈子似的,同时心中对叶焚林这样有可能招来妖兽的恍惚不太满意,毕竟在烟雪山脉的中心范围栖息的都是高阶妖兽。他对别人要求倒是严苛,结果最第一个出事的却是他。

叶焚林有点恍惚,可不管怎么说长孙溯在他身边照顾着他,总不会让他没头没脑地出了问题,但是法修不一样。

法修这种人在队伍中注定没有人缘,他满脑子都是抱怨,也没人管他,最后自然是他一个不小心踏入了高阶妖兽的地盘,让高阶妖兽感觉被挑衅了,冲出来要给他一个好看。

震天的吼声让山脉上的积雪滚滚而下,受到惊吓回过神的法修几乎是惊声尖叫:“雪崩了——”

雪崩的时候更是不能叫,这是常识,可惜法修惊慌之下早就忘记了这一点,不但给那个眼神不太好的妖兽提醒了他们的位置,还引来了另一波雪崩。

叶焚林眼中闪过了然,他早就猜到事情会大致这样发展,此时出现的困境自然一点也不意外。握了握身边惊怒的长孙溯的手,让对方也跟着冷静下来,叶焚林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

“我会尽力让你们活着出去。”叶焚林保证。

队伍中的剑修绝对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每一个不但人品有保证,心智也坚定,最起码的临危不乱和服从指挥大家都没问题,闻言只是应了一声,就都随着叶焚林的动作开始转移和应敌。

在这种时候,本来应该配合阵修强化禁制,好为雪崩做好准备、给他们争取更大生存机会的法修则和剑修们完全不同,甚至和边上的丹修、阵修也不同,起码那两个人心中担忧却仍然知道该做什么,而这个法修?他就只知道哭喊了。

心理素质差到了这样的地步,团队中的其他人也知道,要不是这名法修的破禁手段在散修之中相当出名,叶焚林绝对不会将他留在团队之中。

就是他们本身,最初也只觉得这人有点小心眼,却没料到声名不小的“破禁者”是这么个德行,根本无法弄明白他这盛名是打哪里来的。

阵修脸上闪过一阵愤怒,厉声喝止了法修,并要求道:“烟雪山脉以冰雪出名,我的阵盘若无强化,挡住雪崩的可能只有一半,道友,还需你帮上一帮。”

法修能被称为“破禁者”,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破除禁制的成功率高,还是因为他有一手反破禁的奇妙手段,相当于对阵法禁制进行三次强化,这也是他名扬天下的最根本原因。

不过这个人比起强化类的辅助,更喜欢搞破坏,所以他的诨号才是“破禁者”。

眼中满是恐惧,法修小心地看了眼阵修的阵盘,心中松了口气。这阵修也是有真本事的,只说他的阵盘,护住三五个人绝对没问题,只是他们团队人多这样的阵盘才有点勉强。

法修连忙动手加强禁制,还非常心机地把主要强化的地方放在了他这边。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因为这种不均衡的强化丢了性命,法修是不管的。

法修之前做事就不地道,能传出名声、多次从险境之中逃脱,也是亏了身边有可靠的队友被他一个个拉来做替死鬼,而他就用这些人的鲜血垫起来自己的辉煌。

要不是叶焚林这一个团队的人看起来都很可靠,那法修才不会因为报酬就进入山脉,起码也要劝说叶焚林再招募一批人才是。

这种人简直就是败类,但是现在大家都忙着,没有注意到他这样恶心的算计。

唯一知道真相的叶焚林,在发现他是那种不地道的人之后,自然也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同时也从之前方家的阵法中抽出了另一个简化版阵法,保命是不成问题,只是可能会让大家显得狼狈一点。

他招募那么多剑修,当然不只是看重了这些人的品性,有意组成固定团队在外活动,打算时机成熟就把他们收到门下,也是将他们当做了见证者,想要借此传出一些消息。

叶焚林自从接手纯阳之后,很少有做一件事情只是盯准了一个目的的时候,他的每个动作后面都含着更多的深意。

这样的他绝对不会随便废掉任何一步棋,对他而言那些剑修从来不是弃子,他理所当然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以长孙溯为抵抗核心,他在铁骨衣心法之下防御力大增,轻松抗住了对面虎身蛇尾的妖兽,叶焚林一面带领团员边打边退,找到合适的地方布置下阵盘,一面计算着雪崩到达这里的时间,出声提醒长孙溯调整面向。

“蹑云过来!”

几乎是掐着点喊出这句话,长孙溯出于对叶焚林的信任,在听到这样的喊声之后想也不想就是一个蹑云而出,冲进了阵盘的范围。

铺天盖地的白雪随即涌下,将阵法冲击地摇摇欲坠,长孙溯眼前一片雪白,只能凭感觉抓住一片衣袖,在明明灭灭的阵法之中沉着气等待危险过去。

然而当雪色退去,天光大亮之时,长孙溯却发现,自己的手中只剩下一小片雪白的布料。

叶焚林不见了。

第40章:那个来自世界的恶意

叶焚林不见了,明显是被刚才的雪崩给冲走了。

全团十个人,有这样待遇的除了叶焚林,也就只有那个心思不正、给自己强化了较为安全阵法的法修。

就是这么倒霉。

长孙溯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有些呆愣,手指小心触及那片雪白的布料,入手一片柔软,就像是叶焚林这个人一样。

嘴上似乎恶声恶气的,实际上心比谁都好。

神思飞跑了一瞬,长孙溯很快就意识到叶焚林不是一个人遇险,身边还有那个与他们有几分嫌隙的散修。

一瞬间心生警惕,长孙溯不好说是不是自己过激了,但他总觉得就法修那个尿性,这会子出了事情,肯定是要把责任怪在叶焚林身上的。

叶焚林在阵法之上偶有神来之笔,可是别人不知道,和他接触过那么久的长孙溯还能不知道吗?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叶焚林在阵法上的天赋点绝对是点歪的,真要遇到了正统的阵法困局,他反而很难从其中逃脱。

这种情况下,若是叶焚林一个人失踪,反而还要比两个人一起不见安全,所以目前的状态由不得长孙溯不着急。

而这份着急,在看到他们周围留下的明显带有方家痕迹的阵法时,顷刻就达到了顶点。

长孙溯简直想把他自己以及身边的队友全部责骂一遍:若不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叶焚林绝对不会分心去布置方家的阵法!要是不分心去做别的,他就不信以叶焚林的身手,能找不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呆着!

难怪、难怪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叶焚林的挣扎,恐怕叶焚林是为了保护他们,这才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之前叶焚林说过什么来着?

“我会尽力让你们活着出去。”

所以别人都活着出去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想都别想!

长孙溯忽然有些憎恨纯阳为同门牺牲的传统,要是叶焚林能不那么遵守承诺、更加自私一点该多好?

被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一本小说的主角憎恨和仇视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怕的感觉。

苍云这个门派,本来就是个充满了仇恨和血煞的门派。

他们原本是雁门关的镇守军队,又遭遇过友军的背叛,残存的部队凝聚起来正是为了向那些伤害过他们同袍的人复仇。

这个门派的煞气相当重,长孙溯也身负血海深仇,两项相加之下,血煞怨气就更重了。

这样的长孙溯一旦发起怒来,就是同样身经百战的剑修们也有点吃不消。

他身上的血煞气已经将离得近的几个修士冲击的脸色发白,两个不是剑修的散修跪倒在地浑身冷汗,其他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心中万分怀疑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上。

要不是长孙溯给人的感觉足够正派,这会子恐怕已经有人怀疑他其实是魔修那一方的精英。

双方隐隐对峙了起来,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劝说这样的长孙溯,硬是等了好一会,才有一个胆子大的从那种恐怖的煞气之中回过神,上前一步拦住了可能马上就要发疯的长孙溯。

他语气很是柔和:“长孙兄莫要如此,叶兄吉人自有天相。”

正是同叶焚林说过长孙溯不对的那个剑修,在看到长孙溯这样的反应后,反而有一点莫名的欣慰,觉得果然还是叶焚林看人比较准,这才站了出来劝说心里不好受的长孙溯。

他站在叶焚林这一边,对长孙溯没什么恶意,说话语气就比较柔和,安慰的话也绝对是发自内心。

长孙溯听了这话,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非常扭曲,也非常诡异。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那一双眸子早已变成了可怕的血红,看向人的时候让人打从心里发毛。

现在,这双眼睛就紧紧盯着那名剑修。

“他不需要等待上苍的怜悯。”

这句话在其他人看来简直答非所问,只有那名说话的剑修有种被凶兽盯住的感觉,意识到此刻的长孙溯神智可能已经不甚清晰,脑子中唯一的执念只有叶焚林。

他们之间真的什么特别的关系都没有?

这名剑修很是怀疑,可眼见长孙溯的神色真的不带一点情人之间的狎昵,浓烈的血煞冲得他有些难以支撑,不得不把这种怀疑放在了心底。

或许他们真的只是挚友吧。

剧烈的怨气让同队的修士们摇摇欲坠,在长孙溯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就算有的人现在双腿直抖,也不得不爬起来颤颤巍巍踏上了寻找叶焚林的路。

而被长孙溯担心无比的叶焚林在做什么?

在破阵。

就像长孙溯担心的一样,法修显然不是一个心思纯正的人。他自己做了手脚,加固了他那边的禁制,就认为他应该在这场雪崩中安全无比。谁知道他运气不好,恰巧离当时叶焚林站的位置很近,雪崩掩埋他们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被叶焚林连累了,莫名其妙在禁制的外围栽了一跤。

禁制一共就那么大,他在外围这么一摔那结果可就美妙了。法修直接从禁制之中摔了出去,慌乱之下抓住了正在布置简单版方家阵法的叶焚林,将刚刚布完阵的叶焚林也拽了出去。

叶焚林的幸运值相当低,所以法修出手的时机正是他刚收手阵法、还未来得及稳固自己的时候,恰恰好一点防备也没有,这一下被拽出去那迎面而来的大雪崩就直接扑了他满头满脸。

他甚至连一个防御都来不及给自己放,直接就被雪海冲了下去,在山坡上翻滚下坠,受到的冲击相当巨大。

幸好他本身的心算能力极强,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之下依然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自我保护方式,没让他就这么丢了性命。可饶是如此,等到他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也已经浑身是伤。

那个心术不正的法修没有比他好多少,也是一身伤痕,四处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是遭了灾的。

他晃了晃还有点懵懂的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雪崩之中出了事,整张脸都带着错愕的表情,看向叶焚林的时候尽是怨毒。

法修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布置下的禁制绝对够强,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被冲出来,所以可能的结果只有一个:“都是你害的。”

就是这个剑修,是他绊了自己一脚,才害摔出了禁制范围!

毫不客气地把锅扣在叶焚林头上,法修才不管叶焚林是不是满脸是血、头上有伤,只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很疼,要不是叶焚林拖累他,他绝对不会这么倒霉。

法修素来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本身也是有一定硬实力在的,曾借此从别人手中换来了不少资源,精妙的阵盘就是其中一种。

在修真界中,绝大多数人的天赋还是正常的,做出来的阵盘也就正统得多。

叶焚林这个人就像长孙溯说的一样,在阵法的推陈出新上绝对是一把好手,可要是换到了破解正统阵法这一方面,那他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就连教导过他的阵法大师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直言叶焚林和别人不一样,并不能走传统的道路。

这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但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比如现在。

法修这时候只想着出一口恶气,完全不在乎这时候杀了叶焚林之后,他一个人怎么在危险重重的烟雪山脉生存下去,布下的阵盘是他所能够拿出来的最高级别的复合阵法。

这个集困阵、幻阵、杀阵于一体的阵法,假如是叶焚林全盛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可惜他现在受了伤,这伤还不是打坐就能养好的,他就不得不重视万分、全力以赴了。

在这次雪崩之前,叶焚林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抛开已经万分明显的劫雷不算第一次长孙溯误入纯阳,与其说是他计算的失误,不如说是这个世界对他怀有恶意,才会让他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遇到外来者。

后来他孤身行走在外,遇到了无数精明狡诈的商家、看起来仅仅是不长眼的散修,还有莫名就被他打扰了行动的杨殊归,如果不是他本身实力够硬、脑子转得够快、行事足够小心谨慎,那么他可能早就被拆穿了身份,被一群心怀恶意的修士钉上耻辱柱,从此再也不能翻身。

叶焚林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得没有任何价值。

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叶焚林目光坚定地扫过眼前的车水马龙,完全不为所动。

这是他最熟悉的世界不错,可他心里同样清楚得很,他既然会穿越、穿越第一时间会有人把一个门派交到了他的手上,那么他就不可能那么容易回到他的世界去,眼前的一切只能是假的。

说句可能让人毛骨悚然的实话,要说纯阳和他的穿越没有半点关系,从整件事情的发展上来看,这种傻话只有傻白甜才会相信。

叶焚林从见到华清源第一刻起,心里头就和明镜似的。

他会突然从电脑前穿越,这一定和纯阳的现状有关。所以不管是他名流万古的愿望、答应了请求的诚信还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好奇,都让叶焚林只能前进不能退缩。

可惜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浓重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从眼前的幻境,他能得到什么被他忽略了的信息也说不定。

迈步走向人来人往的大街,叶焚林已经做好了虚与委蛇的准备,势要从中发现一点东西,下一秒,面前的幻境却像是泡沫一样碎裂开来。

第41章:那个验看伤口的固执

叶焚林:咩咩咩咩?什么鬼,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都已经做好以身犯险寻求真相的准备,叶焚林心中甚至有预感,只要他仔细在幻境之中观察,就很有可能找到被他遗漏的关键之处。一旦这些关键之处被他掌握,届时将有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然而这一切都被长孙溯给破坏了。

叶焚林: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叶焚林看着长孙溯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整个人都是恼火的,可眼前的血迹提醒着他,长孙溯是为了救他才把那个法修斩于刀下。

但是这个为了他什么的,真是让人不爽啊!

叶焚林觉得自己有理由发脾气,可是长孙溯那一脸傻乎乎的表情让他实在对着那张脸撒不出邪火,最后只能挥挥手打发了那个眼睛还泛着红的笨蛋。

也真是见了鬼了,他叶焚林也会对人有这么诡异的复杂情绪?

长孙溯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也没觉得自己被驱赶之后还黏着叶焚林的举动有多么容易让人想歪,只管凑到叶焚林身边,着急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被长孙溯一提醒,叶焚林这才想起自己浑身是血,脸色一下就变得不怎么好看。

对于叶焚林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美貌受损更容易让他暴躁——长孙溯这种主角除外——当下他就表示要去整理一下仪容。

然而长孙溯拦着他就是不让,理由还很正经:“你身上有伤,先检查伤口。”

叶焚林:“这样太失礼了!”

长孙溯口不择言:“不失礼。你生得好,穿什么都不失礼,先让我看一下伤口。”

叶焚林:贫道知道贫道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扯着我腰带的手?我跟你讲,你别以为你赞美我,我就不会计较你扯我腰带的事情!

围观群众连忙从一地肉泥上转移了注意力:男人需要那么在乎长相吗?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到一边去黏黏糊糊?在我们面前拉拉扯扯的,简直是有伤风化!说的就是你,那个玄甲的,你能别扯着人家道长的腰带不放吗?

长孙溯:这么细的腰好担心折断了。

叶焚林不第一次知道长孙溯的力气大,但是他的大力气用在这种事情上还真是头一次,弄得叶焚林也是没有办法,想也不想就是一剑抽在长孙溯脸上。

但可能是长孙溯最近被抽习惯了,尽管疼了那么一下,长孙溯也没怎么在意,还努力哄着叶焚林查看伤口。

叶焚林忍无可忍,捂着自己的腰带质问他:“当着这么多道友的面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失礼?”

长孙溯看了眼边上的围观群众,这才有点恍然:“抱歉,是我疏忽了。”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长孙溯马上就道了歉,然后……拉着满脸懵逼的叶焚林硬往边上的雪山树林里走。

叶焚林实在挣不过长孙溯,有点怀疑长孙溯是吃了大力丸。想想他以前在纯阳门口干出的事情,叶焚林就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想错。

他也的确一点都没有想错,长孙溯担心制不住他,一早就和基三系统兑换了小药,还特意隐藏了自己的buff,生怕露出马脚再惹叶焚林生气。

虽然他现在的做法就够让人生气的了。

生气的叶焚林被拽到边上的小树林里,遥望着惊呆了的吃瓜群众,很想再给长孙溯来那么一下,谁想到有小药加持的长孙溯很难对付,他还没来得及抽剑就被长孙溯扯下了腰带。

扯·下·了·腰·带。

衣襟大开的叶焚林登时大怒,一拳砸在长孙溯的眼睛上:“你干什么你!”

一言不合就解衣裳!

长孙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眼眶马上就青了,可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只闷声道:“我就看一下你的伤势。”

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叶焚林的安全。

或许被困在阵法之中看不到外面情况,叶焚林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时候他看到这个人满身是血,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可他自己非常清楚那时候的撕心裂肺。

也许是他想得太多,可他真真切切感觉这个人在替自己承受着所有的不幸,以血肉之躯还给他一片净土,这让他万分担心这个人会承受不住。

这世界上,如果说谁最能让长孙溯感觉到温暖,那么毫无疑问是叶焚林。

他恐惧着失去叶焚林的可能,恐惧到只要想一想就会发抖的程度。

蓦然伸手搂住对他横眉冷对的叶焚林,长孙溯埋首在叶焚林的肩颈,眉眼间都是阴郁:“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没有出事。”

长孙溯的语气不太对,叶焚林听到的刹那心中警铃大作,只是因为被长孙溯抱在怀中,无法清楚地看到长孙溯的脸而不能确认,但他依然遵从了心中的警示,选择示弱:“就凭那个法修也能伤到我?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雪崩中磕的,没大碍。”

要是那个法修几个兄长也在,胜负还真难预料,但是仅仅凭一个法修,就算叶焚林身上有伤,他仍然有自信从局中脱困。

长孙溯不知道法修有兄长,但这不妨碍他的固执。他当然不会只听叶焚林说没事就放弃自己的打算,还是坚持要亲眼看见才行。

叶焚林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看了看肩膀和脑袋上的伤口,又当着他的面服下了华清源出品的红药,以示自己不是讳疾忌医,才让长孙溯稍微放松了一点。

长孙溯同样不是蠢人,他有的时候会在叶焚林面前掉智商,那也主要是因为跟不上叶焚林跳跃的思路,他自己的智商并不算低。

手抚摸着叶焚林光滑的肩膀,掌下的肌肤细腻温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越发显得上面的伤口触摸惊心,在红翡一般的血液的衬托下,更让长孙溯眸色渐渐变深。

这反应倒不是说长孙溯是个禽兽,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想歪。事实上,正是因为长孙溯没有想歪,他的眼神才会变得危险。

他看得很清楚,在叶焚林服用过药物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得到治愈,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让他感觉到不妙。

将从系统中兑换的红药取出,外形和叶焚林服用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长孙溯态度十分强硬地逼着叶焚林服了下去,很快就看到叶焚林的伤口好了不少。

长孙溯眼神骤然一亮,立刻就想把自己的江湖贡献值全部兑换成药物给叶焚林,却在继续翻找药物的时候发现江湖贡献值早就不够了。

面色一变,长孙溯突然意识到除了阵法,或许他还应该学点其他技能,比如炼丹,当下就打起了君明的主意,准备回去之后就找君明要点入门的教材开始学炼丹。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想办法把叶焚林也带走。

不然,他总觉得叶焚林会出事。

长孙溯道:“你是准备先护送尸骨返回纯阳,还是先去寻找散落在外的元和剑派遗孤?”

叶焚林道:“自然是先回门派了。”

要不然他怎么验证带死人回去算不算数呢?

长孙溯也不与他较劲,只道:“既如此,我送你一程。那法修虽是死于我手,但你才是此次主事,这一路上未必安全。”

长孙溯那一脸“都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看的叶焚林无语,特别想直接对他说“你是不是傻的”,但最后硬是忍了下来。

他总觉得长孙溯这会子的愧疚很虚,如果他接了话可能就正中长孙溯下怀了。

叶焚林选中法修本来就是看中了他的不讲理,他那几个兄弟和他一般不讲理,再加上他们虽然并非亲生兄弟却比一般的亲生兄弟还要亲密,一旦他出了事情,他那几个兄长肯定会不管事实如何都要来找叶焚林这群人的麻烦,到时候叶焚林就可以借此机会给纯阳埋下所谓的外在隐患。

外患的原因是静虚一脉的尸骨埋藏处危险和叶焚林的选人不当,这就足够给一个不是铁板一块的门派内乱的机会。

内忧外患,纯阳减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叶焚林以点带面,本是想从这小小的冲突中牵引出多条线的,法修是谁杀的倒在其次,只是他必须得死罢了。

反正这种不知道推了多少人出去挡刀、恶意败坏过多少次竞争对手名声的人,本来也死有余辜。

所以就算长孙溯不杀法修,叶焚林脱困之后也要杀了法修,这才能引来他那群完全称得上是作恶多端的兄长。

只是一开始叶焚林的计划之中,回程的路上并没有本来该为宗门奔波的长孙溯,只有几个作为见证者、未来队友、潜在同门的剑修,现在长孙溯来横插一杠子,让他有点担心节外生枝。

长孙溯最近有这么闲吗?

叶焚林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就有。

别说,这还是他自己整出来的问题。

很多穿越者都害怕自己知道的情节脱轨,就是因为情节变化之后带来的蝴蝶效应,很可能让穿越者失去先知的优势。

叶焚林从来不在意这一点,可他有时候还是受到了影响,比如会对比原着的剧情去思考长孙溯的行程,把可能发生的事情当成已知信息,这其实是相当错误的做法。

就好比这次雪山之行,原着中长孙溯在遇到申屠正初之前就完成了,还遇到了雪崩,弄得满身是伤。

而现在结果也很明显了,满身是伤倒霉至极的人,是他叶焚林。

第42章:那个冠冕堂皇的狗盾

在原着中,长孙溯遭遇杨殊归的反算计,几乎是被整个罗烟镇的大家族追杀,一路从之前和叶焚林相遇的郊外逃到雪山之中,不但惹上了极为暴虐的妖兽,还遭遇了雪崩。要不是他气运极强,绝对撑不到申屠正初来找他。

申屠正初找到他的那个时候,长孙溯浑身都是伤口,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头上和肩膀上的。叶焚林想了想,发现自己身上伤口的位置和原着中长孙溯没什么差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可能替他承受了厄运。

所以他叶焚林的存在,就是为了替主角化解厄运的吗?

叶焚林觉得应该不至于,这更可能是世界对他恶意的一方面体现。毕竟这样的形式不但能折腾他,还能帮助主角,可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废物利用了。

看来有心机狗做主角的世界,整个世界都是精打细算的心机狗。

叶焚林:微妙的有那么一点不爽啊。

叶焚林在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后,很快推测出了一些东西,对看起来有点掉智商的长孙溯越发不敢小瞧。本来长孙溯就不是蠢货,再加上他逆天的气运,如果不重视一点儿倒霉的最后肯定是自己。

于是叶焚林非常干脆地答应了长孙溯的请求,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长孙溯见叶焚林答应了,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一边考虑着这一路上怎么尽可能多地挣贡献值,一边伸手为他整理刚刚被扯乱的衣服。

叶焚林不是很习惯长孙溯这样无微不至的伺候,感觉他的动作比之前的散修还要精细温柔,这让他觉得哪里有点儿别扭。

不过就在长孙溯动手的这短短时间里,叶焚林想起之前被他教育过的、乖得跟鹌鹑一样的散修们,脑子里立刻又蹿出一条外患线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之前那么大一群人之中,只有一个谢丹和一个散修被带回了纯阳,其他的人心里难道真的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后来散修被他杀了,散修的亲友就一点仇恨也没有?

凭纯阳现在的名声,他们之间也可以制造一点矛盾利用一下。

反正谢丹这条线放着也是白放着,如果能利用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眨眼间就又想出一个弥补计划,叶焚林脸上的表情甚至一点儿都没变,十足十的带着对长孙溯的嫌弃,手上也没有客气,一边推他一边捂着自己的衣服:“都脏了还穿什么穿,你到那边去,我要换新的。”

长孙溯目光在叶焚林雪白的肩头和染血的衣袍上一触即离,终于不再做那有点儿反常的动作,眼神飘忽地沉默着转过身,脚步蹒跚地向队员聚集的地方走去。

长孙溯:皮肤真白真细,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

心里放下了许多担忧,长孙溯这阵子终于有心情去想别的。叶焚林白皙的肌肤在他眼前闪过,他一下就想起刚刚手掌下的触感,那种比上好羊脂白玉还温润细腻的感觉,让他心神一阵荡漾。

长孙溯:我觉得我可能是病了。

吃瓜群众:我们也觉得你大概是有毛病,这种眼神飘忽、面颊发红的模样,一看就是占了别人不少便宜。这人肯定对叶真人有别的心思!

团队里的其他成员的眼神很奇怪,现场的气氛也十分尴尬,但是现在正沉浸于自己思维的长孙溯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发现,直到叶焚林换好了新的纯阳校服从树林里出来,长孙溯才近乎惊醒一般地迎了上去。

有长孙溯在旁边照顾,哪怕叶焚林身上的伤不少,从雪山出去的这一路上也没有受太多的罪,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

甚至有长孙溯这个实际上真正精通阵法的人在,他们穿过雪山毒雾之时,他们也只是略有中毒,并没有遭受到其他侵害,可以说是平平安安地就到达了罗烟镇。

队里的阵修对长孙溯的水平十分钦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便一直围在他身边请教学习,那狂热的样子简直让周围的人都没眼看。

长孙溯摇摇头,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顾虑这顾虑那,早点儿把自己的阵法本事显示出来,叶焚林也不用去邀请那么不靠谱的法修,将自己置于险地。

都怪他一开始被元和剑派的下场影响,遵从长孙家一惯隐瞒阵法本领的习俗,现在叶焚林就不用面对这么多的麻烦。长孙溯打从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带来一点儿愧疚,另一边还带了一点儿恼怒。

是他没有保护好叶焚林,才让叶焚林如今浑身都是伤。

其实除了叶焚林,他们整个团队的队员情况都不是太好,毕竟是在那么大的雪崩中走过一遭。所以叶焚林便决定在罗烟镇休整一番,同时也登门去探望一下方家。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计划能进行的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方家的慷慨。就算他已经出手帮助方家避过祸乱,算是了结了他们之间的因果,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探望一下这家善良的故人。

叶焚林的做法整个团队都是理解的,唯有长孙溯提出了异议:“你先疗伤!”

长孙溯是不知道叶焚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导致他的伤口迟迟不能痊愈,但是他清楚从他手里拿出的药物可以治愈叶焚林的伤势。

这些药物需要江湖贡献值来兑换,而江湖贡献值的获取方式之一是完成任务,之二是行侠仗义匡扶正道,之三就是捡漏淘宝,将得到的宝物卖给系统,从而换取江湖贡献值或者侠义值。

罗烟镇这地方距离烟雪山脉很近,从里头流传出来的好东西不少,有系统在手,他可以在这里淘到更多的宝物,很快就可以攒够贡献值,然后替叶焚林治伤。

长孙溯:“你只要稍晚几天便可。”

叶焚林对于长孙溯如此自信的原因也有了一些猜测,想了想答应了他,每天就暂时待在客房之中打坐练功,等待长孙溯兑换了伤药回来给他疗伤。

一开始长孙溯确实十分积极,伤药拿回来的数量也不少,但随着时间的增加……长孙溯尴尬地发现自己没钱了。

是的,没钱了。

捡漏淘宝这种东西虽然是以小博大,但仍然是需要成本的。

这个世界对叶焚林相当不友好,他身上的伤可不轻,而叶焚林也略有那么一点拖延时间的意思,有些药就被偷偷收到了系统空间之中,长孙溯本身所带的那点儿灵石当然根本就不够他挥霍的。

于是三天之后,尴尬的长孙溯就站在叶焚林面前,小心的透露了自己一部分秘密:“我需要大量灵石淘宝。”

遍阅网络小说,叶焚林听到他这样的话,哪还能猜不出他的手段都是什么,完全没有半点惊奇的感觉,只管取出储物袋:“这里面有五百万,你先拿去应个急,不够再来取。”

反正长孙溯如此破费也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叶焚林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小气。

长孙溯却觉得一阵脸疼膝盖疼:我三天花了五万,你给我五百万让我应急……好好好你有钱你说了算。

在叶焚林“别这么没见识”的眼神中,浑身僵硬的长孙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心中再一次对叶焚林“贫道有钱”的说法有了深刻的认识,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质疑叶焚林的财力,免得再打击到自己的自信心。

总觉得作为一个应当赚钱养家的男人,被别人养了的感觉很让他膝盖发软。

有了叶焚林的大笔灵石支持,长孙溯很快就兑换到了足够的伤药,把叶焚林身上的伤一点点治愈。叶焚林感慨于长孙溯的用心,最近给他的都是温软的好脸色,让长孙溯一阵受宠若惊。

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不知道其中内情,只觉得长孙溯从叶焚林那里拿走了大笔钱财出去挥霍,似乎是在四处淘宝,但最后淘来的东西却没有人看到,仿佛带上了一点欺骗的味道。

不过一来叶焚林自己愿意,明明看到长孙溯这么胡乱花钱,仍然愿意给他好脸色;二来那天长孙溯对叶焚林的态度他们也是见到过的,觉得这中间可能有其他隐密,便没有把这种没眼色的话说出口,只以一副超然物外的态度围观事态发展。

当然,大家嘴上不说是不说,这不代表他们心里不会嘀咕,有些人想的多一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两个的关系了。

队员:就你们两个这个样子,真的没一点猫腻?要知道就算是我们比较慷慨的道侣,也容不下我们这样随便挥霍。

长孙溯从忙碌之中抽出身,很快就注意到周围人不太对劲的眼神,也猜到了他们有这种想法的原因。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反而还帮助他们悄悄隐瞒了叶焚林,任由这些不实的猜测发展着。

为了不引起叶焚林的怀疑,长孙溯甚至主动提出了陪同叶焚林去方家的建议。

“方家与我亦有交情。”长孙溯的理由那是万分冠冕堂皇。

叶焚林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长孙溯都已经来到了罗烟镇,不管是他帮过方家,还是方家帮过他,他既然不是太忙,都应该上门去探望一回。

作为大门派的弟子,起码长孙溯面子上是要做足的。

反正一个人去也是去两个人去也是去,正好还能圆一圆他们之前的说法,叶焚林就带上了长孙溯。

长孙溯高高兴兴跟着叶焚林一起递了拜帖,却在方家遇到了一个根本不想见到的人。

第43章:那个移情别恋的女修

长孙溯以前对女修是没有任何偏见的,现在虽然也没有,但多少多了一点敬谢不敏。若是非要追究其中缘故,自然是要落在申屠正初的堂侄女宋黎婉身上。

宋黎婉不是个坏人,她就是有点儿识人不清。

这在许多时候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如果在特定的环境下爆发出来,那绝对就是天大的问题。比如方家和宋家这样的。

宋黎婉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杨殊归这个人当初装的温柔体贴、风度翩翩,宋黎婉多和他遇见了几次之后,就将他当做可以倾诉的大哥,与他关系亲密了一些,搞得整个还算正直的宋家现在有点儿长嘴也说不清。

尤其宋黎婉一开始死活不相信,这更让宋家有理也说不清。

如果杨殊归是个正直好人,那么宋黎婉这样的做法绝对能称得上重情重义,可惜杨殊归这个人着实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就将宋黎婉陷入了不义之中,弄得她到了现在可谓是里外不是人。

宋黎婉也后悔了,在长孙溯那里受到了惊吓之后,又从无数的证据中确认了杨殊归是个伪君子,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宋黎婉是个重情的女人,这一次受到了教训,她由衷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眼见家族死活不肯抛弃她,她大受感动之下也在尽全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但是以前她太过轻信,做事也太过冲动,导致她如今处境艰难,即使想要为自己辩解,方家也很难相信。最多就是看在她堂舅的份上,面子上能说得过去罢了,实际上对他们家族的困难一点儿缓解也没有。

于是在看到有可能为宋家摆脱负面影响的长孙溯时,宋黎婉在瞬间就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毫不犹豫冲了上去,直接对着长孙溯跪了下来,只求他能看在申屠正初的份上帮宋家一把。

宋家毕竟和申屠正初有关系,又的确算得上是正直,长孙溯思量着这期间的牵扯,最终还是帮助宋黎婉把事情向方家解释清楚了。

宋黎婉如今成长了许多,再也不像之前仅仅是个被家族娇养出来的公主病,心知长孙溯这么做和她本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关系,并不像以前那样没有眼色地说东说西,而是很诚挚地感谢了长孙溯,并请他代为转达对申屠正初的问候。

“那时是我不懂事,给堂舅添麻烦了。”宋黎婉笑得爽朗,虽然栽了一个大跟头,但现在的她笑容仍然没有任何阴霾,看起来反而比最初的时候更招人好感。

叶焚林相当赞赏地看了一眼这名女修,不管她的过去有什么糟糕的经历,现在成长了许多,同时还能保持这样明媚的心境,未来必然不会差了。

长孙溯对她的感观也好了许多,只是最初的印象已经留下,他们之间接触的又不算多,一时之间无法扭转,因此脸色还是淡淡的:“我会的。”

叶焚林友好地冲这个和现代许多姑娘很相似的女修笑了笑道:“过去的已经过去,着眼于未来才是正经。”

宋黎婉多看了叶焚林一眼,她和申屠正初一样是修枪的,也能看出叶焚林身上的剑意纯净明澈,对以前误会叶焚林万分不好意思,认真的道过歉,才承诺道:“借前辈吉言,我必有一天,会成为如同前辈一般的人物。”

叶焚林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成为另一个人追逐的目标有什么羞耻的,毕竟不管是以境界而言,还是以剑意积累而言,他都可以称得上是宋黎婉的前辈。

目送得到方家谅解的宋黎婉离去,叶焚林自言自语感叹道:“女修风采惊人啊。”

从男女平等的现代穿越至此,叶焚林思想很是中正,一点儿也不像现在的某些男修,觉得自强自立的女修泼辣、依附别人的女修懦弱、努力周旋的女修阴险,反而十分欣赏这些有上进心的女性。

叶焚林的想法长孙溯赞同,长孙溯自己对女修也是很敬重的,只是之前的宋黎婉和方荷让他对一部分妹子敬谢不敏,颇有点因噎废食的感觉,眼下更是因为叶焚林对宋黎婉过度和蔼的状态而心生别扭,愣是伸手拽过叶焚林打断了他的思路。

长孙溯的借口依然冠冕堂皇:“总要和方家主解释清楚。”

叶焚林被拉的一个趔趄,得亏抓住了长孙溯的领口,清凛的双目眯起,看着浑身散发着不爽气息的长孙溯,冷漠道:“人家能做到一家之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只是不知道你师尊和宋家的关系罢了。”

你不爽个什么劲啊?再这样折腾我,我还不爽呢!

长孙溯哪能不知道这一点?本来他也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根本就没有走心,一下子被拆穿了竟然完全不尴尬,只管伸手扶着叶焚林,顺便捏了一下他纤细的手腕,漫不经心道:“哦,那也该说一声,方家本就无辜。”

叶焚林:这话你敢不敢当着你师尊的面说?

长孙溯不走心到叶焚林吃惊的地步,他这话说的,好像他师尊会无缘无故对没错的人出手一样,简直让人怀疑他的智商是不是被狗吃了。

长孙溯还真不敢,他咳嗽了一声,从自己的失言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不能想叶焚林,一想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断线的状态,脑子中只有他光滑的肌肤细腻的触感,别的都成了浮云。

假装正经地握紧了叶焚林的手腕,长孙溯率先一步上前和方家主寒暄,硬是对自己刚刚做下的蠢事而视而不见。

叶焚林斜睨了他一眼,回想了一下君明的突破时间,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理解长孙溯的反常了。

抱着长孙溯早点儿滚蛋他好继续下一步计划的念头,叶焚林很是宽容大度地原谅了他的掉线,在收获了方家一堆感谢和土特产之后,就琢磨着早点儿启程给法修的兄弟制造追查难度。

虽说原着不可尽信,但是君明突破也就在最近了,叶焚林觉得自己前面拖延的时间差不多,可能长孙溯最近必须赶回去帮助这个师弟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一种感觉,如果法修的兄弟太早找到他们,长孙溯很可能会选择先帮他们这边脱困,将本该让他万分重视的君明放在一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叶焚林的预感一点都没错,对于现在的长孙溯来说,叶焚林要比君明重要的多了,他肯定是以叶焚林为重的。

但是对于叶焚林想要早点离开的打算,长孙溯绝对是举双手赞同的。

长孙溯:叶焚林对方家有恩,方家对他感恩戴德的也就罢了,你宋黎婉来凑什么热闹献什么殷勤?我跟你说,他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主观上忽略了叶焚林对宋黎婉的赞赏、宋黎婉的歉意,长孙溯觉得自己想的每一个字都对极了,宋黎婉肯定是别有用心,他可不能让叶焚林吃亏,坚决同意叶焚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地的想法。

叶焚林的决定其他人也没有意见,整个团队就收拾了一下上路了。

长孙溯本来很高兴叶焚林的雷厉风行,可当他在罗烟镇口看到宋黎婉的时候,他那点高兴一下就不见了。

长孙溯:这个女的怎么在这儿?

宋黎婉其实也只是听说了叶焚林要离开的事情,想着之前的冒犯,这才出现在罗烟镇镇口,送叶焚林一程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

这样的举动无疑又得到了长孙溯内心的白眼,宋黎婉现在比以前反应快多了,哪能感觉不到长孙溯的嫌弃,一面觉得自己简直是无辜躺枪,一面唾弃以前觉得长孙溯不错的自己真是眼瞎,这样的人哪里是好道侣的人选?连叶焚林的一半都没有!

当然,在如今的宋黎婉眼中,叶焚林是崇拜的前辈,和道侣没一毛钱的关系,可这不妨碍她拿两个人来对比啊。

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勉强喝过践行酒,宋黎婉深深对着叶焚林鞠了一躬,站在罗烟镇的官道旁目送叶焚林一行人远去,为那凛冽剑意目眩神迷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未来,也会成为那样的存在。

宋黎婉的畅想一点都不过分,可是长孙溯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一直瞎琢磨着这个事情到接到君明的求救信也没释怀。

长孙溯其实是还不想走的,不过作为一个比较重视同门的正道修士,长孙溯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君明陷入危险而不顾,所以在叶焚林一再表示他这边没有事情、让长孙溯赶紧滚蛋的情况下,长孙溯也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同门有难,他不回去的确不好,叶焚林这是为他考虑,这个情他不能不领,也不敢不领,他家道长生气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只是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长孙溯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临走前,长孙溯找了个特别正常的理由方便他再次上门:“这笔灵石我先欠着,改日上门归还。”

言下之意就是,反正他知道纯阳的大门开在哪儿,等钱凑够了他就会上门还钱,让叶焚林不要惊讶他的突然出现。

叶焚林:“……”

卧槽狗盾你能耐了呀,这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爸爸都敢套路!我不让你吃个教训我就不姓叶!

第44章

在叶焚林眼里,长孙溯已经进化成了新一代欠拍的黄瓜,但是还没等他拍上两下出个气,心急火燎的长孙溯就已经飞快的离开了。

君明按照剧情确实是要突破了,但是他的突破也并不是一帆风顺,清楚一点说来,其实算是临危突破。

锻体修士境界低是低,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去历练。相反,因为这是一个更需要积累而非感悟的境界,更多的修士会选择出去历练,意图多锤炼自身,好早日突破。

君明也是在庚锋城高塔下受到了一点刺激,这才一改往日有点儿懒散的性子,积极历练以求更早的突破。

别看他长得软萌,他到底是个男人,也会热血澎湃,期待快意恩仇。

嗯,在身为丹修的情况下。

君明虽然被娇宠的有点厉害,但是他的智商非常正常,略有点儿天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根本不会影响到他对历练场所的选择。

君明的目标是去积累经验,又不是去寻死,自然不会选择太过困难的地方。而且他心中目标明确,在做选择的时候考虑得就非常细致,最后做出的选择单从普通角度来讲,确实是最合适他的。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君明忘记了宗门的资源山脉一直都是很多人去的地方,而他其实也是有仇家的,去这种大众选择的地方没有一点儿遮掩,一下子就把自己陷入了危险之地。

君明的仇家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之前打过他主意的那几个内门弟子。当初这几个人被长孙溯抓获,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根本无从狡辩,最后在经历了一通人身财务的惩罚后,被贬到了外门。

被贬到了外门。

无论是水牢数日游还是思过崖思过,甚至是其他有点儿残忍的体罚,这些内门弟子都能忍受,反正修士身体强度高,他们并不担心自己会就此死亡。至于罚款那对他们来说就更不是事了,反正钱没了以后还能再赚回来,他们不至于连这点儿利弊都分不清楚。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最可怕的反而是被从内门贬到了外门,这可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身份的降低、仇敌的报复,还意味着他们的身上从此背上了污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便宜地获取资源。

修真财侣法地只要少了一个,难度都会增大不知道多少倍,在昭明仙门这种竞争比较激烈的大门派,身上背负了污点,就意味着各方面都会受到限制,这让辛辛苦苦爬到内门的他们如何接受?

听到宣判的那一刻,当时就有几个弟子昏了过去,醒来后一群人一起把君明恨上了。

长孙溯的背景太硬,他们吃了一次亏后反而不敢记恨,所以到了最后全部就迁怒在君明头上。

要不是君明,他们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样的想法让他们在面对君明的时候,就像戏耍老鼠的猫,并不急着一下子把君明弄死,反而是想慢慢折磨他出气。

这给了君明可趁之机,重压之下,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就开始突破了。

这很危险,但这同样激发了他的潜力,让他成功从同门的手中逃脱,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继续自己的突破。

当然在这之前,他向长孙溯发出了求救信,迫切希望长孙溯能在那几个同门找到他之前赶到,为他解决眼下的困局。

长孙溯:师弟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长孙溯一开始看到信上写的那么危急,还以为是怎么了,暗地里琢磨到底是是什么事情让师门长辈不好出面,非得让他一个小辈赶回去解决?可能是君明和盟友门派的同辈产生了冲突,以他这种深受长辈和师弟信任的身份比较合适劝和?

结果等他赶到了地方才发现,君明就是怕他师尊知道了他这次的经历,下次不允许他再出门罢了。

“多刺激呀。”君明在长孙溯的帮助之下终于成功突破,一张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向往,“我也很向往这种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长孙溯:“……”

长孙溯这会是真的体会到了叶焚林的心情,特别想问君明一句“你是智障还是傻”,对他这个该死的脑回路真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就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理由,大老远的送信到他这里,长孙溯真的很想知道,一来一回这么远的距离,君明就真不怕自己被那些人找到?像这样被外出历练的宗门弟子犁地一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地方,君明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他能及时赶到?

“可是师尊知道了我下次就不能自己出来了。”君明可怜巴巴道,但眼神里带有一种玩儿的就是心跳的意思,语气里也有种相当不走心的兴奋,“师兄最好了,我知道,师兄一定会赶来的。”

君明可着劲给长孙溯灌迷魂汤,然而长孙溯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原来他会觉得这个师弟只是有点单纯,但是现在……

长孙溯:妈的智障!

求为了这种不靠谱的理由,舍近求远不要命,师弟也是挺能耐的啊!要是换了叶焚林,他百分百不会掉智商做出这么无语的事情。

说句半点也不掺假的大实话,他这个师弟真是连叶焚林的四分之一,不,五分之一都没有!

