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穿书之道长光芒万丈(剑三 修真)下——渊虚

第81章

妖族的地宫与其说是地宫,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迷宫。

不知道是不是妖修自己也觉得刚刚化形的妖族多是靠本能行事会出问题,地宫中复杂的地形就是他们化形接受传承所需要面对第一项挑战。

为了减少妖兽天生的直觉对这项考验的影响,同时也为了提高难度,迷宫的布置也是按照一定规律形成了阵法的,用来削弱妖兽各种天赋直觉带来的优势。

开了灵智,就证明妖兽应该用脑子思考,直觉虽然是妖兽、甚至妖修天然的外挂,可是如果妖兽太傻,这外挂估计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妖兽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坑死了。想要族群壮大,妖修的头领就必须考虑猪队友可能带来的危害,尽量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可能。

这样的布置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长孙溯和叶焚林一个从未接触过妖修,一个压根连修真界的情况都不是多清楚,天生的敏感度又不如有些天赋十分古怪的妖修,对于地宫这一点压制感觉是有点迟钝的。

而且在进入地宫前,他们一直精神紧绷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机关,随着成功潜入长孙溯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叶焚林的防御上面,一时间的确是有些松懈了。

在这样的地方还敢不集中注意力迟早要吃亏,叶焚林和长孙溯现在遇到了冒头妖兽说起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危险处处存在的地方,早点吃亏比晚点吃亏要强。

因此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叶焚林的表情非常平静,心情也非常平静,没有轻举妄动,着急忙慌地采取什么措施,只是在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随时准备着动手。

长孙溯虽然有一点懊恼自己之前的失策,但是他很清楚懊恼是没有用的,所以也是立刻就抛弃了杂念,谨慎地望着面前的妖兽。考虑到叶焚林身上的倒霉劲,长孙溯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一边暗中和叶焚林拉开了一点合适的距离,让两个人在能够施展开招式的同时可以守望互助。

叶焚林并没有特意去注意长孙溯的动作,但是在长孙溯动作的同时,他也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配合,很快就和长孙溯调整好了方位,也打量起眼前的妖兽来。

妖兽体型巨大,长相颇有几分狰狞,再加上三只看起来就万分不详的血色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叶焚林不觉得这样的大家伙是吃素的,更不觉得这家伙锋利的爪子和坚硬的鳞片是装饰,可是在看到它那和兔子没多少区别的尾巴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那圆圆的、白白的、短短的、毛绒绒的可爱球状物上面,竟然垂下来一段红色的软烟绳,绳尾微微摇晃着的花结和穗子昭示着这不仅仅是一条绳子。

能够这样凑巧出现在这里的绳结还用多说吗?

肯定是长孙家那位熊祖宗留下的络子啊!

天道你敢不敢走点心?

在看到那