还是叶焚林好!

叶焚林:走你!谁要让你觉得好,一边儿去吧欠拍的狗盾!

长孙溯带着满心从叶焚林身边离开的不情愿,押解着一群同门,领着傻逼师弟回了宗门,在见到君明师尊第一时间,毫不客气地告了他这个师弟一状。

让你浪!让你把我叫回来!我偏不让你如愿,你能怎么办!

君明不妨被长孙溯坑了一脸,简直万分懵逼,在自家师尊不善的眼神中瑟瑟发抖,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可怜的差点落下泪来。

长孙溯心硬如铁,丝毫不为之所动,浑身冒着黑气转头回去了,准备向申屠正初打个报告再出去一次,生怕叶焚林路上遇到危险。

申屠正初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马上便到了宗门小比之期,你出去不可能及时回来。”

长孙溯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便道:“小比五年后还有,阿林安危更重要。”

申屠正初:“……”

徒弟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你就跟外面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变态一样一样的,说起叶焚林眼睛都在发光,和你平时不爱说话的表现一点儿不一样!你到底是怎么了?

长孙溯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是觉醒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醒过的少女心罢了。虽然一个大老爷们说什么少女心怪怪的,可自从叶焚林触摸到他“柔软”的内心之后,他的少女心的确一下就觉醒了。

当所有人都在忽视他内心渴望的安慰,以为他这几年能冷静的谋划,内心一定无坚不摧时,有一个人想到了他从来都不是钢浇铁铸,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会难过、会软弱、甚至会害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也需要别人的安慰和辅导。

叶焚林想到了并做到了,这看起来非常容易的举动,对长孙溯来说重要吗?

绝对是重要的,至少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最先做出这个举动的叶焚林,长孙溯一辈子都不可能把他放在和别人平等的地位上。在长孙溯心里,他注定要比别人更加超然。

叶焚林虽然并不想做长孙溯心里地位超然的那一个,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事情给他带来了无数便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缓解了他幸运E的发作频率。

算无遗策,真的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事情,起码叶焚林这样自信的人都不敢承认自己能。

这世界上总有许多突发的情况会打乱人的计划,所以才会有计划不如变化的说法。纯阳不容有失,叶焚林绝对不允许事情超越自己的掌控,他费尽心力计算,不是为了功亏一篑的。

幸好世界主角的另眼相待就是一种庇佑,庇佑他的运气不会变得太糟,而法修的事情只要不被意外影响,是很容易按照叶焚林的计划去走的。

在长孙溯离开没多久之后,一切就按照叶焚林的预计进行,法修那几位元婴期的兄长好不讲理,直接就是冲着杀了叶焚林来的,导致他的整个小团队都陷入了危险。

叶焚林心中很是满意,不枉他故意在罗烟镇停留了几天,一方面治疗好了自己的伤势,一方面也也让法修没和他们一起出现的信息进入有心人的耳朵。

但是这份满意他在表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并且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叶焚林也不会把自己的临时团员牵扯进来。至少在现在不会,更不会让他们因此丢了性命,毕竟是他利用在先,团员们其实没有什么错。

于是叶焚林一个人脱离大部队走了,带着前来复仇的法修兄长们。

没有人相信叶焚林是临阵逃脱,无论是他的行为举止,还是最后的结果,都在昭示着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保护自己的团员,哪怕他们只是一个临时的小队,彼此拥有的是雇佣利益关系。

甚至在走之前,叶焚林还不忘将承诺好的报酬留下,显然是认为自己十死无生,至死也不愿违背承诺。

他的剑修粉丝恨恨地砸了东西:“这些人,我云集与他们不死不休!”

第45章

云集与法修不死不休第一步,就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找上昭明仙门,告诉长孙溯他的男神真的遭遇了报复。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瞬间,长孙溯整个人如坠冰窟,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没了他,叶焚林就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叶焚林实在是太过温柔了,这在修真界,就是一种原罪!

长孙溯忽然觉得,既然叶焚林独自一人就会发生危险,那他们就不要分开好了。

“我会找到他的。”长孙溯承诺。

心往下沉的长孙溯没有像上一次一点就炸,但是在心中生起的念头却比上一次还要疯狂。他拒绝了参加宗门小比,反正他已经是金丹,也有了师尊,并不是特别需要这种向别人展示的机会,不参加也无所谓。

申屠正初虽然遗憾徒弟不能借此机会正式在同盟宗门内亮相,但也理解长孙溯的选择,直接给他批了假,让他去寻找叶焚林。

长孙溯连等都不敢多等,当天就和云集离开了昭明仙门,赶往叶焚林失踪的地方。

叶焚林已经失踪了这么些天,长孙溯这样赶去调查一下能找到什么?除了仅剩下的一点痕迹,长孙溯根本得不到比云集更多的信息,最后只好猜测着叶焚林的思路,磕磕绊绊地追过去。

应该庆幸的是,长孙溯和叶焚林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他的感应器不失灵的情况下,猜测是十分准确的。

只是随着这种追踪的渐渐深入,长孙溯心底掩藏得很深的、对和叶焚林心有灵犀的喜悦变成了恐惧。

恐惧到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比起长孙溯一片空白的表情,其他散修就是悲痛万分了。

虽然他们和叶焚林只是在交易之中认识,但是叶焚林这样的人绝对是朋友的最好人选,他们在来往之中,慢慢也是将叶焚林当做了朋友的。

而这个刚刚认识了没多久的朋友,也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诚然,这其中有他自己选择错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本来他其实可以不用一个人来面对这些,也是为了他们,叶焚林才独自扛起了这一切。

从这一路追踪过来的痕迹来看,叶焚林很有可能已经罹难,散修们心里有这个预感,有感性的已经默默跪下对着血迹敛袂为礼了。

长孙溯看到那出血量,心中其实也明白叶焚林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但在没有见到证据之前,他绝对不肯承认这一点。

他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继续往下追踪,而很显然,他做对了。

叶焚林在三四个35-40级修士的追杀下的确是比较危险,但还远远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光逃脱这些人的追杀就已经足够吸人眼球,若是再表现的游刃有余,那就是惊世骇俗了。

现在的纯阳只能适度高调,如果过度了,好事就要变成坏事。

他为什么非要给纯阳设定一个隐世门派的背景?还不是因为过度的关注会给纯阳带来灾难!财帛动人心,纯阳上下,可是只有极品功法呢。

想想纯阳之中那一群眼神幽深却没有神智的NPC吧,纯阳若是遇到危险,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力?只有现在这个设定,才正经地让纯阳拥有了可攻可守的地位,是各方面需求折中之下的最好选择。

叶焚林每一个设定都是考虑过许多后果的,可谓是煞费苦心,根本不会允许自己的一时疏忽毁了自己这么久的筹谋。

于是在这场看起来像是逃杀的戏剧之中,叶焚林所选择的都是一些巧妙而安全的地点,偶尔有几个特例穿插其中,组成了一条看起来像是略有失误的逃跑路线。

做什么都万无一失,才更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不管是既能够拖延对手速度、又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绝佳选择,还是人数略多、消息流通略快有可能暴露自己的“错误”选择,都是叶焚林精心计划之下的障眼法和鱼饵,似露非露下的触角小心翼翼构建出的“破绽”,每一处都闪烁着叶焚林智慧的光芒。

所有人都是他这张大网之中的猎物,不管是大鱼小鱼,没有一条能够逃脱。

就算是自诩了解他的长孙溯也不能。

所以当他看到叶焚林特意遗留下来的打斗痕迹和血迹时,他的脑海之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叶焚林留下的先手起了作用,长孙溯看到满地的血迹第一个念头就是叶焚林受了不轻的伤。而叶焚林的伤有多难痊愈,长孙溯心里也是有数的。

叶焚林之前在罗烟镇治疗的时候,所用的所有伤药都是他经手的,他怎么能不知道药量有多大?

这是因为了解这一切,他才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恐慌填满了。

没有了他在一边提供药物,叶焚林怎么办?谁来为他疗伤、谁来为他守夜、谁来挡在他的面前让他感觉到安全?

长孙溯根本无法想象。

疯狂的苍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生出什么样的执念?

不要询问,也不要尝试,如果韧性不够,最后的结果会很让人难以承受。

可惜叶焚林一开始略有点失算。他被原着和长孙溯的亲近蒙蔽,只在被长孙溯提醒之后想起长孙溯也很清楚纯阳的入口,想用这个方式来吓唬吓唬他,顺便警告威胁一下,忘记了从地狱中爬出来复仇的苍云是怎样的一个门派,最后酿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下。

他的确恐吓到了长孙溯,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长孙溯的三观本来就不是特别正直,人也带了一点偏执,本来就已经起了不让叶焚林离开身边的念头,这会儿被一惊吓,这个念头更是生根发芽,只要稍有阳光雨露就会开花结果。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长孙溯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情继续找寻,让他身边被强制一路的散修们看得毛骨悚然。

这种细致又高效的搜索,真的是一个快要疯狂的人能够做到的吗?

是的,长孙溯能做到。

但是正在大逃杀的叶焚林踪迹实在是布置得太过巧妙,长孙溯总是非常恰巧的与他擦肩而过,到最后,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纵然这些痕迹、这些擦肩而过代表着叶焚林一直活着,但那又如何?他没能追上叶焚林,甚至没能拦下追杀他的人,就意味着叶焚林仍然处在危险之中,就还不能让长孙溯放下心。

不管是找到叶焚林,还是替叶焚林阻拦追杀者,这两样只要能做到一样,长孙溯绝对就会得到安抚。

可惜他一样也没做到。

这一刻,长孙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苍云力量的源泉是憎恨、是愤怒,也是守护。

或许能够继承苍云这份传承的,只有像他这样满身仇恨的可悲者。

他们失去了太多,所以想向夺走了他们珍宝的人复仇;他们又幸运的还留下了什么,所以他们拼尽一切去珍惜去守护。

长孙溯想,以前家族里的人没有得到这份传承,可能是因为生活太过幸福了吧。如果他没有经历这份挫折和磨难,恐怕他也得不到这样卓越的传承。

但是有的时候,他很希望自己不要得到这份传承。起码那意味他所珍惜的一切都还在,他仍然是那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大少爷,不是现在这个满心苦涩的复仇者。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他不想再失去叶焚林。

早就心生畏惧的散修们看着长孙溯,发现他那双如血的红眸又再次出现,延续时间甚至比上一次还长许多,心里就越发惧怕了。

但是眼看着前方已经有了消息,他们也做不出现在就放弃的事情。

长孙溯心理扭曲与叶焚林有什么关系?叶焚林不过是倒霉的招惹上了这样一个疯子,他们还不至于是非不分,将一切责任都怪在叶焚林头上。

那样与法修的兄长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虽然身为散修,但能走到如今这地步,就证明他们的心中仍然有坚持,绝不会将自己的底线一同打破。

仍然忍下了那份恐惧,散修们不遗余力的帮助长孙溯,最后硬是靠着长孙溯赊欠的大量江湖贡献值,才万分艰难的追上了法修的兄长们。

说实话,碰面的一刻,不止是长孙溯大喜,法修的兄长们也是一阵愉快。

这些人眼下也处于暴躁的边缘,他们像狗一样被叶焚林溜来溜去,简直又丢脸又憋屈。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在追杀的过程中当然也想过在路过的地方,找一些无辜的人撒撒火,只是不知道叶焚林是不是猜到了他们这样的想法,总是在关键时候露出一点尾巴,将他们引开。

毕竟叶焚林才是他们的仇人,抓住叶焚林才第一要紧的事情,见到了他的踪迹,怎么可能不赶紧追上去?

毕竟那是个比蛇还滑溜的家伙,眼前不抓住,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找不着了!

他们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如果再不出现能转移他们注意力的事情,他们就准备拿附近的凡人村落发泄了。

长孙溯可谓出现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可以让人深思。只是现在双方的心思都不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没发现其中的违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是几个人心中的真实想法,送上门的人不杀白不杀。

而非常巧合的是,长孙溯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意味不明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战斗一触即发。

第46章

长孙溯一方的散修都以为在面对这么多元婴及以上修士的时候,他们即将面临的绝对是一场苦战。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处于仇恨之中的苍云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苍云的防御绝对是出类拔萃,再加上长孙溯一直把所面对的一切当作副本打PVE,一大堆插件早已经预备好,每一次紧抓时机的提示,都会成为长孙溯战斗之中的神来之笔。

蹑云逐月、扶摇直上、盾舞、盾猛、劫刀、盾刀……

一个个渐渐熟练的技能,在他的手中慢慢变得有了生命。

拔刀、挥刀、收刀。

勇猛快速、气势逼人,长孙溯全神贯注,悍不畏死,每次出刀都带起一朵血花。

鲜艳的颜色染满了白亮的刀身,即使对面是高他一个大境界的元婴修士,也不能不心生忌惮,每一个动作都失去了潇洒自若,不得不谨慎以对。

因为他们还想活着,而长孙溯却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如同以前叶焚林对战元婴的场景上演,在一群散修震惊到无言以对的情况下,长孙溯无师自通了PVP的能力,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试着骗取对方的技能。

他也不是个蠢人,剧本写得不差,只是计算能力比照叶焚林还差了一层,真要论精巧程度是不如叶焚林的。

然而就事实而言,在实力足够的情况下,哪里还需要去费心计算那精巧的小道?

长孙溯近乎以命搏命的打法,将他这一点点缺陷全部弥补上,还打出了一种叶焚林都没有的可怕气势。

他不惧死亡,但他也绝不会无谓的死亡,在死亡之前,最起码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如果他的死亡能给叶焚林换来生机,他也觉得死得其所!

长孙溯并不是忘了他家族的仇恨,那份深仇大恨,他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冲动,尤其是在他早已经丧失理智的情况下。

刀进刀出,血洒大地、残肢断落、碎肉飞起。

长孙溯已经没有太多清醒可言。

他的双眸充血,他的心魔肆虐,他甚至如同一个魔修,脸上那种扭曲的微笑,甚至让对面杀人如麻的元婴修士也感到胆寒。

所以明明长孙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地的鲜血迸溅,元婴们却害怕了。

他们声音斩草除根之道,可是在他们对上长孙溯的眼睛时,就算他们脑子中再清楚这一点,也生不出这样的念头。

逃!

赶紧逃!

眼前这个金丹,就是从地下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身经百战、心智坚韧的元婴们竟然胆怯了,在他们救过无数次性命直觉的指导下,他们丢盔弃甲而逃。

一身玄甲破破烂烂,早已经像个血人一样的长孙溯没有追过去,他其实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舔了舔唇角,他仿佛充满了无数杀气的双眸掠过同一阵营的散修,一股寒凉从每一个被他看过的人尾椎骨生气,让他们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各个警惕起来,生怕失去了理智的长孙溯下一步就对他们出手。

长孙溯虽然心魔渐生,但是还到不了敌我不分的地步。他之所以会这样看着临时队友们,自然是对他们刚才在战斗中碍手碍脚略有不满。

这些人有最基本的道德,做不到看着长孙溯一个人上去拼命的事情,当然也是在旁掠阵。

他们是出于好心,可是对于刚刚的长孙溯来说,他们的这种帮助只是拖累,要不然他拼着重伤,怎么也能留下一个元婴的性命。

可是现在?

长孙溯看着满地断肢碎肉,脸上的不满表现得非常明显。

他只留下了这些人的一部分。

“你不嫌恶心吗?”

熟悉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在一众散修惊喜的眼神中,长孙溯也有点儿呆愣愣地抬起头。

他看见那个总是十分注重仪表的人现在满身血腥,原本洁白出尘的道袍褴褛不堪,发冠更是早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漆黑的长发凌乱的披散着,就连脸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只勉强用剑撑着身体,扶着手边的树慢慢前行。

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没有一道是有所愈合的,崩裂开来的样子非常可怖。所有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有多疼。他每走一步甚至都有鲜血滴落,在曼曼青草地上像绽开的鲜花,有一种格外凄艳的美,触目惊心又撩人心弦。

长孙溯痴痴地看着叶焚林,不管他现在有多么狼狈,不管他是真是假,他仍然是那么鲜活,这对长孙溯来说,就足够他感激和痴迷。

叶焚林看了眼满地的残肢断臂,见长孙溯没有回答,不由皱了皱眉:“你还站在这些玩意儿上干什么?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嫌恶心。”

他还活着!

叶焚林还活着!

这是真的,不是他出现的幻觉!

长孙溯听到叶焚林再次说话,感觉到他剑意的波动,这才确认他不是个幻影,顿时惊醒过来,眼中血色渐渐退去,甚至有点局促不安地从狼藉处离开,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叶焚林。

叶焚林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很清楚现在长孙溯但心理状态不是那么对,哪怕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压倒长孙溯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刚的战斗,他其实一直在旁观,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早就出来帮忙了。

叶焚林能够想出这么多一环扣一环的计划,他不可能把不该忘记的事情忘记,比如最初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华清源曾经说过一件事——拯救世界。

突然想起来这个可笑吗?不可笑!

他能猜测到牵扯无辜凡人会结下因果,给他带来更多的修行困难,没有立刻返回纯阳,而是制造了一个巧合避开这点,就能猜到长孙溯也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之一。

这样的情节,在小说中还少吗?

天道对他的针对让他意识到长孙溯的重要性,他跟其他很多修士一样,也有那种可以被称之为心血来潮的直觉。甚至,他说能够凝炼的剑意,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直觉。

甚至他浑身流血不停的伤口,也是极为直观的一个表现。

几项相加之下,他就在长孙溯发疯第一时间感觉到异常,从而意识到长孙溯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世界支柱一旦崩毁,这个世界迎来的就是天崩地裂。

就算他智慧过人,有千般手段,这个世界不复存在,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想要帮助纯阳,但前提是这个世界依然存在。不然大家都一块儿完蛋了,还哪能提的上谁帮助谁?

叶焚林分得清轻重,当机立断就放弃了最初的打算。

他拦住了长孙溯走向自我毁灭,浑身的失血量立刻少了一些,也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能让他从藏身的地方走出,继续去劝说长孙溯。

虽然现在的长孙溯心魔已生,不再是劝说就能解决了,但是叶焚林知道,如果他什么也不做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难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长孙溯看了看叶焚林的脸色,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才避过伤口,慢慢扶住了他。

叶焚林满身的伤口大大小小,长孙溯能避过的伤口都是比较大的,而小的整个布满了叶焚林的肌肤,长孙溯就算想避过也是不可能的。

连忙从系统之中兑换了一些药物,长孙溯坚持喂叶焚林服下,看到伤口愈合了一点,才略微放下心,完全无视了江湖贡献值鲜红的欠账数字。

叹了口气,叶焚林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和散修们寒暄了几句,独自一人带走了长孙溯。

散修们虽然很担心长孙溯再次发疯,可到了最后,他们仍然没有阻止叶焚林,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真的不算没有义气。更何况叶焚林和长孙溯的关系本来就不一般,他们贸然插话未必是好事。

叶焚林能达到如今的程度,绝不是个没有成算的人,能够一句话制住长孙溯,不至于没了下场。

说来说去仍然是自私占了上风,略有愧疚的散修们拱手行礼,也叹息着离去了。

叶焚林回视他们的背影,垂下眼睑,心知他们这份愧疚一生,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大半,着实没有办法对总是帮了他的长孙溯生出什么太恶毒的心思,哪怕长孙溯很有可能和他有特殊关系。

长孙溯本来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躺在地上不能动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件之前被他忽略的事情,就是长孙溯在击杀法修之前,他曾经看到的那个幻境。

叶焚林仍然记得那个让他目瞪口呆的“高人老爷爷的眉毛是极品材料”桥段,还有之后的无数次亲身验证过的阵盘试验,非常清楚长孙溯的幻阵,在他这里不起作用。

然而法修的不同。

是因为阵法品级更高、效用更复杂吗?显然叶焚林不是这样认为的。

长孙溯也不是没有做出过类似的阵盘,毕竟纯阳所需的阵法不可能只有个单一效果,可惜长孙溯那些精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阵盘,在他这里完全起不到幻境效果。

是穿越让他有了一双进化过的利眼,还是长孙溯和他有特别的联系?

叶焚林怎么看,都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而一个和原着主角有特殊关系的人?叶焚林已经在思考自己取代哪个角色的可能性比较大了。

第47章

叶焚林思考的最后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惊雷筑天》的原着他是没有看完的,对后面很多情况都不知道,因此也就没有办法去判断自己到底是否取代了谁。

信息缺失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大问题,不然也不会有借着信息不对等打信息战的做法。

不过不管到底是取代了还是没取代,从纯阳的困境、天道的不友好、长孙溯的心境崩溃来看,叶焚林觉得他绝对不是和主角一个阵营的人物,如今他若即若离的态度造成了剧情崩溃,这才导致天道对他反噬。

天道大约希望他安安分分的,能让长孙溯自己顺应剧情发展,就算他的金手指产生了意外的变化。

不过,就凭这样就想阻止他?

叶焚林觉得这真是他自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他是那样容易被左右的人吗?他答应的事情怎么可能轻言放弃?就算前方困难重重,他也会披荆斩棘,誓将刀山踏平成坦途。

叶焚林眯了眯眼,想起纯阳的困局,有点怀疑天道到底从多久之前就对他这么不友好,而华清源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他也知道些什么呢?或许他真的该尽早赶回纯阳,好好问一问他的小伙伴了。

两个人的力量怎么样比一个人大对不对?

叶焚林想的挺多,相对人就比较沉默,长孙溯还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能完全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见他这样,当然就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紧张地问东问西。

叶焚林无奈地看着他,岔开话题道:“你的伤药还有吗?”

长孙溯曾经在叶焚林行走的路线上,发现了大量属于他的血迹,证明他的失血量不低,如果不是之前偷偷藏在系统背包中的那些药,他可能无法在计划完美完成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

现在他营造出来的局势相当完美,相应的,他背包中的伤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他想要疗伤,就只能寄希望于长孙溯了。

长孙溯看了一眼自己血红色的欠债,脸色变都没变一下:“我马上就想办法补充,先找个地方停下来包扎一下。”

反正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好,长孙溯一定会想办法从系统那里兑换药物给叶焚林治疗,他既第一次就能强迫系统赊欠他贡献值成功,那第二第三次,他也肯定有办法成功。

不过谈交易总是需要时间的,系统也不是那种欺软怕硬的智能型,在得到足够的药物以前,他觉得他还是应该先给叶焚林包扎一下,就算治标不治本,起码也能减少出血量。

叶焚林也知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和长孙溯在凡人村落附近的山洞里落下脚后,就由着长孙溯去换了些绷带什么的。

成了修真者之后,叶焚林身上就再也没有备过一般人用的医疗急救用品。长孙溯作为一个土着修真者,更是习惯有什么伤一颗丹药灌下去,身上当然也没这些玩意儿。得亏他们发生战斗的地方距离凡人村落很近,这才方便他们下去兑换物资。

长孙溯一身的伤口也很可怕,不过他不像叶焚林,他的伤口愈合速度相当快,在行走的这一路中早就不流血了,叶焚林又给了他点华清源炼制的红药,他倒是好的挺快。

等他换过一身衣服,就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和人发生过冲突,除了身上仍带着一点令人胆寒的煞气之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公子哥儿。

长孙溯长得也是真好,不过他是那种阳刚的类型,和叶焚林的风格不一样。

而且如今叶焚林今天有了点儿气势胜过容貌的感觉,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和申屠正初一样,极盛的气场笼罩着每一个看到他的人,让人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他们的容貌。

叶焚林这个人吧,虽然觉得自己是世第一帅,但不代表他不会觉得别人长得也不错。看着换上了新衣服的长孙溯,叶焚林也觉得挺赏心悦目的,就是他现在过于温柔的表情,和他的打扮有点不搭。

长孙溯看叶焚林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怎么想的,绕着叶焚林走了一圈,很隐晦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山去了。

叶焚林:……妈的智障!你小子跟我炫耀什么炫耀?你还能长得比我帅吗?

长孙溯:你帅你最帅。

反正现在长孙溯面对叶焚林都是以哄为主,就算他听见了叶焚林的心里话,估计也只会这么回应。不过好歹他没有听见,所以就没耽误下山,很快就装作武将之家的旁枝庶子从山下折腾了一大堆东西上来。

就算只是个临时落脚点,长孙溯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叶焚林时,也是希望他能尽量过得舒服一点儿的。

尤其是在叶焚林身上还有伤的情况下。

叶焚林看着忙忙碌碌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的长孙溯,突然深深地了悟了天道为什么针对自己。

说好的还存在底线的心机狗呢?没遇到自己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主角哪里去了?眼前这个傻的可怜的家伙又是谁?

你对得起辛辛苦苦把你写出来的爸爸吗?敢不敢把以前的你自己还回来!

长孙溯:对得起,不敢。

不管叶焚林如何明示暗示,让长孙溯少这么瞎几把折腾,长孙溯都完全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该怎么伺候他家道长就怎么伺候他家道长,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干这些琐碎的零活有什么不对的。

叶焚林没好气道:“你还记得要去给我找伤药吗?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赶紧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长孙溯摇摇头道:“你要做之事不急于一时,我要做之事也不是一日之功,便是伤药我亦需要时间才能集齐,这段空档总不能委屈了你。”

叶焚林:“……不我不委屈,你别干这些没用的事情了,抓紧时间干点儿有用的成吗?”

长孙溯十分固执:“这如何没用?这般简陋已是很对不住你,你不必再说。”

叶焚林:“……”

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天天高床软卧的错觉?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苦吧?

想太多是一种病,得治。

并没有想太多,长孙溯心里其实也知道,叶焚林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不能吃苦的修士绝对不可能达到他的境界,也绝对不可能有他这般厉害的剑意。

但是他就是在叶焚林面前假装不知道这一点,反正他以前做下的蠢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成一件。

反正这种近乎金屋藏娇的做法,让长孙溯特别兴奋激动,根本不介意装疯卖傻。

在这里,叶焚林只能待在他的身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不治疗会妨碍到叶焚林的健康,长孙溯真想就这样一直继续生活下去。

然而他也知道,他和叶焚林身上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可能这样避世逃离,他如今的想法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遗憾地看了眼歪在柔软皮毛之上的叶焚林,他白玉般的手正握着一卷书,自然慵懒地随意研读,长孙溯慢慢移开了飘忽的目光,突然对自己带回来的话本有了那么一点点小情绪。

如果现在叶焚林没有看书,那他应该会送一送自己?

不太愿意打扰他家道长休息,长孙溯最终是没有将他叫过来,沉默地启动了阵法,把叶焚林保护在一个独立的世界之中,转过身自己去了附近的修真者坊市。

和系统讨价还价之后,长孙溯发现这一次系统意外的坚定,绝不允许他继续赊欠,甚至关闭了兑换渠道作为惩罚,逼得他不得不去完成任务赚取所需。

苍云这个门派潜力不小,在系统这种近乎逼迫的压榨之下,长孙溯在非理智状态下表现出来的实力一点点被打磨出来,像是一颗经过了雕琢的原石绽放出自己的光彩。

只是叶焚林逃杀之时选择的地方都比较偏僻,任务完成率极高的长孙溯大名一时之间还传扬不出去,只在这个小范围内飞快变成了一个传说,引来了不少男男女女的崇拜倾慕。

长孙溯的行动一点也不隐密,但是他并不担忧这会对叶焚林造成什么危险。

不说他布下的阵法,在陶醉过金屋藏娇的感觉之后,他的理智就提醒他,想要好好保护叶焚林,他一个人的能力还不够,于是一早他就传书给了他的师尊申屠正初,把事情经过尽可能详细的告知,并请求申屠正初亲自走一趟。

申屠正初:徒儿你知不知道你几次求我都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你这个故人叶焚林?你别说你们是朋友了,为师现在一点都不相信。

长孙溯不意外他师尊会有这样的感觉,现在让他自己来看,要说他们只是朋友,他也不相信。

可能是因为叶焚林太能撩了,也可能是长孙溯爆发的后遗症,又或者是长孙家灭门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始终没有过去,最早出现在他生命中第一个绿名叶焚林,对他的重要性比任何一个人都高。

没错,就第一个绿名。

这真是让人相当意外的一个状况。

叶焚林这个人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随时可攻击的中立黄名,只因为这家伙其实是个日天日地的PVX,而长孙溯……对他而言,所有的黄名都是中立有可能主动攻击怪,是他对这个世界深深不信任的产物。

所以他的世界中第一个绿名已经不是难能可贵那么简单了。

那是整个世界释放给他第一抹善意,是他的珍宝。

他必须珍惜。

第48章

像巨龙守护着他的珍宝,像骑士守护着他的王子,长孙溯守护着叶焚林,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直到申屠正初前来。

长孙溯这一段时间相当拼命,不但将之前赊欠的江湖贡献值全部还上,叶焚林身上的伤也被他治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段治疗的过程中,叶焚林才发现他的伤口不是不能愈合,只是愈合得非常非常慢罢了。那种速度比蜗牛爬的速度要更令人无言以对,仅仅是一条极小极小的伤口,都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完毕。

这和在纯阳之中完全不同。

以前叶焚林从来没有问过纯阳消失的NPC去了哪里,但现在就算不问,他的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纯阳秘境会不稳、那些人去了哪里、他布下的禁制为什么又只是治标不治本,在这一个个细节的对比之中,都已经慢慢浮出水面。

无他,纯阳本不该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在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阳秘境之中,他才能按照正常的速度痊愈;纯阳秘境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根本就没有阵法禁制联系,不像一般的秘境有那么多限制,那时候才会有人闯入。

甚至,或许是长孙溯让秘境真正和世界有了联系,纯阳才能暂时稳定下来。他是主角,注定和别的人不同,才能带来这么多有利的变化。

而因为他们不属于这里,所以所有的逻辑都可以说的通了。

那些同门,看起来是机械的、呆滞的、毫无自由的,但一旦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世界,他们也许再也不受到压制和限制,重新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

那才是他们本来应该享受的生活啊!

在他们走后,这个重归寂静的纯阳秘境或许会真正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彻底解决有可能脱离的问题。

叶焚林眼中有细碎的光芒闪烁,长孙溯恍惚间以为看到了他的泪光,刚才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片干净,从未哭过的痕迹。

没哭就好,他希望他的道长一直开开心心的。

和师尊打过招呼,长孙溯背着还有点儿虚弱的叶焚林踏上了归途,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照顾,让任何看见他的人都为之侧目。

这是竹马竹马,共患难之后见了真情?

申屠正初没能见到长孙溯当初发疯的样子,看到他现在如此温和平静,还十分欣慰叶焚林对他的正面影响,态度更多了几分热情,邀请叶焚林多到他们那里做客一段时间。

但是叶焚林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答应,在长孙溯为他完成疗伤之后,就坚定地表示不要那笔灵石了,长孙溯对他的帮助和情谊远远超过了那些钱财的价值。

长孙溯道:“不,远远不够。”

比起叶焚林带给他的救赎,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想做更多,多到叶焚林无法离开他的地步。

叶焚林也十分坚持道:“你救了我。”

这个世界对他怀有巨大的恶意,如果不是长孙溯这个宿敌出手,他恐怕真的要折损。这是长孙溯的功劳,也结清了之前他出手相助的因果。

叶焚林笑了笑,在长孙溯不舍的目光中意味深长道:“再见,故友。”

他们是敌也是友,这次的遭遇让叶焚林必须回到纯阳,好好询问一番华清源。届时华清源给出的答案,将决定他未来在面对长孙溯的时候,到底是以敌还是以友的身份。

他叶焚林从来坚定而不固执,需要做出改变,他就绝对不会墨守成规。

纯阳何辜呢?

叶焚林走了,带着之前收殓好的尸骨。长孙溯就站在他们暂时下塌的地方远远的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有些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他真想就这样把叶焚林留下,可叶焚林从来不是他笼中的鸟,他无法自私地限制叶焚林的自由。

申屠正初:“为师以为你会劝说他多留几日。”

长孙溯道:“他胸怀大志,我如何能拖他后腿?来日方长,愿望终有实现之时,我又何必急于一时?”

申屠正初挑眉:“哦?那你却也不送送,竟是放心的下么?”

长孙溯冷笑道:“那几名元婴皆是败类,我如何能容忍他们骚扰阿林?这等麻烦的体力活,还是由我去做吧。”

申屠正初难得朗声大笑:“你竟想越级挑战元婴不成?好!不愧是我的弟子!为师为你掠阵!”

长孙溯竟然完全没拒绝,一看最初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多谢师尊。”

长孙溯言出必践,说到做到,略作恢复之后,便发布悬赏找到了那几人的踪迹,半点也不遮掩的打上了门。

修真界断手断脚的并不可怕,有许多神奇的丹药在,断肢重生不是什么难事。彼时几个元婴刚刚续了断肢,还在适应新的躯体,长孙溯就风风火火地打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个境界更高的压阵者,让这几个元婴真的有点儿崩溃。

修真界的等级压制还是蛮严重的,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叶焚林和长孙溯都是那种不按理出牌的存在,越级挑战就跟玩儿似的。

说真的,如果当时不是他们人多,他们真的很难想象自己能不能在长孙溯手下幸存。

这些人以前也是不讲道理惯了,他们觉得他们已经放弃了向叶焚林复仇,实在是非常给长孙溯面子了,如果他懂点儿事有点儿眼力就该就此罢休。毕竟他们都已经做出了这么巨大的让步,他再咄咄逼人就不好了。

“这便是大宗门弟子?”一名元婴恨恨骂道,“心胸狭隘之辈!简直无耻之尤!”

长孙溯对他们的各种骂声无动于衷,无论他们说什么都进不了他的耳,动摇不了他的心。

仅凭这些人欺负叶焚林这件事情,长孙溯就完全有理由将他们碎尸万段。他的珍宝,如何能容忍别人损伤一点?他捧在手心里珍惜着都来不及,竟然还有人敢欺负?

在申屠正初的压阵之下,长孙溯迅速单挑了一个元婴,不断将对方的肉身斩落,还将对方的元婴一同打散,再也没有了夺舍重来的机会。

元婴一个个死在他的手下,感受到苍云传承带来的力量,长孙溯的眸光一片幽深,渐渐的漆黑如一潭死水,一点光也映射不进去,只有怨气和凶煞在其中翻腾。

申屠正初是何其敏锐的人,看到他这样的表现,顿时就大吃一惊,深深担心起了他的心理情况。

莫非心魔已生?申屠正初皱着眉头,有点儿后悔就这么放叶焚林离开了。起码叶焚林在的时候,长孙溯还不至于扭曲到如此程度。虽然这也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临时方法,但起码能够拖延一段时间,为他赢取消灭心魔的机会。

可是叶焚林现在已经走了,再把他叫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申屠正初也做不出强迫人家的事情,自然只能出手压制自己的徒弟。

好在长孙溯只是有点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之中,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被申屠正初稍微一提醒,就回想起叶焚林来,也害怕自己堕落下去会被叶焚林厌恶,很努力的摆正自己的位置。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叶焚林那样多谋又坚定不移的剑心多么难得,又需要怎样的意志才能走到那一步,不由更加倾慕这个人。

这个人对我是特别的。

长孙溯只要想到这一点,心情就会诡异地激动又平静,激动于叶焚林对他的不同,平静于这份不同带来的安宁。

申屠正初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叶焚林真的是他的良药了,很快作出决定,一旦叶焚林再次踏出纯阳就请叶焚林前来做客。

徒儿的这个故友绝不会放任徒儿不管的。

叶焚林不会吗?当然是有可能会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取决于华清源即将告知他的真相。

到了这样的时候,华清源还会隐瞒吗?

不,不会,他瞒不住,也不敢瞒。

叶焚林之前对他的警告他记忆尤深,每天看着谢丹的样子,他想忘记也难。

他知道他和叶焚林比起来欠缺了许多东西,在确认叶焚林胸有成算之后,他就绝不会胡来,而是把信任和主动权全部交付到叶焚林手上。

这个看起来如同藏剑一般的纯阳,他同时有着藏剑的君子义气和纯阳的执着脱凡,华清源相信,他不会违背他所作出的承诺,尤其在他被纯阳接纳、被纯阳庇佑的情况下。

叶焚林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我曾庆幸,你有智慧,又不将智慧用于小道。”华清源笑得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心软,“你心思正直,我纯阳虽深陷困局,能遇到你也算是天意。”

天意?天意是什么呢?

在小说里,就是作者的意志,就是固有的剧情。

纯阳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小说形成的世界,但是华清源说的天意却并不是剧情的存在。

“我等独立于剧情,能相遇却非剧情安排。”华清源认真道,“世界便是世界,与小说不同。即便拥有同样的支柱,也并非是同一种产物。”

他目视着远方,神情里充满了怀念:“天意难料,天道无常。便是天下三智,也难以预知未来际遇如何。但我仍然希望,纯阳的每个弟子,未来都能够平安喜乐。”

“就像以前在大唐的时光。”

第49章

华清源是个愿望相当质朴的人,曾经他在大唐的时候,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的就是站在纯阳门口,对着新入门的弟子装装逼。

偶尔他也会出去行侠仗义一下,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坚守自己的职责,一直奋斗在接引道士的岗位上。

这种生活相当平淡温馨,华清源根本不需要多费脑子,也不需要去关注太多麻烦的事情。

所以他善良、单纯又温和。

作为一个傻白甜,华清源的想法当然也相当傻白甜,他一开始就坑叶焚林为纯阳奔波,但心地柔软到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让叶焚林安全逃离。

同样的,曾经受同门颇多照顾,华清源作为纯阳上下唯一一个有神智的人,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同门回归大唐。

“天魂主意识。”华清源语气相当认真,一听就知道这里是重点,“我纯阳原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遭逢无妄之灾,在两个世界发生碰撞之际被卷入。”

具体一点说,华清源原本生活的大唐可以简单被称为剑三小世界,而长孙溯所存在的这个世界以《惊雷筑天》这本小说为基础构造,就被命名为神芜小世界。

正是《惊雷筑天》作者的笔名。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位作者也的确是世界之父,不是吗?

对于世界诞生毁灭这么玄奥的事情,华清源知道的不是太多,但是他清楚宇宙是多么广博,剑三小世界和神芜小世界身处其中,突然发生碰撞又是多么不寻常。

世界和世界的碰撞引起的动荡可不是地动山摇那么简单,这种同时牵扯到有形和无形的碰撞,重则世界毁灭,轻则世界剥落碎片,但不管是轻是重,造成的后果会影响到两个世界中的每一个人。

华清源语气非常复杂:“许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我纯阳才会成为那块碎片。”

只看结果而言,纯阳的确是非常倒霉。两个世界不知为何发生了碰撞,最终变成被剥离的碎片的只有纯阳宫,光听起来就无奈又尴尬。

而且还有更倒霉的在后面,纯阳宫不是整个从剑三世界脱离,而是被复制了一份镜像独立出来,作为一个秘境飘荡到了神芜小世界,同时带走了纯阳上下所有人的一魂一魄。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天魂主意识。若是魂魄离体,天魂所在仍会保持神志清醒,行为自然与活人无异。而若是没有天魂在,就会变成没有太多灵活性的木偶,如同游戏之中的NPC,只能做出一些固定的行为。

这就是华清源最初强调这一点的原因,因为纯阳实在是太倒霉了,全门派上下,甚至只有华清源一个人天魂在这边。

换句话说,叶焚林的感觉从来都没错,纯阳上下,真的只有一个算是活人。

只有一个人支撑纯阳,辛苦不辛苦?那当然是很辛苦的,可是华清源却非常庆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支撑着。

他的眼神像是日光明亮:“我觉得这才是纯阳唯一之幸处,起码其他人没有大碍,仍能正常生活,不受这场劫难磋磨。”

叶焚林道:“那你想过你在大唐,就和同门在神芜一样没有神智,会是什么样的处境?人类有时候在对待同类的时候,是非常刻薄的。”

华清源纳闷地看着叶焚林,虽然叶焚林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话再有道理,从叶焚林的口中说出来,都让他感觉到怪怪的。

叶焚林不是觉得自己帅得感天动地,任何人都要送上膝盖吗?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华清源的表情太过直白,直白到叶焚林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只能回答他:“你也说了,天道无常,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么多年过来是一帆风顺的?你是不是傻?”

华清源被骂了两句,却狠狠舒了一口气:“还以为你被夺舍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叶焚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和一个看大门儿的争论这些高端的问题,简直是他黑历史一般的失误。

对,看大门的。

接引道士说白了是什么呢?就是看大门的,平时负责的就是迎来送往。

看大门的有一部分的确不长脑子,除去这种小说中才会常见的特例,绝大多数起码智商都正常,看人的眼光也是有的。要不然没头没脑的给主人家招来了灾祸,他们看门的也没有好下场。

然而华清源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纯阳是一群道士的隐居之地,道士们的生活本来就比较清心寡欲,纯阳又位于天险之处,就算偶尔有一二香客信徒到来,大部分时间纯阳还是很清静的。

不用在车水马龙的地方和无数人周旋,华清源具备的自然只有最基本的素质,再多一点儿……

抱歉,正宗傻白甜,不甜不要钱。

和一个傻白甜讨论太过高深的事情,说真的,让叶焚林觉得根本就是一种自虐。哪怕这个傻白甜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舍己为人精神。

于是叶焚林直接道:“我建议你现在赶紧打坐回个智商,不要指望咱们的同门会为了你的牺牲感动,多给自己做点打算。”

在三魂七魄缺失了一魂一魄的情况下,人一般会变得更为偏激,甚至性格行为都发生一定的偏移。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去指望一个心智并不算健全的人仍旧将感恩放在心头,不如早早做好应急预案。

叶焚林觉得华清源被卷入这边的一魂一魄肯定是添加了“傻白甜加倍”buff,不然,他不至于蠢到这样的程度。

华清源却觉得这没有什么:“我自小便入了纯阳,这里就是我的家。哪怕我死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叶焚林:“死得其所是这样用的吗?”

华清源觉得叶焚林的关注点略有点偏,连忙将话题扯了回来:“纯阳虽作为秘境停靠神芜小世界,可二者本不为一体,彼此之间自有隔阂,秘境作为编外之物极不稳定。”

最开始,华清源就介绍过纯阳秘境有点严酷的自然环境,当时叶焚林还以为这是武侠转仙侠的后遗症,这会儿经过华清源的解释,他才意识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后遗症,而是一个世界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异物的排斥!

从纯阳这块碎片落在神芜小世界的时候,整个秘境就遭到了对方的排斥,从大处到细节,通通都在表示着神芜小世界对纯阳的不友好。

就如同对叶焚林本身的不友好一般。

叶焚林忽然有一种感觉,他在纯阳之所以能够受到庇护,不是因为他们都来自其他的世界,而是因为他们相依为命。

叶焚林仔细观察着华清源的每个表情:“你同我说实话,我来到纯阳,其实是得救了,对不对?”

华清源并不想隐瞒任何事情,如果只有他自己,他肯定是玩不转这么多布置的,况且本来他做的就不是坏事,也不需要隐瞒,便直接道:“当时我见你在空间之中漂浮,情形极度危险,便动手将你拉入纯阳。”

这一定不是一个非常快速的过程,但是叶焚林却对此毫无印象。

他的记忆前一秒还停留在电脑前,他正操控着角色对着庄花盘膝打坐,后一秒他本人就站在纯阳秘境,同华清源探讨拯救世界的问题。

或者是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不管如何,他一定在这中间失去了一段记忆,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断层。

华清源略有点儿感动:“你就不担心,我说的是假话?”

叶焚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不担心,你没那个智商。”

华清源:“……”

华清源:你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叶焚林:已喂狗,还不回来了。

华清源差点没在一次对着叶焚林喊出“你怎么不去五毒”,瞪着眼睛执着地看着叶焚林,一副非要让他道歉不可的模样。

叶焚林才不管他,他没有去追究华清源最初说的“你不是做梦都想拯救世界”就已经够仁慈的了,隔了整整一个世界,一般人能知道他在另外一个世界想的都是什么吗?

面对不打自招的傻白甜,叶焚林觉得自己真是责任重大。

没有强有力的战力,华清源还指望同门们能够回归大唐,最初他那个振兴纯阳的做法简直是老寿星上吊。

就算把所有的NPC藏起来,以没落小门派的身份开始发展也不行。光一个空空荡荡的纯阳秘境,对许多人来说吸引力都不小。

修真讲究什么?财侣法地。

地在狭义概念上,其实指的就是洞府。就算一个秘境再怎么空空荡荡,它能够被人掌握在手中,就意味着它可以成为供奉修士修炼的土壤,安全性、保密性等等都比一般洞府要强得多,也可以被称之为天材地宝的一种。

修真界把“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挂在嘴边,实际上他们口中的“有德者”就是拳头大的人。实力至上,有实力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这已经是修真界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一群自诩君子的强盗眼中,纯阳这样没有活人的秘境,根本就是无主之物,完全可以随便他们争夺。再想一想纯阳上下的极品功法,叶焚林就对纯阳暴露之后的结局不看好。

这天下,没有几个强盗是可以和他们讲道理的。

第50章

华清源听过叶焚林的话,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看起来再怎么繁荣,纯阳始终只有叶焚林一个活劳力,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面前,更本不值一提。

而且最糟糕的是,最初一批人闯入纯阳的时间太早了,其中还有一个主角长孙溯,让叶焚林连在外面建立一个小门派挂上纯阳名号、遮掩住秘境的存在再发展的机会都没有。

也亏得之前的叶焚林足够谨慎,在确认主角身份之前,没有透露太多门派信息,让自己处于可攻可守的好位置,给纯阳留下了巨大的自救空间。

主角可不是随便就能杀掉的存在,这种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越挫越勇。再加上他身后有极大几率出现的师门,叶焚林没有把握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出一个小门派掩盖秘境的手段。

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最好还是不要和主角这种生物正面怼上。

这是华清第一次听说那玄甲苍云的真实身份,登时惊得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完全无法组织出有效的语言。

叶焚林不料他的反应这么大,左思右想,觉得该考虑的危险他都已经考虑到了,也没有去做和主角不死不休这种收入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的事情,华清源激动的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华清源这会儿是真的要哭了:“师弟不是很睿智么?为何忘记了世界毁灭一事?”

折腾一个小门派去慢慢发展,他们纯阳等不及啊!

叶焚林下意识答道:“我并没有忘记啊!我之前还矫正了他一下……等等,你是说,之前你所说的拯救世界,最终根由还是落在了长孙溯的身上?你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这事还真跟长孙溯有扯不断的关系。

神芜小世界之所以被称之为小世界,当然是因为它有可能进化为中世界甚至大世界。华清源在这方面所知道的不多,能提供的信息却很能说明问题。

他也是在两个世界碰撞之时,浑浑噩噩地接受了一段信息:

一个世界在开辟之前,首先会凝聚世界意识,也可以被称之为天道,在某种方面甚至可以类比为盘古。它的主要职责是开辟世界,指引、监督世界运行,确保世界能够继续进化。

“天道与大道不同,天道是有其倾向性的。”华清源终究是没忍住眼泪,让它掉了下来,“神芜小世界天道以小说为基础开辟世界,理所当然会偏爱其中主角。”

天道无处不在,就好像一个监视者,一直注视着神芜小世界,确保世界的安全发展。

神芜小世界是以原着作者意识、设定为基础构筑,借小说聚集的喜爱、信仰等力量开辟,按照道理来讲,是需要完成原着剧情,逐渐抽离作者意识和读者感情,让世界脱离既定构架才能进入正常发展的。

主角作为剧情中最重要的一员,当然就可以被称之为世界支柱,他说要经历的剧情线也是最重要的。

叶焚林瞬间了然:“但是现在剧情被打乱了。”

剧情被打乱,可不就意味着天道的指引被打乱,世界也会因此变得不稳定,甚至会失去继续进化的可能。

华清源简直极度绝望:“若是你不去招惹他,剧情如何会被打乱!师弟你……”

叶焚林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是错的:“别这么天真。咱们不说别的,就只说纯阳。原着里难道有纯阳吗?就算你没看过原着,也该知道我们纯阳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出现了,那就是隐患,是原罪!”

最开始他们都待在纯阳之中,没招谁没惹谁,首先进入纯阳的,难道不是主角长孙溯?

“从他进入纯阳的那一刻起,或许剧情就已经被打乱了!”叶焚林狠狠打断了华清源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吧,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我们这样的隐患存在!我们无法真正顺应剧情!”

剧情中绝对不存在纯阳,长孙溯的金手指更不是剑三系统,如果想要顺应剧情,那么首先应该做的,就是让纯阳消失。

华清源能接受吗?不能。

叶焚林能答应吗?不能。

所以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叶焚林冷厉的目光落在华清源呆滞的脸上,沉声问道:“你刚刚所说的关键,应该是在分离作者意识和读者感情上,想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不只有一个办法吧?”

华清源说的很清楚了,小世界想要进入正常发展,必须脱离既定构架。用比较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解释,就是要打破禁锢,走向自由发展。

而打破禁锢的关键,就在于分离作者意识和读者感情。

作者意识是什么?是剧情。读者感情落在哪里?原着。

这个答案让叶焚林能够大胆猜测,除了以走完剧情的方式让作者意识和读者感情自然而然地抽离,还可以采用比较激烈一点的手段,比如——

“剧情分歧,或者说是破坏剧情也可以对吧?”叶焚林眉眼间带上了一抹狠厉,“直接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主动与小说产生区别。”

华清源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反对道:“这如何可以?风险性太高,不可控性极强,太不稳妥了!”

叶焚林道:“看来你还没有清醒。我们没有别的办法第一条路已经被这个世界封死了。”

华清源动了动唇,他并不是没有清醒,真的只是长久以来思考后的条件反射。他不希望纯阳出半点事情,自然想要采取比较安稳一点的办法。

可是叶焚林说的很对,他听得清楚明白,也必须承认这就是事实,心底那一点点奢望就这样被叶焚林打破。

其实从最开始,在叶焚林还没有到来之前,他心里就有了模糊的概念。不然他也不会着急于将纯阳同门赶紧送回大唐,毕竟他不是一个喜欢兵行险招的人,更喜欢稳妥的方式一点,独立一个小门派出去可以说是更好的办法。

但是在潜意识中,他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法,就是清楚神芜小世界很有可能崩溃,而纯阳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做这水磨功夫。

他捂着脸蹲下来,眼泪无法抑制的从指缝间滑落。

他们纯阳何其无辜?他们也不是故意要闯入神芜小世界的啊!难道魂魄分离这样凄惨又可怕的事情,会是他们心里希望的吗?

他能怎么办呢,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很绝望啊!

叶焚林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第二种方法看起来很危险,但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沮丧。”

不可控性高,不代表着完全不可控,如果计划得当,他们还是能从这个办法当中找出一条生路的。

只不过作为世界支柱,长孙溯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叶焚林必须要在维护和破坏之间找到一个相对的平衡点,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行。

“那只狗盾和咱们的关系不差。”叶焚林道,“如果把他应得的给他,但让他得到的方式发生改变,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金手指只是剧情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一段剧情的终点、另一段剧情的起始点,只要将这两头抓好,再改变中间的过程,一篇文的剧情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但主线始终顽强的不存在崩坏。

华清源听过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可行性,眼神亮了亮:“那如何保证苍云按照我们的想法行事?”

关于这一点,叶焚林暂时不好说的太清楚,只能含糊道:“我说了,他和我们关系还不错。这样很方便我们影响他的想法,再加上一些小手段就没什么问题了。”

华清源也不问那些小手段到底是什么手段,反正叶焚林说了他也听不懂,他只要知道叶焚林的确已经有了可行的主意就好。

“师弟有想法,那真是最好不过了。”华清源心头顿时一松,面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还要多劳师弟费心,下一步我等如何做?”

如何做?当然是先看看将纯阳NPC们送回原来世界的条件都有哪些!

叶焚林心中有个怀疑急需确定。

如果这个秘境之中没有纯阳,更没有纯阳的那些NPC,那么这里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没在原着中出现过的背景存在,被归入那些一笔带过的“无数秘境”之中,不需要被天道仇视。

正是因为这个秘境之中有纯阳在,才会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所包裹。

既然如此,若是叶焚林将这些纯阳NPC全部送回了大唐,再把这个秘境之中含有纯阳特色的东西毁掉,那这个秘境是不是就安全了呢?

不再需要以长孙溯为媒介来加强秘境与世界之间的联系,抛开强行稳定这种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的方法,直接从最根本的地方入手解决问题,如果确认了这有可行性,那么这将是最好的办法。

另外,作为世界气运之子,长孙溯能够帮助纯阳稳定秘境、能够为他治疗伤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帮助和认可,可以替他们这些天外来客抵挡来自天道的恶意?

这个怀疑的答案,决定着接下来他是否要和长孙溯保持行动步调一致,以真情换真情地从他身上得到善意。

叶焚林轻笑了一声,只有付出真感情,才能换回真感情。

第51章

叶焚林是个心智坚定的人,哪怕最开始华清源出于对他的不信任,隐瞒了一些事情导致他现在处于一个举步维艰的境地,他也没有一味埋怨华清源的过失,而是积极寻找解决办法。

叶焚林:“你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咱们同门回去必须要别人替代的?”

华清源道:“原理并不难理解,不过是挤占罢了。”

纯阳秘境作为一个编外秘境,基本上可以说当初是强行插入神芜小世界的。你说它们不是一体吧,它们偏偏还有点儿微妙的联系,能让纯阳秘境挂靠在神芜小世界;你说它们是一体吧,它们偏偏有排斥,搞得若即若离的,随时都有可能分开。

谁也不能保证纯阳秘境运气足够好,脱离之后还能在无穷宇宙中安全漂浮,所以那种冒险到了极点的彻底脱离手段,不到最后关头华清源是不会考虑的。

“纯阳能暂时依附神芜,乃是强行牵扯天道所致。”华清源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相当尴尬,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这话不知道是美化了多少倍。

叶焚林想了想,很快明白了他的真实意思。

说句清楚点的人话,就是说纯阳的NPC们落在神芜小世界时,用相当简单粗暴的手段与天道有了联系,比如长孙溯这个主角的金手指。

不过那只狗盾的基三系统真的是纯阳的人给他的吗?

叶焚林表示不信,要不然华清源怎么会连谁是主角都不知道?

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叶焚林随口道:“所以说来说去,到了最后,还是那只苍云庇护了我们。”

华清源顿了顿,艰难道:“是如此不错,但我万万没料到,他竟是气运之子。”

叶焚林抚了抚额角,发现根本不用他试探,华清源这种傻白甜只要一开口就会给他不打自招了。长孙溯的金手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华清源大概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叶焚林要真信了才是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纯阳秘境最初的稳定就是靠那些强行被天道承认的了的NPC们维系着,凭借不算小的人数保持着一个极度脆弱的平衡,稍有差池就可能分崩离析,所以华清源只能采用挤占的办法,一边加强稳定性,一边送人走,争取早早将纯阳本土化。

叶焚林:可以,还不是太甜,起码基本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叶焚林出现的太晚,不然他会有更多的操作余地。

其实仔细往深里想,长孙溯获得金手指是在他到达纯阳之前。也就是说在他和华清源见面之前,长孙溯的金手指已经从普通的空间变成了剑三系统,纯阳的困境已经造成,剧情的崩坏一早就存在,也就无所谓华清源是不是少告诉了他一些东西,让他没能低调行事。

就算他低调去处理纯阳的问题,让纯阳变成芸芸背景中的一员,光长孙溯的金手指就可以抹杀他们所有的努力了。

那可是存在于原着从头到尾的关键性线索和宝物,天道绝不会这样简单的放过他们。

这简直是一个悖论。

不过既然长孙溯已经注意到了纯阳,并和纯阳有了联系,那么这个悖论到底如何就不重要了,只有继续往前看才能彻底解决所有的困境。

现在纯阳勉强算是稳定,叶焚林就决定快一点解决解决NPC的问题,这样就算他的计划失败,也用不着牵扯太多的人。

把话说开之后,华清源就彻底安下心来,开始跟着叶焚林四处忙碌,一起确定叶焚林带回来的尸骨能不能取代纯阳的NPC。

之前的实验已经大致验证了,如果是神芜小世界的土着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纯阳修士,那么纯阳的NPC就可以被代替,如果动机不纯或者另有心思则不行。

叶焚林带来的尸骨,除了手续完整的、被不少本土修士验证和承认的之外,还有他暗搓搓收集的没名没姓的,大面儿勉强算是照顾到了,细节却没有办法顾全。

那些在烟雪山脉找到的尸骨自然是没有问题,给这些人下了葬立了碑,取代纯阳的NPC妥妥的,甚至不需要给他们硬套上一个名字,天道自然会驱逐静虚同等数量的弟子。

叶焚林悄摸找来的无名尸体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有少数生前是剑修、年代比较久远、属于非正常死亡的同样成功替换了NPC,让静虚又有几人被送回去。不过这并不是说明达到这三个条件就可以,因为除了那几个成功的,还有一部分同样条件的失败了。

叶焚林道:“这些人身上八成有其他破绽,会影响到天道或者本土修士对他们身份的认定……或者是改动。”

华清源深吸了一口气,听到叶焚林后面那两个字,他感觉自己似乎懂了些什么,想了想自己之前去乱葬岗找来类似尸骨替代同门的念头,忽然觉得有些丧气。

“难道他们生前很有名,只要一提起来,别人就知道不是纯阳弟子?”叶焚林自言自语道,“但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又怎么会埋骨乱葬岗这么多年?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修真界以前是不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动荡?”

华清源听得云里雾里,接口道:“或许他们身上有独特印记,旁人见了,便会认出。”

叶焚林点了点头,也不再去想剧情开始之前这么多年都发生了什么,只是暗自记下了几条:可以用无名尸体替代NPC,但是需要满足生前剑修、年代久远、非正常死亡、默默无名以及没有显着可以被他人辨认的特征几个条件。

这些条件可以不仅仅用在静虚身上,还可以类推到其他弟子身上。

纯阳虽然也是多年,但也不能说纯阳就把自己困死在秘境里,没有一个弟子下山历练吧?那样的话,纯阳如何得知修真界的现状?

出门历练的弟子有些不幸罹难,有些安全回来,最后就可以被分为不能落叶归根的无名尸骨和流星般的有名剑修散修,只要能够套上设定并找回尸骨,肯定就能替代纯阳相当大一批NPC。

“不过这一批数量也不能太大。”叶焚林道,“毕竟这种行走在外的弟子肯定是有数的,就算年头挺长,那数量也绝不足够替代完整个纯阳的弟子,否则就不合逻辑了。”

华清源目瞪口呆:“这还牵扯逻辑?纯阳尚无外人,以此方式替代后更是只剩坟冢,对神芜小世界影响减弱,应当不会为天道阻拦。”

叶焚林道:“要是苍云没有进入过纯阳,那这样做相对而言还真是个好办法。可问题是,现在苍云早就在咱们这儿溜达过,你觉得他会认为咱们纯阳上下只剩坟头?看这建筑的样子就不像。”

作为气运之子,长孙溯对天道的影响比一般人想象中的还要大,叶焚林总觉得这里面有哪点微妙的不对,但让他说他一下子又说不出来,只能将他的重要挡次又提高了几度,并决定对他更和颜悦色一点。

华清源想起叶焚林那个脑回路就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确认道:“师弟打算如何对他和颜悦色?”

叶焚林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宿敌啊!”

华清源听这话有点不对,便问道:“那如何才称得上是合格的宿敌?”

相爱相杀吗?

果然,叶焚林答道:“继续相爱相杀呀。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找他切磋找他插旗,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送装备送经验送金手指,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做做对,有事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

反正本着对长孙溯这个人的亲切和期待,叶焚林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现在不过是做得更多一点,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华清源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以为师弟眼中,只有自己才是天第一帅。”

叶焚林道:“我当然是天第一帅。但是除了天第一帅,还会第第第四,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霸占了所有名头吧?我可不是那么霸道的人。”

华清源:……不,师弟,港真,你比霸道总裁都霸道,你这么鸟吊,你为什么不上天呢!

叶焚林:我刚从上面下来。

觉得上天不过是个分分钟的事情,叶焚林不太在意华清源的腹诽,琢磨着长孙溯的承认是不是能加快纯阳NPC的替换速度,回头去瞅了眼傻乎乎的谢丹,叮嘱华清源一定要看好他之后,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找长孙溯。

当初的长孙溯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起码欠债还钱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上门要债,这种事情自由心证,反正也他对那个狗盾诡异脑回路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以为自己是去要债的,八成还会以为自己是借助这个机会,特意上门感谢他的。

叶焚林:也是智障,真是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就觉得这个人可以做对手。是因为这家伙在原着中表现得太好了,还是因为他长得还不错?

已经暴露了什么的叶焚林仔细思考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那个狗盾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比较符合他的胃口。

根据他长得帅智商就高各方面也会比较完美的逻辑,他和长孙溯做宿敌还真的就不算降低了他的格调。况且仅仅就系统而言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偶有来往也称不上同流合污。

满意地点点头,叶焚林以申屠正初留下的信物为敲门砖,通过申屠家找上了昭明仙门。

在得知了叶焚林到来的那一刻,身处冰宫之中镇压心魔的长孙溯眼睛就是一亮。

“他来找我了。”

第52章

昭明仙门的小比这个时候还没有结束,绝大多数弟子还在小比之中,因为这算是全门派的盛会,就算没有参加小比的弟子也会对此多几分关注。

也就只有长孙溯这样坚决放弃了小比的人,才会不怎么注意这次比赛中的暗潮汹涌,只管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他的心魔渐生,他师尊申屠正初发现的又早,自然不可能在这最好的时候放弃他的治疗,当他回到宗门之后,所做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送进镇压心魔的冰宫,郑重交代他要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

担心徒弟分不清轻重,把复仇和力量看得比什么都重,申屠正初很严肃地吓唬他:“但观叶焚林剑意,便知此人绝非那等绳营狗苟之辈。你若是无法正视内心,囿于力量牢笼,怕是再无法得到他正眼。”

如果说现在的长孙溯有什么是最不能接受的,那就是叶焚林的眼中完全不再有他。

他舍不得叶焚林那种为他着想的美妙感觉,也舍不得叶焚林落在他身上的清莹的目光,所以只要意识到这一点,根本不用申屠正初多说,第一个在他落难后让他感觉到世界善意的人就能化身牵住他的缰绳,让他认认真真规范自己的行为。

于是长孙溯一点怨言都没有地呆在冰宫之中,努力和心魔做着斗争,态度积极的不像话。边上同样是被师尊长辈扔进来的修士看他这样,一个个都不顺眼极了。

心魔丛生的人其实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哪怕他们的长辈都是为了他们好,被这样困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孤独生活,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怨言。

于是这群人就不太理会长孙溯,而长孙溯心中只想着叶焚林,不但不觉得申屠正初有什么错,还觉得幸亏他师尊也对他好。如果没有申屠正初的关心,他就要一个人艰难抗争,未必能有多好的效果,到时候若是叶焚林来看他,见到他那难看的样子,怕是就再也不理会他了。

其他修士:妈的智障啊这是!

长孙溯:啊叶焚林来看我了,我现在看起来应该还好吧。

有点担心地向自家师尊确认了三遍,申屠正初才不得不在长孙溯忐忑的目光里肯定道:“没问题,叶焚林若是看到你应不会厌恶,只会看在往昔情谊上帮助你。届时好好表现,他应当会对你越发满意。”

听到申屠正初三遍肯定,长孙溯这才放心,收拾了一下东西才准备和申屠正初一起出去:“阿林是冰灵根,这冰宫之中的雪莲怕是会讨得他欢心。”

申屠正初按了按额角,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那卦象是不是出了什么错,这样痴汉的人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徒弟吗?他怎么觉得比起复仇,他的弟子更希望能得到叶焚林的喜爱?

不过如果这样能够让他从力量的牢笼中走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申屠正初眼中的深思划过——过去的终究已经是过去了,现在只有放眼未来才会有更好的结果。若是一个道侣能够将长孙溯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那么这应当是对谁都比较好的一个办法。

前提是,叶焚林心里也有长孙溯。

叶焚林心里有长孙溯吗?申屠正初觉得应该是有的。

当初在罗烟镇外的官道上,他将那个墨玉佩交给叶焚林是为了让叶焚林以后在困境中有个念想,也是让他有一个最后可以诉求正义的地方。申屠家一向都是比较正直和公平的,这墨玉佩作为信物,是许多人想求还求不来的好东西。

按道理来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即使叶焚林不需要用这信物为自己讨回公道,未来他的小辈也许也会有需要,他不应该把这样东西随意使用,毕竟申屠正初只许诺了他一次机会。

然而叶焚林就是这样用了,用的毫不犹豫,用在了一个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方。

叶焚林是拿着这个信物找到了申屠家,请申屠家代为传话,说自己打算来找长孙溯要账了,让长孙溯把之前借的灵石准备好。

申屠家接待过不下十个拿着信物前来的修士,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难处,绝对没有谁像是叶焚林这样暴殄天物,把一个价值千金的许诺用在这么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上。

是的,在申屠家的人看来,哪怕那笔灵石数量很大,那依然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和救命的机会相比,一笔灵石重要吗?

叶焚林:重要,因为那不仅仅是一笔灵石的问题。

感觉迷惑不解的道友长得都不怎么样,叶焚林拒绝回答他们的任何疑惑,反正在他看来,他的考虑出什么结果那是他的事情,他要是不想说,别人也就别想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其实按照叶焚林知道的剧情来算,长孙溯现在应该经历着无数修真、玄幻小说都非常经典的一个桥段“XX小比”“XX大比”,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没有时间接待他一个外人的。

不过现在的剧情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最起码原着中这段时间长孙溯还没有突破金丹,参加宗门小比正是最好的亮相手段。

可是叶焚林之前也是见过长孙溯的,他知道长孙溯实际上已经突破了金丹,再参加宗门小比那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金丹以下,即使宗门小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能得到的不过是一句“这后辈天赋不错”的赞赏,金丹以后却实打实成为了真人,在眼下的修真界已经是修为顶尖的那一拨修士,能够脱离后辈的范畴,变成了绝大多数人的前辈,拥有更加实在的话语权。

金丹前后的地位,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长孙溯前去救援他应该已经耽误了小比时机,那么现在的他在干什么就不好说了。

长孙溯找到他的时候,就表现出心魔的预兆,这一点申屠正初不可能一点都发现不了。作为师尊,申屠正初不可能看着长孙溯深陷泥潭,因此不管长孙溯在干什么,申屠正初绝对都不会放松对他心魔的控制。

控制心魔简单吗?

简单,也难。

叶焚林心知在镇压心魔的过程中,或许长孙溯的情况不会太好看,他若是贸然上门反而不美,干脆就把那信物取出,让申屠家代为传话,也好给双方一个缓冲。

他考虑的其实很周全,只是申屠家的族人不清楚内情,就感觉哭笑不得,暗自猜测叶焚林脑子有点不对。

叶焚林:什么?爸爸长得这么帅,脑子怎么可能不好?算了,我对你们也是没办法,到了最后还能怎么样,还不是跟个爹一样把你们原谅。

叶焚林觉得自从知道了自己被世界针对的真相,心胸一下子就宽广了不少。

他连小公举一样的天道都能原谅,几个长得比他丑的同类难道还不能原谅吗?

长孙溯:不,我觉得,是自从你回了一趟门派之后,就毫不掩饰自己对容貌的自豪,也不掩饰对别人长相的不满,那种迷之自信让所有人都退避三尺。

“那你怎么不退?”叶焚林纳罕道,“你难不成觉得自己比我帅?”

长孙溯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只顾看着叶焚林,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秃噜了出来,顿时顾左右而言他:“你来的突然,灵石我还未准备全。”

其实以长孙溯他师尊的身家,那一笔灵石随时都能拿出来。而按照道门的传统,讲真,在师尊的眼中,自己的就是徒弟的,徒弟的还是徒弟的,所以如果长孙溯师徒真心想要还钱,这笔钱分分钟就能还上。

现在他们说没有凑齐,一听就知道是个借口。

叶焚林淡淡看了眼似乎有点心虚的长孙溯,平静道:“谅你也不敢觉得比我帅。算了,一笔灵石而已,还不上就还不上吧。你最近怎么样?”

长孙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知道叶焚林这样说,就是默认他用这个借口留下他了,想了想冰宫中那几个同门偶尔冒出的追人宝典,连忙示弱道:“不是大好。你也知道,我那时为力量迷惑,如今心神有些不稳。”

长孙溯也不敢把自己的情况说的太严重,生怕叶焚林听了看低他,之后便不愿意和他来往。不过他也没有多少经验,只能试探着拿捏分寸。

叶焚林看着他,扬了扬眉,也没追究他这一看就是假话的说法,只是哦了一声道:“有病吃药,不要放弃治疗。”

长孙溯不知道这个梗到底什么意思,见叶焚林关心他,还颇为高兴,又说了几句话,便邀请叶焚林在昭明仙门做客一段时间:“我也未曾好好招待过你,择日不如撞日,你既已完成宗门任务,何不松快些时日。”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叶焚林优雅地给了长孙溯一个白眼,“你当我上次考验完成得好?我在外面的表现传了回去,该不满的人依然不满,不该不满的也有的不满了。我这次出来可不是来散心的,是来将功折罪的,懂?”

长孙溯真的很想说不懂。在他看来,叶焚林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人只让叶焚林一个人在外奔波,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为难。

他为叶焚林不平,可是作为一个外人,他实在没有立场说什么风凉话。

叶焚林看了他有些失望的脸一眼,转口道:“算了,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吧。”

第53章

叶焚林现在算是有意接近长孙溯,不过就凭他的个性,让他做太过谄媚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毕竟在叶焚林的心中,他帅得天下无双,别人那是一点都比不上的,他绝对不会和那些不够帅的人同流合污。

抛弃逻辑在哪里的问题,叶焚林这种傲气决定他即使和长孙溯交好,也是带着他固有的傲气交好,绝不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放下身段的。

但这已经足够让长孙溯惊喜。

“我为你安排客房。”长孙溯倒是想直接把叶焚林安排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但是他和叶焚林的关系说亲密,也没有真的亲密到青梅竹马的地步,真要住在一起了,未免显得太过狎昵,“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叶焚林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虽然说实话,咱们并不是真的故交,但是我觉得我从没掩饰过自己的喜好,你应该清楚得很。”

叶焚林不是那种心中常常抱着侥幸的人。

比起稀里糊涂的得过且过,他更愿意清醒一点,所以在这段接触的最开始,他就把最关键的问题提了出来。

就算他不点明这一点,长孙溯和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见鬼的故旧,如果说他们之间的联系在哪里,那大概就是如出一撤的剑三系统了吧。

长孙溯很无奈地笑了笑道:“这等事情,原是不用分得如此清楚。”

叶焚林不同意他的话:“不是就不是,没必要玩什么心照不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该说的就要说出来,不然和欺骗有什么区别?”

听到叶焚林这样干脆的话,长孙溯目光温柔缱绻,显然其实是很喜欢叶焚林这样的做法的。

有杨殊归的例子、甚至长孙家血案的例子在前,不管他心里明白别人有多少无可奈何,他对欺瞒都是带着一种不友好的审视的。叶焚林愿意对他把事情挑明,哪怕并不牵扯到什么,都让他感到愉悦好欢喜。

当然,这也就是因为这么做的人是叶焚林,可能换了一个人这么做,长孙溯还要掂量掂量对方这样做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对这个他一直生活的世界,实在是抱有很深的不信任感。

叶焚林瞥见他这样的眼神,直接皱起了眉头:“别这么看着我,你不是说要给我安排住的地方吗?还不赶紧去,我从纯阳一路过来已经很累了。”

长孙溯这才注意到叶焚林一脸疲色,顿时为自己欣喜到忘记了叶焚林的辛苦而懊恼,忙道:“我这就去,保证房子金灿灿的。”

长孙溯这个答案叶焚林十分满意,直接把他踢出去跑庶务。

长孙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觉得这样发小脾气的叶焚林也是很可爱。

叶焚林:妈的智障!我有理由怀疑你脑子有泡!

叶焚林是真的觉得长孙溯的表情很辣眼睛。他对长孙溯的定位一直都是合格的宿敌,不是什么见鬼的好哥们好朋友,但是长孙溯每次对他露出的表情,都让他觉得长孙溯脖子上长的那个玩意儿是瘫的。

这真是残疾人标配啊。

明明长孙溯长得也不错啊,怎么画风就那么不对呢?叶焚林站在原地陷入深思,深深觉得长孙溯有毒。

长孙溯:……不,不是我画风有问题。

从来只按照自己的逻辑思考问题,叶焚林不像长孙溯那样,只要看重的人说了实话就会产生一定的安全感。

叶焚林的实话从来都是建立在他的逻辑观上的。

别人觉得难得糊涂,叶焚林却宁愿高清重置。清醒是一种痛苦,可是清醒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清醒的人也不一定只能看到悲惨的未来,比如说叶焚林这种世界观的……

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有多么帅,又有多少座雕塑会立在修真界。

“等我拯救了世界,我不但要让神芜小世界遍布我金灿灿的雕塑,也要让大唐矗立着我的塑像。”叶焚林想想那样的未来,就觉得一阵陶醉。

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世界上的人都要瞻仰他的美貌,江湖就算没有他的存在,也处处流传着他的传说,简直不能更有存在感。

叶焚林揽镜自照,感叹道:“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被人瞻仰的。”

长孙溯站在他的背后,默默道:“瞻仰不是给活人用的。”

叶焚林:“你明白意思就行了,不用管那么多细节。”

长孙溯:“哦。”

叶焚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去休息了?你效率还挺高。”

长孙溯默默接下了这句赞美,并且把“一点都不快,你已经照镜子半个时辰”这种话咽下,心里觉得如果他不识时务说出来了,叶焚林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轻易放过他,绝对会和他好好切磋一场。

感觉自己现在在叶焚林眼中只有一张脸能看,长孙溯才不会随便放弃自己这个重要的优势,短时间内坚决不和叶焚林切磋。不管他怎么努力,到目前为止,他和叶焚林切磋的下场只有一个——鼻青脸肿、鼻青脸肿和鼻青脸肿。

长孙溯领着叶焚林去新布置的洞府参观了一圈,叶焚林果然特别满意那个金灿灿亮晶晶的山洞,完全不觉得这样的颜色有多晃眼睛。

“我不觉得耀眼,毕竟我比它们更加耀眼。”

套用某个换装游戏里的一句话:我美得在发光。

叶焚林觉得自己就是那种金光闪闪的存在,一屋子的金灿灿也不能与他争锋,他怎么会感觉瞎眼呢。

明明这种思想非常危险,但是长孙溯在看了眼叶焚林开心的面容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道:“阿林说得有理。阿林自出生起,必是美得发光。”

叶焚林被这样称赞,当时就是龙心大悦,给了长孙溯一个特别好看的笑容,背景里仿佛有无数鲜花盛开,耀眼到长孙溯移不开眼睛。

长孙溯:我家道长自我肯定的样子真是可爱。

能把自恋当做自我肯定,长孙溯这个眼睛长得也是挺有毒。但是说的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听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房间就这么定下了。

叶焚林在符合心意的房间里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好心情就被不长眼的君明给打破了。

“啊!师兄,我感觉眼睛疼!”君明平时主要还是呆在昭明仙门之中,而昭明仙门的建筑有的清雅有的富贵,就是没有像叶焚林喜欢的这样刺眼的,乍一看到叶焚林的客房,他真的毫无准备就被闪瞎了狗眼,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君明: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也不想哭的,可是实在是太刺眼了!

君明真的觉得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不行,下意识向自己心里最可靠的师兄求助,可惜有叶焚林在场,长孙溯根本说不出叶焚林任何不是,只管安慰了君明几句,就凑到叶焚林身边嘘寒问暖。

叶焚林没好气道:“这位师弟还未到我们这个境界,你这些材料刺激性又强,你就这样随便把他撂那里哪能行?行了,出去说。”

叶焚林虽然不开心君明的审美水平不够,但是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叶焚林知道君明现在这个样子,主要是因为他的实力跟不上,长孙溯昨天用来布置房间的摆件都是临时找的,有的刺激性的确比较强,君明一下子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

叶焚林:等到他境界高了,就会欣赏了。

君明:……不,我觉得你的审美才有问题,品位简直爆炸,如果以后我师兄有这样一个道侣……好吧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努力适应了。

君明之前身边围了很多同门师兄弟,他在感情方面可不是特别迟钝,所以才会觉得不在他面前花孔雀开屏的长孙溯可靠。

有以前的经验在,君明现在眼睛也算尖,更何况长孙溯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掩饰,君明哪里能看不出来他的状况不太对?那动作、那眼神,分明都是对着心上人的。

师兄也快倒插门了啊。君明有点惆怅。

看叶焚林的样子,他毫不怀疑只要叶焚林一句话,长孙溯就会变成倒插门的那一个,结果思来想去,竟然有了一种嫁师兄的惆怅感。

长孙溯可不知道君明在想些什么,还对叶焚林的和颜悦色感到受宠若惊。

他又不是不知道叶焚林的逻辑有多么感人,君明那种类型的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帅和美的那一挂,如果一般人过来了他大约只会说“你太丑了我拒绝”,现在能这样和蔼地对君明,估计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长孙溯的心魔归根结底就在叶焚林身上,现在见叶焚林这么在意他,也没有乱跑让他看不见的意思,心里顿时就安稳了很多,心魔也跟着淡去了不少。

心魔:可以,这很叶焚林。你们这两个人,我是服气的。

像叶焚林那种坚定不移认为自己帅裂苍穹的人,心魔这种修真界人人惧怕的化外大自在天魔,在他身上都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所以对他这种人真的是非常服气。

人欲不灭而心魔不灭,心魔都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时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但是自恋到叶焚林这个程度、一点心灵缝隙都不生的人……还是仅此一例。

相比之下长孙溯差了一点,但是这种坚信另一个人永远不改变自己帅裂苍穹想法的修士,它也是很少见到。

叶焚林不知道原委,但是见到长孙溯身上的气息变得中正平和不少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状况有所缓解。

“你快破除心魔了?”叶焚林选择了光明正大地询问。

第54章

叶焚林这话问的是很直白的,长孙溯顿了一下才答话:“并未。”

过去经历造成的先天条件决定长孙溯不可能那么快破除心魔,而为了避免承受能力比较差的君明就帮倒忙,长孙溯进入冰宫的事情是没有告诉他的。

叶焚林是昨天才到,对这件事情还不清楚,这才当着君明的面问了出来。

如果眼下只有君明一个人,长孙溯必定是会断然否认这一点的,他可不希望在艰难镇压心魔的同时,还得兼顾自己的小师弟脆弱的心情。不过既然叶焚林也在,长孙溯就觉得没有必要完全费心遮掩,君明不知道最好,知道也无所谓,因为……

“阿林不会放任我一个人不管。”长孙溯看着叶焚林,目光中除了信任,还带了一点别的意味。

叶焚林看出他的有恃无恐,扬了扬眉,想了想他现在的情况,面对自己的时候果然是有恃无恐,不由抱臂道:“可以可以,狗盾你这个脸皮真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绝无仅有的厚。”

长孙溯:……哪里,过奖,就这一点而言,我不如你。

当然,这样的念头长孙溯只敢在心里面想一想,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所以他可是用真挚的目光看着叶焚林:“阿林承认了?”

叶焚林又冲他翻了个白眼:“算是吧。我不可能在这里呆太久,建议你还是早一点收拾东西,省得到时候赶不上我的行程。”

长孙溯:翻白眼的样子也可爱。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叶焚林,长孙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行动上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只管黏在叶焚林身边,完全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君明:冷冷的狗粮胡乱地拍在我脸上,但是这碗狗粮我不吃!

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应该迅速逃离虐狗现场,君明清澈的眼睛在瞄到叶焚林的时候,却被他给予的笑容留在了原地,猜测叶焚林那个表情是不是别有深意。

叶焚林:“说起来这位师弟就是上次在庚锋城见过的那个吧?看师弟的样子,应该不是去登塔的,那就是去参加炼丹盛会的?”

君明道:“正是如此。我名君明,是个丹修。”

叶焚林转而看了长孙溯一眼:“你以前给我治疗的丹药,不是出自君明师弟之手吧?”

长孙溯不妨他突然提起这一点,愣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师弟还小,确实不是出自师弟之手。”

叶焚林状似思索了一会儿道:“那样的药效,是你哪个长辈炼制的吗?我师兄华清源也有差不多的方子,但是效果却没有你拿出来的好。如果可以,你帮我搭个桥,我想请你那位长辈能指点一下我师兄。”

长孙溯不妨叶焚林竟然提出这样的请求,那药又是他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长辈炼制,一下子倒还真是没办法答应,只能继续透露一部分实情:“这并非我长辈炼制,乃是我说的传承之中一部分。我手中暂无丹方,只有一部分成品。”

叶焚林目露惋惜:“我还以为昭明仙门……”

长孙溯连忙伸手按住叶焚林的肩,语带安慰道:“虽说上古已经过去,绝大数多数门派湮灭于时间,但总有一些还有传承留下。即便不能恢复当时辉煌,留存下来仍是一种慰藉。”

叶焚林勾起嘴角笑了笑,对长孙溯的上道感到满意。

就算不说他这样的肯定对纯阳造成的正面影响,仅仅上古丹方这一条,就足够君明激动了。君明和外面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不一样,他不会直接向长孙溯讨要不属于他的东西,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会努力给自己争取一点福利。

叶焚林所料不差,在他同长孙溯参观过昭明仙门之后,君明就软磨硬泡地从长孙溯手中弄来了几颗红蓝药,甚至还有一小盒飞鱼丸,像宝贝一样抱着研究个不停。

长孙溯见君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不再打扰他和叶焚林,顿时觉得自己这点儿小药给的值。

叶焚林就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很有趣的状态,心里琢磨着长孙溯这样的做法会对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作为受天道偏爱的主角,长孙溯的很多举动都能影响到天道。君明的死在原着中是一个重要转折点,可以说是长孙溯囿于心魔的导火索。如果天道死撑着就要走剧情,那么它一定会夺去君明的性命。

剑三系统出品的丹药威力如何,叶焚林这个亲身体验过的人心里最清楚。当这些丹药是通过长孙溯这个主角的手送到君明手里的,基本上就意味着在给君明多增加一份生存率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道独特的保险。

到时候要是天道一定要让君明死,长孙溯却要让他活,也不知道最后谁能拗得过谁?

叶焚林眯起眼睛,想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万分期待。

老天爷的亲儿子和老天爷干上了,到底是做爹的更胜一筹,还是做儿子的比较有优势?这样的自相残杀,又会引起多大程度的世界动荡呢?

这结果可是影响着叶焚林的手段选择,毕竟结果不同,他需要平衡两方关系的力道也不同。

叶焚林并不想用一个人的命去做这种试探,都是天平上的人,别人的生死、别人的命运本来就不掌控在他的手中,能否从棋局中挣脱最后也只能看自己的手段。

谁能比谁无辜呢?

君明既然在他这里被拉下水,他不能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之类的话,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能做的,就是在完成自己计划的同时,尽量保证对方的安全。

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难吗?

叶焚林不知道,他的这场挣扎,都是立足于长孙溯的立场。长孙溯的态度和决心,很可能是影响最后结果的关键因素。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叶焚林什么都不能保证。

如果君明必须要死,他也不会拼上一切去救。

如果救下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就可能导致世界毁灭,那么这个人应该被救吗?如果放弃他能够挽救世界,那他又活该去死吗?

这样拷问内心、考验逻辑的问题,叶焚林无从给出正确答案。

叶焚林只是非常清楚,人都是自私的。如果牺牲别人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这么做的。叶焚林也算这芸芸众生之一,只是比起一些人,他还算是有良心。

他还会抱歉,还会思考。

这是属于清醒者的痛苦。

叶焚林道:“我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天了,是时候离开了。”

长孙溯知道叶焚林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但他从前段时间就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点儿,可惜没能如愿,因此心情就有一点低落:“能再留些时日吗?”

叶焚林摇摇头,很严肃地回答道:“我这次出来是将功折罪,要将静虚的遗孤追查到并带回纯阳。这里面的事情,光想想就知道有多琐碎,我一个人肯定不能全部胜任,我得去找帮手。”

长孙溯顿时想起来之前叶焚林组织的小团队:“他们的具体方位我有所耳闻,回头我与你同去。”

反正就算现在不清楚,长孙溯嘴里也要说清楚。只要得到申屠正初的许可,他不但能够和叶焚林一起下山,还能够动用师门力量快速找到这些人的线索。

看着就差把“我很有用”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长孙溯,叶焚林觉得自己真的是特别瞎眼,什么哲学问题都思考不起来了。

叶焚林:这个主角一定是傻的,我觉得任何表情包都不足以形容我看到这个表情后的心情。

想了想,叶焚林觉得能和这种人交好,他自己的画风也挺清奇的,所以他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说别人,就带着满心的纳闷点了头,表示让长孙溯请示师尊去。

转过身,叶焚林在心里觉得天道眼神不怎么好,要不然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亲儿子?想想长孙溯的长相,叶焚林就觉得估计天道也是个颜狗,颜即正义。

不过这个天道的萌点有点歪啊!

叶焚林想了想自己的长相,又觉得天道肯定是觉得他太帅了,会把亲儿子衬托得黯淡无光、让日天日地的亲儿子甘拜下风,才会对他怀有这么深的恶意。毕竟他亲儿子甘拜下风,这个剧情就不太对了嘛。

心魔:可以的,这想法我服气。

化外大自在天魔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在长孙溯那里被暂时镇压,就溜达到叶焚林这里来逛了一圈。在弄明白叶焚林毫不掩饰的念头后,真心是非常同情这方世界的天道。

心魔: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和这种人做对,真能自己把自己气死。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心魔来转了一圈就走了,一边同情天道,一边默默决定以后来叶焚林这里就走个过场好了。除非确实有机会,不然它不会硬杠的。

总能将正常的事情用不正常的逻辑解释,叶焚林最后的落脚点依然回到了剧情上。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完美,但是心中一瞬间发寒的感觉骗不了人,叶焚林想了想,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暂时将此归为世界的恶意。

这个世界对他不友好也不是一天的事情了,他的确应该小心一点。

瞟了眼回来带他去洞府休息的长孙溯,叶焚林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心里却越发警醒了。

第55章

申屠正初不出意外答应了长孙溯。

一来,对抗心魔这种事情每个人合适的办法都不太一样,外力能给予的不过是一个更方便平心静气的环境,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二来长孙溯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申屠正初能给他建议和劝告,却都能把他当做附属品随便替他下决定,他自己的意愿始终是最重要的。

就算长孙溯现在的行为看起来跟痴汉没有多大区别,申屠正初也只能提醒他多注意一点。毕竟现在叶焚林和他看起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当事人都没有提出意见,他这个做师尊的也不可能特别强硬的要求什么。

无奈地把情报人员借给长孙溯,申屠正初深深感叹自家徒弟混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他是不是应该提前把聘礼准备好?假如他徒弟这次下山比较给力,说不定就会把未来道侣拐回来了,还是早点做打算,免得事情到了临头手忙脚乱。

君明:尊者您多虑了,长孙师兄一定是倒插门的那个!

纷纷感叹长孙溯好事将近,默默围观的人看着长孙溯终于把叶焚林折腾到自己洞府里留宿,一个个都在感叹这只心机狗套路深。

然而被套路深的长孙溯只想说:人和人之间能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叶焚林从来不畏惧任何挑战,长孙溯可是连他低境界的时候怼金丹元婴的情景都见过,甚至连天劫他都是一人一剑只身而赴,根本不会想到他干脆地答应了邀请是为了躲人。

几个同境界的金丹而已,叶焚林根本不应该退避三舍才对,但是他这会儿好像在人家师门之中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直接就选择暂避锋芒。

长孙溯:……?

面对满眼不解的长孙溯,叶焚林理直气壮道:“他们太丑了,我拒绝和他们打架。”

长孙溯:……可以可以,这个理由果然充满个人特色。

大概这个回答太符合叶焚林的画风了,长孙溯也没怎么多想,就被叶焚林套路出去打发外面的金丹。

实际上,叶焚林觉得那些人长得太丑想拒绝是一个方面,更多的原因却是他不愿意面对天道的恶意。

昭明仙门的小比还在进行中可别忘了。原着中这个时候,长孙溯也是拼搏在小比场上的一员,成绩还相当不错,亮相可谓是可圈可点,为自己进入昭明仙门权利圈做出了完美的铺垫。

然而现在呢?长孙溯早就退出了小比,甚至还在这么重要的时候陪着叶焚林瞎溜达,对于天道而言,这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原本在小比上和长孙溯对上的一群对手,近期都从筑基期莫名其妙地突破了金丹期,还莫名其妙地和长孙溯产生了一点小误会,本着对胳膊肘往外拐这种行为的厌恶,跑过来替君明讨个公道。

君明:喵喵喵喵?我什么时候又背了锅?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锅就扣在君明头上了,但是这群刚刚突破的金丹一出关,就听到他们颇为看好的那个丹修小师弟被外面来的叶焚林欺负了,长孙溯这个做师兄的不但不主持公道,还在里面拉偏架,完全是一副要情人不要同门的架势,顿时就触动了一群单身狗的心弦。

讨公道的金丹们:踢翻这碗狗粮!不吃不吃我不吃!

单身已久,按道理来说他们是不应该这么激动的,可是心境再怎么沉稳,也没法挡住边上有无处不在也容易搅风搅雨的非人类怂恿啊!

于是一群没有道侣的单身狗就激动不已,直接冲出来,要和长孙溯、叶焚林他们好好讲讲不能虐待人类忠实的朋友的道理。

应对车轮战的长孙溯一脸懵逼:什么鬼,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放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叶焚林:没有。身为一个应该冲锋在前的狗盾,你自己的爹你自己搞定,我可不跟人家对上。

长孙溯:怎么有一种儿媳妇面对婆婆的既视感?

长孙溯心里委屈,但是长孙溯不能说,只能在同门的声讨声中咽下一口老血,表示“好好好是我虐狗了,欢迎不服来战”。

不服来战的同门表示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你做好觉悟吧!

一场几乎莫名其妙而来的战斗莫名其妙地打响,然后在莫名其妙的对话当中歪向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最后莫名其妙被一个人吊打到鼻青脸肿的同门金丹怀着莫名其妙的满足,莫名其妙地和长孙溯哥俩好了一番,转身莫名其妙的走了。

“这到底算是这么一回事?”长孙溯苦笑,看着老神在在的叶焚林,心说难怪叶焚林要来躲懒,这件事情果然是莫名其妙到人不想理会。

叶焚林漫不经心地吃着果子,就连扒皮的动作在长孙溯眼中都带着种风流优雅,一边在心里回答“老天爷拗不过他亲儿子”,一边在嘴上回答:“你问我我去问谁?本来这就是你的同门,他们什么德行你应该清楚。”

无非就是他妄图插手君明的事情又一次激怒了天道,天道新仇旧恨之下也顾不得逻辑了,随便让一群人突破了一下,然后妄图把这个没走的剧情补上。

叶焚林:我有理由怀疑这个天道不是智障就是傻,难怪会和长孙溯是亲父子,这个逻辑也是没谁了。

摸了摸脸颊,叶焚林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帅得太耀眼才引来如此多的波折。

长孙溯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又在自我陶醉了。虽然觉得这样的叶焚林也很可爱,但是他有点闹不清楚叶焚林的逻辑。

难不成叶焚林是觉得自己帅得太过惊人,才会引来他那群同门的嫉妒?

但是他们并不是情敌啊。

这个逻辑着实有点难以理解,长孙溯只好放下这一茬,和叶焚林说起之后去调查的事情。

叶焚林轻轻笑了笑:“怎么第一次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你还是挺高兴的?我感觉你不是那么丑,要不要和我切磋一场?”

长孙溯:“……”

他就是看叶焚林对他这么温柔感觉有点高兴罢了,这样竟然也能惹他家道长不开心?算了,挨打就挨打吧,反正他也没少挨打。

自从叶焚林的资料被系统收集的差不多之后,每次在系统空间中和人切磋,他面对的都是叶焚林的幻影,可真是在现实要挨揍,在空间也要挨揍。挨揍得久了,他都已经习惯的不要不要的了,要是哪天没被揍几下他还感觉怪怪的呢。

又挨了一顿揍,长孙溯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继续拉着叶焚林讨论刚才的问题。

叶焚林这会儿出了天道针对他的气,心情好了不少,也能给长孙溯一个笑脸了:“当然是从那里发现的就从哪里查起啊。”

长孙溯想想也对:“可要通知队员在罗烟镇集合?”

叶焚林道:“当然不用。我组织的本来就是一个临时团队,事情结束了散了是应有之理,哪里还有强借着上次的交情让人家继续为我服务的道理?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被叶焚林埋怨了,长孙溯觉得这个还真不是自己的问题,忙辩解道:“你原本便说过有组织固定团之意。”

叶焚林又吃了一个果子,慢条斯理道:“你是不是傻?这次我继续在罗烟镇发布任务,如果他们有心思加入我的固定团,应该还会前来,如果没有这个心思、或者另有别的事情就不会到来,不过前者什么都不会说,后者应该会给我递个消息。”

上一次叶焚林既然有那个意思,又怎么会一点手都不留?当然是已经透露出固定团的打算。

散修能在外面讨生活,意味着他们的脑子都不笨,很多时候比一般修士的反应要更灵敏,所以只要意识到叶焚林的意思,应该就会思考其中的利弊。

个人光环加上团队丰厚的报酬,想来不动心的在少数,来不来叶焚林都能得到一个信。

礼尚往来才是长久相处之道啊。

只要散修们还想继续从他这里获取资源、还想继续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就不会让他干等着。

在长孙溯显然也想起了这一点,抿了抿唇,感觉叶焚林什么都打算好了,他就算从师尊那里借了人手,现在帮不上大忙。

叶焚林有点奇异道:“长孙溯你跟我讲,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讨厌你?讲真,我觉得你总希望我对你刮目相看。”

与其说是刮目相看,不如说是另眼相待。长孙溯闷闷地想着。他希望能成为叶焚林依靠的那个人,而不是自己一个人一味将一切都寄托在叶焚林身上,哪怕叶焚林并不知道。

伸手拍了拍长孙溯的肩膀,感觉现在的狗盾手脚老实多了,叶焚林心里还是挺满意的,也就乐意安慰他一下:“你以前不是布局做的不错吗?我看你对细节的处理也挺上心的,你不如帮我过手一下情报。”

长孙溯知道情报的筛选和处理是十分麻烦的事情,也担心叶焚林累到,忙答应了下来。

反正在他看来,情报的筛选这种事情,只要细心一点就能做的差不多。至于对情报的敏锐度,这很大一部分来自经验的积累和自然天赋。

后者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少,但是前者……他向四大家族复仇的时候,就已经积累了不少。

“你且放心。”于是长孙溯承诺道。

第56章

叶焚林对长孙溯还是相当放心的,既然长孙溯已经答应了下来,他没有理由不相信长孙溯能够做到。

虽然还不知道长孙溯对他抱的心思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叶焚林依然肯定了长孙溯对他的态度还挺不错,认为他起码会给予自己一个宿敌应有的基本尊重,答应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还是能做到的。

这种极度简单的自信,让叶焚林在确定长孙溯可以启程之后第一时间,没有半点耽搁直接就特别干脆的打包走人。

还想送他们一程的君明蓬头垢面地从洞府之中传出来,万万没想到,在自己钻研炼丹技术的时候,两位师兄竟然连理他也不理,就这样偷偷跑掉了。

君明有点儿失望:“啊,本来还想把新研制出的丹药给师兄呢。”

君明这小子在炼丹上的天赋的确十分惊人,长孙溯只是给了他一点儿系统出品的红蓝药,别说丹方了,就连用来研究的试验品数量都只能用少之又少形容,他竟然也能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研究出差不多的东西来,放到哪里都是个宝。

他原本还想着,只要自己能够研究出一定的成绩,就有脸面向长孙溯申请更多的红蓝药。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师兄脑子里只有情缘缘,因此长吁短叹了一场之后,君明又毫不犹豫地回到洞府里,继续开始他的研究。

专程来通知他的同门看他这样简直不耐烦极了。要知道君明前段时间就突破了,如果不是碰到宗门小比,他早该下山去执行历练任务。

如果君明自己上点儿心,眼看小比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就应该自己前去内务堂领取任务,而不是让他上门跑这一趟。他们管理内务的弟子如此繁忙,同门却一个个都不体谅他们,把他们的辛苦当作理所当然,真的是让他们万分不耐烦。

君明听了对方的来意之后,却是整个人都震惊不已:“什么?原来我的历练任务还没有做过吗?啊师兄,对不起,我忘记了。”

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洞府里的研究品,君明权衡了一下自己跑出去疯玩冒险的愿望和研究炼丹技术孰轻孰重,最后咬着牙含泪放弃了出去瞎玩的想法,挑了一个非常简单、距离宗门位置也很近的低级任务。

在同门师兄鄙夷的目光中,君明振振有词道:“我只是个炼丹师,战力低下,总得首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呀!”

内务堂的人无言以对,做好登记之后默默离开了。

长孙溯不是个什么正常玩意儿,和他交好的师弟也不是个什么正常玩意儿,他早就该料到的。

叶焚林:不,这根本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而是老天爷又一次没有拗过他亲儿子。

根本不用多想,君明的做法无疑是又一次挣脱了原着剧情,代表着叶焚林抗争上的一个小胜利。只是不知道天道有多固执,如果它一定要按照原着剧情来左右事态发展,那么在随后的行程中,君明肯定还是会莫名其妙到达罗烟镇。

不过这并没有关系,因为叶焚林和长孙溯现在就身处罗烟镇,一边等待原来队员的聚集,一边面向大众修士发布任务,有提供线索的都可以在叶焚林那里得到一定报酬。

假如这个线索被验证是正确的,那么叶焚林给出的报酬会翻倍,或许还会给予其他更多的感谢。

纯阳现在的名声流传范围更广,私底下也有不少人在开动脑筋,希望能得到加入门派的机会。如今叶焚林直接提出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方法,那些动了歪脑筋的顿时觉得有了合适的时机,更是削尖了脑袋想搭上这条线。

叶焚林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就能收集到绝大多数想要的消息。

因为他给出的基础信息少,就有许多人抱着撞大运的心思送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消息。长孙溯过手做第一道筛选,除了叶焚林找人可能用到的那些以外,其他有用的他也留了下来,拿去和叶焚林分享。

长孙溯前几年东躲西藏,着眼的地方比较小,如今看到了某些信息他也觉得颇有几分出乎意料。略略翻了翻这些信息,长孙溯想着叶焚林打小就与世隔绝,估计比他知道的东西还要少,眼下倒是个好机会,可以让他多对如今的修真界有几分了解。

叶焚林对长孙溯这种思虑周全的做法十分满意,这几天给他的一直都是好脸色,让长孙溯过得也是十分舒心,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追求力量那回事了。

而且叶焚林希望长孙溯能够成长起来,本来也是抱着培养个宿敌的想法,以后也好有个人能随时陪他切磋插旗。

现在长孙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他也还处于蛰伏期没有什么大动作,一天到晚都挺闲的,静极思动,自然有事没事的就把自己的宿敌拉出来溜溜,时不时插个旗爽一下。

长孙溯:这天天挨揍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叶焚林这种武力值爆炸的先例,讲道理,长孙溯觉得苍云的传承牛逼起来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而且既然系统和叶焚林的观点一致,都认为想要学会揍人最初就先要学会挨揍,他在系统中也是挨揍,在叶焚林面前也是挨揍,为什么非要抛弃真的去面对一个幻影?

所以他还是挨叶焚林的打吧,偶尔甚至还能摸个小手呢。

被叶焚林揍到没脾气,长孙溯在渴望实力增强的时候,确确实实感觉着自己实力的提升。

叶焚林的陪伴再加上实力这种飞速的增长,长孙溯过得充实极了,没有一点儿时间去想东想西。结果就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心魔磨灭消失,淡淡的只留下了一点痕迹,后来再想起来剩下的也只有平静。

叶焚林:心魔这么平静的度过,没波没折的,果然是老天爷前儿子才有的待遇。

长孙溯也觉得没波没折的,让他貌似没有什么理由黏着叶焚林,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毫无问题,强行“我状态不好”的作态,装可怜装到彻底不要脸的地步。

叶焚林对他报以鄙视的眼神,长孙溯却不管不顾凑上来,指着情报玉简道:“最近修真界动荡却有些多,魔修动作频频,口风倒紧得很,一点内情也未曾透露。”

关于这一块的情况,叶焚林也是不知道的。他虽然看过一部分原着,可怎么说也没看完,后面的许多情节都不知道。在他所看过的情节之中,魔第一次露头是在君明死亡的时候,曾和方家遗孤有过一段很特别的对话,隐约提到了方荷。

现在方荷已死,剧情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叶焚林也无法推测魔修这些举动背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能让长孙溯加强对这一块信息的收集强度。

长孙溯嘴里应着,手虚虚环过叶焚林的肩,有点儿心不在焉地提着建议:“是否也多追溯一下前段时间魔修方面的动态?或许能参详出些许端倪。”

叶焚林觉得这个建议倒是挺不错的,也没注意到长孙溯位置放的不太对的手,当下就道:“前前后后的都别放过。另外魔修和其他种族关系如何?”

长孙溯听叶焚林问正事,摇了摇头,才将脑子中叶焚林的肩膀摇出去,慢慢道:“人族和妖族关系一直有些微妙,只有魔修为例外。魔修与妖修关系较为亲密,但又互有防备,只相比鬼修要强得多。”

不管是人族和妖族还是魔修和鬼修,现在这样的关系都是历史遗留问题,顺着时间逆推到源头,那原因也是十分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讲清楚的。

但如果要用简单的话来概括一下,人族和妖族那是智商上的对立,一个歧视对方智障,另一个警惕对方狡诈,纠缠越多关系就越差;而魔修和鬼修则是传承上的对立,一个把对方视为补药材料,另一个把对方当做练功佳品,几乎是只要见了面就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

“老仇人下手,总没有自己人捅刀子来得狠。”叶焚林想了想,倾身追问道,“魔修总不能连一个盟友都没有吧?”

长孙溯感觉到叶焚林这么一动作,身体贴他贴得更近,不由有几分心神荡漾,稳了稳才道:“如同道修和佛修,魔修与妖修勉强也能称之为盟友。”

长孙溯这样一说,叶焚林就彻底明白了:“到底还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给的足够,恐怕魔修和鬼修也能放下成见亲如一家吧?当然这样的联盟也相当脆弱,就像现在的妖修和魔修,恐怕只要利益足够,他们翻起脸来也是干脆利落。”

长孙溯略微替叶焚林调整了一下坐的位置,让他的姿势能够更舒服一点,一边道:“你是怀疑妖修?”

叶焚林瞥了他一眼道:“我这是都怀疑。如果可以,这两方面的情报你也不要放松。他们如果有动作,那就是大动作,绝不可能仅仅落在个人头上。”

甚至天道的下一步动作也要落在这个上头呢。

叶焚林眯了眯眼,觉得这样的问题还是交给长孙溯去考虑,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回忆《惊雷筑天》文下一条有些特殊的长评,其中总结了长孙溯的所有金手指,并对它们之间的联系作出了一定猜测。

这个长评,就是他接下来行动的纲领了。

第57章

叶焚林的记性好吗?好,但是绝对没好到将那么久之前的一条评论记得清清楚楚的地步。

不过叶焚林也不需要把每个字都想起来,他需要的只是其中一些关键点,回忆起这些关键点就足够了,他没必要为难自己。

长孙溯的金手指中,除了贯穿全文的灵玉佩,比较特殊的还有他家祖传的仪刀、妖族地宫中他随手扯下固定灵玉佩的络子、镇压鬼域无生泉眼的宝珠,倒是一些短时间内看起来要上天的法宝丹药实际上可有可无。

甚至妖族重宝浑天镜也是这可有可无之一。

因为这种被其他读者高呼暴敛天物的行为,叶焚林看向长孙溯的目光倒是真真切切带上了几分赞赏。

能够分得清主次轻重,不舍本逐末一位追求别人眼中的高价值,这才代表着长孙溯这个人心里有成算,不是那种小家子气只着眼于一点的人。

恰恰是这样开阔的目光,更让叶焚林这种人欣赏。

长孙溯被叶焚林看得脸上有点发红,并不知道叶焚林怎么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难不成是发现他认真筛选信息的样子很合胃口。

默默琢磨了一番,长孙溯觉得还真有可能,于是试图向叶焚林展现自己更好的一面,结果倒把叶焚林看的莫名其妙。

“干什么呢你,专心干活!”叶焚林耿直地表达了自己的不爽。

委屈的长孙溯:“……”

难道不是对他更加满意,而是随便看看吗?可要是这样,还用得着看这么久?难不成叶焚林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叶焚林看到长孙溯那副毫不掩饰的委屈样子,很是惊悚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别做出这种被什么玩意儿上身的姿态!”

因为两个人现在还坐在一起,叶焚林对长孙溯的观察都是在极近距离的,自然不会错过每一个细节,轻而易举就看出长孙溯现在的委屈绝对是发自内心。这几乎是在顷刻间就颠覆了叶焚林对书中那个隐忍的主角的印象,才让叶焚林感觉到不可置信。

长孙溯默默把脸凑近了叶焚林一点:“你可曾认真承认过我?”

叶焚林皱眉道:“当然是认真的承认你,要不然怎么会带着你一起?”

这可是他一开始就想仔细培养的宿敌啊,是未来一直和自己比肩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是发自内心的承认这个人?

“你这是在小瞧谁呢这是?”叶焚林本来就不太高兴长孙溯干活的时候走神,这会子被他触了雷,就越发不高兴起来,“我还用得着讨好你吗?”

长孙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并非是说你在讨好我或者我身后的势力,只是在我看来,即使你就在我身边,眼中所见也不是我本身,乃是透过我在看一个相似之人。”

“你可是真有我这般的青梅竹马?”

这个话可问的是有意思了,不只是含着一点试探的味道,还带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心思的指责,要是换了个老司机在这里,肯定一下子就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了。

可惜叶焚林这个人情商虽然不算低,却有个“我是天第一帅没人能够赶上我”的先天条件限制着,这脑回路还真真就和一般的人不一样,别人的经验不能往他身上套。

他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和别人同流合污?

于是叶焚林摆摆手,顺便推开了长孙溯的脸:“没有,从来没有。你没事没想那么多,本来就够傻的,想得多了更傻了。”

叶焚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毕竟原着中的长孙溯既不是他的青梅竹马,也和眼前的长孙溯不一样。

眼前的长孙溯其实已经比原着中过的好多了,就算他自己心中觉得自己很可怜,却也不能否认原着中的那个才是更苦大仇深地过着日子,每向前一步都充满了艰辛。比起原着中那个孤家寡人、死了师弟妹子、师尊还是个鹰派教育奉行者的主角,现在的长孙溯可谓是生活在云端。

承载了他无数执念的那个人还活着,好好地活在他眼前,在这风和日丽的午后,同他肩靠着肩膝并着膝坐在一起分享情报,偶尔还会有气氛良好的交流。

这可是原着里那个长孙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听出了叶焚林的真心,长孙溯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故意把委屈挂在脸上,只是温和道:“原是如此?只是我以前却不知此事,还以为阿林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倒是阿林对我以前经历颇为了解,应该不用我强调我也未曾有过青梅竹马之事。”

叶焚林心中突然有了了悟,难怪他突然如此作态,原来是想起之前自己对他特别了解的事情,开始探究了。

倒是挺不择手段的嘛,连这样的方法也用得出来,倒是有了一点原着中长孙溯的风采。叶焚林挑挑眉看着长孙溯,自然也是意识到了长孙溯这个人有些伪装可能已经刻入了骨子里,需要的时候随时就能释放出来,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叶焚林:这套路,真是脏。

随便对长孙溯呵呵了两句,叶焚林选择不和他继续说话。

长孙溯见状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他本意就不是要从叶焚林嘴里询问出一般人想要的信息,而是想听到叶焚林的保证。

——他看到的,只是他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叶焚林哪里能知道他这份类似于恋爱中患得患失的心思呢?

翻了个白眼之后,叶焚林就不再理会长孙溯,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按照那位细心读者的整理,《惊雷筑天》中特殊的金手指都是线索,它们可能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是必不可少的因素,也是长孙溯的进步源泉。

相反,那些一时让长孙溯实力暴涨的宝贝,只能算是个过客,一段时间以后就会被长孙溯弃之不用,或者送人或者重新熔炼,完全没有所谓的重宝应有的风采。

而长孙溯的行程按照线索整理下来,一句话概括也不过是他重新凑齐长孙家仪刀的过程。

叶焚林没有看完全文,但是这些线索也足够他推断出一些该知道的答案,比如空间流金手指的长孙溯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灵玉佩,而是他家那把除了顺手好像也没有太多卵用的仪刀。

原着中长孙溯的仪刀可是丢过的,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所用的长刀都是替代品。后来随着他修为的渐渐高深,当他终于从妖族把仪刀取回来之后,却发现这把刀因为没能跟着他一起成长而变得不再适合他,必须要重新打造才行。

但是长孙溯境界提升的太多,重铸仪刀所需的材料变得越发稀有难寻,他还是只能先用着其他法宝,只有置换法宝的空隙才会暂时用仪刀代替,也算是有一个过渡。

不过抛去这批发金手指的情节,仔细从中体味一下,叶焚林就必须承认那个读者说的很对。

仪刀这个东西,绝对不会只是长孙溯本命法宝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缘故在,才会让神芜这名设定党出身的作者如此频繁地描写到它,同时安排了这把仪刀沦落到妖族的情节,其中满是有深意。

深意在什么地方?

一把遗失在罗烟镇外荒野中的仪刀,出手导致这一切的人是杨殊归这个交过手就能知道是魔修的反派,出事的地点是道修地盘的腹地,最后捡走仪刀并且一直留在手中的人却是妖修。

哦豁,这三方势力放在一起难道还足以说明问题吗?

叶焚林从不觉得自己傻到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而且真正算起来的话,灵玉佩也好、络子也好、宝珠也好,其实都可以看做是仪刀的配件,也就是仪刀的组成部分。

仪刀本身应该就能说明一定问题,不过光有仪刀,在某些方面一定是不完整的。只有将这些配件全部收集整理,才会让仪刀在最重要的关头发挥效用。

那么一把刀,最终能够做的是什么?拯救世界的最终兵器?

这种古早套路也是很经典不衰的啊,叶焚林摸摸下巴,心中却是更偏向其他的猜测。比如用这把刀作为钥匙或者是信物,这就是个相当不错的设定。

那么神芜会这样设定吗?

叶焚林想了想《惊雷筑天》之中的神转折和天雷,扭过头再次看着长孙溯温柔的面孔,眯着眼睛有点危险地问道:“如果给你一把刀,你会用它来干什么?除了战斗。”

都说知子莫若父,长孙溯也可以说是神芜的亲儿子,就算不能了解他爹的全部想法,也多少能在言语中透漏出一点端倪来。

长孙溯不妨叶焚林会这么问,还在脑中回味着叶焚林刚才的话,冷不丁的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砍树?”

好了,看来破案了。

听到这样接地气的答案,本来应该觉得无语的叶焚第一反应却是“做儿子的也的确是挺了解爹的嘛”,直接就把这个答案作为了最重要的参考。

这可是不假思索之后说出第一个答案,不管是直觉还是其他什么都包含其中,意义和深思熟虑之后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惊雷筑天》这本书的尿性,只有这样让人雷的不行的答案才最有可能是正确答案。

所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58章

以叶焚林这种人的脑回路,总之不比神芜差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只要一拍脑袋就会生出怎么样的想法来,又会做出什么样神奇的决定。

长孙溯看着叶焚林一脸愉快的神情,本来以为自己会看不懂或者会看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貌似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好像触及到了叶焚林那感人的脑回路,发现刚刚脱口而出的“砍树”在他心里似乎成为了什么问题的答案。

长孙溯张了张嘴,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才会拥有如此神奇的答案,但是想想这个答案是他说的,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了。

哦对了,刚刚叶焚林问的是“给他一把刀,除了战斗会用来做什么”,长孙溯那时候下意识想起的是他小时候家里还好好的,他作为族长之子有很多优待,所以在别人那里很是珍贵的东西在他这里可能就只是个童年的玩具。

比如他们家族祖传的仪刀。

这把仪刀是长孙家嫡系继承人的象征,因为要一直传承下去,之前也从来没有族人把它重新铸造成本命法宝。不过作为一把好刀,长孙家这无名的仪刀也是有自己的特性的,就算长孙家嫡系被选作继承人,也有可能和这把刀不太契合,只能将它当做一个象征。

而长孙溯小的时候天赋就很不错,一次意外让他接触到了这把仪刀,很快就被仪刀承认,双方契合引起的共鸣甚至惊动了家族长老。

很多年长孙家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人了,长老们念着那条“被仪刀承认的人最终都会名震九州”的传言,对长孙溯过早拿到仪刀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随便折腾去了。

然后那年夏天,还不能修炼刀法的他就带着这把对他来说有些过长的仪刀跑到了后山,在长孙家人迹罕至的清静之地,砍起了树玩。

这是他童年最美好也最轻松的一段记忆之一,自从长孙家灭了门,他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段经历了,也很久没有记起小时候那一张张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庞。

只是这些都是他记忆中的宝藏,就算一时间没有记起,当真正被触及的时候,他又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深埋在潜意识中的东西想起。

那时候他还在想着叶焚林承诺的没有青梅竹马发呆,突然被问起,直接就把这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回想了起来。

长孙溯沉默良久,才补充了一句:“我还用刀劈过柴。”

他指的当然是战斗用的刀。

那也是他小时候看凡俗农家这么做,觉得好玩才偷偷试了试。没多久失去了兴趣,就将这个其实一点也不好玩的玩法忘到了脑后,还是叶焚林这时候提起他才回忆起来。

既然叶焚林想听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丢点脸而已,只要能够拉近和叶焚林的距离,丢脸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叶焚林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明显也是把这个记在了心里:“劈柴?可以,这个用法也很不错。”

长孙溯不去评价叶焚林口中的不错到底如何,只是看着叶焚林兴致勃勃的表情,也跟着温柔地笑了笑道:“你觉得好便好。”

叶焚林觉得好吗?当然了。

这种用法,一般风格不是太过搞笑或者天雷的修真小说中,大概是为了保持住所谓的逼格,根本不做考虑。只有少数行文不拘一格,也真的很有自己想法的作者才会写上这样的情节用法,不拘泥于死板的考量。

神芜是这少数中的一个吗?

至少叶焚林觉得,在这本书中,他绝对是这样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写出“白胡子老爷爷的眉毛是极品材料”这样槽点满满的反转情节。

于是叶焚林就信了长孙溯的邪,把这两个答案全部放在了考虑的前列,并继续问道:“那你们家的刀想要熔炼成本命法宝容易吗?”

长孙溯道:“并不容易。”

之前申屠正初就想把长孙家祖传的仪刀重新祭炼,作为长孙溯的本命法宝之一,好为他提高一点实力提升速度外加安全保证,可惜在寻找材料的过程中就失败了。

长孙家的刀,最开始打造的时候,所用的材料肯定就不怎么正常,要不然怎么可能连几种合适的升阶品都找不到?

叶焚林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如果这把刀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像那名读者分析的那样,也可以说是作为一种信物或者钥匙,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结构的。

为了避免长孙溯和他师尊做出什么见鬼的傻事导致他后面难做,叶焚林听罢这话直接就对长孙溯道:“不容易弄就不弄了,反正你的盾牌也是要我来打的,干脆两个一起一做算了。那块金灿灿的材料还在你的手里吧?”

时隔许久,叶焚林再次提起那块材料,长孙溯却觉得之前在纯阳秘境中,叶焚林询问他卖不卖材料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眼里带着一点奇异的怀念,有点感慨道:“自然还是带在身上的。我总想着,什么时候将刀盾打了,也好早些提升实力。”

叶焚林就道:“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提起来了,就把东西给我吧,我给你打。”

长孙溯一惊,下意识拒绝道:“这如何可以?辅料我尚未准备完全,不能让你为此奔波,你还是多做休息……”

叶焚林抽了抽嘴角:“你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打,怎么知道我需要用到什么材料?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当初那个材料你死活不肯卖给我,拒绝了这么些次我当然也是知道你是要自己用的,答应了给你铸造盾牌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去考虑这种事情?别傻了。”

叶焚林一脸的“你敢说你真这样以为的试试”,看的长孙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带着伤痕的脸颊,忽然有点心虚气短,当然不敢把真话说出口。

他略想了想,便道:“我自知你是一诺千金的人,只是我修炼的功法毕竟与你不同,总是会有些变化。本命法宝终是需要量身打造,或许我才是最了解的那人……”

叶焚林毫不客气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是不是傻?我纯阳和你苍云有渊源你是不知道吗?我既然敢给你承诺打造武器,当然是因为我的前辈们一个个都打过的,还能不知道你们这群狗盾是什么需求!”

叶焚林:妈的智障!你以为基三里面那些切糕武器和切糕衣服是拿着玩的吗?不说别的,在没有大橙武的情况下,切糕武器有的时候并不算差!

长孙溯到底不是基三玩家,叶焚林稍微无奈了一下,就原谅了这个见识少的狗盾对切糕的不信任,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知道吗?切糕这种神秘的东西,对许多人而言是很了不起的。你不要看不起它们不是秘境出产,也没有金灿灿的特效,这东西你没有钱可买不起。”

长孙溯:……什么玩意儿?这几句话除第一句,其他的我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我能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吗?

一看就知道长孙溯没有受教,叶焚林怀着一种无人理解的寂寞和惆怅,强硬地从长孙溯手里拿走了金灿灿亮晶晶,找了个合适的炼器室,直接就钻了进去。

比起材料,更加心疼叶焚林的长孙溯在发现叶焚林竟然露出那样的表情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他不喜欢叶焚林这样的表情,这让他感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离得很远,让他有种极度陌生又恐慌的排斥感。其实叶焚林在之前的话语中甚至神态中,透漏出来的消息不是一点半点的多,或许他应该好好询问一下一直以来被他有点忽视了的系统。

长孙溯从来都是只把基三系统当做提升实力的金手指,没把它当做情感咨询顾问,倒是让其实并不怎么智能却也有点自我感觉的系统挺自在的。

现在,叶焚林的表情和行为突然给长孙溯打开了一扇大门,可以预见在未来,系统将要受到长孙溯无穷无尽的骚扰,直到他拿下叶焚林为止。

这种变化真的是说不上是好是坏。

不过叶焚林现在无暇顾及其他,他意识到其实长孙溯现在这个状态是不行的。

长孙溯本来应该经历的剧情被打乱了很多,很多该拿到的东西都没有拿到。叶焚林一开始有点忽视他身上的装备,主要是因为叶焚林自己身上还穿着很多过渡期的装备,根本没有什么配装技巧和极品可言,一切胜利基本上都是硬靠着他自己的力量,对此也就没有游戏里那么关注。

话赶话说到了长孙溯的装备,叶焚林这才想起来,除去长孙溯身上的玄甲等物,他最重要的武器却不像是剧情中那样有诸多法宝轮换着顶替,而是一直就让一件等级不高的蓝装担此重任,能为他带来的属性加成实在是少之又少。

要是长孙溯的能力到了叶焚林这个境界那也就不说了,到了这个境界就已经不一定要依靠兵器之利,更多的是仰仗自身能力,可现在既然还没到,就不能让长孙溯强行依靠自己的能力。

要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

长孙溯的插旗技巧只能用一般来形容,一套好一些的装备对他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叶焚林料到接下来的路绝对不会那么简单,长孙溯也会时刻处于危险之中,没有足够的武力保证是不成的。

为此,他叶焚林就得多费点心。

第59章

长孙溯进步快吗?对于这个问题,叶焚林必须负责任的回答,很快。

这个进步速度让叶焚林觉得,只要给他合适的土壤,他就一定能够长成参天大树。他愿意多麻烦一点,多做一些考虑,也不想长孙溯因为意外的险情造成这个世界动荡不堪。

叶焚林对基三系统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突破,不管是对铸造配方做出一定程度的改动,还是对铸造条件放宽一些,只要采取的措施比较得当,就一定能够做到。

而且长孙溯的刀盾叶焚林十分上心,为了做出最优的成品,还报废了好些计划,最后足足在炼器室呆了一个月才带着成品出来。

长孙溯从之前就开始担心,这么久了叶焚林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会儿见他出来了,哪还管得上那武器打造成功没成功,连忙上前关心叶焚林的情况。

叶焚林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整个人的状态还算好,见长孙溯过来了,立刻就把刚刚铸造好的刀盾塞进了他的怀中。

“行了,行了,别的话也别说了,东西你拿走,我要去休息了。”叶焚林这几天耗费的精力也不少,为了不浪费那块非常符合他审美的、金灿灿亮晶晶的材料,他可是每一锤子都小心异常,精神上的负担不可谓不重。

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长孙溯怀中的刀盾,叶焚林对那块材料到光彩不再感觉到痛心疾首。不过苍云本身的风格也就不是那种太张扬的,长孙溯如今的情况也不合适他使用太过显眼的法宝,现在这个样子反而倒是最好的。

长孙溯是知道叶焚林有多喜欢他这块材料的,现在见他露出这样不舍的表情,当下就表示道:“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会多多为你留意。”

叶焚林道:“你以为精品材料是市场里的大白菜吗?说买就能买到那还有什么珍贵可言。不过你的运气倒是挺好的,如果真的见到了,记得替我留下来。”

长孙溯忙不迭的答应了,又看了看叶焚林一脸疲惫的样子,催促他去休息。

叶焚林也没有拒绝。他现在精力不继,就算想要做什么正经事也很困难,还不如先休息一番,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叶焚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休息了,长孙溯在他房间外守了他一会儿,见的确是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提着刀盾进了系统空间去试验。

基三系统这一个月之中,正被长孙溯的情感咨询弄得快要死机了,长孙溯这会儿愿意放弃那些唠唠叨叨转战正经的事情,它就算没有多少智能也是求之不得。所以在长孙溯将刀盾提交给系统之后第一时间,系统就飞快给出了鉴定结果。

一套可成长的紫色小切糕极品,不比同等级的小橙武差,可以说是极限制作。

长孙溯对剑三这个游戏的了解不多,但是仅仅很鉴定结果也知道这有多么难得。他能够想象叶焚林为了铸造出这样的极品耗费了多大的精力,这不仅仅是一些辅料的问题,更多还牵扯到配方、手法等方面,不是仅仅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长孙溯抿了抿唇,珍而重之地将这套武器认了主,准备将这祭练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系统在他行动之前就拦住了他,只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提示:大橙武。

长孙溯略微皱了皱眉道:“让我同阿林商量这个?以阿林的聪慧,只怕这会暴露你的存在。”

其实长孙溯心里也知道,系统恐怕早就暴露了,叶焚林曾经就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过某些话,他只要想起来就心惊于叶焚林的敏锐。不过这不妨碍他用这样的方式,来从系统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系统并没有直接正面回答,而是马上发布了一条新的长期任务——百战神兵。

这个任务一出现,长孙溯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系统如今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似乎是默认他和叶焚林绑定,发布的任务竟然是协助任务,需要两个人一同完成。

叶焚林暂时还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也不知道大橙武在这个世界仍然可以制造,正睡得天昏地暗。

等到他休息的差不多自然醒过来,还没等向长孙溯询问一翻武器顺不顺手、仪刀能不能让他看一下,长孙溯就把系统发布的任务直接告诉了他。

这个突来的变化让叶焚林眯起了眼,仔细想了想道:“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长孙溯道:“好。”

叶焚林便问道:“你知道系统所说的神兵利器是什么吗?”

长孙溯并不知道,他又不是真的剑三玩家,对大橙武这种极品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就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传承总不至于骗我。”

叶焚林道:“我可也没说它是骗了你。你要知道,大橙武需要一块玄晶搭配两百陨铁打造,你听说过这两样材料吗?”

在修真界,什么陨铁那都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儿,因为修真界本身的气候地形等都很复杂,陨铁这样的材料反而显不出什么珍贵稀奇,修士们也就未必注意过这种材料。

反正长孙溯是没有注意过的。

叶焚林唇边带上了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了就觉得有点儿讽刺:“这个任务我要是换了我,我是不会做的。你自由心证吧。”

长孙溯定定看着他,脑中忽然有了种明悟:“我不能永远被传承困住。这是我的机缘,却不是我的宿命。”

叶焚林看见长孙溯的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坚韧,那是醍醐灌顶之后明心见性带来的体悟,是长孙溯真正从困局之中摆脱后最显着的标志。这种心性让叶焚林赞赏,所以就非常耿直的鼓了掌。

这样毫不掩饰的承认和赞赏,也让长孙溯心中一阵激荡,飘飘然之间那种压抑在他心头、无时不刻对力量的渴望也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长孙溯还期待实力吗?当然期待。

可是自今天之后,他的期待也就只是期待、愿想也就只是愿想,永远在他的控制之中,而不是被控制于这份执念之下。他才是每一个念头的主人,不是被这些念头蛊惑的奴隶。

他将彻底从这个泥潭之中逃脱。

“明心见性,才能洞入毫微。”叶焚林的声音在长孙溯听来很近又很远,带着一种飘渺的清凉,让他心头越发火热的同时,大脑变得更加清醒,“千帆过尽,才能回归本真。”

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造就铜心铁胆,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不再是未经世俗的纯一不杂,而是澄沙汰砾后的冰魄素魂。

长孙溯心中明悟,大脑清醒的他更加容易感觉到自己体内奔腾的真元。天地灵气在他的身周激荡,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经脉,不断锤炼着他的身体,让他在这样玄妙的境界之中得到更多感悟。

几乎是无惊无险地眨眼间就完成了突破,叶焚林看着就在他眼前直接一跃进入金丹中期的长孙溯,心里既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心情平静的就像他的表情一样,仿佛觉得顿悟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不是修真界人人求而不得的奇遇。

或许换了一个人,早就会对这样的经历产生不满。某人需要辛辛苦苦的修炼才能得到未必成正比的回报,而另外一个人却是靠着运气一次次得到奇遇,简简单单的就超越了努力至极的他,这样的对比真的会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平。

叶焚林却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是打心里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尤其在他面前顿悟了两次的人还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本来就没有可比性的事情,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狠的?

他这个人根本就帅的顶天立地,还需要靠运气这种东西锦上添花吗?

叶焚林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

本来他这种人能够靠脸吃饭,现在却偏偏要靠实力吃饭,早就是自己给自己开启了困难模式,现在不过是身边有一个人将他的困难模式对比成了地狱模式,又有什么要紧的?

难道凭他的能力连这点挑战都应付不了?

谁?谁敢说这样的话?站出来,他保证只将那人打个半死!

叶焚林持剑而立,一边骄傲于自己感天动地的帅气,一边为长孙溯护法。

长孙溯也是从突破后的欣喜若狂中回过神,才发现叶焚林持剑站在他的身边,明显是在为他护法。

带着一点儿哽咽,长孙溯喉头动了动,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能伸出手将叶焚林揽进了怀中:“谢谢。”

这两个字不是第一次说,每一次他都是发自真心的,也是深受触动的。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叶焚林的,不知道如何让这个人不失望。但是即使心中略有迷茫,他也不会因此惶恐不安。从此以后,还有这个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永远成为他追逐的方向。

叶焚林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感慨,只是长孙溯的知恩图报还是让他比较欣慰,当下就拍了拍对方的肩道:“行了,这种煽情的话也没必要说,你该去重新适应一下。”

顿悟毕竟是让人修为突然蹿一大截子,最终会造成修士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有短时间脱节,如果不想后面感觉到力不从心,那顿悟之后最好还是抽出点时间来重新适应一下。

长孙溯当然也知道这点,也不和叶焚林废话,应了一声就回了房间。

第60章

长孙溯回到房间之后,做第一件事就是进入系统空间,重新适应自己突破后的情况。

叶焚林看他走了,既没有把长孙家仪刀的事情提出来,也没有把这个月不知道的情报拿出来说事,毕竟长孙溯现在也算是关键关头,哪能就随便拦下他呢?

坐在之前长孙溯曾坐的地方,叶焚林默默翻看起长孙溯整理过的情报,很快就从其中抽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长孙溯在他闭关打造武器的这段时间没有偷懒,按照之前的安排将事情做得很好。

叶焚林看着单独取出的、和魔修那边奇怪动作有关系的总结,对比之前回忆起来的长评,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情报有一点杂乱,但是就像长孙溯有时候会和叶焚林心有灵犀一样,叶焚林也对长孙溯的思路有一定了解,那一点杂乱并不会对他造成阅读障碍,反而给他提供了长孙溯心情复杂的信息。

修真界不习惯用纸笔,只有装逼的人才这么干,毕竟相比起来,玉简这种东西录入快阅读也快,可以说是相当方便的黑科技。长孙溯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人,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情报当然是录入在玉简之中的。

这相对减少了他人从笔迹之中窥视写作者心情的可能,但如果录入的人心绪相当杂乱,有些端倪还是避免不了的。

叶焚林看着那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先把最重要的东西提炼了一下。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很乱的纠纷。

几年前,魔修那第一大门派万魔窟的少门主突然身亡,时间上和长孙家灭门的时间完全一致,就连死亡地点也是在长孙家所在的那个城池。

在这位少门主死亡之前,他曾经分别见过云阳城四大家族的人。当然,他用的身份不可能是万魔窟少门主,而是栖霞宗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这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很不一般,和栖霞宗宗主的亲弟弟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知道很多内情是非常正常的。

可能是少门主觉得自己的长相算是秘密,也可能是为了保全那个内门弟子,总之当时他和四大家族见面用的竟然是自己真容。

叶焚林对此不想做出任何评价,谁知道这个少主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他又没有见过那个人,不可能随便给人家下定论。

在和四大家族谈过之后,这少门主就失去了踪影,但是四大家族的族长却很好地执行了人家的计划,联合起来窝到了城主府,关起门来密谈了整整三天,随后其中三大家族就开始针对长孙家,给长孙家不断制造一些小麻烦。

云阳城城主府,也就是祁家,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没什么动静,可正是密谈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有了长孙家的流言。

流言的内容更不用说,就是长孙家有仙器,从祖宗那里传承下来。

流言传得很快,这里面估计有那少门主的推波助澜,只是信息太少,叶焚林也有点分辨不出这少门主到底想做什么。

接着就是栖霞宗宗主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觉察到流言,并以更快的速度相信了流言,很快找上长孙家,让他们交出传说中的仙器,长孙家当然交不出来,便被灭门。

少门主也在当晚离奇死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

少门主的尸身是妖修和万魔窟的人一起带回去的,回去之后他们就开始寻找据说还活着的长孙溯。如果不是长孙溯足够小心谨慎,在三方人马的追捕下肯定会被抓住。

后来魔修动作太大,引起了道修这边昭明仙门的注意,申屠正初恰逢其会,于云阳城外斩去二十八名魔修,几乎是和万魔窟结下了死仇。

不过魔修和道修之间一向是“只要你过的不开心我就高兴了”“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这样的状态,谁也没觉得申屠正初和万魔窟结仇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情过去两年之后,长孙溯才在云阳城设计了一场大戏,替长孙家报第一道仇。

之后的事情,就和叶焚林所知道没有什么出入了。

叶焚林看着玉简,想了想,发现魔修的这些个行为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劳心劳力地策划了长孙家的灭门、方家的灭门,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自己沾手让别人冲锋在前的意思。

到底是要寻找什么样的东西,才让他们拐弯抹角到这地步?

叶焚林不知道。

要知道他们的动作可不算是太隐秘,只能说是迂回曲折,这让叶焚林有些无法理解。

他眯起了眼,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调查方向,准备等长孙溯出来之后就和他去方家一趟,具体问一问方家藏书楼的情况。

暂时放下这一茬,叶焚林重新拿起其他玉简,仔细整理了一下之前团员们的意见,果然如他所料,所有的剑修都表示会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前来,而剩下的两个则表示有事来不了,一看就知道是推托之词。

叶焚林嗤笑了一声,也知道之前长孙溯的有些表现不算是太好,给大家留下了坏印象。考虑到长孙溯是跟在他身边的,他们会心有忌惮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长孙溯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又如何?名门正派也是有败类的!

长孙溯这次可是就差被直接指着鼻子说“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叶焚林觉得有必要在他出关之后采访一下他。长孙溯从来都不是个杀人如麻的人,却被一种还算是颇有名气的散修害怕到这种地步,一般人可是没有他这样的待遇。

这难道也是主角光环的一种?

那这种光环叶焚林宁愿不要。

长孙溯:你不需要光环,天生自带“爸爸”buff。

是的,长孙溯是打心底里觉得,再没有比叶焚林更大的爹了。这是一个无论外界是怎样的条件,都能理直气壮做爹的大人物,武力值爆炸到分分钟让人跪下喊爸爸,对于他来说,还需要光环这种玩意儿锦上添花吗?

只要长孙溯能够一直站在叶焚林这边,抵消他的幸运E,他就绝对是一般人想抱都抱不上的大腿。

所以长孙溯就拿这个说事:“我可是那么多人中唯一的特例。”

叶焚林见长孙溯闭了个关打磨自己出来变得万分脑抽,带着一脸冷漠.jpg的表情哦了一声:“那我直接告诉你,你不是唯一一个,还有个聂靖澄呢。”

长孙溯听到这话,好悬一口气没有上来,表情都带了点狰狞,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是那个小婊砸”的讯息,强忍着不爽谦虚寻问道:“难道阿林觉得聂师弟长得也还入眼?”

叶焚林对这种问题一向不走心,闻言便道:“哦还可以吧,主要是他的眼光还不错,品位可以。”

长孙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那个厚颜无耻之徒!我和他没完!

叶焚林莫名其妙看了眼长孙溯突然杀气腾腾起来的样子,直接扯开了话题:“跟你交换个情报,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长孙溯看叶焚林一脸认真,只好咽下那口气,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道:“阿林只管道来。”

叶焚林就把之前自己在方家的事情说了,并且道:“不说别的,就说当时那个杨某某在阻止我的时候绝对是下意识反应。后来他给出的理由看起来站得住脚,可他当我发现不了那是他临时想的吗?这样的做法就意味着他有问题。”

叶焚林说得很肯定,长孙溯听完之后也是若有所思:“方家主当时未必能觉察什么,可若是我们将情报送去……”

“嗯,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叶焚林托着腮补充道,“之前你收集好的关于罗烟镇其他家族的一些资料还在吗?”

长孙溯道:“自然是在的。”

叶焚林就点了下头:“那就把这些整理整理,不要做总结,把原本的东西给他们看。他们也不是傻的,不需要我们画蛇添足。”

这一点长孙溯不是考虑不到,但是他很享受叶焚林这种担心他、叮嘱他的感觉,也没有打断,静静听完便应了下来,看起来竟是驯顺异常。

叶焚林莫名感觉到一阵心热,但是他没有感情经历,也从未考虑过这方面问题,还是稍显迟钝的。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叶焚林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无踪,最后什么也没抓到。

只是以叶焚林的敏锐,这样的异常让他在过后有种古怪的在意。

“你再向刚才那样看我一下?”既然有点弄不明白又很在意,叶焚林当然是打直球提出了要求。

长孙溯不明所以,但仍用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狼狗被驯养后的顺服。

叶焚林左看右看,半晌才有些恍然:“我就说这怎么会这么眼熟,你这模样可不就是家养的阿拉斯加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叶焚林便浑不在意地思考方家的问题了。他还记得剧情中那个魔修和方家遗孤的一部分对话,对于他们提起了方荷其实是有点在意的。

被叶焚林丢在一边,长孙溯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什么叫做家养的阿拉斯加?等等,阿拉斯加叶焚林好像说过,是一种就像他这样的狗……

所以家养的阿拉斯加,就是家犬?

这不是个太好听的称呼,尤其在修真界这种古代缩影比较浓重的社会,这和骂人没什么区别。

可是当长孙溯意识到这其中暗含的亲昵时,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他喜欢这个称呼。

第61章

就算长孙溯没有玩过游戏,不知道剑三里面家养狗盾这个梗,但是在他智商正常的情况下,只听这个词就能猜到其中绝大部分意思了。

长孙溯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家了。

昭明仙门是他的师门,但是他才拜入师门没有多久,又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外追随着叶焚林东奔西走,其实还没有把宗门当作是家。而且有一个叶焚林珠玉在前,申屠正初和君明对他的关心总是能让他联想到叶焚林。

他对申屠正初和君明有感情,对叶焚林的感情只会更深。

家养这词意义太不一般,哪怕是在别人眼中骂人的话长孙溯听到都会觉得欢喜非常,像吃了什么仙丹一样舒坦。

因此长孙溯也不再去管是不是错过了一个让叶焚林开窍的好机会,只管带着一脸飘飘然的表情跟在叶焚林身后跑东跑西。

叶焚林虽然觉得他状态突然改变有点奇怪,但是长孙溯这样一折腾,他办起事情来还是挺方便的,也就没过多去计较,只管带着整理好的东西和长孙溯一起上了方家的门。

经过前几次的接触,方家对叶焚林和长孙溯两个人印象颇深,也知道他们不是无事忙的类型,见他们两个这么郑重的上门自然也非常重视。

叶焚林给人的感觉就是耿直不做作,在交流当中开口的首先就是他,说出的话也很直白。

将手中的玉简往方家人面前一送,叶焚林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直直地道:“这里有些情报,还请方家主先行过目。”

方家主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和叶焚林说那些虚的客套话,直接就将玉简分了分,和周围的几个长老拿起来仔细研读。他们都不迟钝,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情报中的异常,脸上纷纷带出惊怒来。

方家倒是没有怀疑长孙溯和叶焚林拿来的是假情报,一来叶焚林这个人在他们眼中人品是有保障的,二来长孙溯过手的很大一部分情报来自昭明仙门,带有昭明仙门特有的印记,在别人眼中也是真实性和可靠性有保证的表现。

但是在他们交换过情报之后,发现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惊人,方家不得不慎重地确认一遍:“两位真人可看过情报了?确是如此?”

叶焚林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长孙溯:“他就是长孙家的人,他家已经被灭门有几年了。”

长孙溯乍然被叶焚林揭开伤疤,一时之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艰难道:“是,我是长孙家唯一幸存者。曾对长孙家下手的修士中便有杨殊归,他也曾是长孙家的客卿。”

长孙溯在面对别人的时候说话是非常有技巧的,也特别会带节奏。从叶焚林突然提起非常往事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他就借着叶焚林给他打开的局面和上次接触方家主留下的引子,一点点将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成功让本来就心有忧虑的方家更加重视这件事情。

叶焚林对他精彩的表现刮目相看,同时也略有点摸不清楚,这人不是看起来挺聪明的吗,为什么每次在自己面前就犯傻?

长孙溯把叶焚林的神情看得很清楚,没有对叶焚林产生的误解作出任何辩解,只郑重向方家提出了合作的请求。

当然,即使表面上看来这场合作中只有长孙溯一个人,仿佛有点弱势,但他仍然没有给出任何特别的承诺来增加自己的筹码。毕竟他的弱势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背后有个庞然大物做靠山他本身的资格很充足。

方家不是那种目光短浅之辈,很清楚昭明仙门代表着什么,长孙溯的硬气让他们越发放心,猜测他在宗门里有相当大一部分自主权。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长孙溯如今已经是金丹中期,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里都已经到了可以掌权的程度,唯一的区别就是手中的权力到底是大是小、是实是虚。

所以长孙溯越硬气,基本上就代表着掌管在他手中的权力越大。方家看了看那些带着标记的玉简,深深觉得这一场交易是他们赚到了。

看方家主看爽快地答应了长孙溯,叶焚林也露出一点儿满意,似乎少了许多顾虑一样,把之前自己在杨殊归身上发现的异常讲了:“我当时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提起这一茬,而且当时我也不确定,不敢把这件事情随便说出口,万一造成混乱就不好了。”

方家人也知道之前的情况有点尴尬,叶焚林那时候没有没眼色的提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会说了其实也不晚。

方家主当下就派了最可信的族人去检查藏书阁,并直言道:“那杨殊归却是魔修。烟雪山脉中魔修往来不少,用毒用蛊者兼而有之,却从未有一人同他类似。他必不是由道入魔,而是由鬼入佛,又由佛入魔。”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惊讶,也非常有用的信息。

就算是叶焚林也没能猜到他的身份这么复杂,但鉴于他本身对修真界常识的稀缺,就算没有猜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他也只是稍稍皱了皱眉马上就接受了对方给出了这个结果。

长孙溯也基本上是同样的态度。

方家能把这样麻烦的身份查清楚,可见他们中间是下了大力气的。而且这个结果太让人不可置信,任谁听到第一时间都是怀疑。如果方家没有确认过,应该是不会郑重其事地将这件事情提出来当作合作第一个诚意的。

叶焚林想了想他所知道的原着剧情,又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大致也知道方家为什么能把这条线摸的这么深了。

之前叶焚林和杨殊归杠上的时候,就发现他在某种程度上手里的资源还是捉襟见肘的。既然长孙家和方家的事情这么重要,杨殊归被幕后主使派出来就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在奋斗。

但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人在奋斗,所以才会在失败之后马上转头逃跑。

如果他的身份和经历真的这么复杂,那有很多事情也非常容易解释了。

别以为鬼修就一直是以灵体存在的,等他们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其实也会重塑肉身。这是属于他们的新生,也是他们更进一步必需的基础。有了肉体之后,鬼修转修佛道完全是可以说得通的。

本来佛和魔之间就只有一念之差,杨殊归或许就是迈过了这一步才由佛入魔。

这整个过程绝对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以杨殊归的年岁整个算下来之后,他入魔、投靠幕后主使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由于他的经历比较复杂,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受到幕后主使的完全信任,长孙家和方家的任务或许就是他被幕后人接纳的重要转折点。

幕后人也不一定是出于信任才将他派出来,很可能就是随便给了个任务打发他一下。然而幕后人没想到,原着中杨殊归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在回去之后自然就得到了重视,之前的经历也被掩盖,那时候想查他的过往就非常难了。

现在他的任务被叶焚林搅和得一塌糊涂,回去之后迎接他的恐怕只有责难,他想要把过往的事情和他现在的身份断开实在是太困难了,方家自然也就能轻松的摸到他没有藏好的尾巴。

叶焚林想明白这一点,马上就意识到剧情已经远远偏离轨道,忆及现在还意图力挽狂澜的天道,忽然有点疑惑地眯起眼。

不过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他不能集中精力去想这么遥远的问题,主要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来回报结果的方家族人身上。

可能是觉得他们检查的结果没什么好隐瞒的,又可能是觉得他们这件事情迟早是要和合作者说的,方家族人——同时也是一位长老——是当着叶焚林和长孙溯的面汇报的。

他的表情带着尴尬和疑惑,语气充满了迷茫:“杨殊归于藏书阁布置了一个聚灵阵,嵌套传送禁制与清心禁制,阵法另一端是禁地。”

听到这个话,别说那个汇报的人了,在场的所有方家人都一副不解的样子,在叶焚林和长孙溯疑惑的表情中呆立半晌,最后只能露出一个礼貌又尴尬的微笑猜测道:“或许他是弄错人了?”

叶焚林:“……”咩咩咩咩,什么鬼?

长孙溯:“……”什么?灭门还带弄错人的?他们全家不会也是那个被弄错的倒霉蛋吧?

面对叶焚林和长孙溯充满了懵逼和不解的表情,方家主咽了咽唾沫才干巴巴地解释起来。

这个禁地让方家人说起来其实有点儿尴尬。

方家真的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家族。他们家与人为善,但是可以交心的同盟并不多;家中其实有许多珍宝,但一代代传下来之后,因为信息缺失族人反而不放在心上。其中特别显眼的两个例子,一个是他们祖传的阵法,另外一个就是他们家族的禁地了。

方家的禁地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需要保护的重宝,甚至没有禁制没有危险,平时就连族中的小孩都会到那里溜达溜达,有的还会在禁地之中奔跑玩耍。

所以,那一片密林也就只是被称呼为禁地而已,事实上却是个谁都能去的地方。

正是因为谁都能去,也不禁止人在那里逗留,而且杨殊归布置的阵法也确实挺迷,方家人在得到这样的结果之后,才又迷茫又尴尬,根本猜不到杨殊归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方家主:“或许他真是走错路了。”

第62章

叶焚林和长孙溯对于这样的答案一脸的不信,方家人也对这个结果尴尬极了。

他们一个个也都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人,阴谋论一脑补就是一出一出的,各种各样糟糕的可能都猜测过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却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方家人是真的要给杨殊归的莫名其妙跪下了,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明刀明枪的来呀!

叶焚林倒不觉得杨殊归这是弄错了人。不管是从原着中魔修再次出现提起方荷,还是从整个线索的推断上来看,方家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存在找错人了可能。

“可以带我们去看下阵法吗?”叶焚林便提议道,“我和长孙溯的传承毕竟比较久远,可能有些东西稍微知道的多一点。”

听叶焚林这个话的意思,方家主也意识到了什么,和族中的长老商议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家那个没有大不了的藏书阁,很快就答应了叶焚林的提议。

他这样当着叶焚林的面商量,意识到可能的结果就给予足够的重视,哪怕心中对叶焚林和长孙溯的水平有一定怀疑,还能干脆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对面前这两个人的信任了。

叶焚林点点头,对方以诚待他,他自然要以诚待人,绝对不会闹出幺蛾子让对方难做。

相较而言,长孙溯的底线稍微低一点儿,但有叶焚林拴着,起码他不会做出任何让叶焚林感觉到内心不适的行为。而且因为他冒不起一点这样的风险,其实总的算下来还要更安全一点。

叶焚林和长孙溯的确会像他们所想的那样,绝不辜负他们给予的信任。

方家主亲自将两个人带到藏书阁,那里现在早就被封锁起来了,就怕有不长眼的进入破坏了现场。

其实杨殊归离开也有这么久了,这段时间方家一直都没能发现什么不对,这里的阵法要是想破坏早就被破坏掉了。这也可以从侧面说明,杨殊归其实并没有帮手,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打拼,有一点孤注一掷的感觉。

叶焚林和长孙溯在阵法边上走了一圈,发现当时方家那位长老可能是太过尴尬也太过迷茫,所以没有直接说杨殊归布置的阵法其实就是外面的地摊货。

杨殊归大概自己是不太擅长阵法的,才会从外面买了很便宜的阵盘来改造。不过这些阵盘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货,一眼看去就知道只有基础功能,稍微有点积蓄的散修都不会选择这种只有价钱低一个可取之处的阵盘。

摩挲着阵盘的边角,叶焚林漫不经心地问道:“方家给他的月例如何?”

作为客卿长老,杨殊归给方家劳心劳力,方家相应地要支付给他报酬。按照修真界一般情况,这些客卿通常是和族中子弟一起每月领取对应份额的月例资源,用来保证自己的修炼。

“方家从不是那等苛刻的人家。”方家主说得很肯定,“杨客卿的月例也算是丰厚,只是他与宋家的姑娘交好,往往要供应相当大一部分月例给宋姑娘。”

可以说宋黎婉现在手中那柄很得用的长枪就是杨殊归硬给供出来。

想一想,申屠正初是什么样的修士,他用的武器能普通吗?宋黎婉的武器与申屠正初竟有几分相似,绝对不是一般的材料能够制作出来的。

材料不普通,意味着价格也非常美丽,在这一点上最有发言权的长孙溯做出了肯定。

“那武器价格极为昂贵,同时若没有门路,求也是求不来的。”长孙溯如此道,“打造这类武器的炼器师是个财迷。”

可能是长孙溯的语气太过不尊重,叶焚林听罢不由对他翻了个白眼。

长孙溯见状,连忙将嘴里其他有关这个炼器师的话咽了下去,不再非议这个本来就小气的如同铁公鸡一样的大师,转而抓住武器说事。

他旁观过申屠正初练枪,对申屠正初的武器当然是有所了解的。除此之外,他自己当时也要打造武器,申屠正初也为他的事情烦恼过,师徒二人还曾在洞府外的树下长时间讨论过这件事情,长孙溯对申屠正初的了解的就更多。

宋黎婉的武器他了解没有申屠正初多,但是当初他可是和宋黎婉交过手的,当然知道宋黎婉武器的一些特性,的确是只有特殊材料才能打造出来的。

“宋黎婉的武器模仿了师尊的武器,想要打造也只有找那位炼器师。”长孙溯想了想,才重新找了一个相较而言比较委婉的说法,“他的收费并不便宜。”

长孙溯这个人的长相是那种很大气的长相,他说话的口气也比较平淡,就算用词刻薄了一点,方家人也没觉得他不太靠谱第一反应是那个炼器师估计收费高的离谱。

叶焚林警告一般地看了眼长孙溯,让他注意自己的嘴,别在这样紧要的合作关头给对方留下不靠谱的印象,随即道:“那么看起来这家伙的确是很穷,只能勉勉强强用低级品来完成任务。”

低级品呢,有一个坏处就是容错率低,如果有点什么没有做好,低级品这种不存在遮掩能力的玩意儿很容易会被看出来。

当然,这对杨殊归来说是坏处,对叶焚林来说却是好处。

只要他们检查的仔细一点就能看出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尤其长孙溯是个阵法天才,由他动手检查肯定更加容易得到期待的结果。

被叶焚林这么信任,长孙溯当然就要在叶焚林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当下不用叶焚林催促,就格外认真地干起了工作。

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长孙溯这样的态度再加上他本身的水准,让他绝对不会辜负叶焚林的半点期待,没过多久就给叶焚林带来了好消息。

“的确有问题。”将手上临时使用的手套摘下,长孙溯看着叶焚林若有所思的面孔,慢慢道,“聚灵阵是为两个禁制提供能量的,真正核心是传送禁制。这个禁制所需能量极高。”

用一个通俗一点的例子来讲,聚灵阵就是电源,传送禁制就是电器元件,电源为电器提供能量,聚灵阵也是这样为传送禁制提供能量的。

方家主又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人,听了这话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违和之处?

方家的禁地根本没有什么阵法禁制,想要进去简单得很,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的结构?而且那个传送禁制所需的能量还很高,说句有点瞧不起自家的话,就是他们方家最厉害的那个禁制,也用不到这么高的能量,这事情肯定不像是表面上透出来的那么简单。

长孙溯又转头看了一下同样陷入沉思的方家人,这才继续接上自己的话道:“清心禁制同样为充能性质,非一次性消耗品,威力极强,主要作用是破解幻象。”

顿了顿,看大家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自己身上,长孙溯才把最重要的这句话说出口:“幻阵产生的幻象。”

长孙溯的阵法天赋极高,高到叶焚林根本不怀疑他的话的地步。他既然判断这个清心禁制是专门对付幻阵的,那么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情况了。

不过叶焚林有些好奇这个阵法的破绽到底都在什么地方,同样也上前看了看阵法,多少看出来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迹,但有一些细小的地方天赋点点歪了的叶焚林是看不出来的。

“看起来杨殊归是个新手啊,这布阵的手法特别生涩。”叶焚林指了几处明显是生搬硬套却没有搞好的地方给别人看,“你们看,这就是照本宣科的结果。”

方家有阵法传承,只是方家人对阵法并不是特别擅长,也就是个照本宣科的水平,这会子被叶焚林明明白白指出来才发现哪里不对,当下就是一阵恍然。

方家主更是愕然道:“他背后果真有人!若是无人指点,如何来的照本宣科!”

方家大长老脾气略有些暴躁,闻言也怒道:“究竟是何人心肠如此歹毒!我方家自问是积善之家,虽不敢说从未有亏心事,却也不是那等恶贯满盈之辈,何人竟心狠手辣至于此!”

一时之间方家声讨之声大起,长孙溯在这样特别能引动人义愤填膺的氛围中,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方家人的愤懑,只管凑近了叶焚林,不引人注意小幅度动作着,伸出一只手悄悄握着叶焚林的手腕,并指向几处被叶焚林忽略的地方,小声道:“看那边。”

竟是在这种令人激动的氛围中只注意到了叶焚林的疑惑?

仔细想想长孙溯现在的德行,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只是阿拉斯加这种撒手没,竟然也会恋主到这样地步,也是挺让人感慨的。

叶焚林随着他的动作扫了眼那几处地方,眼中就有了了然。他很高兴自己的疑惑得到解答,但是同时也对长孙溯这种不分场合的没眼色行为不满,伸出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保持着平静的面孔在长孙溯的腰上拧了一圈。

叶焚林的手指是穿过长孙溯的玄甲,才能避开那拧不动的金属拧上长孙溯腰上的软肉的,长孙溯却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焚林那带着冰冷温度的指尖。

“嘶——”磨人的感觉让长孙溯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发出一点气声。

方家主:“嗯?莫非长孙小友又有发现?”

第63章

在这样可以被称之为公众场合的地方,周围围着不少人,长孙溯这只大型阿拉斯加眼中却没有别人,只有一个主子叶焚林。

叶焚林是冰属性天灵根,指尖经常会不由自主散发一点寒气。这样的情况等到他突破元婴之后就能控制,只是属于现阶段气息外漏的一种表现,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注意的大问题,所以叶焚林自己没有把这件事情太往心里去。

只是这种冰冷的温度在这样的情况下,对长孙溯来说实在是再磨人不过的一件事情。

就算还隔着一层衣服,那种肢体相触、尤其是在特别位置的相触,让长孙溯整个人都没有办法去思考其他了。

如果不是方家主突然一句话惊醒了他,他可能还会发呆好一阵子,到时候叶焚林还能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

在八字连一撇都没有的时候,长孙溯真的敢让叶焚林受到这样的刺激吗?

他是绝对不敢的。

在长孙溯的眼中,叶焚林是个养在深山、汇聚了无数钟灵毓秀的人,接触过新叶落花、秋霜白雪,天地皆在怀中。他的世界一片干净,并没有一种被称之为“情”或者“yu”的东西。他想让叶焚林开窍,但并不想用太过刺激的办法。

一来叶焚林未必能接受这种被人觊觎的开窍方式,二来一旦他现在并不算正大光明的心思被拆穿,他和痴汉没什么差别的心思就会曝光。

如果叶焚林感觉这样的他内心龌龊,那他该如何面对这种结果?

在现代社会接触过无数爱情动作片、小段子的叶焚林:……啥?

叶焚林打小基本上就是无父无母,他所接触到的社会远比一般受家中宠爱的孩子复杂,因为从来不会有人给他竖第一道防线,所有的事情他都只能自己去面对,什么乱七八糟都敢往他面前来。

这样长大容易吗?绝对不容易。不然叶焚林那一身爆炸一般的武力值是从哪里来的?

还好长孙溯没把他的傻想法表现出来,而且由于担心遭到叶焚林的厌恶,他被方家主惊醒之后,很是小心地接上了话道:“这阵法布置方式有些怪异……仿佛与防护禁制有相似之处。”

方家的阵法长孙溯是看过的,只是那阵法是叶焚林买下的,按道理来说拿出去和别人共享就略有点过分了,也容易引起纠纷。长孙溯不愿意为了这种事情让叶焚林难做,干脆就直接推到了方家的防护大阵上,毕竟布置手法也的的确确是同出一脉。

叶焚林扭头看着他谨慎的面孔,心知这是长孙溯对他的维护,因此就算长孙溯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他也没有急着把手指收回来。

护主的阿拉斯加才是好阿拉斯加,撒手没什么的……还是欠教训。

在这种事情上竟然有了点莫名的默契,叶焚林和长孙溯都默认了这奇妙的主宠关系,并且给予了对方一定程度的纵容。

方家主却是不知道眼前两个人之间的暗潮的,听闻此言顿时一惊,忙看向周围的方家长老,果然见他们一个个也都是震惊不已的样子,立刻就同几个阵法好一点的商议,让他们再仔细分析一下情况。

在方家主眼中,方家的阵法到底是传承多年,就算长孙溯水平不差,若是真要论起了解程度,肯定也是不如方家人的。

方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连忙蹲下身来查看情况,交头接耳地分析着眼下这个阵法的不同之处。只要认真去看,再找到关键点,该发现的的东西对于方家这些活的也不短的人来说,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很快方家大长老就震惊道:“果真如此!只是老夫有些不懂,杨殊归为何要布置这样的阵法?”

大长老于阵法一道并不是很有天赋,但是他对空间这个东西的敏锐度一般人都比不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正是因为他看出来这个阵法的真正目标不是方家禁地,而是禁地所在的那一片空间。

方家的禁地难道还存在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杨殊归为什么要针对那里呢?

方家人百思不得其解,叶焚林却是勾了勾唇,差不多已经猜出了真相,眯了眯眼睛道:“方家既然祖传稳定空间的阵法,那么方家主想过没有,你们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阵法留存?有需求才会有研发,方家这阵法的由来,诸位就真的从未想过吗?”

想过吗?这还真的是没有。

并不是说方家脑子都不够用,而是当局者迷。他们打小就习惯了方家有这样的阵法存在,习惯成自然,当然不会去深究这在他们眼中只是平常的事情背后有多少奇异之处。

叶焚林是旁观者,他不但跳出了方家人的立场,甚至还跳出了着整个世界的立场。可以说是真正旁观者清的那一个,当然远比方家人更容易发现问题。更别说他手中还握着一点线索,顺着线索去推断当然更能得到靠近真相的答案。

方家主被叶焚林这么一点。当即就心惊肉跳道:“真人的意思是……方家禁地果真是禁地,只是特殊之处与一般人家不同?”

叶焚林笑了:“方家主,方家的阵法是对外出售的,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明白在台面上的,就是条件比较苛刻而已。方家愿意将这条件再重复一遍吗?”

方家主颔首道:“自是可以。购买我方家阵法之人,首先需得是道修,心思纯正,于人于己有益、其次需在阵法方面有足够天赋和积累,能正视我方家阵法、再次需对我方家有足够贡献……最后,不得是阵修或者法修。”

这些条件对于修真界的修士来说,其实的确是挺苛刻的,光是阵修和法修就卡去了好多人。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方家的阵法要不是阵修,有几个人会买过去特意研究?方家祖传阵法在这些条件之外,所要的价格可也是不便宜,不是阵修的人有几个愿意倾家荡产地买回去拿着玩?

方家老祖宗定下这样的规矩,他的脑子是不是有毒?

“看来方家主也不是很清楚前辈为何这样做了。”叶焚林光看方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意识到这里面的蹊跷,便扭头问长孙溯,“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长孙溯确实是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就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只是还有点不敢确认,这会儿叶焚林特意提出来,他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方家先辈……果真是在等我族中人?”

叶焚林冲他翻了个白眼:“八成是这样了,试一试就知道结果了。”

叶焚林的发言太让人不可思议,方家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样的地方,忙问原由。

叶焚林刚刚说的肯定,这会子却谨慎起来,坚持要方家先和长孙溯试验一下,如果结果和他想的一样,那么他再解释也不迟。

因为叶焚林保证了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对方家造成什么损害,方家人讨论了一下,终是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叶焚林的提议。

一方面这是因为方家人心有点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家主和大长老对叶焚林的感观都特别好,强行镇压了那些心里别有打算或者带着不满的人,给了叶焚林和长孙溯这个机会。

叶焚林感激地冲方家族人一揖到地,然后吩咐长孙溯道:“把你家传的仪刀拿出来,用你的心头血去启动阵法。”

长孙溯看着叶焚林为他弯腰,本就抿着唇,听到叶焚林的话,刚想开口说叶焚林不用为他做这么多,叶焚林却已经踹了他一脚。

“赶紧滚过去,我们事情还多。”叶焚林神色颇不耐烦。

长孙溯也不敢太惹叶焚林生气,听叶焚林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耽误,只能依言走上去,用仪刀割破了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然后以仪刀为阵眼,将杨殊归布置的阵法激发。

杨殊归布置的阵法毕竟是用来穿越空间的,所需的能量极大,激发的瞬间整个方家的天地灵气就开始动荡,惊得整个罗烟镇的人都在观望方家的情况。他们还以为这是有人发出攻击带来的动静,生怕方家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能招惹的人,最后带累了他们。

事实上,杨殊归布置的阵法所生效的范围就是藏书阁这一块,如果不是藏书阁里现在有太多人,阵法肯定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原本只是杨殊归自己用来突破禁制的阵法,现在有了这么多人在用,动荡会加大数倍也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只有杨殊归一个人用,就算有一点点动荡也无妨,月黑风高杀人夜,只要方家足够混乱,还有谁会注意到他那一点点动静呢?

方家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叶焚林和长孙溯已经有所猜测了。

特别是当他们真的被阵法送到了与方家禁地相连的秘境时,叶焚林直接肯定了这个猜测,而长孙溯……他则在看到秘境中已经快要磨灭的残存神魂时,就被惊呆了。

那个残魂,竟然和他们长孙家英烈阁中的一位长老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而那残魂在看到长孙溯的时候,竟是虚弱不堪地笑了:“长孙家的后人,终于来了。”

第64章

叶焚林的猜测成真了。

在听到这个残魂开口的瞬间,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方家禁地之中果然有东西,但是这东西所等待的人并不是他们方家的后人,而是另外一个家族的后代。

这个差别待遇让本来该是自己人的方家人有点脸黑,颇有些不明白他们老祖宗到底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才会做出如此行径。

不过没等他们发出任何质问,残魂就先声夺人:“我等的太久,如果再没有人来,我便等不下去了。长孙家的后人,长孙家的东西我履行承诺,未曾让任何外人接近,我希望你们亦能履行承诺,庇佑我方家后人。”

这残魂竟是完全不经考验,就承认了长孙溯的身份!

长孙溯皱眉道:“敢问前辈,您以前也是如此……”

残魂打断道:“你第一个进入此地的长孙家后代。况且你身上血脉浓厚,当年我曾为长孙家客卿,不可能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长孙溯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英烈阁中每一位修士边上都有详细的生平,只有眼前这位,留下了一个含糊的尊称和几句莫名的话语——

钟萃天人:以心眼为锁,聚天地精粹为匙,大丈夫当如是。若有见之,必以诚谢之。

长孙溯在这一刻理解了这几句当时看来简直莫名其妙的话,沉默一瞬,肃然而立,随后长揖到地:“多谢前辈为我长孙家劳心劳力。长孙家三百一十七代嫡系后人长孙溯,拜谢先生多年恩德!”

残魂听长孙溯这样说,面上倒是露出一点点欣慰来,眼神也和蔼了不少。这个时候,长孙溯才发现身边的气氛为之一松,仔细看来却是对方身上浓浓的阴郁散开了不少。

之前因为环境的突然变化,长孙溯等人竟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这残魂身上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戾气。这股戾气其实十分浓重,环绕于残魂身周久久不散,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突然进来的方家人和叶焚林,但只要存在着,就会对人造成负面影响。

长孙溯诚心一谢,让残魂的怨气散去了一些,身周的气息开始波动,长孙溯这才从这种变化中发现不对。

叶焚林距离残魂没有那么近,气息的动荡他第二个感觉到的,不过对这股负面影响的判定却比长孙溯更快一点。他一早就注意到了方家人的神情变化,觉察第一时间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了,这会儿有了残魂的变化,他就越发确定了。

残魂和方家毕竟是血脉相连,他的态度会影响到方家人的态度和心情,为了后面的路好走一些,叶焚林希望长孙溯能够好好表现。

不知道为什么就接收到了叶焚林的期待,长孙溯扭头看去,只见叶焚林在对他飞眼刀。

本来叶焚林是在很严肃的嫌弃他,可是长孙溯这个阿拉斯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眼睛就有点瘸,竟然将眼刀脑补为鼓励,顿时身后的背景里就开满了朵朵小花。

恍惚间以为自己幻视了的叶焚林:……这真的不是一个七秀?

还以为长孙家后人变种了的残魂:……这是什么鬼?

在无数貌似从天而降的小花之中,叶焚林和残魂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样复杂到了极点的心理。

叶焚林与残魂:既然他也能看见,搞不好这是真的。

眼看边上的方家人还一无所觉,只是面色好了不少,仿佛已经想开了,叶焚林颇有种对这个世界天道的幻灭感。

叶焚林:妈的智障!说好的心狠手辣的天道呢?这个发展是不是有毒?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到主角这种生物会对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的。就像叶焚林从来没有想过,满身飘散着小花的长孙溯竟然会用这种奇葩的方式,把残魂身上的戾气消减到最低。

就连残魂本身,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解脱。

老实说,残魂的心情真的是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欣慰于长孙家没有真的忘记他,另一方面,他又怨恨长孙家的后代来得如此之晚;一方面,他欢喜于自己从这压抑之中走出,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走出压抑的方式感到无奈。

残魂:一定是我打开大门的方式不对,不然我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灰心丧气的残魂决定放弃自己为难长孙溯的打算,草草问了几句话,确定长孙溯对他们家祖传的东西一无所知之后,便冷漠道:“看来长孙家也不是太上心。”

长孙溯背景里飘着小花一脸懵逼,叶焚林见状扶额,不得不上前一步给家养的阿拉斯加解释:“他是长孙家遗孤,长孙家业已灭门。”

叶焚林把话说的有些含糊,残魂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大惊:“怎会如此?长孙家阵法极为厉害,便是一般散仙来了也只能铩羽而归,如何就会灭门了?”

长孙溯沉声答道:“有叛徒打开了阵法禁制,并毒害了我族长老。”

残魂怒不可遏:“长孙家虽然奉行自保之道,但是危难时刻多次对我等伸出援手,此等小人,若是我得见之,必与其不死不休!”

长孙溯抿了抿唇,对于残魂近乎誓言的话语没什么感觉,只是之前再次提起家族惨状让他心情低落,不由伸手握住了刚刚为他解围的叶焚林。

叶焚林正在思考残魂所说的话,不妨被长孙溯这么握住手腕,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长孙溯一副耷拉着耳朵、尾巴都摇不起来的样子,叶焚林冲他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宽心。

说句不好听的,长孙溯现在的情况比原着里好很多了。

如果没有叶焚林插手,这个秘境之中的东西一定是被杨殊归取走了。残魂最开始戾气浓重,很明显是生了心魔,这一点对魔修来说是很好的利用点。

有了这个敲开大门的点,长孙溯遗失的仪刀、长孙家族人死亡时留下的充满怨愤的鲜血就会成为钥匙,轻而易举打开残魂这个守护着宝物的宝箱,将其中的物件统统取走。

当然,虽然叶焚林猜测宝箱之中的宝物只有一件,但这不妨碍他的猜测过程是对的。

残魂既然认定了长孙溯的身份,又知道了长孙家不是不上心,再次和长孙溯交谈一番确定情况之后,便将长孙家寄放在他这里的物品交给了长孙溯。

那是一颗浑圆的珠子,上面散发着森森鬼气,并不是长孙家仪刀上曾用过的那一颗,但二者有几分相似之处。

残魂看了眼自己站在一边还懵懵懂懂的后人,对长孙溯道:“你若是有办法庇护我的后人,我便告诉你进入鬼域之法,若是不能,这法子我便不能告诉你了。”

残魂如何不知道只凭着长孙溯一个人并不能庇佑方家?毕竟长孙溯现在只有金丹中期,一看就知道是中高档次的修士,上面还有许多真正行事无所顾忌的大能,能给予方家的帮助着实有限的很。

他提出这一条来,无非是看着长孙溯年纪轻轻能够成长到这样的地步,猜测他的气运和如今的身后背景都不一般,想借此机会为让方家和他打好关系罢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长孙溯说没有的打算,但是他没想到长孙溯竟然张口就答应了:“前辈明鉴,晚辈虽不才,但上有师尊,在昭明仙门还有几分脸面,引荐一个依附家族不成问题。”

从残魂所生存的那个年代开始昭明仙门就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大门派了。当他听到长孙溯这样的话时第一反应先是不信,随后才反应过来,大喜道:“此事大善!既然小友愿意为方家引荐,我也不再提条件,这便将鬼域进入之法告知于你。”

这算是残魂的诚意了,他看长孙溯的情况,倒是很相信长孙溯这个水平能在昭明仙门混出头,干脆也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伤感情,直接让长孙溯同他过去将法子说了。

叶焚林知道残魂这做法其实是在防备自己,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就在一边溜溜达达地等长孙溯听完残魂的教学出来。

当然就算在散步,叶焚林的脑子也没闲着,他在思考那个残魂守着的珠子和长孙家的珠子的关系,有些怀疑长孙家的祖宗是个交友遍天下助人为乐的好人,要不然有些事情没有办法解释啊。

不过要真是这样,叶焚林觉得长孙家还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他家老祖宗让他们快速起家,但是同样的,在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今天,他家老祖宗又害他们灭门,这一切可真是……

亲爹的阴谋啊!

难怪读者要给神芜寄刀片呢,真是作孽!

叶焚林觉得从神芜身上必须要吸取一个教训,那就是做爹,就要做真正的亲爹,要不然就去做爷爷,不然迟早有一天,你造下的孽,会有不肖子孙来偿还的。

刚刚接受了一大堆长孙家秘密的长孙溯虚浮着脚步回来,还没等冲上去找叶焚林要抱抱要亲亲要举高高要安慰,就被对方那个“来插旗”的眼神吓了一跳。

叶焚林:什么玩意儿?这么老大个一个狗盾,居然还要举高高?!你是不是找打!

第65章

长孙溯刚刚才听了一耳朵自家老祖宗的奇葩事迹,这会儿子正是满心的悲催委屈,想要冲过来找叶焚林求个抚摸安慰,结果却差点儿被叶焚林按在那儿揍上一顿。

带着一脸懵逼,长孙溯开始认真的思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叶焚林如此不开心。

叶焚林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生怕下一秒一个忍不住就冲上去揍他一顿,勉强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冲他呵呵:“你还真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生气,你家老祖宗敢少惹点事儿吗?”

长孙溯略有些震惊道:“阿林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家老祖宗是个搞事精了?

叶焚林本来想说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但是看到长孙溯那样震惊又意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是他想象的那样,也就没有贸然出口。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叶焚林忽然也意识到他之前思考的方向可能错了,顿时也有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家老祖宗,该不会是个搅事精吧?!”叶焚林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脑补,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吧?”

长孙溯磕磕巴巴道:“阿、阿林你果然知道了。”

不能怪长孙溯现在的反应有点怂,他可是正处于追求心上人的状态中,总是希望能够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虽然他有多怂叶焚林早就知道了,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注意自己的形象,不会为此而付出努力。

至少现在多注意一点还不算晚,总不会让形象更加糟糕。

可惜无论长孙溯再怎么努力表现自己的可靠,他那一个熊孩子一般的老祖宗就能抹杀他全部的努力。

是的,叶焚林半点也没脑补错,长孙家的老祖宗就是一个熊孩子,而且是熊孩子界的顶梁柱、扛把子,堪称大神级别的教科书,并且他对熊的执着和专一令人惊叹不已。

无论是八个月、八岁、十八岁、八十八岁、八百八十八岁……他从一个熊孩子成长为熊单身狗,又成长为熊家长,对熊执着得让几乎所有人都甘拜下风。

无辜受害群众:这个熊货怎么还不死啊!

当年的修真界可是被长孙家这个老祖宗祸害的不轻。对于流窜作案颇有心得,长孙家那位老祖宗可谓是走到哪祸害到哪,今天东家丢了看门狗,明天西家的鸡就被这狗祸害了;后天南家的猫炸毛了一天,大后天北家才发现他家的仓鼠毛掉光了。

关键是他熊到这样的程度,运气却好得不得了,简直就像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哪怕被人逼到跳下万丈魔窟,他仍然是那种跳崖遇高人、走路捡秘籍的传统主角,不管怎么样就是不死。

有这份运气打底子,长孙家这老祖宗没事就跑到人家魔修的主城,给最重要的聚灵禁制上塞了个玉佩,导致聚灵禁制运转不畅,整个魔修地界的防御都被削弱;然后蹿到鬼域最重要的无生之泉,用自己刀上的点缀宝珠替换了人家镇压泉眼的正经宝珠,导致无生之泉数千年来都出水不畅,几条大河渐渐干涸;最后进入妖族的地宫,用络子系住了人家机关运行的开关,导致地宫数千年都没能按时开启。

他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但是鉴于当年几大阵营正在争斗,他这样一搞,就让魔修自顾不暇,限制了妖族修士的传承,又限制了鬼域修士的修养,竟然算是给道修创造了一个颇为有利的环境,导致当年许多不明真相的年轻人极度敬佩他这种孤身闯敌营的行为,对他推崇不已。

方家这可怜见儿的残魂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此人投身到长孙家做客卿,才发现借此机会振兴了家族的长孙家老祖宗,他就是个熊孩子啊!

偶像一夕之间破灭,残魂日日面对熊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长孙家老祖宗,真的是恨不得直接戳瞎自己的双目:叫你当年眼瞎!叫你当年眼瞎!现在尝到教训了吧!

不过还好,长孙家老祖宗除了熊以外,还是一个挺讲义气的人。残魂后来在发现方家遭难、万里回援的时候,长孙家这位老祖宗也是挺身而出,不远万里奔袭而去,只为了给自己加一个不算太重要的客卿撑腰。

自此,残魂对长孙家的忠诚度就变得很高,后来才愿意费尽心机为长孙家藏住这打鬼域来的宝珠。

只能说当年的熊孩子长孙家老祖宗也是挺贼不溜滑的一个人,他在人家家地宫干了坏事,转头却把锅扔到了魔修身上;一脸懵逼的魔修莫名其妙接了个锅,看了看自己可能是被鬼修破坏的聚灵禁制,深深觉得自己的盟友这是别有用心;后来换走了鬼域的宝珠,他转头就把这个锅栽到了妖修头上,妖修还不能不背。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他这样不按理出牌地来了一套组合拳,三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妖修觉得魔修觊觎他们的传承,魔修觉得妖修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二者早早就埋下了嫌隙;鬼修觉得妖修和魔修果然同流合污,不然不会替魔修做事,妖修觉得这是鬼修和魔修结盟前给予的投名状,万分怀疑他们为了利益要化干戈为玉帛了。

除了吃瓜围观的佛修,其他人打成一团,倒把貌似完全不搞事情的道修衬托的宛如一朵白莲花,亭亭玉立地在风中摇曳,背景里写满了“来呀来呀,来打我呀”。

叶焚林:……妈的有毒!

如果对方这份熊只是针对敌人,叶焚林还要夸赞一句有勇有谋,但问题是长孙家老祖宗这份熊明显不只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全修真界的修士。

他完全就是那种“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修真界的所有人,都是辣鸡”的熊孩子,认为全天下的人都熊不过他,他必需要让天下人见识一下极限在哪里。

长孙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心态有点眼熟。

叶焚林:闭上你的嘴,不要说话,你是想陪我切磋吗?

这心态能不眼熟吗?长孙溯现在面前就有这么一个。虽然两个人注意的点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是那个心理、那个作态完全是一样一样的。

长孙溯意识到这一点,顿时闭口不言,再也不敢说自家老祖宗如何如何。

叶焚林听他没了下文,却皱了皱眉道:“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听呢。”

长孙溯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些更温和的词汇继续道:“他还把道修佛修的一些重宝调换了位置。”

长孙家老祖宗惹鸡逗狗的可是包含了全修真界,没事就把两家的鸡和狗换着玩。不过好在道修和佛修戾气都没有那么重,找到自家的东西,和对方换回来也就是了,并没有一定要讨回一个所谓的公道。

毕竟长孙家这个老祖宗对自己反应的人还是比较温和的,没有一定要给谁甩锅的意思,所以大家一个个心里也都清楚这并不是对方做出来的,气氛相对也就比较平和。

这份平和影响到了道修最后的混战心态,越是平常心,就越是能有好的发挥,结果道修就在混战之中以碾压的姿态完胜,分配利益结果的时候占了大头。

长孙家也借这个机会迅速崛起,完成重振家族的重任。

但是长孙家这位老祖宗到底是招惹了太多的麻烦,他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家族在之后会遭遇他人的报复,这才采取了一些在别人看来有点奇葩的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家族。

他送了点人手到各个阵营去。

这人的脑回路大概有毒,不过他做出的措施却绝对有用,可能是因为他的思维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不太能猜测到他的想法,也就谈不上顺着他的想法来寻找破绽了。

没有破绽,就不知道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到底是谁;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人想要复仇,当然也就找不到真正的对象。

但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长孙家这位老祖宗当年耀眼的表现也很是惹得不少人的眼,让有些人怀疑他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是因为有特殊的寻宝之物窥探天机。

天道无常、世事难料,如果能有这样一个东西辅助,那么在修道的路途上就有可能避免很多危险,让自己的路走得顺遂一点。所以就算抛开其他打算,也有不少人在觊觎长孙家这件宝物。

不过几千年过去了,事实证明,长孙家并没有这样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位老祖宗自己运气好,很多人才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明明到了这个时候,长孙家应该是安全了不少,可正是在大家都开始放松的关头,却出现了这样的灭门惨案。

长孙溯有点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莫非有人证实这是真的?”

叶焚林扭头看了看离他们还有一定距离的方家人,见他们正和自己的老祖宗说话,没有注意到长孙溯,这才有些放心:“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这种话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吗?”

长孙溯沉声道:“他不会让方家人听到,不会让他们卷进去的。”

叶焚林眯了眯眼:“所以说,这其实是来自魔修的报复?你觉得你家暴露了吗?”

长孙溯摇头道:“应当没有,不然不会只有一个人。”

叶焚林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这不就是了。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场报复,不如说这是一场利益驱使之下的试探。你猜猜,魔修那位少门主,到底是死在哪方势力的手中?”

长孙溯沉默片刻,才试探性道:“妖修?”

叶焚林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回望着他:“我猜,是你们自己人。”

第66章

长孙家的老祖宗也知道自己是个划船不用浆全靠浪的人,浪出问题来的可能性实在是不小,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布置下一些后手,以免自己飞升之后家族遭遇报复。

没错,人家就是这么自信自己一定能够飞升,觉得自己上天了以后不能好好照看家族,干脆提前给家族留个后路。

长孙溯觉得不可思议:敢情老祖宗他一早就知道他会玩脱?那还浪?

对此不只是长孙溯,叶焚林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只不过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点和长孙溯不那么一样。

叶焚林深深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浪,哪怕他知道这样浪下去迟早要出事,他也没办法改变,因为他根本就控制不住他自己呀!

所以叶焚林吃惊的点,是长孙家老祖宗怎么就有自信他布置下的这些后手,能在多年之后依然遵从他的指示?看看方家这个差点就要反噬的残魂,叶焚林真的是很不理解对方这种迷之自信。

就算是他这样帅到天下无敌的人,也没有这个自信认为大家一定都会听他的,长孙家那位老祖宗的自信点究竟在哪里?

在浪吗?

如果长孙家的老祖宗还在人间,他见到了叶焚林一定是相见恨晚,必定要回答叶焚林一句:就算是我这样熊到天下无敌的人,也没有这个自信认为大家一定都欣赏我,也不知道你的自信点在究竟哪里?在有毒吗?

叶焚林: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比较有毒?

老祖宗做下的孽,最终还是要子孙偿还的,所以在意识到长孙家的老祖宗有多么有毒后,叶焚林就强P了长孙溯。

叶焚林:“让你老祖宗浪!再浪!还浪!”

长孙溯懵逼着脸挨揍:“……这不关我的事。”

他是不敢在叶焚林生气的时候太过激烈的还手的,起码叶焚林出过气之后就会重新给他好脸色,但如果这口气没有出来……长孙溯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但是他不想尝试。

好不容易有机会哄哄自己的道长,挨几下打又怎么了?

残魂:这可真是不像他家祖宗,不过到底是长孙家的后人,看着他挨揍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尤其是长孙溯疼得可以却不敢露出来的憋屈表情,更让残魂看了心里舒坦,就仿佛是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熊家长被揍得不敢还手一样,浑身下上都通彻极了。

残魂:该!早该揍他一顿!

心情飞扬,又去了一点心结,残魂的身上环绕的压抑又少了不少,看起来连魂体都纯澈了不少,表情也显而易见地轻松起来。

长孙溯不知道这变化,还在默默挨着揍,为了不引起边上方家人的注意,只能委委屈屈忍着疼痛,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要是被方家人看到他家黄叽道长在家暴,那么他家道长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丢脸不要紧,他家道长要是丢了脸,恐怕好久都不会理他,更不会看他一眼,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长孙溯只考虑到叶焚林的脸面,殊不知叶焚林早就考虑到了他的脸面。

叶焚林揍长孙溯肯定是要给他留脸面的,不然长孙溯在方家人面前如何保持可靠的形象?但是就像他听了长孙家老祖宗的做法心里有气一样,残魂这么多年煎熬过来,心里肯定是更加难受的,总得让他看到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祖宗造下的孽子孙偿还,叶焚林揍长孙溯是很有分寸的,既能让残魂看见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又不会打得太狠留下痕迹仍长孙溯难做。

而且从头到尾叶焚林都不说长孙溯的不是,只是抓住长孙家老祖宗的错误,也不大肆批判,就一口咬定了对方是浪的、熊的。

这样,叶焚林既没有过分贬低对方,也没有一点错处都不抓,倒是恰恰好踩住了残魂的心理底线,让他觉得叶焚林说得对极了,长孙家那个老祖宗就是浪、就是熊,天性如此,有些事情发生了真的是没有办法。

给对方一个发泄口,再给对方一个合理的借口,让对方可以顺着台阶下,叶焚林成功将残魂那种又爱又恨的心理变成了又爱又无奈,让他多了一点包容智障的宽容。

同时,长孙溯对着叶焚林一直都是很怂的状态,叶焚林特意把这一点表现给残魂看,让残魂看到长孙溯和他家老祖宗的不同,在残魂托付方家一事上为残魂打消了不少顾虑,轻描淡写就把一点可能出现的波折化解。

而残魂浑然不觉遭到了叶焚林的计算,还觉得叶焚林真是懂他的心,在叶焚林揍完长孙溯之后,连带着对叶焚林也和颜悦色起来。

“不知这位小友是?”残魂也看出来了,长孙溯是极为信任叶焚林的,甚至不仅仅是信任,还带了一点对内人的耙耳朵,便愿意多问叶焚林几句。

叶焚林看了眼残魂,并不觉得自己刚刚化解矛盾的手段有什么问题,他就是发自真心认为长孙家老祖宗做下的孽要长孙溯偿还,故而回答得极为淡定:“纯阳玉虚弟子叶焚林,长孙家的……故人之后吧。”

谁知道长孙家以前的历史有没有改变?剑三系统出现的这么早,叶焚林甚至怀疑长孙家祖上的历史就已经有了变化,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拿不准。

长孙溯在一边摸着自己刚刚挨了几拳的脸,有点尴尬地想着不知道苍云的传承他家老祖宗是不是也激发过。

毕竟不只是在叶焚林口中,就连系统也是一副苍云就是在前面吸引仇恨肉盾的态度,长孙溯深深怀疑自家老祖宗能够熊到那个地步,其中也有苍云这份传承的功劳。

说不定就是激活了苍云的传承,他家老祖宗才会熊到那个程度。

系统:不,这个锅我不背。(手动再见)

残魂和叶焚林都不知道长孙溯甩锅甩得还快,略交流了两句,对彼此的感观都还算不错。

因为知道叶焚林是上古门派的传人,所以残魂也是特意拜托了叶焚林,希望叶焚林能够多照顾一下方家。

叶焚林虽然认为他和方家之间的因果已经清偿的差不多,但是对方既然这样郑重地拜托了,叶焚林也就有所保留地答应了。

“若是要求不过分,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会尽量帮助方家的。”

残魂也知道叶焚林会有些顾虑,反而觉得他这种不甚肯定的答案在理,也更加可信一点,当下就笑道:“小友所言极是,在下相信小友。”

他也不用“小友是个信人”之类的话给叶焚林扣高帽子,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很是讲理,叶焚林当然也就不反感,还赞叹他们家家教好。

当然如果这残魂能够好好夸奖一番叶焚林长得帅,叶焚林一定会更加上心方家的事情。

可惜残魂到底是个正常人,从来不曾想过世界上还会有叶焚林这样的人,当然也就想不到叶焚林的点是如此的诡异,自信是如此充足,说了这几句话就觉得差不多了。

他也在此处守候这么些年了,终于等到了长孙家后人到来,这阵子正是迫不及待,实在是没耐心继续了,只道:“既然任务完成,我也该去鬼修地界了。两位小友还请记得在下的托付,咱们来日有缘再会。”

叶焚林和长孙溯当然不会阻挡人家前辈的前途,方家人也是,就算再舍不得,家里老祖宗有机会再踏仙途他们也是没有理由强留的,当下就同叶焚林和长孙溯一起,冲着残魂行了礼,恭送残魂离开了。

残魂一走,这片由他维持的空间便片片碎裂,身处其中的人也被迅速抛回修真界本来的空间,存在于方家禁地不知多少年岁的秘境就此湮灭。

叶焚林敛袂为礼,冲方家致谢,长孙溯亦是如此。但是还没等长孙溯为叶焚林这样的举动感动一下,他就被强硬告辞的叶焚林压回了暂居的洞府,持剑指着他的脸。

“来来来,我跟你算个总账。”

长孙溯:“什么?”

已经被揍过一顿了,长孙溯是真没想到回到住处叶焚林再次发难,简直反应不过来,连个盾壁都没上,就被叶焚林的两仪四象拍了一脸。

叶焚林咬牙切齿道:“你这么老大只的阿拉斯加,竟然也想要举高高?你是不是找打?”

长孙溯委屈极了:“系统不是说这个词很流行吗?”

“哦,你这是一点都不掩饰了?”叶焚林冷漠脸,“就不怕我说出去。”

长孙溯有一双桃花眼,没有戾气在其中的时候,只要温柔下来就是眉目含情:“我信你。”

叶焚林才不吃这一套:“得了,你又没我长得帅,这招不顶用。你以前不是很警惕的吗?还甩了我一脸葫芦雕塑,这笔账我还记着呢。”

长孙溯:“……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阿林你……记性真是好。”

叶焚林呵呵他:“修士记性都好,你知道的。”

长孙溯:不,他们就算记性好,也没有好到你这个地步。道长真是我平生仅见的好记性。

不敢继续激怒叶焚林,长孙溯又怂怂地挨了几下揍,没想到叶焚林反而怒目而视。

“不要怂就是干,你没吃饭吗?这样子是糊弄谁呢?”

长孙溯:好难伺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只好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心里苦极了的长孙溯转眼就被叶焚林按着头推向地面。

砰地一声巨响后,叶焚林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摔得有点蒙圈的长孙溯道:“好了,现在来聊聊你家老祖宗的具体问题。”

第67章

叶焚林绝对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但这有个前提,对方做下的事情不能损伤他的美貌,不然他分分钟就能告诉你中二病为什么有两个大脑。

比如长孙溯之前用雕塑砸他的事情,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似乎也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原谅了长孙溯,但事实上……只要需要,叶焚林马上就能够给你想起来,然后让你体会一下被PVX支配的恐惧。

长孙溯才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骑虎难下,紧接着就又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难以翻篇,看着居高临下的道长,第一次埋怨起他家老祖宗为什么要熊到连后代都坑的地步。

“呵呵,你以为你自己不熊?”叶焚林马上又变成了那个拥有两个大脑的中二,“你还用雕像糊过我的脸呢!”

长孙溯连忙道歉:“那时候我没眼光,我现在已经进步了。”

他和叶焚林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叶焚林要顺毛一般的手法是不行的,必须称赞他的美貌、称赞他的美貌和称赞他的美貌,并表示所有不欣赏他的美貌的人都是没眼光,把自己和那些没眼光的人隔离开来,才能得到叶焚林一个好脸。

叶焚林闻言果然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的你进步了不少。”

长孙溯:也不要脸多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说不出这么羞耻的话,但是现在……呵呵,为了哄自家道长,有什么脸是不能放弃的?!

终于放弃了之前葫芦雕塑那一节,叶焚林正了正脸色道:“你家那老祖宗之前布置的后手,肯定是有人反水了。”

长孙溯也知道这一点,被明明白白写入英烈阁的残魂都会怨怒成这样,更何况其他人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孙溯也的确是没有信心其他人能像方家这个残魂一样遵守承诺。方家残魂独自呆在秘境之中都有了些不好的心思,其他一直接触花花世界的人,受到的诱惑这可嫩更多,恐怕还没有方家残魂的状态好。

叶焚林怔了怔,仔细考虑了一下长孙溯的话,和他商讨道:“外面的诱惑的确比秘境里多,但是在外面的人不像是方家残魂那样只能面对一个寂静的空间。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生命体,那种孤独是有可能把人逼疯的,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换句话说,长孙溯现在完全是悲观主义者的心态,而叶焚林则是乐观主义者的心态。

长孙溯看到了残魂在秘境中独处的好处,叶焚林却考虑到了他的难处,不能说谁的眼界更高,只能说长孙溯着重的还是他们长孙家,而叶焚林却是易地而处,真正站在了另一个人的角度看问题。

长孙溯抿抿唇,就这样躺在地上看着叶焚林,整个眉眼都要化成水了:“阿林悲悯,我却是未曾想过的。是我长孙家愧对前辈。”

叶焚林眉眼就淡漠多了:“你既然知道了这一点,之后方家的事情就多上上心。人家这么多年来也不容易,又是那样的家族,别辜负了前辈为你家立下的汗马功力。”

长孙溯眼神逐渐变深:“阿林总是在为别人考虑。”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表情,代表着一直阿拉斯加感觉到自己的地盘被侵犯了,有种随时出击咬死入侵者的预兆,但是叶焚林却没有感觉到。

因为他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非常平常。

“我比他们都帅。”叶焚林这样理所当然道,“我只是境界低着玩玩,他们却丑的那么认真……我还是多照顾他们一点吧。”

再多的情绪,在叶焚林这样的脑回路中都会阵亡,长孙溯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总觉得他家道长从来都不按理出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表示道长说得对,道长就是帅。

叶焚林皱皱眉:“等等,你别光顾着捧我。我跟你讲,你别想转移话题!”

长孙溯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阿林且说。”

叶焚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家的老祖宗呢,之前熊遍了修真界,被他祸害的最厉害的就是妖魔鬼三家。现在魔修那边死了个少门主,看他们现在这动作频频的样子,显然也是有点怀疑自己的盟友下了黑手。”

长孙溯知道当年他家老祖宗埋下了引子,其实只要一点火星,这个导火索就会引爆两家之间的炸药。

不过当前信息不足,叶焚林就算大胆做出了这样的猜测,长孙溯还是很难就这样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算的。

叶焚林根据当前的信息当然是不能直接做出判断的,可别忘了他还知道一点原着信息。

长孙溯的仪刀丢失在谁人手中?杨殊归。

作为打开方家秘境的钥匙,这样重要的东西肯定不只是在这一个地方有用,可是这把仪刀在此之后落到了谁的手里?妖修。

这是一个简单的栽赃嫁祸,但是不得不说,这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本来妖魔之间就暗自怀疑对方,这几乎就是给对方上门找事的理由啊!有魔修那边少门主莫名其妙的死亡在先,妖魔之间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但是他们同样也会防备之前就有些不对付的鬼修,甚至会考虑这件事情是不是鬼修的阴谋。这样算下来,鬼修也势必会被牵扯到其中,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

抛开因为人数太少、身份太过明显、一直都是吃瓜群众的佛修,仿佛一朵白莲花一样的道修在叶焚林眼中就变得如此显眼。

叶焚林才不相信在修真界这个利益的修罗场上,会有哪一家是纯洁无辜的。如果有,那么那家不是纯种智障,就是一朵伪白莲真黑心,是必须要注意的对象。

如果对方是纯种智障,这样的猪队友要来何用?趁早分了吧。

如果是一朵伪白莲,这样的队友你要注意他,别让他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人。毕竟这样的白莲花,坑起自己人来那才是一坑一个准。

而长孙家老祖宗留在各族的后手,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妖修魔修鬼修,应该都是从道修之中挑选出来签订契约后送往各地的自己人。

长孙溯听来听去,竟然发现叶焚林说得有道理极了,连忙夸赞了一通叶焚林,又道:“既如此,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杨殊归如今既是魔修,我不妨先去一趟魔修的地盘,为家族讨个公道。”

叶焚林赞赏道:“这个理由和想法都不错。不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行动,别让不相干的人被卷进来。”

比如君明。

这可是长孙溯和他家亲爹老天爷对峙胜利的一个标志。

长孙溯不知道叶焚林指的是君明,只是在他的心里,叶焚林一直都是一个相对心软的人,所以他还以叶焚林说的是绝大多数无辜的人,不由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他又不是那些自认棋手的人,在修真界这个大棋盘上可无法承诺任何棋子不被误伤。就算是眼前的叶焚林,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的位置,他也最终只能说……他会尽力保护这个人,最大程度让他免受苦难。

连这个人他都不能保证,更何况其他的人呢?

天下棋局,众人皆入其中,既是棋子又是棋手,被天道摆布时谁能谈得上比别人更加自由,更拥有对弈者的资格?

恐怕也就只有圣人才有这样的底气说这种话吧。

叶焚林没想到长孙溯会想到这里去,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回过神来,看向长孙溯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可能是这样的眼神太炙热,也太具有穿透力,本来还皱着眉对叶焚林诉说艰难的长孙溯不由有点心颤,觉得再这样被自家道长看下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叶焚林就忽然仰头大笑,衣袂随着他狂放的动作翻飞,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难言的恣意。

“好好好,长孙溯,你这个心态,我真是太欣赏了!”

叶焚林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从未降低,这样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却是不多了。

天下之大,你我皆在局中,没有谁人能从这世间跳脱开去。有多少人是真的自以为是?又有多少人是这局中的清醒者?

叶焚林这样的人看起来自信心爆棚,可是在他内心的深处,他是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局中博弈者之一。既是棋手,又是棋子,并且因为想要跳出这天地掌控而自强不息。

自以为天下尽在掌握之中,自己是执棋之人者,又能比其他人高贵多少?

叶焚林觉得这些人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身上还要再加上一个愚昧无知的标签,配合着这群人在叶焚林眼中丑的那么认真的容貌……

叶焚林想,他也只能包容他们的智障了。

而一生能够得到一个三观十分相合的知己有多难的呢?或许千千万万的人当中都无法遇到一个。要是真的遇到了,那这个人,真的值得珍惜。

起码叶焚林是这样的认为的。

“你会是一个好对手。”叶焚林认真对长孙溯道,“我期待你一路与我同行。”

长孙溯躺在地上,看着这样璀璨夺目的叶焚林,胸中澎湃的情绪实在无法平静。

他知道叶焚林这个人有点口是心非,虽然在叶焚林自己看来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是长孙溯还是通过厚厚的滤镜,将叶焚林这句话翻译成了——你会是一个好知己,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担心叶焚林脸皮太薄受不住,这一刻的长孙溯简直想直接告诉他:我愿意啊,我还愿意做你的情缘,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第68章

对于长孙溯这样问题的答案,叶焚林的回答当然是:什么?狗盾还想要情缘?没有,下一个!

不过鉴于长孙溯自己心里对把这话说出来有不好的预感,最终他也就是想了想,叶焚林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当然就没有办法直接拒绝了。

于是大脑里的思维总是带着一点对叶焚林来说的莫名其妙,长孙溯的眼神和动作都让看着他的叶焚林感到迷茫。

叶焚林:这个狗盾是不是傻的?总觉得和这个人做宿敌要像爸爸一样包容他。未来的前途堪忧啊。

深深叹了口气,叶焚林道:“你也多注意你师弟君明一点,他现在和你牵扯太深了,很容易成为别人下手的对象。”

长孙溯听了这话竟然显得有点不以为意:“师弟才得了丹药,短时间都没有精力出来胡闹,阿林不必担忧他。若说关系,必是阿林与我最近……”

叶焚林差点又糊他一脸剑飞惊天:“我和他能一样吗?我这么帅,什么人在我面前能撒野?你师尊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在他面前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动的了手脚?最后危险的还不是只有你那个倒霉的小师弟!”

竟然把他和不如他帅气的人相提并论,叶焚林感觉阿拉斯加犯下的这个错误他根本就!不!能!忍!

于是在话音落下之后,叶焚林随手生了个太极,转头就剑飞掉了。

被爆了一脸气场的长孙溯:我怎么感觉在道长眼中,一只师弟比我还重要?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闹了。

对此,叶焚林持有的态度是“欢迎来闹”,他正手痒呢,面对不反抗的狗盾,真的是连插旗都不过瘾。

连插旗都不舒坦的人生裹起来还有什么意思?简直不如一条咸鱼!

长孙溯默默咽了口口水,摸了摸身上还在痛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把话题拉回正轨:“阿林说得对,阿林说得有道理。只是师弟不下山,外面的人再有什么想法也是枉然……不对!”

说到这里长孙溯也是猛然惊醒,他意识到君明才突破,必然是要下山历练的,这对外面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当下他的脸色就有点变了,快速道:“若是如此,师弟就算不想下山,也一定会被人逼下来。等到离开了宗门视线,可以保护他的人少了……师弟危险了。”

长孙溯一算这个时间,发现他们离开的太久了,如果真的有人要对君明动手脚,那么他配叶焚林下山之后,就应该有人去找君明的麻烦了,到了现在真的不好说君明怎么样了。

“师弟是被我带累了。”长孙溯略有些自责,但是他也不是就自责而已,已经在飞快地寻求补救方法,“君明得了丹药正是兴头上,必然不会离开宗门太远。按着他的性子,就算下山,也不可能把心心念念的丹药留在山上……”

眸光微微闪烁,长孙溯看向抱臂站着一脸玩味的叶焚林,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传承出品的丹药威力如何我和阿林你都清楚,就算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让君明坚持到救援赶来是不成问题的。”

叶焚林冲他轻轻笑了:“那你现在要去救援吗?”

长孙溯道:“若是可以我自是想去的,毕竟师弟是被我带累的。”

叶焚林点点头,神色看起来十分满意:“就该这样。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会有人试图渔翁得利?”

长孙溯先是有点茫然,随后才诧异道:“杨殊归?”

叶焚林不置可否,只道:“那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现在的处境八成也不好。说白了,这些事情最后还是落在你和你家老祖宗头上。”

长孙溯听了这话真的是尴尬无比,甚至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表情,也就是叶焚林看他神色有趣,不由伸出脚抬了抬他的下巴。

“怎么着?难不成面对现实你还想逃避?”叶焚林扬起眉,“得了吧,有这个功夫不如和我一起出去,顺着罗烟镇的路寻找你家师弟。”

“当然,在这之前,你答应前辈的事情要先做到。”叶焚林还是更喜欢遵守承诺的人,便提醒他道,“先给你师尊送个信,把大概的情况说了。”

长孙溯了然:“师尊所在的位置和他的年岁……他对当年的事情必然知道一些。”

叶焚林点点头,不再多纠缠这个问题,转身就潇洒地离开了,留长孙溯一个人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呆呆的。

长孙溯:从这个角度来看,道长的腰可真细、臀……可真翘。

叶焚林:重点错!妈的智障!

还好叶焚林已经走远了,不然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长孙溯在叶焚林面前……那就只有挨揍的份,别再想和叶焚林好好说话了。

有叶焚林这样三番五次的提醒,长孙溯不但很快履行了对方家的承诺,赢得了方家的感激和赞赏,还同叶焚林逆着路途去寻找君明,结果真让他在离罗烟镇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被追杀成狗的君明。

“长孙师兄!叶师兄!”在看到两个人的瞬间,君明眼泪汪汪地高呼着。

他被一路从昭明仙门追杀到罗烟镇,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基本上都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在这个时候,看到突然出现的叶焚林和长孙溯,那可真的就像是看到了亲人,心里的感动庆幸还有心酸实在是复杂到了一言难尽的地步。

而且君明本人就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这会儿一看到亲人,立刻就止不住眼泪了,也忘记了继续逃跑,只剩下埋头痛哭。

叶焚林看了一眼他破破烂烂的衣衫和仍在渗血的伤口,知道他这一路来也确实是遭遇了很多艰辛。不过就凭君明本身的境界,他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坚持到这里,这本身就不正常。

长孙溯一看这情景,如何不知道叶焚林之前的猜测这就成真了呢?

叹了口气之后,想着一定要留个活口,觉得自己更耐摔耐打攻击力没有叶焚林那么高的长孙溯,就这样提着刀盾冲向了面前的敌人。

他想的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他忘记了一点,他的武器是叶焚林给他新打的,和以前的过度装备完全不一样,真的要说起威力的话……

长孙溯只能黑着脸看那个被他一刀劈成了两版的敌人:不是我军太强大,是敌人太弱小。

是的,都是敌人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敌人的错,叶焚林绝对不会有错。况且之前的叶焚林帮助他那也是好心,怎么能说他家道长的不对呢?

所以都怪敌人不耐打。

目瞪口呆忘了哭泣的君明:“师兄你是不是哪里坏掉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讲道理的。”

叶焚林看了傻乎乎的君明一眼,淡淡道:“我们精六插八不是为了和敌人讲道理的。阿拉斯加,你下手轻一点,记得留活口。”

看长孙溯一个人就能应付眼前的战况,叶焚林只是提醒了一句就不去管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君明,动手给他检查起伤口来。

不得不说,在一个有主角的世界里,主角的偏爱简直是一种大BUG。系统出品的药虽然说句良心话的确是比修真界的丹药厉害多了,可是这要发挥功效也是因人而异的。

修真界的修士到底不是游戏中靠数据塑造出来的身躯,并不是所有游戏里的定律在他们身上都能适用的。

就像叶焚林自己摸索出来的突破,这几乎就在证实一条——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终有一日,当游戏化为现实的本能,一切才会变成最终的真实。

所以在君明身上能够看到的,几乎被发挥出最大药效的系统红蓝药,让叶焚林眼中闪过了然。

是长孙溯的庇佑,才让君明拥有了这么样的幸运。

这种幸运让君明能够靠着有限的药物,在敌人不是特别有意的放水之下来到罗烟镇,也让他直接在他们刚刚谈起这件事之后就送上门。

这一局,又是长孙溯这个老天的亲儿子赢了。

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动荡。叶焚林这样想着,不敢直接下定论,还是要通过各地反馈回来的信息看看修真界的情况。

如果君明这样重要的角色存活成功,不会让修真界动荡不堪,那么说明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原着里那位主角。

他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叶焚林默默回头看着那个狗盾,想着世界在他身上倾斜的宠爱,不由笑了:他长得一点都不如我帅,这个世界的天道真是眼瘸。

天道:……宝宝心里委屈,但是宝宝说不出来。

长孙溯并不知道叶焚林验证了什么奇怪的事实,只是看到叶焚林这样冲他笑,让他心中一荡,还以为自己生擒敌人的英姿终于得到了叶焚林的肯定,不由拎着一串战利品走过来在叶焚林身边蹲下。

“阿林,师弟如何了?”长孙溯随便起了个头。

叶焚林诚实正直地回答道:“托你的福,死不了,就是精神太过疲惫了,必须要休息。”

长孙溯:“……?”

他家道长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客套话了?长孙溯真的是满心惊悚,但是还没等他具体问一下,就见叶焚林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敌人身上。

仿佛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只见叶焚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真丑。”

敌人们:“……长得碍眼真是抱歉了。”

第69章

讲真的,只从叶焚林的外表上来看,这群追杀君明的修士是真的看不出叶焚林开口就能怼死人。

人往往是视觉动物第一眼的印象决定着他们潜意识里的认识,叶焚林长着那么一张清高出尘的脸,这群敌人在看到他第一眼,当然是觉得他就是那种冰山雪莲、高岭之花,哪想到他的嘴会这么……贱。

敌人们:作为一个一看人设就是清高出尘的人,你这样子开口闭口攻击别人长得丑真的好吗?

“别和我说话,你们太丑了,我拒绝。”叶焚林倒是旗帜鲜明,直接就把这话甩了敌人的一脸,“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们什么打算,真以为我叶焚林是好欺负的?”

长孙溯:“……什么打算?”

君明:“叶师兄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叶焚林不会和不知道天道针对他的人说真实情况,只是冷哼一声转移话题道:“怎么,他们对我态度这么客气,你们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真感觉你们眼瞎。”

长孙溯完全闹不明白他家道长为什么瞬间就生气了,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连忙上前安抚了几句:“是我等愚钝,还是阿林聪慧。阿林可愿意为我师兄弟解惑?”

叶焚林看了眼诚心求教的长孙溯,伸出脚尖指向其中唯一一个没有说过话的人,扬着下巴示意长孙溯睁大他的阿拉斯加眼:“你不觉得这个人眼熟吗?这场战斗你到底用心了没有?”

长孙溯愣了一下,扭头去看,这才突然注意到这个身上带着一个buff“息隐”,当时就是一惊。

这个人竟然是杨殊归?怎么可能!

长孙溯是和杨殊归交过手的,就算那个时候的他只是在边上掠阵,但对于杨殊归的路数心里也是清楚的。明明刚才交手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露出半点和杨殊归相同的地方,现在他身上挂着的这个buff……

长孙溯想到这里,心中一沉,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叶焚林,见叶焚林对他微微点头,就知道事情的确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什么方向?杨殊归联系上了他们那边的人,如今已经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在行动了。

叶焚林拍了拍脸色阴沉的长孙溯的肩道:“没关系,这不一定就是坏事。既然我们捉住的是活口,那么搞不好还能顺藤摸瓜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师弟的伤势,赶紧带他回镇上。”

长孙溯当然知道君明的情况算不上太好,可也没到叶焚林口中的地步,从叶焚林的这部走心的借口之中直接听出了安慰,抿着唇点点头,着实不愿意辜负叶焚林对他的关怀。

不过在长孙溯背起君明之后,叶焚林却冷不丁地问了那个身上带着buff的人一句:“你不算是魔修吧?”

追杀君明的人路子很明显是魔修,但就是因为太明显了,叶焚林并没有把一条放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倒是这个修士,叶焚林觉得他身上有很多蹊跷,这才开口确认了一下他的心思。

毕竟有的时候不开口不是不屑于开口,而是抱着其他的心思想要试探什么。

“道友机敏。”这人不妨叶焚林居然眨眼间就抓住了重点,愣了下才笑道:“我原以为长孙溯有乃祖之风,未曾想到其友也这般不凡。”

叶焚林懒得跟他争这些,听他说的这话就知道这又是个没有看出他的美貌的瞎眼,自然对他的品味没有抱多大希望,因此语气也是淡淡的:“哦,废话少说,你就说你是不是来投靠狗盾的就行。”

这个人听到叶焚林对长孙溯的称呼,当时就是一惊,转眼看过去,却未见长孙溯为此生气,甚至还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笑得像朵花,可见是一点也不介意这个在别人眼中略带侮辱性质的称呼。思及有些情报中提到的二人是故旧的信息,这人倒是有了点了然。

叶焚林和长孙溯昔年的关系一定很好,好到互相称呼小名的地步,才会对此一点也不介意。

他想到这里,看了看一身清高剑意的叶焚林,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口中答非所问道:“长孙道友身边有位外门师弟,乃是我的族弟。我二人,同出一族。”

这人最后的一句话可谓是意味深长,如果换了一个正常人,少不得就要细细往下思量了。

可惜时也命也,他遇到的是背景里已经开满了小花的长孙溯、完全听不明白机锋的君明……以及把“我帅得感天动地”挂在嘴边、几乎没怎么按理出牌过的叶焚林。

叶焚林是这样回答他的:“那是谁?不认识。他也和你一样长得丑?”

那修士:“……长得碍眼真是对不起道友。”

叶焚林:“你知道就好。”

叶焚林这会子根本就懒得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多说什么,招呼长孙溯背着君明拉着战俘,一起坦坦荡荡地回了罗烟镇。

截杀君明的修士是魔修,罗烟镇的往来的各方人士都有,久居于此的居民哪里能看不出来?见他们被长孙溯用绳子串成串拉着走,不由发出了一阵阵笑声。

这群魔修的样子的确是太好笑了。

被这样当做玩具一样游街示众,完全没想到道修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几个魔修的脸色都变得特别难看,本来被那个修士说动不打算作死的魔修们顿时心生动摇,不知道自己听信这人劝说到底是保命符还是催命散,面上就露出了一点端倪。

叶焚林看到他们这个反应就知道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用手捅了捅长孙溯的腰,低声对他轻哼道:“看他们这个样子,你可别被两句话就套牢了,肥羊要狠宰,知道吗?”

长孙溯没想到叶焚林竟然也会对他动手动脚,嗯,在切磋之外,被这么捅了一下腰,脸色当时就有点泛红:“阿林,你莫要摸我?”

叶焚林简直莫名其妙:“谁模你了?你是不是傻?”

长孙溯用力摇摇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事我知道了,既然他有意保命,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长孙家从祖上到现在就从未好惹过。”

这话说的。

叶焚林不由盯着长孙溯看了一会儿,看得他脸色越发红了,才抽了抽嘴角道:“你指的是你家老祖宗的熊会遗传吗?”

遗传这个概念在修真界还没有,只是结合上下语境,长孙溯也听得出来叶焚林的意思,当下脸上的红色就退了一点——糟糕,他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好在叶焚林并没有和他深入探讨他家老祖宗的熊是不是会遗传,嘱咐完他就接手了君明,将他带到了城中最好的丹修那里去看伤。

罗烟镇地处烟雪山脉入山要道,这里的丹修可能在别的方面水平差一点,在治疗内外伤上的精通程度却是实打实的出众。

丹修给已经疲惫不堪陷入沉睡的君明看完情况,便对叶焚林道:“真人不必担心,这位道友自救及时、情况尚佳,不会动摇根基。”

换句话说,他也就是外面看着凄惨了一点,累得睡着了而已,并不会有真正的问题。

叶焚林点了点头,眸中的光芒却是闪烁不定,对于长孙溯这个亲儿子和老天爷掰手腕的结果又多了几分把握。

照老天爷对长孙溯的这个优待程度,搞不好纯阳未来还真就要靠这只狗盾了。

依附别人对于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件挺难忍受的事情。但是叶焚林是谁啊,和一般人能一样吗?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既然有这样简单安全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就为了那有点可笑的不蒸馒头争口气?

笑话,争了这口气,那些人就会变得比他更帅吗?

不会。

既然不会,那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吃瓜群众:不是,一般人的思维回路没有你这么有毒,反正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也没有几个会把这样的事情和帅扯上关系。

所以还是那句话,叶焚林有毒到这样的程度,干脆去五毒好了,不要留在纯阳祸害纯阳和藏剑了,人家两个门派是无辜的。

华清源:这显然不可能。这个外援,当初在下也是捏着鼻子认下的。

讲道理,如果一般人能够进入纯阳,那么遭受过叶焚林荼毒的他们一定会和华清源有很多共同话题,可惜纯阳现在的情况真的是不适合任何人进入,他们也就再也没有了和华清源交流的机会,只能任由历史的真相被时间的洪流掩埋。

阴差阳错这种事情,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何尝不是一种让人实现愿望的捷径?

叶焚林这种人,注定是要光芒万丈流传千古的。

叶焚林:嗯,字面上的意思。

因为他被那个前来投靠的修士的一个消息给打动了。

修士:“素闻叶道友在寻找极品材料,我确实知道一则消息,原是一件和长孙道友使用的主料一般无二的材料。这消息我愿拱手奉上,只望叶道友能在长孙道友面前美言几句。”

叶焚林心动吗?心动。

他会采取措施吗?他会。

于是他抄起自己的剑,一个生太极落下,十分干脆利落地将这个修士揍成了猪头:“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猪头修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高洁的剑意就是这个德行?”

叶焚林:“你长得太丑了,我不和你谈条件。”

猪头修士一脸木然:“……哦。”

第70章

叶焚林是很想知道这修士怎么到他眼前来的。

一来之前这人是落在长孙溯手里,而他又清楚明白地表现着懒得接触这些人,长孙溯绝不会那么没眼色,让这些人打扰到他面前来;二来以长孙溯的水平,没有点压箱底本事的人,绝不可能随便从他的手中逃脱。

这样两边做一下对比,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叶焚林弯了弯唇角,看着刚刚还一脸成竹在胸的修士,这阵子有点肉疼的抽着嘴角,似乎准备做出一些让步,好让叶焚林能够答应他的要求,不有摆了摆手,打断他欲出口的话:“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先去整个容吧。”

猪头修士:……丑到让你觉得不整容都没眼睛看,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大概是叶焚林的脑回路太奇葩,这修士实在没办法以正常人的思路来揣测,本来还想用极品材料打通关节,结果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到了这阵子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尴尬地和叶焚林大眼瞪小眼儿,琢磨着要不要走其他路子。

叶焚林反正是没急着让他离开,他怀疑这是不是天道又一次出手,不愿意和一个世界的一直硬扛,只等长孙溯到了再做其他的打算。

得亏叶焚林在这方面还挺敏锐的,脑回路也和一般人不一样,才没有直接迈入圈套。

而几次坏了天道好事,被发现之后故意调开的长孙溯也是在有所警觉之后直接冲回来了叶焚林这边,发现自己的担忧果然成真,铁青着脸将那修士一把拽起,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起一盾就把他拍昏。

随手将人撂在一边,长孙溯着急忙慌的上前,有点紧张地打量着叶焚林:“可有伤到?”

叶焚林坐在交椅上,用手撑着头,闻言懒洋洋地回答道:“他长得太丑了,伤眼。”

长孙溯一听这话就沉默了,半晌才有些艰难的答道:“下回我会多加小心,不让他凑到你眼前碍眼。”

他一早就该想到的,他家道长的重点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这样正常的问话,八成是会得到一点儿都不正常的答案。与其在这里废话,还不如直接动手确认。

长孙溯这么想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他干脆地截住了叶焚林接下来要出口的话,直接上前把人拉起来,像之前那次一样,非常认真的拽着叶焚林要求查看他的具体情况。

叶焚林额角直跳,显然也是想起之前长孙溯在烟雪山脉搞的那件事,凌厉的眼风直往对方脸上扫:“你给我消停点儿,赶紧把人带走!”

遇到叶焚林的事情,长孙溯那是绝对不会简单就消停的,他在这件事情上显得非常执着,弄得叶焚林也是半点儿没有办法,只好一边任由他动手动脚,一边视而不见地问自己的问题:“你刚才是打哪儿回来的?”

这事情即使叶焚林不问,长孙溯也是要和他说的,当下口中便道:“从师弟那里。原是丹修寻我,言称师弟伤情有可能恶化,我便前往一探,未曾想……”

叶焚林脸上露出惊色道:“结果半点事没有?那这件事情,丹修是怎么说的?”

长孙溯确认了叶焚林一点事情也没有,一面替他整理衣服,一面皱眉答道:“古怪便在此处。丹修再次为师弟诊断,得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结果,我瞧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假,深感其中有异,忙回来寻人,果然到你这里才寻到。”

长孙溯并不清楚真相,故而话里话外露出一种“幸好此人学艺不精”的庆幸,只有叶焚林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仿佛触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地再次确认:“丹修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状况不对?在检查过君明的伤情之后?之前他神态恍惚吗?”

长孙溯听他家道长一再追问,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是不同寻常的,也很是谨慎地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先前未见他有恍惚之时,倒是两次得出不同结果,他神态有些不对。”

“你把这家伙带下去仔细问问他。”叶焚林天踢了踢昏倒在地的修士,眸光闪烁,“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材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知道你有什么材料。”

长孙溯立刻心领神会:“我会仔细注关注他神态变化,你且放心。”

这件事情叶焚林不能插手,所以就算不放心他也只能点头,更何况他本身就比较放心长孙溯这个人,所以丝毫犹豫都没有,特别干脆的就点了头。

这种仿佛本能一般的信任让长孙溯瞬间温柔了神色,搭在叶焚林领口的指尖染上一点热度,灼灼目光在叶焚林肩颈扫过,最后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拂过耳边的发,便转身拎着还昏迷在地上的人离开了。

叶焚林重新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眯起眼睛:这只阿拉斯加刚才的体温……似乎有些不对,天道终于动手动到亲儿子身上了吗?

天道暂时不会对亲儿子动手,反倒是这亲儿子一点都不手软。

如果说之前还担心着自己在叶焚林面前的形象,长孙溯特意留那些手,那么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把人放到叶焚林面前,这样的话,他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要紧。

上面有个掌管执法堂的师尊,长孙溯的手段不可能少,没了那一点顾忌之后,下手只会越发的狠辣,一般人很难在他的手中走过几个回合,起码之前这个修士不能。

这个人最终有气无力地说了实话,可是他给出的消息,却让长孙溯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个修士和昭明仙门混入的钉子是同族,在气运观察方面也有一手,虽然比不上他那个族人,可关键时候是绝对够用的。比如同样是与主上有因果,他不像那位族弟能看出从其中挣脱的最好方式,可是他却能够借助气运流动,以更加直接的方式结束这份并非出自他本愿的恩情。

只要那位主上死了,这因果不就是自然消散了吗?

为此,他选择投靠长孙溯这个气运滔天的人,认为以自己这份特殊的本事,应该能得到长孙溯的青眼,从而借助长孙溯身上的气运镇压因果、清除因果。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而他也同样承认了丹修那里的事情是他做的,可等长孙溯细问的时候,连他自己对有些细节都是迷茫的,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地叙述着,旁人一听就知道这其中有不对的地方,可他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

长孙溯看人的眼光越发的精准,在审讯的过程中当然发现他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一丝一毫的假话都没有,心情自然越发的沉重。

他将与此人同队的魔修全部怀疑了一遍、审讯了一遍,但最后得出的结论都跟眼下无异,这让他连眼中都带上了化不开的深思。

倒是叶焚林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越发觉得自己那离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天道已经无力调整这个世界的全部动向了。

饶是叶焚林,在有了这样的预感之后心脏也是砰砰直跳,飞快地收集着来自各地的讯息,硬是压下了着急忙慌要帮他找人的团队成员,迅速归纳总结情报中有用的信息,最后发现各地只是出现了一点小的天灾人祸,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动荡,过渡基本平稳。

那么他成功了吗?

叶焚林眯起眼睛,他觉得现在就谈成功为时尚早,他需要做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一件两件,如今只能称得上是往前迈进了一步,后面还需要继续努力。

长孙溯在叶焚林忙碌期间也在忙碌,他不像叶焚林只能单枪匹马的孤军奋战,背后有宗门支持,他能做的事情相对更多一点,故而在觉察到事情有异之后,便直接联合申屠正初开始了调查。

长孙溯觉得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就像是一张大网,他身处网中却看不到全貌,即使察觉有异想要挣脱都不知道从何做起,稍有不慎就可能带累身边的人,心情当然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叶焚林发现他压力很大,不得不亲自走了一趟去宽慰他。

在又一次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长孙溯有点茫然地发现他和叶焚林都在这次切磋中晋升金丹后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长孙溯:心理压力这么大竟然突破了,总觉得这个突破方式哪里不对。

叶焚林:天道还在负隅顽抗啊。

垂下眼睑,叶焚林归剑入鞘,给自己冲上门来做人的举动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纯阳有人叛门了。”

长孙溯惊愕非常,连忙问道:“什么时候?阿林你可是要回去?”

叶焚林看了看自己34级的等级,琢磨着自己闭关多久才能突破,嘴上也没闲着,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当然得回去一趟才知道。”

这个时候的叶焚林表现得非常平静,长孙溯还以为纯阳并没有出太大的乱子,虽然心里还有一点小担心,但也没有阻拦叶焚林回去,只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焚林领受了他这份好意,同样也叮嘱他不要放松追查,他不久就会回来,到时候会和长孙溯一起处理这件事。

长孙溯当然答应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此次一别,再见面就是半年后。

第71章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修士来说或许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却也足够发生许多的事情。

比如原着中长孙溯因为君明之死,独自杀上某个魔修小门派复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原因却不再是君明的死亡,而是叶焚林收到的被替换过的信件。

换句话说,在长孙溯看来,纯阳恐怕根本就没乱,叶焚林收到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动了歪心思,而叶焚林也确实在回去的半途之中就失去了音讯,在长孙溯眼中基本上就落实了背后的阴谋。

可惜落在他手里的魔修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长孙溯气到快要爆炸,一边恼恨自己为了再问出一点儿消息没有直接下手弄死他们,一边再下狠手只为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之中探出一点可能。

在浑浑噩噩之中,终于有一个人将之前被人故意抹消的记忆想了起来——正是那个魔修小门派的名字。

按照他们之前接受的命令,他们应当是在罗烟镇外成功将君明斩杀之后,才会将这一段记忆想起,随后布置现场,把线索指向那个小门派。

他们之中领头的那个修士,也就是那个摸到叶焚林身边的家伙,很有点别人没有的本事,在观测过两方的气运之后,便出于私心劝说队中的队友,以保命为由让他们心生动摇,在追杀君明的时候好歹没有做得太绝,以压抑本性来换取后面投靠的机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叶焚林在,这几个修士心里的那点小算计,半点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只是因为叶焚林也另有打算,所以在天道动手的时候才会顺势而为,一方面替长孙溯缓解一下压力,另一方面也透露出纯阳状况不好的讯息。

他相信,就算现在天道的掌控能力没有那么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挽回剧情的机会。它在这方面有多固执,叶焚林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并不担心后面事情的发展走向会超出他的预计。

最初,叶焚林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借长孙溯这个被天道认可、看起来更可靠一些的人将消息传出,倒也谈不上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毕竟现在在他心第一位的是纯阳,几乎所有的举动要深究起来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然而他和长孙溯之间的情谊绝对不是假的,他对长孙溯的期望也绝对不是假的。

天道无常、天意弄人,叶焚林和天地比起来始终还是棋差一着,所以在他出关之后,他才知道事情虽然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了,却远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远的让他有点无法接受。

天道太过固执,长孙溯不但按照原着发展冲上了魔修小门派,还按照原着被这个门派避世修炼的长老击伤,回到昭明仙门后,又很快被之前得罪的同门抓住机会攻讦了一番,最后不得不进入思过崖面壁思过,甚至连身上的伤都来不及处理。

不过这也是因为申屠正初有要事在身,带着之前长孙溯收集到的信息出访其他同盟门派,导致目前的长孙溯在宗门内有些势单力薄,那些被他的罪过的人才会趁此机会一拥而上。

双拳难敌四掌,即使长孙溯现在已经渐渐开始掌权,在墙倒众人推的情况下他仍是有些艰难,为了不让身上的伤恶化下去,他没有费心费力与这些人死争到底,只是略作周旋,保证自己不会被扣上什么实质性的罪名,就不再多做纠缠,很从容地进入了思过崖。

见长孙溯识趣的进去了,绝大多数人也就不继续为难他。

这些人这样做当然不是仅仅为了出口恶气,最终的目的仍然是要彻底收拾长孙溯。不过比起直接动手给他一个痛快,这些人觉得如果能让长孙溯像他们一样前途尽毁,在绝望中老死更加美妙。

换句话说,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让长孙溯进入思过崖,在恶劣的环境中蹉跎时间,导致伤势不能及时痊愈,进而损伤根骨,最后再无前途可言。

至于往长孙溯脑袋上扣大帽子……如果能成功,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成功,他们也不会失望。

本来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附带目的,能够让长孙溯失去天赋才是最重要的。

长孙溯有基三系统傍身,要疗伤那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当然不惧他们的恶意,只是他有一点闹不明白——

如果说这些人是单纯的嫉恨他还能理解,可若要说他得罪过他们,尤其是损毁过他们的根骨,那这话可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了。

眯起眼睛,长孙溯坐在思过崖冰冷的地上,将右臂搭在曲起的腿上,表情几乎和若有所思状态的叶焚林如出一辙。

他总觉得这些人的仇恨中带着不同寻常,并且隐隐和之前他在罗烟镇遇到的丹修的情况有相似之处,说不定那些魔修也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仔细想了想,长孙溯觉得这件事叶焚林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从他以前的行为举止中可以窥见几分,但是不知道他出于何种考量,竟然半点也未曾把其中关窍告诉自己。

是因为不信任还是因为他实力尚且不够?

或许两方面的原因都有,但究其根本,还是他不能给予他家道长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他足够可靠,那么叶焚林就不会把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在肩上,不会一个人辛苦奔波也没个人为他分担。

虽然像叶焚林这样的人可能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什么辛苦。

长孙溯闭上了眼睛,他觉得有些心疼。

本来这是一个心魔滋生的好时机,可是叶焚林这个人有毒啊,脑子里只有叶焚林的长孙溯间接也带毒了,他光顾着心疼他家道长了,根本就没给心魔任何机会。

心魔:……很好,下回我再也不来溜达了。劳资一个天魔,这样的狗粮我是拒绝的!

心魔一脚踢翻了长孙溯摆在面前的狗粮,并且冷漠地离去,虽然嘴上说着下回不来了,事实上像这样的天魔是不可能放过每一个机会的。

长孙溯:你到底多喜欢自虐?

就算长孙溯没有感觉到半点心魔的痕迹,但是这不妨碍他吐槽任何一个不愿意吃他狗粮的人和非人。

有个词非常形象,叫做“夫妻相”,别的不讲,这种硬往别人嘴里塞东西的行为……说句实话,长孙溯还真是跟叶焚林越来越像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思过崖的生活太过单调,他面对同处一室的犯错同门,越发喜欢向他们灌输他家道长的好,并且一碗一碗的狗粮往他们嘴里塞。

踢翻不吃?

揍一顿就好。

阳奉阴违?

揍一顿就好。

不赞美他家道长?

揍一顿就好。

一顿不够,那就两顿。如果两顿还不够,那就三顿。再不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揍下去。

无辜挨揍的同门: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难怪门派的单身狗同门会找上门单挑这家伙……他们也要单挑!

长孙溯:“没关系,你们一起上吧。”

不是长孙溯瞧不起人,实在是和同门交过手之后,他心知肚明面前这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家道长一个。

在叶爸爸面前他长孙溯只有低头的份,可是作为一个主角,长孙溯的武力值相对于别人来讲那也是相当爆炸的,揍几个同门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果然分分钟之后,一群同门就开始在长孙溯的注视之下,用不重样的话赞美起叶焚林,虽然他们连叶焚林到底是哪根葱都不知道。

长孙溯:敢说阿林是葱,你们还想挨揍吗?

君明几乎要落下泪来:“……叶师兄你在哪里,你快来看啊,我师兄他疯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讲道理的,绝对不会逼迫同门赞美别人!”

他的师兄真的不是中邪了吗?如果不是,那肯定就是相思成疾,必须要治疗了!

感觉在自己每次去思过崖探望师兄都是在辣眼睛,君明含着一包泪直接找上了回宗门休息的申屠正初,声泪俱下地向这位了不起的师叔诉说长孙溯的变化。

其实按照规矩来讲,宗门的备份是由师及徒,君明从一开始就不能称呼长孙溯师兄,应该叫师叔,称呼申屠正初更是只能叫师叔祖。但是当初因为考虑到长孙溯的心理状态,申屠正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答应了他们师兄弟相称,就这样一直称呼到了今天没变。

于是现在君明告起状来,那是一口一个“师叔”,听得申屠正初对这个词都有点陌生了。

默默感觉了一下在思过崖思过的徒弟的生活精彩程度,申屠正初左思右想觉得他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了:“现在往纯阳提亲是否为时过早?溯儿也不知道同他那竹马提过没有。”

君明一脸惊悚:“……啥玩意儿?怎么就扯倒提亲上来了?”

惊吓太过,长相柔弱的君明一个没忍住,当年从老家带来的东北大碴子重出江湖,引得申屠正初看了他好几眼。

君明觉察自己的失言,连忙闭上嘴,意图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可惜,修士的记性都是很好的……

好在眼下在君明尴尬不已的时候,申屠正初放过了这一茬子,转而提出:“我要往思过崖一趟,你可要同去?“

君明还处在尴尬里没有反应过来,闻言条件反射道:“不去,辣眼睛!”

第72章

君明回答得实在太快了,申屠正初看他是发自内心地惊悚长孙溯现在的行为,自然也就没有逼着他去思过崖,遣人送走他之后,便只身去见了长孙溯。

这时的长孙溯刚刚教训完他那群没有眼光的同门,正坐在墙边儿瞎琢磨着他家道长的事情,一抬眼就看到申屠正初从山洞口进来,神色莫测地望着那一溜儿蹲在墙边面壁思过的弟子。

“师尊。”长孙溯作为弟子,当然是率先起身向申屠正初行礼。

申屠正初看长孙溯已经回过神来,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将人领到一边,仔细询问起他不在时候长孙溯的遭遇。

师徒是天然同盟,在这一点上他当然是不会隐瞒申屠正初的,毫不含糊就将他发现的疑点和盘托出。只是叶焚林到底和别人不同,长孙溯讲他家道长身上的一些细节隐藏,没让叶焚林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

但是就算不提起叶焚林,长孙溯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透露出极多的信息。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是那说个数个同门根骨损毁之事,里面透露出来的蹊跷压根遮掩都遮掩不住。没有几个人比申屠正初更清楚长孙溯对叶焚林的重视,若是叶焚林有需要,长孙溯一定会放下手头的事,想方设法第一时间赶到。

而昭明仙门那几个和长孙溯有仇的弟子,受伤的时间恰恰是在长孙溯跑到罗烟镇去给叶焚林帮忙的时候,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一口咬定动手的人是长孙溯有多少猫腻在里面。

申屠正初听罢长孙溯的回答,眉头也是皱的死紧。他的经历要比长孙溯丰富的多,长孙溯会怀疑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怀疑,稍加思考便道:“如今你不方便出面,为师会将此事接手,你只管在此养伤便是。”

申屠正初这个话说的确实挺有意思。

要是换了其他师尊在这里,估计给出的保证是尽快把徒弟捞出去,可申屠正初却是让长孙溯少安毋躁,只保证替他查出真相,这里面的差别可是大了。

昭明仙门的思过崖可不简单,作为一个惩罚门内弟子的地方,这里显然不仅仅是寂静单调而已。

思过崖所在的山峰之下就是翻滚的岩浆地火,修士在此处行功会受到严重的压制,并且此处天地灵气还被地火带动得极为暴躁,就算是火属性天灵根的修士在这里修炼也一样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长孙溯是金土双灵根,在这里当然不轻松,再加上爆裂的天地灵气一定会影响到他行功疗伤,申屠正初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要尽快把长孙溯带出思过崖,避免他的根骨真的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可偏偏现在申屠正初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换了一个不知事的人,搞不好就要心生怨怼了,也就是长孙溯这种拎的清的才会满心感激。

长孙溯对申屠正初再行一礼,郑重谢过师尊对自己的维护:“谨遵师尊教诲,还请师尊多加小心。”

长孙溯对那幕后之人可谓是忌惮万分,也将这种态度传达给了他的师尊。申屠正初知道长孙溯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会这样说当然是有所预感,当下也便颔首道:“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谈先祖之事,你且先回去吧。”

至于向纯阳提亲的事情……申屠正初悄悄把这个话咽回肚子里,觉得这件事情果然还是为时尚早,不必着急。反正看他徒弟那个样子,就知道是在单相思,还是等一等,等到双方都有默契最好。

叶焚林:什么?默契?苍云还想找情缘?没有,下一个!

完全不明真相的申屠正初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搁置在一边,转头去调查了门派弟子根骨损毁一事。因为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事情也的确相当恶劣,没人觉得作为执法堂堂主的申屠正初亲自出面督查有什么不对。

而且因为申屠正初这个人的公平公正,有些知道“内情”的修士还拍手称快,觉得长孙溯这样的败类终究还是逃不过报应。

申屠正初是会大义灭亲的人,没有什么比让长孙溯跌落尘埃更令他们开心的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既然他们如此信任申屠正初,之前出了事情却不去找申屠正初寻求公道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这群人还在激动不已地等待着长孙溯最后的下场,可是等来等去,等到他们被传唤到执法堂,却发现事情和他们想象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只用一个问题,这些也可以被称之为受害者的修士整个人都懵了。

“复述一次受伤的经过。”

这个问题其实相当常规,但是当他们开始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受伤的经过都记不清楚,绞尽脑汁复述出来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感到奇怪。

这样一听感觉就是在栽赃陷害的言论让他们脸色煞白,明明遭受了此等大难,他们说出来的话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是如何能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这是长孙溯这个败类的阴谋吗?

当堂就有人情绪激动不已,破口大骂长孙溯的阴险、苍天的不公,听得执法堂一干高层皱眉不已。

申屠正初反而是里面情绪最平静的一个,仔细听完他们所有人颠三倒四的言论之后,才开口道:“尔等受伤之时,溯儿正身处烟雪山脉外围。”

同长孙溯一般,申屠正初绝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相较于其他典型的道门师尊,申屠正初将护短和公正平衡得很好,执掌执法堂时间又不短,积累下来的口碑让大家都愿意相信他说出来的话。再加上申屠正初手里的确是有证据,就算是情绪极其激动的那几个,在看到确切的证据之后,不得不相信长孙溯当时的确不在宗门。

那么出手伤人的到底是谁?和长孙溯又有关系吗?

有,当然是有。

如果叶焚林在这里,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这几个修士虽然不好说无辜不无辜,当时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是和长孙溯有关的,甚至和君明也有关系。

原着中,君明独自参加庚锋城炼丹盛会、长孙溯前往一个秘境获取金手指,当他在秘境中和一个反派女配纠缠一番得到金手指后,君明临危突破,恰好被刚刚从秘境出来的他救下。

随后师兄弟两人共同参加了宗门小比,得到不错成绩的同时也引来了一些恩怨,这恩怨正是和他们根骨损毁有关。

按照原着剧情,是他们先在小比中起了歪心思,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长孙溯,试图毁掉这个拦路石的根骨。可惜他们的诡计被长孙溯识破,一部分人自作自受,另一部分人倒是隐藏的比较深,躲过一劫,可仍在小比之中失去了资格。

于是在之后君明下山历练的过程中,他们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向这个除了和长孙溯交好之外其实很无辜的师弟下了狠手。

这狠手将君明送上了最终的死路。

换句话说,原着中君明在庚锋城极度刺激的经历是他一切悲惨遭遇的起始点,宗门里这些心怀不轨的同门是背后推手,魔修和方家幸存者是刽子手,而最终让他落到那样下场的根本原因,还是长孙溯这个主角和他的家族太拉仇恨了。

讲道理,长孙家这个拉仇恨的能力,比一般的丐帮都要强上不少,和长孙溯交好的君明会有那样的下场,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现在剧情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本来该发生的情节少了前因后果就变得不合逻辑起来,有眼睛的人看了就心生疑惑。

特别是这些人其实根本没有和如今的长孙溯发生冲突,根骨莫名其妙的就损伤了,还莫名其妙地就认定了这件事是长孙溯所为,让人很难不直接联想到阴谋上面。

思忖着这么十来个没什么联系的人一起受伤,应该不会是他们共同的仇家报复,昭明仙门的高层越脑补就越觉得这是魔修的阴谋,说不定妖修和鬼修也参与其中,长孙溯单枪匹马杀上魔修小门派的行为也有了其他的解释。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有了这个猜测,长孙溯不但提前离开了思过崖,宗门中清修的太上长老也出面召见了他一次,同他和申屠正初一起讨论了一下长孙家老祖宗的问题。

这位太上长老知道的只会比申屠正初更多,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长孙溯才知道长孙家老祖宗立下汗马功劳的内情,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几乎没有其他人知晓。而非常不巧的,这位太上长老正是几乎中的那一个。

“当年老人已不剩几个。”太上长老说起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是悠远,显然也是在怀念当年的旧友,“长孙老友留下的人,亦是难说始终如一。”

毫无疑问,这位太上长老的意见和叶焚林一模一样。以他对当年故人的了解,长孙家惨案和如今修真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最终都能归结到长孙家老祖宗留下的旧人身上。

比如妖魔鬼三方阵营被长孙家老祖宗派出去保护自家安全的镇守者。

“近日老夫会去魔修主城访友,你师徒二人多加留心。”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的太清楚,所以这位太上长老只是笑的意味深长,“待老夫回归,你二人便去妖修那里走一趟。”

申屠正初和长孙溯同时躬身行礼:“是!”

第73章

昭明仙门的太上长老心知就算长孙溯的先祖当年只能说是误打误撞,可仔细算起对方的人族做出的贡献,仍然只能用一句功不可没来形容。

更何况对方不是坐化,而是实打实的飞升,仅凭这一条就足以让所有期望飞升到上界的修士细细掂量,更别说之前长孙家这位老祖宗还有功劳在身,贸然对付他的后辈很可能结下因果。

况且身为同类,他们天然就站在同一阵营,道修好太上长老才能安稳,魔修有望飞升的修士也才能安稳。

对于对方追求的东西,境界更高的申屠正初只是隐隐有所领悟,他如今也开始着眼更大的东西,会有感觉并不奇怪。反而是长孙溯,作为一个将将元婴的修士,他竟能很快理解太上长老的想法,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该有的眼界。

奇怪吗?

实际上想想他接触的人就该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长孙溯和叶焚林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别看叶焚林身处此界,但他到底是外来人,看向这个世界的目光带着一种旁观者清的超脱,略有种抽身物外的凌驾之感,让长孙溯和他接触的久了,也不自觉多了些纵观全局的审视。

于是太上长老的心思,长孙溯觉得非常能够理解。

到了太上长老这样的境界,他们的眼界已经跟一般的修士不一样了,不再拘泥于一家一姓,也不再拘泥于各自的阵营,目光所及之处永远是真正的长生。因此甭管什么道修魔修妖修鬼修,只要达到这个境界,就不会再固执于阵营,而是自成一个小圈子,彼此行事都有默契。

小事他们是不会管的,但若是大事,特别是有可能让修真界乱起来的大事,他们绝对是会出手,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不过就算心有默契,他们行事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还是会偏着自己的阵营,这是积年累月下来的固有想法,除非一些特例基本人人都是如此,他们彼此对这一点可以说也是心知肚明。

长孙溯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清楚太上长老不会破坏他家老祖多年前为道修赢来的优势,才会在太上长老说话之后答应的那样干脆。

而太上长老说要拜访老朋友也绝对不是假话,他考虑的很清楚,长孙家老祖宗当年的所作所为没有暴露,妖族魔修鬼修毫不知情互相猜忌,他们就处于绝对优势。为了避免当初的事情暴露,长孙溯必须要去走这么一趟,将当年留下的痕迹消除,他才好找同圈子的老不死谈条件。

就算他们现在盯着的东西越发的大,心里却非常明白,只有本阵营占据上风了,他们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所以在绝非必要冲突的时候,保护本阵营的利益仍然是处在前列的。

当然这是在不知道长孙家大阵功效的前提下。

这一点三个人心有默契,彼此之间不用过多说明,只要一句话大家就知道各自该做什么。

然而就算他们再聪明再有默契,心中再多的筹谋也抵不上天道的干涉,整个事情的发展都脱离了预计,打的一群人措手不及。

这其实也是叶焚林相当不明白的一点,他在回纯阳闭关的时候,同时也带走了相当大一批情报。

纵观这么多年来的消息,他明显能够看出这个由小说发展成的世界法则在不断完善,近年来不合理的事情发生越来越少,证明他所想第二种方法的确是可行的,但是不知道天道为什么就是认准第一种。

难道是因为风险小?

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明白白显示第一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再这样不知改变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天道总揽全局,应该比他们这些局中人看得更清楚才对,那么它到底是在执着什么?又或者是在防备什么?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叶焚林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过在他回到纯阳期间,他一直都没有闲着,不断搜罗合适的尸身,在给那些曝尸荒野的修士一个安葬之所外,也将很大一批纯阳修士送回了原本的世界。

到底纯阳是个武林门派,就算在江湖上称得上是大门派,但放到了修真界,那人数真的只能说是毛毛雨,所以在看到剩下的人数之后,叶焚林毫不犹豫就把这个锅栽到了魔修头上。

人都有亲疏远近,叶焚林的做法可能有失磊落,但是华清源并没有吭声。

事情已经复杂到了这样的地步,并没有他圣父地求全责备的余地。无论最后将要背负怎样的骂名,他会和叶焚林一起分担。

叶焚林倒是笑了:“你根本不用管我。最开始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想要名传千古的人,不管是美名也好,骂名也罢,对我来说都是甘之如饴的事情。”

“局中人身不由己,我也只求俯仰无愧,不求原谅。”

叶焚林一句话说的轻巧,但是华清源知道,这冷冰冰的话语背后,意味着叶焚林将要为此手染鲜血。无论被杀的人是否无辜,叶焚林一个从和平年代走来的人都有可能背负沉重的枷锁,这让华清源也十分愧疚。

他倒是希望能和他的师弟一起分担,可惜至今他仍然不能离开纯阳,只能满怀担忧,默默地看着叶焚林辛苦奔波,那种滋味绝对不好受。

叶焚林道:“这有什么可在意的。我虽然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可这对于我来说到底陌生。只有纯阳和我有着不可割舍的渊源,我不偏心纯阳又偏心谁去呢?”

华清源已经知道了他和长孙溯之间的事情,强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难过道:“师弟本不必对长孙溯低头,若非纯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叶焚林摇头,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赞同,“我曾经说过,我视他为对手不是为了折辱他,而是觉得他有这个资格,足以同我争锋。而他的承认帮了我大忙,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顿了顿,想起长孙溯的长相,叶焚林又道:“况且他长得又不丑,还算有眼光,我觉得这样的人值得认可。”

华清源:“……说了半天,敢情师弟是觉得他称赞你的美貌让你开心?”

叶焚林万分诚恳的回答道:“当然。既然他诚心诚意地欣赏我,我也不介意欣赏一下他。”

华清源:……师弟,我跟你讲,就你这个脑回路,如果不是没别的选择,我一定劝你去五毒!

叶焚林:不成,在纯阳我还能开着紫气东来喊风来吴山,可要是到了五毒,难道你要我拉着千蝶喊?

被这种理由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华清源直接怒吼着赶走了叶焚林,而叶焚林也不觉得生气,看到目前的纯阳布置的差不多,他拍拍屁股就去突破了。

对,就是这么随便,说突破就突破。

尤其是在纯阳秘境之中,神芜小世界的天道对他的压制降到了最低,他突破起来才不走心呢,随随便便就度过了雷劫,以一种普通人实在难以预想的速度突破了元婴。

眼看紫府之中多出一个三头身Q版的自己,叶焚林欣赏之余,也是觉得颇为有趣,甚至还试着跟自己的元婴对了一会儿话。

叶焚林:“我真帅,真是帅得感天动地,就连缩小版的自己都这么帅,帅裂苍穹。”

元婴竟然也回答道:“本尊确实很帅,但我也不差,我们真是帅得天上地下难有比拟。”

华清源:救命!这股迷之尴尬扑面而来,我师弟一定是精神分裂了!

叶焚林根本没觉得对自己夸赞自己有什么不对,斜睨了一眼华清源,施施然提着剑走了。有这功夫和傻白甜掰扯自己到底有多帅,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练一练剑法。像他这么帅的人怎么可以有短板呢?当然要完美无缺。

忙着修炼的叶焚林恰好就因为这一念之差错过了和长孙溯相遇的机会,导致被太上长老打发出去的长孙溯按照原着剧情去往了高塔所在的庚锋城,二次遇见了曾在秘境中遇到的那邪佞修士。

当长孙溯从高塔里出来,和这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就知道不好。这人的等级太高了,而且作为一个魔修他行事没有任何顾忌,即使是在庚锋城中,他说动手就动手,根本没有一点儿犹豫,导致长孙溯这个主角除了夺路而逃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这人之前被叶焚林丢在空间缝隙中,九死一生神经可谓是时时紧绷,最后才瞅准了一个功夫逃了出来,对叶焚林和长孙溯自然恨之入骨,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解恨。

现在叶焚林不在,邪佞修士的双份仇恨自然就落在了长孙溯一个人身上,毫不留余地的出手让长孙溯借助系统仍然狼狈不堪,只能在摸爬滚打之间勉强保住性命。

而按照原着长孙溯现在本来不应该对上他,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实力差距,现在对上长孙溯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天道严格遵循原着,申屠正初被调了开去,如今长孙溯只能一个人面对剧情变化之下产生的危险,就算有主角不死定律在身也仅仅就是不死而已。

只身独闯魔修小门派长孙溯本来就受了伤,有思过崖的恶劣环境压制,就算外面看着好了,实际上还是有暗伤留存,在新伤的激化之下直接就爆发了。

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靠在十万大山一处丛林山洞的石壁上,长孙溯觉得他很有可能再也看不到叶焚林了。

第74章

长孙溯勉强找到栖身之所时,叶焚林刚刚到达之前他们做过约定的罗烟镇,得知了他们魔修追得像条死狗一样的事情,当下就怒火冲天。

明明他仅仅只是离开了半年,事情就像脱了肛的野马一样不知道狂奔到哪个方向去了。

如果一切是按照叶焚林的想法进行,长孙溯虽然仍然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却不至于重要到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世界变化的地步。然而现在因为天道的固执,世界安危系于一人之手。这样的话听起来倒是很炫酷,可要是仔细想想……

这样的方式风险性太高了。

看着传递到他手中的消息,叶焚林在发现修真界不稳的时候,同时也确定了长孙溯如今正在面对着生死困局,还是原着中没有的。

本来按照天道的做法,对于神芜这个世界而言,再没有什么是比身为世界支柱的长孙溯更重要的了。但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天道的固执显然更胜一筹,它执意要按剧情发展,就连长孙溯这个主角的安危在剧情面前都退了一射之地。

这一次长孙溯和天道爹掰手腕,是长孙溯惨败。而他一败涂地之外,甚至有了性命之忧。

长孙溯快要死了,叶焚林只要瞟一眼手中的情报,就能清楚的认知到这一点。

天道到底在想什么呢?它为什么就执着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一点叶焚林不明白,现在也不太想弄明白了。自他见识到天道根本不妥协的固执之后,一向手段还算温和的他直接爆炸了。

为了更详细的掌握长孙溯现在所在的方位,叶焚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罗烟镇,同等在这里的剑修们汇合。

当初作为他临时团员的修士知道他和长孙溯的关系非常不一般,长孙溯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到了魔修的追杀,他的这些团员怎么能没反应?当然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向他传递了书信,同时出于团队情谊也追了上去,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救下长孙溯。

可惜无论是长孙溯还是那个邪佞修士的速度都太快了,他们纵使有心也是无力,勉强跟了一段最后还是追丢了。

所以说句实话,就算叶焚林火急火燎地赶到罗烟镇了解详情,他们能给叶焚林提供的信息也不多。

可就算如此,叶焚林在得知当时长孙溯被追杀的详情之后,胸中的怒火也压抑不住了。

那邪佞修士的水平叶焚林是了解的,深知长孙溯在他面前绝对是讨不了好,和这个人正面对上多半是凶多吉少,心里除了有种被摘果子的愤懑之外,甚至还多了一种被欺负到头上的厌憎。

叶焚林:令堂爆炸!那只狗盾是贫道家养的!贫道都是当做可再生资源重复利用的,你算哪根葱竟然来摘果子?太岁头上动土,你是不是找打!

对于叶焚林这种脑回路一向有毒的人,一般人是很难摸清他的思维规律的。他们不知道叶焚林是什么样的逻辑,但是他们有眼睛,会看,又都是剑修,肯定不会错过叶焚林身上特殊的变化。

在注意到叶焚林周身剑意波动第一刹那,就有比较机灵的剑修转身狂奔,毫不犹豫的离开这片充满了危险的地方。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正确,因为在下一刻,怒极反笑的叶焚林周身剑意猛然收缩,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就由虚化实,凛冽的锋芒直接将站在屋子中的人逼退了出去。

狼狈的逃蹿而出,一群剑修茫然又惊骇地望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叶焚林,那无可阻挡的锋锐让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叶焚林。

眼前站着的已经不是当初的金丹,而是一个剑意突破了小成的元婴,是修士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人之一,由不得他们放肆。

本来不到一年前,叶焚林的剑意就有突破的征兆——这也是大家视他为少年英才的一个重要根据——但征兆毕竟只是征兆,那个时候的他至多只能被称之为潜力股,旁人看好他,却未必真正承认他的地位。

如今受到了刺激,叶焚林在他们面前就跟玩儿一样当场突破,四散的凌厉剑意让屋中一切器具化为齑粉,甚至连房顶墙壁一并掀翻,只有叶焚林一人持剑负手而立,淡蓝色的剑气环绕在他的身周,让他在一片狼藉之中越发显得飘渺出尘。

然而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被怒火浸染得格外明亮,剑芒不时闪过,就让人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隐居清修的出世之人。

面色冷漠,扫了眼前来查看情况的罗烟镇修士,叶焚林明明是刚刚突破,却完全没有停下来巩固己身的意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弄得罗烟镇的修士还有些懵逼,万分怀疑镇子上有人得罪了这位新晋元婴。

叶焚林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忐忑,径直追踪长孙溯去了,倒让知晓内情的剑修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魔修的境界可是比申屠正初还要高,叶焚林一个元婴去了,还能讨到好?叶焚林这次,真的是有点儿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叶焚林其实是很有分寸的。他知道那名魔修是从哪里出来的,很清楚对方现在身上一定有伤。有伤,就意味着有可乘之机,如果他和苍云联手,是有很大可能从容而退的。

他心里有数,就算现在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直接和那魔修硬碰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长孙溯。

但不管叶焚林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别的修士眼中,他还是太过大胆了一点。而他不远万里驰援的行为,也变成了这些修士眼中的一个奇景——

一名金丹修士在前面死命地逃,一个返虚期的大能在中间不依不饶地追,最后还跟了一个怒火滔天的新晋元婴,这个顺序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过还没等他们围观这场追杀多久,终于从天道的束缚中摆脱出来的申屠正初也是一腔怒火,迅速追上了叶焚林的脚步,在普通修士眼中为这场追杀画下了句号。

然而在局中人眼中,叶焚林才是那个超乎了常理的、结束了这场复仇的存在。

他利用长孙溯的元婴雷劫设计死了那名魔修。

没人能知道一个暴怒的PVX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尤其当他突破了系统限制的时候,他所能做到的事情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叶焚林是正面怼上那邪佞修士的,靠着自己名剑大会和插旗扎实的基本功,硬是闪避了绝大多数伤害,并靠着小成剑意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叶焚林是冰灵根,剑意突破之后,他的每个剑招都能引来呼啸的风雪,在生太极气场的加持之下,就算对面是能够劈山填海的大能,在他主场的范围之中也要弱气上三分。

更何况那个魔修身上本来就有伤,所处的位置也极其特殊。

这伤是怎么来的叶焚林心知肚明,他绝不相信那段经历对这名魔修一点影响也没有,第一个气场落下之时,他就利用自己的剑气开始了布局。

他在模拟空间缝隙中的环境,以剑气、烈风、彻骨的冰冷为经,以丛林之中阴森黑暗的环境为纬,把那裂缝中的压抑生生还原到了五分。

这是个高明的办法,但叶焚林境界修为都达不到要求,纵使靠着心算做到了这样的地步,仍然并不完美。若不是那魔修身上有伤,他的计算成功几率未必有多高。

可偏偏叶焚林就是看准了他身上有伤,因此哪怕是正面肛上了,那个魔修一时之间竟然也拿叶焚林无可奈何。

越是拿不下对面的小辈,魔修就越显得心浮气躁,怒火上头之后,又被伤势引动当时身处逆境的恐惧,心情越发不稳,头脑也显得不甚清晰,根本就是给叶焚林创造有利条件。

精准的招式再加上虐的人没脾气的剧本,魔修甚至看不出叶焚林下一招会从什么地方来,又会到哪里去,竟真的就和叶焚林僵持住了。

心魔默默呆在魔修身上,对眼前的情况也是颇觉有趣的。它倒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天,仿佛是在帮助道修压制自己这边天赋很不错的魔修,饶是这些人对于如今的它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它仍然感觉到一阵新奇。

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极了。

用心魔算计别人的修士它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叶焚林这样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在天魔凉薄的勾起唇角的那一刻,叶焚林似有所感,凝视着站在他对面几乎要疯狂的魔修,也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微笑,扬着眉头做出了一个“多谢”的口型。

这态度简直嚣张到不可一世,天魔却仿佛半点儿感觉也没有,见到完全无法影响叶焚林,转过身就对邪佞修士来了个狠的,一时间心魔爆发带来的巨大波动降临在丛林之中,惊醒了山洞里有些昏沉的长孙溯。

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机会,长孙溯也顾不上其他了,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冲出山洞,一露面就见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直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长孙溯才敢确认面前这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而真的是那个让他濒死都念念不忘的道长,眉眼之间就笼上了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

叶焚林偏头看着那个傻乎乎的狗盾,明明一身狼狈、在看到他时仍然努力扬起微笑,他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看,这只家养还活着。

第75章

长孙溯的生死对于叶焚林来说重要吗?

重要。

叶焚林从头到尾都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别看他嘴上不说,老用长孙溯和世界安危有关当幌子,在他心里,肯定了纯阳和他、给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的长孙溯就是对他有恩。

有恩必报这是叶焚林的信条,他的义气也不容许他看着长孙溯陷入危险而将这个人弃之不顾,虽然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说出来的理由更多是他家养的宿敌不许别人摘果子,可是和他有种莫名默契的长孙溯,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再没有比这种我所爱的人也在关心我更令长孙溯愉快的事情了,他甚至顾不上身上的疲惫和伤痛,一边冲叶焚林点头,一边就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来给叶焚林掠阵。

叶焚林扫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一边待着去,你这是逼我虐待伤患吗?”

被叶焚林骂了,其实长孙溯一点都不生气,他温柔地看了眼叶焚林,也不强求上去帮助叶焚林,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不算好,说不好到底是助力还是扯后腿的,还是多听他家道长的话比较好。

见长孙溯有自知之明,叶焚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他露了个好脸:“既然有意识,先赶紧自己疗伤,一会儿我再替你看看。”

这个承诺对长孙溯来说就算是福利了,所以长孙溯眼神一亮,面上却很老实地和系统兑换了红蓝药来疗伤。

长孙溯看起来还不算太糟,至少还是清醒的、还能自己为自己疗伤,叶焚林见了之后,很快就放下一半的心,越发专心地对付对面的返虚魔修。

这魔修比起长孙溯的师尊申屠正初,仍然是高了两个小境界,就算是申屠正初本人在这里,也是完全不敢掉以轻心的。叶焚林之所以能够腾出精力来和长孙溯说话,主要是因为他看出这魔修心魔爆发,有心魔压制着,他就算发疯也很难从目前的困局里挣脱。

至于心魔爆发的气息会不会影响到他和长孙溯?

笑话,他叶焚林怕过心魔?他这么帅,帅得感天动地,就连元婴也帅得天下无双,区区一个心魔哪里会放在心上。

端坐于紫府之中的元婴冷哼了一声,什么心魔天魔的,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而长孙溯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那只阿拉斯加眼里现在只有他,心魔?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天魔:像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修士,我不和你们一起玩耍,玩不到一块去。

再一次踢翻了眼前的狗粮,心魔掉头又对返虚修士来了一个狠的,二次心魔夹击之下,这名返虚期的“主上”直接发了疯。

他也想活着,可惜他面前的叶焚林、盘踞在他身上的天魔都不愿意给他这个活路,他最后只能用疯狂来面对这个即将脱离的世界。

很多游戏里,当BOSS暴走之后,他们的攻击力往往会翻倍、防御会降低,但是眼前的魔修不一样,他基本上是到了穷途末路,完全没有了自救的可能,眼下想的只有去多拉几个垫背的。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叶焚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明明危险将至,长孙溯这个嗑药疗伤的又因为着急帮助叶焚林一次服用了太多丹药,包括但不限于红蓝药、纳元丹、九花玉露散,造成的结果就是本来在追杀和仇恨之中有所感悟的长孙溯就这么突破了。

长孙溯被追杀之前,是在高塔之中磨砺己身,如今突破也算得上是水到渠成,不存在境界不稳的问题,就是时机不太对罢了。

且长孙溯本人第一次服用纳元丹和九花玉露散第一次知道这两种药物不需要过多炼化就可以提供大量真气,乍然突破连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多少准备。

叶焚林与他分别已经有半年,如今他正是金丹巅峰,这一突破可不就是面对元婴期的雷劫?

眼看着叶焚林腹背受敌,长孙溯眼睛都有点发红,但是比起魔修,他知道自己天劫对叶焚林的威胁恐怕更大,毕竟之前叶焚林渡劫的情况他也是见过的,哪里敢继续呆在这里拖累叶焚林,当然是不顾一切起身就走,生怕晚了一点就带累叶焚林。

叶焚林见状暗骂了一句“关心则乱”,扬声吼了句:“盾牌留下!”

长孙溯闻言立刻就将盾牌甩出,也不管少了一样防御法宝的自己会不会更加危险,只要叶焚林需要他当然就会给予支持。

叶焚林要长孙溯的盾牌当然也不只是为了自己,长孙溯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突然渡劫危险性很大,反正眼前有个敌人,不用白不用。

对面的魔修不知道叶焚林的想法,他只是在狂暴之后勉强从恐惧之中回神,见到叶焚林和长孙溯的行为第一反应自然是嘲笑:“正道多败类,伪君子便是你这种。那小子身为申屠正初那条狗的弟子,可不是你这般算计后能从容脱身的。”

叶焚林呵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愿意跟丑鬼计较:“人丑就要多读书,没见识不是你的错,可是拿出来显摆就是你的不对了。”

魔修被说得一头雾水,有些常识在修真界用得少,他一时间真的没法一下子反应过来,况且叶焚林的语气也是真的不好,光听这话生气都来不及,自然也就没功夫去想叶焚林说的到底是什么。

到了这地步他也真的是懒得做这些口舌之争,抬手就是一招杀招,根本不与叶焚林废话。

而他面前的叶焚林呢?

就算面前的BOSS等级够高,暴走之后攻击力和攻击速度都翻倍了,但是叶焚林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有——柱子爹啊!

这么老大一个丛林,别的不多,就柱子多,使用绕柱子这种神技在这里简直就是如鱼入水,叶焚林宛如泥鳅一般滑溜,甭看那些树木没有多少防御力,对面的返虚魔修仍然奈何不得他。

在放弃营造空间缝隙的阴暗感之后,叶焚林手里拎着长孙溯留下的盾牌,在丛林里浪得飞起,是不是还要嘲讽一下返虚魔修,拉上一波仇恨,争取不因为卡视角而脱战。

魔修觉察到了他的意图,如果是之前他心魔没有爆发的时候,可能他还会选择转身就走,不再和叶焚林这种气人的东西死磕,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什么未来,就算勉强离开了以后也注定要陨落在心魔之下,还不如就把叶焚林和长孙溯拉来垫背。

于是,魔修也就遂了叶焚林心意,在丛林之中穷追不舍。

其实按照返虚期大能的水平,就算身上有伤,动起怒来翻山填海都不是事,真的要收拾起叶焚林来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是叶焚林和长孙溯现在呆的地方是个让魔修心生忌惮的地方,几乎是潜意识就收敛了自己的动作。

这里是十万大山,万兽所在之处,是妖修的大熔炉,从来容不得人类放肆。

对十万大山霸主的畏惧刻在这名魔修的意识深处,明明到了穷途末路该发狠的时候,他却仍然没敢豁出一切。

叶焚林觉察到了这一点,更清楚他这样懦弱的心态一定是受到了之前的影响。令他恐惧不已的时空夹缝本来就让他的道心碎裂,又有心魔爆发放大了这份深藏其中的恐慌,导致他会对任何打从内心里敬畏的东西退缩和软弱。

换句话说,这个时候的魔修并不是因为惜命才如此小心翼翼,而是叶焚林的布局起了效,他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被限制了实力。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怕。

叶焚林一个元婴,在返虚面前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就算是后面追上来的申屠正初也不得不称赞一句了不得。

第一时间发现申屠正初赶到的叶焚林根本没心思说别的,直接指路长孙溯所在的位置,冷静道:“他要突破了,前辈还请多看着他一点。”

申屠正初本来听了长孙溯突破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徒弟紧张一下,马上就被叶焚林这托付自家宠物的口吻弄得无言以对。

叶焚林这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的?或许他真的应该把提亲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

回去就给徒弟准备聘礼。

申屠正初这么想着,顺手帮叶焚林坑了一把那个魔修,一脸冷漠道:“许久不见,姜屿你却是连小辈也要下手,越发堕落了。”

那名为姜屿的魔修闻言不由冷笑:“正道恶犬也敢妄言?我万魔窟有多少小辈死在尔手,你怎的不敢说自己堕落?”

申屠正初略沉默片刻,摇头道:“是我口误,原是你连个小辈也奈何不得,越发堕落了。”

姜屿几乎被申屠正初这话气了个倒仰,当初叶焚林从空间夹缝之中逃出,他就恨上了叶焚林,对在秘境中没能取走长孙溯与叶焚林性命耿耿于怀,几乎要生出心魔来。如今这一点被申屠正初直接提出来,就算姜屿但是还能压制住,这阵子也没法再抵抗心魔了。

本来就是心魔丛生,经历了两次爆发,姜屿这下第三次引动心魔,二次狂暴后好容易恢复一点的甚至又再次消失,满脑子只剩下仇恨。

叶焚林眼神微微一闪,借助申屠正初之手飞快赶往长孙溯所在之处,而那里,如今已经是乌云汇聚、劫雷闪闪,昭示着长孙溯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叶焚林眯起眼睛,心中暗暗道了句“可别在我过去前死了”,脚下的动作越发地快了。

第76章

天道的固执坑了自己的亲儿子,但是在渡劫这件事情上,它显然是不能拿长孙溯的性命开玩笑的。

就算叶焚林身边有申屠正初掠阵,他们不远不近的吊着那魔修姜屿也是很耗费精力的,速度真是快不起来,所以等赶到长孙溯附近为他把风的时候,长孙溯已经挨了二九天雷了。

叶焚林将目标锁定在那捷运上,很快就看到“金丹雷劫·四九版”的信息,真是对这个遮掩都懒得遮掩的天道无言以对了。

长孙溯那只狗盾也是有系统的,这么明显的差别对待,是生怕他看不出来吗?

看了眼望着天劫已经出离愤怒的长孙溯,叶焚林微微摇了摇头。他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打从心眼里厌恶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长孙溯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叶焚林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但是他觉得并没有这样的必要。所以在长孙溯将复杂又满含心疼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叶焚林只是冲对方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至极的微笑。

长孙溯的眼中也染上了温柔,可是蕴藏在眼底的愤怒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隐藏得更深了而已。

叶焚林难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方面对长孙溯这样的担忧感到新奇,另一方面也对他这份固执感到无奈。长孙溯现在的行为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绝对是和叶焚林站在同一阵营,就算将要面对的是天道他也不怵,咬死了就是叶焚林这边的人。

有长孙溯这个表态,天道会憎恨他到什么样的程度还用思索吗?

不过叶焚林也不会因为这点儿恶意就退缩。长孙溯既然愿意这样待他,他自然会以同样的态度去回报。不是因为恩情或者感动,而是不愿意辜负这一片真心。

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这份真心自然不该被错待。

叶焚林态度的变化长孙溯就算隔得老远,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稍微愣了一瞬间之后,心头就涌上一阵子狂喜。

叶焚林对他不同他是知道的,可他同样也知道,叶焚林对他的不同和他期望的也不一样。他想要的,叶焚林以前并没有打算给他,所以他甚至生出了金屋藏娇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家道长态度的变化让他看到了希望,这让他如何能不惊喜?

可能阿拉斯加这种大型雪橇犬的智商的确比较低,长孙溯大脑一次性处理两件事情就有点儿卡壳,头上天雷还在不断酝酿落下,他的思维就已经跑到他家道长身上去了,一个愣神儿的瞬间脑袋顶上的天雷就直直劈下,生生将他劈了个正着。

申屠正初:真不想承认这是我徒弟。

叶焚林:回头得给这个狗盾补补脑子。

得亏这雷劫的威力只有金丹,长孙溯虽然实打实的挨了一遭劈,但也就是看着狼狈了一点,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

不过眼看着雷劫已经进入四九,叶焚林在知道长孙溯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并不敢去赌长孙溯在天道偏爱之下安然无恙的可能性。

天道实在太过固执了,固执到连智能都有些薄弱的地步,彻底把希望放在对方身上,叶焚林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

金属引雷,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杀孽不算少的魔修,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不把他推出去还留着过年吗?所以眼见长孙溯四九中第二道雷劫到来,叶焚林转身脚步一错,竟然直接对上了因为忌惮天劫而在周围停下脚步的姜屿!

长孙溯和申屠正初都有一瞬间的愕然,还没等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叶焚林忽然反手一翻,他之前所用的长剑消失不见,一柄类似于腰部挂架的重剑出现在手上,和他的风格相差极远,瞅上一眼就知道那是藏品。

叶焚林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纯阳而不是藏剑,但是在逼退其他修士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藏剑的风来吴山和苍云的盾舞是神技。

尤其是在现实之中,比起本身就带有击退的技能,这两个技能看起来更符合常识,也更能为之后击退技能做掩护,用得好了就可以真正做到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击·退·技!

九转归一作为纯阳唯一的击退技能,以他现在的等级和境界还无法学习,所以不管借口找了多少,最终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没有击退技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过作为一个纯阳,想要像藏剑那样甩出一个大风车,叶焚林觉得他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考虑到没有练习过,他贸然大风车有可能扭到腰,所以他放弃了直接抡着剑转圈的打算,直接甩着重剑来了个六合独尊。

对,就是这么有毒,叶焚林以气御剑,愣是满足了当年玩游戏的时候、用六合独尊打出风来吴山效果的夙愿,逼的没有准备的魔修姜屿下意识退了两步。

姜屿倒不是害怕叶焚林,叶焚林虽然让他有几分忌惮,但也不至于让他做出这种程度的反应。他只是觉得叶焚林的行为太过反常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申屠正初要借此时机出手了,当然要想办法迅速避过对方的谋划。

可惜他这么一动,便正中叶焚林下怀。

有六合独尊的减速效果在,他后退的两步其实只有一步的距离,生生将自己的方向挪到了和长孙溯同一条直线上,还避开了附近所有障碍物,把自己置于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

偏偏魔修姜屿心生警惕,正在防备申屠正初,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发生了怎样微妙的变化,给了叶焚林可趁之机。

下一秒,气场和七星拱瑞兜头而来,姜屿一惊,错步闪身,却因为减速没有闪开。

失去身体控制权的刹那,姜屿心神大震,知道自己入了对方的圈套,短暂交锋间已经落入下风。

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急速思考间,姜屿迅速确定了破局的思路,反应可谓是快到了极致,只是仍然没有超越叶焚林的速度。

抄起长孙溯留下的盾牌,纯阳心法瞬间被叶焚林运转到了极致,沉重的盾牌在他手中乖巧听话,就像失去了重量一般,由着他在大开大合之间融入轻灵精致,带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然而,就算这突破了纯阳套路的招式同样精妙,在场的其他人也注意不到了。

被叶焚林建议激发了特效,长孙溯留下的盾牌闪耀出一圈耀眼的金光,别说离得最近的姜屿,就连在远处看到的申屠正初和长孙溯双眼也是一阵刺痛。

偏偏叶焚林似乎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趁着姜屿五感缺失的瞬间,一盾牌就拍在了对方脸上。

由腿及腰,全身发力,叶焚林这一下子可谓是超常发挥,姜屿这么个返虚魔修竟然就这样被拍了出去!

受到攻击,锁足解除,自认为此生从未丢过这样脸面的姜屿大怒,瞬间涌上的仇恨让他想要生撕了叶焚林!

然而还没等他活动一下手脚,早就计算好了的叶焚林气场已经布下,爆开的刹那又是一个定身而至,姜屿只能维持着一脸狰狞的表情,被叶焚林限制住行动。

助跑、拧身,重剑如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雪亮剑光,宛如藏剑的峰插云景,又一次将姜屿击飞得更高。

二段重击彻底将方向调整完毕,盾牌再出江湖,三段击打目标仍然是魔修的脸。

姜屿被拍的鼻青脸肿,位于半空中迅速调整姿势,接住了叶焚林抛过来的重剑。

只要回过神来,叶焚林就不是愤怒的姜屿的对手,两个人的境界差距毕竟压在头上。可是谁叫现在长孙溯正在渡天劫呢?

电流产生磁场,而金属切割磁感线再次发电,再加上金属引雷,这样的自然规律,就算是天劫也没有办法违反的。

姜屿只来得及握着重剑冷笑一声,下一秒就被天雷劈了个正着。

金丹雷劫不是很厉害,可那也要分人。姜屿一个杀戮无数的魔修,又正处于心魔爆发期,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这一道四九劫雷劈下来,他真是被劈了个爽。

而且不知道雷劫是不是感应到劈错人了,下一道劫雷来不及做过多的酝酿,就急急忙忙地再次劈下来。

叶焚林身上别的不多,就锻造出来的武器多,见状毫不犹豫又甩出了一把武器,二次引走了雷劫。

姜屿都还没第一下劫雷中回过神,第二下就到了——

贼爽。

姜屿几乎要被劈蒙了,而且雷光破邪,对他的伤害极大,哪怕他奋力想要逃脱,受到了叶焚林启发的申屠正初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金属制品他们这些修士身上谁没有几件?掏出来,分分钟丢过去,就能让这魔修感受一下被劈得快要升天的酸爽。

反正不用自己费力动手,这么干真是低成本高回报,申屠正初也满意的很。

长孙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家道长引走了六七道劫雷,仅给他剩下了最后一道,到挣扎着渡完天劫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叶焚林看了一眼他那傻愣愣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到手的人头送给了家养狗盾:“这个人头送你了。”

长孙溯:“哦。”

答应了一声,依然感觉有点儿不真实,长孙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走到叶焚林身边就停下了,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叶焚林看他这样,不由皱了皱眉,把盾牌塞回他的手里道:“愣这儿做甚,去啊!”

第77章

对于叶焚林这样的PVX来说,就算他不是人头狗,这也不妨碍他喜欢收人头。他能把人头让出来,其实对于他自己而言,实在是一种不算小的让步。

可惜长孙溯并不明白这一点,还以为叶焚林这是把报仇的机会还给自己,虽然高兴还是高兴的,却没有叶焚林想象中那么高兴。

叶焚林看他这个反应还有点纳闷,心想难不成长孙溯是个PVE,对于PVP最热衷的活动并不算特别热爱?

琢磨着PVE平时的活动,叶焚林就觉得吧,行,既然你不喜欢这个那么咱们就换一个,回头就带长孙溯到秘境里去打副本。

长孙溯:“……”

这个时候的长孙溯真的不是特别能明白叶焚林的想法,不过他抓紧了叶焚林递回来的盾,在叶焚林催促的目光中走向早已经被劫雷劈得奄奄一息的魔修姜屿。

没有急着取走姜屿的性命,长孙溯只是谨慎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便是那位主上?万魔窟的修士?”

姜屿冷笑着没有说话,他现在虽然完全没有力气和机会对面前的长孙溯做什么,但这不代表他智商也会随着愤怒完全降低。长孙溯问的话一定是他最想知道的,那么他偏偏就不愿意告诉这群正道的狗,让他们永远也猜不到!

叶焚林看了姜屿一眼,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对得不到答案的长孙溯道:“你和他费什么话,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来历,这种事情之后只管查就是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要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一声嗤笑,叶焚林不用说后面的话,长孙溯和申屠正初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自从心魔爆发之后就没有真正理智过的姜屿脸色一沉,这时候也意识到他把自己暴露在人前就是最错误的一个做法。但是错误已经犯下,他根本没有弥补的余地,只好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三个人。

反正他就要死了,死后自会长眠,何必去管身后洪水滔天?

长孙溯何尝不知道这点,他就是想听他家道长的声音,所以在叶焚林开口说话之后,也就十分干脆地挥刀斩下,取走了面前魔修的性命。

到了姜屿这个境界,魔婴也早就形成了,这个长孙溯和叶焚林对付不了,但是申屠正初就在他们的身边,见到情况自然顺势出手。

姜屿的魔婴最后也没能逃脱申屠正初的手,被他手中的长枪绞了个粉碎,看起来倒有种冰花破碎的晶莹美丽。

“魔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从没有见过别人元婴和魔婴的叶焚林看着有点新奇,想了想自己紫府中的三头身,不由暗忖,还是他比较帅,就连三头身的元婴也帅得出类拔萃。

长孙溯扭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叶焚林,从他眼中的满意轻而易举觉察到了他的想法,只是碍于他师尊申屠正初在身边,才没有直接附和。伸手握住叶焚林的手,长孙溯胆大包天地捏了捏,一副“道长说的对道长说得有道理”的表情。

叶焚林虽然觉得狗盾胆子一下大了不少,可是长孙溯的反应还是挺让他满意的,也就没有揍人,只是环顾四周,扬着眉头道:“这地方有点眼熟啊,你觉不觉得。”

长孙溯打蛇随棍上,马上用一副正经的口吻回答道:“不错,我也如此觉得。”

实际上他一路奔逃到此,整个人都疲惫不堪,精神紧绷的时候没工夫去看周围的环境,现在更加没空闲去看。

他家道长都站在他眼前了,他还哪里看得到别的?

叶焚林可不知道长孙溯现在也是个特别有毒的汉子,还以为他说的实话,便肯定了心中所想,越发仔细观察起来,倒还真是让他看着看着就心惊不已。

这地方,他们似乎的确来过。

或者说,他肯定是来过的。

“去边上看看。”叶焚林眉头紧皱,感觉到有点出乎预料。

叶焚林要求了,长孙溯怎么会不答应,连忙握着叶焚林的手和叶焚林向一边走过去,边走还边小声说着话。

站在一边、明明气场很强但总感觉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申屠正初:“……”

本尊没有你这样看不见师尊的徒弟!

虽然有种徒弟即将入赘的酸涩,申屠正初作为一个典型的道门师尊,很快就原谅了他目无尊长的徒儿,也跟着向他们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走,恰巧就听见叶焚林说了句“看那边”。

申屠正初走过去,顺着叶焚林所指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的山峦之外,隐隐能看到一个小村落。

叶焚林道:“那个小村子我有印象。之前被人追杀,我们还在那个地方淘换过东西。”

长孙溯也记得那里,那毕竟是他起过金屋藏娇念头的地方,怎么会认不出来?更何况到底是不是,只要过去看一看之前布置的山洞还在不在就知道了。

所以眼下,长孙溯也就点了下头:“约莫是,不若过去看看。”

叶焚林眯了眯眼,扭头瞟了眼长孙溯道:“还用得着看吗?你难不成还没反应过来?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我怀疑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

长孙溯还真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脑子里想的和叶焚林想的完全不一样,过了片刻才接口道:“妖修孕育之所!”

申屠正初看他们两个的互动,真是觉得有意思极了,不过因为说到了正事,他也就插了一句嘴:“亦是妖修获取传承之地。”

长孙溯和叶焚林同时看了看申屠正初,又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长孙溯眼中这才闪过了然——之前需要走一趟的地宫原来就在这附近了。

申屠正初见状便知道自己的弟子有了决定,便提醒他们道:“溯儿刚刚突破,还需要巩固,叶小友消耗甚大,也需要休息,无论你们有何打算,都不急于一时。”

申屠正初这叫老成持重之言,叶焚林和长孙溯都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当然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表示受教。

最让申屠正初这个师尊有成就感的就是这种时候,长孙溯作为他的徒弟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叶焚林也是很知道确误,只要是好的意见他们都能悉心听取。这让申屠正初这样的长辈感觉到非常的欣慰。

不过既然要休息……叶焚林心念一转便道:“之前你布置的山洞应该还没什么人动过,毕竟你当时就设下了阵法,一般人进不去。看这个距离也不算远,直接去那里吧。”

这点路程对于修士来说真的一点都不远,长孙溯和申屠正初都很随意地答应了。

只是申屠正初万万没有想到,叶焚林说的山洞和他想象的清苦之地完全不同,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高床软卧,被布置的极为舒适。

一个临时寄居之所也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申屠正初扫了眼很有点骄傲的弟子,觉得自己真的是没眼睛看这个人了。明明当初他卜算出来的卦象不是这样的啊,要不是长孙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对,申屠正初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徒弟是不是被什么人调包了。

看起来感情真是个磨人的东西。申屠正初感叹了一回,转头就决定回到宗门之后就赶紧给长孙溯准备聘礼,早点让他入赘纯阳,也好少辣几天眼睛。

那么老大的块头,就差对着叶焚林摇尾巴了,也不知道他徒弟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幸好之前叶焚林没有一直在昭明仙门做客,不然长孙溯这副丢人的样子就要被全门派围观了。

长孙溯:围观就围观。

叶焚林:阿拉斯加不就这个傻德行?

深深觉得阿拉斯加的大脑没有多大的容量,叶焚林一点都不奇怪长孙溯的行为,只是在闲下来之后,感觉到一阵猛烈涌上的疲惫。

劳累让他失去了打坐运功的念头,反正之前长孙溯也把这里布置得很好,他干脆直接裹着毛毯躺在石床上休息去了。

长孙溯本来是坐在一边运功巩固修为的,见叶焚林不一会就真的陷入了深度睡眠,心中又是疼惜又是荡漾,完全忘记了边上还有个正在围观的师尊,礼貌性地犹豫了一下,就干脆利落地爬上了他家道长的床,把人搂在怀里也休息去了。

在一边修炼的申屠正初:……本尊拒绝这碗狗粮。

申屠正初看着他徒弟的所作所为,感觉受到了暴击伤害,就差取出镜子看看自己长得像不像狗,是不是左脸写着单身、右脸写着在室了。

郁闷地扫了眼躺在床上的两人,申屠正初干脆眼不见为净,转头出了洞府,就在洞府外面的禁制之中打坐去了。

疲惫到了极致,长孙溯和叶焚林都没有发现申屠正初的动作,也没有发现在申屠正初离开之后,山洞之中的天地灵气忽然开始活跃,以一种极度规律的方式向两个人涌去。

紫府之中的两个元婴都从他们体内越出,凌空站在两人头顶,三头身的小家伙好奇地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同类,脑中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句很有默契的话。

叶焚林元婴:这小子没贫道帅,贫道果然是最帅的。

长孙溯元婴:我得夸对面的道长帅,他才会高兴。

溜达过来准备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的心魔:……本尊不吃这碗狗粮,你们都给我滚。

第78章

对于心魔的降临,作为非人类,两个元婴是更为敏感的。虽然天魔无形无相,可是正在对望的两个元婴都迅速扭头看向天魔到来的地方。

看着两个元婴如出一辙的动作,天魔二次踢翻了这碗狗粮,掉头就走。

如同它这般化外天魔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如果眼下没有找到任何机会,那么它自然不会在这个地方停留浪费时间,更不会顾忌什么,该走就走,该留后手就留后手,一点也不含糊。

长孙溯的元婴比他本人要嚣张许多,也要霸道许多,眼看心魔走的时候随便挥了挥手就留下了一个隐晦的诱饵,长孙溯的元婴直接一声冷哼,刀罡透体而出,将那心魔气息粉碎殆尽。

叶焚林的元婴托着腮坐在一边冷漠地看着,这时候的表情更接近他的真实心理,竟然让回过头来的长孙溯元婴看呆了。

就算叶焚林元婴现在的表情在别人看来只能大皱眉头,放到阿拉斯加这里,仍是让他不能不心跳加速,脑袋就差生出耳朵、屁股就差冒出尾巴来表达自己的喜爱的。

叶焚林元婴:……噫?!对面的狗盾是不是有毒?竟然长出了尾巴耳朵!

长孙溯元婴作一本正经状:道长看错了。

两个三头身的元婴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叶焚林的元婴率先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叶焚林的紫府,再也不看对面那个狗盾一眼。

长孙溯的元婴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没对道长表明心意呢。

大约是理智在的时候,长孙溯的行为有些拖拖拉拉,更加能够表明修士潜意识的元婴在这个时候就有些抱怨。他和长孙溯是一体的没错,但从某个角度来讲,这是凝聚在更高层面的本我,所有想法都是直指修士本心。

换句话说,长孙溯现在内心深处最最真实的想法,就是向叶焚林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得到叶焚林的回应。

清醒状态下的长孙溯还要考虑一下叶焚林是不是会拒绝他,可是在陷入深度睡眠、元婴只会遵从本心的情况下,他就只会考虑怎么赶紧把话说出来了。

也就是刚才叶焚林的元婴见状不对,下意识拒绝他们之间状态的变化,一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给长孙溯机会,不然长孙溯的元婴现在早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不过就算不说,和说也没什么区别了,别以为元婴做的事情本尊就不知道,尤其两个元婴相遇之后,灵气开始互相交换,在彼此之间构造成一种特殊的天然阵法,只要眼睛不是瞎的,肯定就能发现一晚上过去哪里不太对。

于第二天叶焚林醒来之后,做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长孙溯踢下床。

“你想找情缘?”叶焚林居高临下道。

长孙溯先是被踹蒙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元婴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好事,尴尬之余也有点终于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感觉,注视着叶焚林的眼睛,郑重道:“是。”

他没玩过游戏,不知道情缘这个词在基三里有多特殊的位置,只是联系上下语境也差不多能够猜到个大概。叶焚林对他的每分好他都记在心里,趁着叶焚林态度转变的这个机会,他也想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叶焚林这样的人,一味只靠默契是不行的,他的脑回路有毒,就想不到那边去,长孙溯不愿意自己一辈子只是他的好友。

叶焚林听了听长孙溯的话,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却仍然是忍不住冲他冷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苍云还想要情缘?没有,下一个。”

讲道理叶焚林虽然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义气的人,但他的义气和长孙溯说的那些好不一样。长孙溯这种脑补方式在叶焚林看起来就是有毒,还是剧毒,一时间心里就只剩下呵呵了。

谁说“我要你得到公平”就是强撩,谁说出面救人就一定是出于情谊,谁说急人所急就一定是全部为对方考虑?

长孙溯这个阿拉斯加到底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种人叫宿敌、有种关系叫相爱相杀、有种殷勤叫别有所求?

长孙溯虽然知道叶焚林的拒绝是正常的,可是在听到叶焚林那么斩钉截铁的说法时,心里不免还是涌上一股失落和难过。然而还没等他难过几分钟,叶焚林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扔到他面前,倒是让他越听眼睛越亮。

“我知道,你光明磊落,不是那等为利益不择手段之人。你比任何人,都……”容易成为别人的救赎。

这样肉麻的话长孙溯没有完全说出口。他知道,刚刚被他言语安抚下来面露满意之色的叶焚林,在听到这样的言辞之后一定会当场炸给他看,所以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发自内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机会,当然得要小心一些,避免自己坑自己。

叶焚林斜睨一眼长孙溯小心翼翼的表情,即使仍然觉得狗盾照脸抡活该没情缘,可长孙溯的话和他的姿态都让他心软。当然最重要的是,长孙溯这个人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恩人,他不可能也不愿意忘恩负义。

叶焚林就算嘴上再硬,他和长孙溯之间仍然是有情谊在的,长孙溯只要好声好气用心安抚几句,叶焚林就不会再生气,顶多是拎着他出去切磋一场。

没错,叶焚林就是这么耿直。

心情不好?切磋一场就好了。

无聊至极?切磋一场就好了。

没处花钱?切磋一场就好了。

长孙溯显然也是很了解他家道长的逻辑,听到叶焚林的召唤,哪怕明知道这样去了肯定是一顿揍,也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叶焚林的屁股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山洞,走到外面的树林里切磋,本来睁开眼睛想要和他们打招呼的申屠正初却突然顿住。

——他的徒弟和叶焚林之间的气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申屠正初望着那两个已经拉开架势插旗的人,心中蓦然涌上一阵子无力。他的徒弟之前虽然不能说是正人君子,可也说不上是流氓。看看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牵连不断的气息……申屠正初实在没办法告诉自己,他的徒弟其实什么也没做。

卦象里他的徒弟不是这个性子,他在教导徒弟的时候是不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毫无所觉的叶焚林,申屠正初真的除了叹气别无他法。

算了他还是早点回去准备聘礼吧,省得自己徒弟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纯阳那边也不好交代。

不过……他那个被压着揍的徒弟,真的能对叶焚林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吗?

申屠正初对此深表怀疑。

而叶焚林在另一头,揍完了皮糙肉厚的狗盾后,表示这个感觉还是挺舒爽的,下次可以继续,对阿拉斯加就显得和颜悦色了不少。

长孙溯摸着脸上的伤,轻轻笑了起来。

挨一顿揍换回叶焚林的青眼,这个买卖划不划算?别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长孙溯觉得,这个买卖简直划算到了极点,值得继续购买。

交易愉快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树林中走回来,同申屠正初打了招呼,交谈了一会儿,还听申屠正初讲了一会儿道,这才再度回到山洞之中去修养。

申屠正初看两个人既受教又刻苦,不由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徒弟和徒弟未来的道侣哪哪都好,这么年轻就成为元婴也是题中之义,真是让他万分骄傲。

可惜在他眼中让他骄傲的两个人回到山洞后并不是努力在修炼,而是坐在一起讨论起长孙家那位老祖宗的问题。

长孙溯早已经习惯了叶焚林随时飞跃的思维,刚刚他已经挨了一顿揍,这会子叶焚林心里早该舒坦了,自然也不会再提起早上的事情,该做正事自然不会含糊。

昨天看长孙溯的反应,叶焚林其实已经联想到了仪刀配件的问题,只是没有完全确认他也不好直接开口。

长孙溯知道叶焚林的意思,直接就跟叶焚林说起太上长老的吩咐。而他家老祖宗去过的地方包括这个丛林中的地宫,还在这里留下了长孙家仪刀上的络子,这是长孙溯这次必须回收的物件。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一起去。他们现在是元婴期,相当于妖兽进入妖修的化形期,正是可以进入地宫的境界,两个人一起也能有个照看后背的人,会比较安全。

至于申屠正初么,他的境界就有些高了,进入地宫恐怕难上加难,叶焚林一开始就不打算不考虑。

以长孙溯如今的境界来讲,作为苍云他想要保护叶焚林还是能做得到的,只是他必须先把境界稳固并把伤养好。幸好系统出品的红蓝药品质都非常不错,长孙溯只要努力做一做任务就能得到足够的江湖贡献值兑换药物。

叶焚林却直接否决了他的这个想法,并将华清源炼制的药品给了他。

“不要过于依赖系统,那只是个辅助,不是必需。”

之前系统发布大橙武任务的时候叶焚林就建议长孙溯拒绝,而长孙溯更加信任叶焚林,理所当然地就拒绝了那个任务。从那时起,叶焚林其实就觉得长孙溯有点过于依赖系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游戏里研究配装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可是放到现实里,一个修士的能力更多需要依赖装备真的是好事吗?

“就算是传承,也要有分寸。”叶焚林挑高了眉毛。

长孙溯没有犹豫,直接答道:“好。”

第79章

不管这个世界以前的真相是什么,如今生活在其中,叶焚林就不能否认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虽然他本人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的,但是站在他对面的长孙溯,在系统的影响下,有些行为似乎已经在脱离正轨。

叶焚林不希望他失去应有的清醒。

长孙溯并不是特别清楚他家道长的深层考虑,但是他信任叶焚林,只要叶焚林愿意对他解释,他自然就愿意听从。

而且他家到场希望的事他有分寸,不是完全脱离系统和传承,长孙溯当然也不会生出任何抵触,甚至连犹豫都不会有,就直接转变自己的做法。

没有多少智能的系统对此是无可奈何的,不过作为一个金手指,它难道还想骑到主人头上去不成?

长孙溯可不是那种随便让人家捏软柿子,因此哪怕系统有想法,它也只能把这份不满藏在心里,看着故事渐渐偏离轨道。

抛开系统出品的红蓝药,长孙溯使用华清源炼制的药品疗伤最后的效果其实也很不错。他用比申屠正初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恢复了健康,顺便也稳定了境界,就是天天黏在叶焚林身边像一只大型阿拉斯加,让申屠正初还没来得及骄傲一下自己徒弟的天赋,就心塞地踢翻了面前的狗粮,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吗?

雪橇三傻人来疯什么的,叶焚林真的是觉得再正常不过,所以压根就没感觉到身边的苍云有什么不对,还认真同申屠正初商量了一下之后前往地宫的注意事项。

申屠正初对十万大山的了解比长孙溯他们多多了,对于妖修传承这种重中之重早有注意,自然也更清楚那里面的限制。再加上长孙家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人家家的家务事,他即使作为师尊贸然插手也不好,所以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直接跟着进入地宫,而是准备在地宫之外接应徒弟。

“兽潮即将来临,这会是个不错的理由。”申屠正初如此道。

人类的繁衍速度是很快的,但是妖兽更快。比起人类这种得天独厚的宠儿来讲,妖兽就算有着极其庞大的基数,能够化形成为妖修的数量也非常有限。

刨除妖修和灵智已开的妖兽,其他妖兽行事多凭本能,繁衍就是重中之重。

可想而知,在人类那里三年抱俩的说法,到了妖兽这里就是……三年抱二十、甚至二百。

叶焚林:……

长孙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在听动物世界的即视感,叶焚林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申屠正初去了现代,估计给动物世界念解说词会是个很好的出路。

申屠正初并不清楚叶焚林的具体想法,看他一副有点恍惚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没有经历过兽潮,不明白其中玄机,便解释得更加清楚了一些。

想要约束只凭本能做事的妖兽是很麻烦的,很可能下了大功夫都达不到目的,人族妖族为了控制这些靠数量取胜很容易引起乱子的妖兽,就十分默契地推出了兽潮这个活动。

没错,这看起来危险重重的兽潮,在两族够境界,修士的眼中其实就是一个活动。

妖兽在这个活动中减员,为妖族降低负担,人类修士在这个活动中获取资源,磨砺自身,可以说是一件利人利己的事情。

至于两族在这个活动之中的损失?这些都属于正常成本,既然想要获得利益,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兽潮就快到了,因为本身时间的不确定性,人族修士来观望一下苗头、提前为此做准备其实可以称得上是老规矩了。只要不是太靠近特别的地方,妖修是不会管的。

原着中,长孙溯就是在兽潮里误入地宫,妖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他从头到尾所遇到的危险都是来自地宫而非妖修,所以申屠正初的想法是站得住脚的。

有申屠正初做策应,叶焚林和长孙溯的行动无疑会隐蔽不少,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会少很多,两个人当然就按申屠正初说的去做了。

考虑到天道对叶焚林的不友好,长孙溯给两个人备足了传送阵法,还偷偷问师尊申屠正初要了捆仙索。

如果到时候有必要,为了叶焚林的安全,长孙溯会想方设法将两个人拴在一起。这种做法很有可能引来他家道长的不满,可是为了叶焚林能够平平安安,长孙溯会将各种可能有效的手段都考虑进去。

没有什么比叶焚林活着更重要的了。

长孙溯的行动虽然是偷偷摸摸的,可叶焚林又不是瞎子,一直黏着自己的大型犬类突然不见了好大一会,叶焚林难道会感觉不出来吗?再说长孙溯偶尔还会露出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表情,叶焚林只要扫上他两眼,就差不多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出发去地宫,叶焚林保证马上拉着这只苍云去切磋。

对于这种既吃不记打的大型犬类,揍一顿不够那就揍两顿,两顿不够那就三顿,一直揍下去,总有长记性的那一天。

长孙溯也很了解叶焚林,看到他家道长偶尔扫过来的凌厉目光,他基本上就知道自己又做错事,叶焚林正在琢磨着什么时候揍他了。

没关系,被家暴没什么大不了的,叶焚林可是个有分寸的人,在外人面前绝对会给他留面子的。

叶焚林:你是不是想得太好了,谁要家暴一只狗盾?苍云还想要情缘?没有,下一个!

并不觉得自己想法有什么错的长孙溯假装没看见叶焚林的冷眼,黏上去握住他家道长的手,在他师尊申屠正初几乎不忍直视的眼神中出发了。

叶焚林没有推开对方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天道对他非常不友好,他还需要这只阿拉斯加帮忙,必要的接触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口是心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眉目间流转的温情就被长孙溯看了个正着。

刹那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早已经开始打动对方,长孙溯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半点也不敢做出逾矩之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刚刚开始软化的叶焚林重回冷漠。

小心的维持着面上的平和,长孙溯在申屠正初的带领下拉着叶焚林在密林中穿梭,直奔妖族传承所在的地宫。

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考虑到刚化形妖兽进入地宫的难度,妖族传承所在的这个地宫位置距离附近人类生活的地方可着实算不上远。从叶焚林所站的位置,甚至可以看到他们之前交换过物资的小山村。

一个位于定时会发生兽潮的山边村落?叶焚林目光微闪,觉得这个村子简直不正常极了。

叶焚林的行为并不隐晦,也没有特意遮掩自己面上的表情,申屠正初和长孙溯都看得清清楚楚,也很快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看去。

若隐若现的小山村在密林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但是长孙溯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后,眼中都带上了一点诧异。

申屠正初是经验丰富,下意识注意到这个村子的位置有些玄机,而长孙溯则纯属阵法天赋足够高、基本功也足够扎实,从三处能看到村落的不同位置推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距离并不是同一个数值,四个地方还隐隐构成了一个比较古老的阵法。

三个人想法各不相同,但是同样确定这个村子不正常,申屠正初干脆就没有继续引领两个小辈,只对长孙溯道:“顺着这个方向便是地宫所在。地宫周围禁制排斥性极强,你二人自去,为师去那边看上一看。”

长孙溯点头道:“师尊也请多加注意。”

叶焚林也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们两个,那边的情况就麻烦了。”

申屠正初又嘱咐了叶焚林和长孙溯两个几句,便目送他们两个继续向地宫那边走去,直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这才转过身往山下的村落去了。

在申屠正初踏入小村落的瞬间,长孙溯似有所感,回头看去,只见层峦叠翠,完全遮蔽了那个奇怪的村落,不由在心中绘制了一下相对位置图,很快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长孙溯停下不动,叶焚林马上就感觉到了,扭头看向他,手上也使了一点力气。

长孙溯被叶焚林这么一握,立刻就回过神来,不敢用力回握回去,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这个阵法,长孙家获取的传承中有过。”

说到底现在的长孙溯仍然是有些介意元和剑派给长孙家背锅的事情,如果不是叶焚林直接问了,他知道自己说假话很可能瞒不过去,肯定不会直接把这件事情抖露出来的。

元和剑派和纯阳其实没多大关系,长孙溯的这种担忧其实没什么必要,可这是叶焚林造下的孽,叶焚林根本无法去说长孙溯想得太多。

尤其是在长孙溯渐渐开始让他软化的时候,他更不可能因此指责长孙溯,只能转移长孙溯的注意力:“你说的是苍元秘境的传承?那传承应该是挺不错的,当时元和剑派也得到了一个剑阵。可惜全门派上下死于魔修之手,还是把这份传承断了。”

长孙溯听叶焚林虽然提着传承,实际上还是在哀叹同门,也多了几分同仇敌忾,注意力被分了不少道魔修身上。

叶焚林见状,总算是轻叹了口气。

第80章

长孙溯不是一个会主动将错误推到他人身上的人,但在叶焚林的事情上,他同样是一个超记仇的人。他不否认自己家族的错误,也不会忘记其他给叶焚林带来过麻烦的人。

眼下还不是追究的时间,他们还有更要紧事情要做,所以长孙溯只是非常郑重地对叶焚林承诺道:“待地宫之事完结,我便同你去一趟魔修所在之地。”

换句话说,长孙溯想给叶焚林讨个公道。

叶焚林偏头望着他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忽然就笑了,像是四月的春暖花开:“背叛宗门的人我会亲自动手,你只要老老实实跟着我就行了。”

长孙溯点了点头,看了看面前一点点清晰起来的禁制,一边往叶焚林身上拍符箓,一边激发了早就准备好的阵盘,嘴上还答着话:“听阿林的。”

见长孙溯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叶焚林觉得这种时候他身上倒是有了几分大将之风,人也显得越发沉稳,便敛了笑容,只是轻声应了句就不再搭话,免得影响长孙溯集中精力。

地宫既然是用于妖族传承的场所,对进入其中的修士身份审查应该非常严格,他们只要露出一点马脚就会出事,叶焚林可不愿意在这个关头埋下隐患。

叶焚林这份体贴让长孙溯心里美滋滋的。反正他家道长做什么都是好的,长孙溯总是能在叶焚林正常的行为里找到让他乱吹的点,更何况叶焚林现在是真的体贴他?

愉快的心情让长孙溯在妖族地宫复杂的禁制前心情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进度缓慢而浮躁不堪,手中法诀掐成残影,一阵子之后也渐入佳境。

步入正轨后,长孙溯越是掐算就越感觉到震惊。

这地宫之外禁制的风格他实在太熟悉了,和他们家英烈阁外的禁制布置手法差不多,这让他很难不多想。他们家英烈阁的禁制可是老祖宗亲手布置的,难不成地宫这里的禁制他家老祖宗也动过手脚?

他家老祖宗可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搞破坏的机会啊!

怀着这样的疑问,长孙溯用家族手法试探了一下,果然验证了他刚刚的猜想。

抛开用家族手法打开的那部分禁制,地宫剩下的阵法明显可以看出是另外一种思路,其中还包含了妖族阵法师特有的一些天赋。这种独特的种族天赋,可以说就是妖族敢于把地宫放在这种其他种族也可以到来地方的依仗。

种族天赋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在修真界,妖族的种族天赋可以被克制,却无法被破坏。将这个特质应用到阵法之中,无疑是一重非常坚固的保险,就算是再高明的阵法师也不能毁坏地宫的禁制,顶多是压制。

但只要损坏不了这份禁制,地宫在其他防线的加持和连锁反应之下,就足以让阵法师劳心劳力的压制失去效果。

这样的思路从上古就得到了验证,所以妖族对自家传承的安全程度很放心。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人,他们熊得天崩地裂,在搞破坏这方面简直得天独厚。只要他们肯努力,没什么事情是他们搞不砸的。

长孙溯的熊祖宗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什么打击妖修、窃取传承,人家态度很明白,他就是来搞破坏的。

所以他没有压制禁制,而是另辟蹊径,让地宫禁制停止运转,然后转了个身,假扮成妖族混了进去,半点警报都没引动。

在破解禁制的过程中长孙溯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家老祖宗作孽呀,用络子关闭了地宫的开启机制,以至于这种方法现在不再完全适用。珠玉在前,长孙溯现在需要头疼的问题不再是隐藏身份,而是想办法让地宫再次开启。

他选择了以毒攻毒。

本来地宫禁制就被扰乱了一次,再破坏一次肯定会变得动荡不断,引得联动机关随之变化。变化是机会的前提,到时候只要耐心计算,应该就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

不过这个度要掌握好,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地宫连锁反应。

这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因此长孙溯面对妖族的禁制的时候不敢掉以轻心,很快就松开了握着叶焚林的手,全神贯注地布置起新的阵法。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前往地宫的,要做的事情也不能让人知晓。如果布置阵法的时候不注意引得地宫报警,全盘计划都要跟着失败,数千年前的真相恐怕也再藏不住。

这个后果很严重。

以长孙溯的气运,就算他不小心暴露了也没什么,主角是不会死的,但是一直被天道针对的叶焚林就不一定了。天道对他的仇恨远远超过了其他人,就算是同样属于外来者的纯阳也没有被针对的这样厉害。

长孙溯从自己和叶焚林的雷劫中就看出了天道的倾向性,但是这样的倾向性让他十分不快。

不仅仅是因为天道在针对他现在最重要的人,更是因为在天道如此关照他的情况下,他们长孙家却是满门尽灭,这样的对比可以说让人浑身发寒,心中想要不阴谋论都不可能。

一家一族,一宗一姓,用阖族性命成就一个人值得吗?

别的人怎么想的长孙溯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只是对他本人而言,他并不想用家人的这种牺牲来换取他的未来。他长孙溯的命是命,难道其他长孙家的族人的命就不是命?生命是不应该放在这样的天平上被衡量的。

天道的行为让长孙溯非常不舒服,他生怕以后叶焚林和申屠正初也成为他所谓的前途的牺牲品。

他身边的人有什么错,为什么一定要迎来这样的结局?

有些东西不敢细想,细想之后,本来心中就对复仇有执念的长孙溯更加执着于此,甚至不用叶焚林这些知道真相的人的鼓动,就会直接和称得上是他助力的天道对上。

长孙溯可从来不是一个天性凉薄的人。

昨日之日不可留,往者已不可追,长孙溯就会越发珍惜和重视眼前人,叶焚林、申屠正初和君明都榜上有名。如果天道敢对这三个做些什么,长孙溯绝对会拼着鱼死网破也要让天道收手。

因此他重视眼前的禁制,也重视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于是在成功完成阵法后,长孙溯的目光转到叶焚林身上,不一会儿就给他挂满了各种各样增加防御的阵盘和符箓,还硬给他塞了一大堆系统出品的红蓝药。

叶焚林:……算了看在这个阿拉斯加是雪橇三傻之一的份上,爸爸原谅他的愚蠢。

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移动展示架,浑身上下全是累赘,叶焚林看在长孙溯那情真意切的担忧上,到底还是没有同他发脾气,沉默地忍下了这份不适。

而且很快,叶焚林就没多少心思注意自己身上的不舒服了。

长孙溯在阵法上的天赋着实是令人惊叹,就算第一次接触这么独特的禁制,他仍然以合适的思路一次性完美解决问题,让叶焚林不得不为他这份能力和心性侧目。

特别享受叶焚林的欣赏,长孙溯在这一刻无比感激自家的老祖宗和倒霉的妖族,飞快地在心中给他们发了两张好人卡。

长孙溯:感谢熊祖宗,感谢妖族的敌人,感谢脑子有坑的魔修,让在下有这个机会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找到合适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好感。

觉察到长孙溯快飘起来的心情,叶焚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穿越地宫禁制。

长孙溯的做法不会完全破坏禁制,所以在穿过禁制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排斥感。增强的防御轻松抵制住了禁制带来的伤害,这对妖兽来说是毛毛雨的攻击对人类修士来说可一点也不轻松,得亏长孙溯提前做了准备才没让叶焚林这个幸运E受伤。

叶焚林扬了扬眉,长孙溯则放下了一点心。

他倒是想跟长孙溯说不必这么紧张,可长孙溯现在心理决定着他不做点什么就无法安心,叶焚林不想影响长孙溯的状态,最后终于是叹了口气,一个字都没提。

不过说起来,作为一个脆皮输出,叶焚林还第一次体验这种皮厚的状态,感觉还真的有点新奇,只是在战斗中稍有几分怪异罢了。这是没有适应现在状态的后遗症,多打几次怪就没问题了,叶焚林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只在跟着长孙溯潜入地宫的过程中多活动了几次手脚。

不想叶焚林的不适应却被长孙溯看在眼里,私下里琢磨了好一阵子,愣是替叶焚林解决了这个问题。

站在妖族地宫的入口,叶焚林看着忙忙碌碌给他调整身上装备的长孙溯,心里不知不觉又柔软了一点,在长孙溯结束调整后拉住他衣袖的时候,并没有拒绝,反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走在了他身侧一个随时可以被看到的位置。

长孙溯牵着特别配合的叶焚林,面上没露出什么,其实心里早就爽翻了天。早知道这种小细节更能打动他家道长,那以前他就不该表现地那么强硬,温柔小意一点先把人捞到手里再说。

明明地宫里十分阴暗,长孙溯却分分钟搞得背景中小花盛开,让叶焚林扭头看上一眼就觉得不爽。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不爽多久,一头巨大的妖兽就突然撞开了他们附近的墙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毁掉了附近所有的通路,杀气腾腾地现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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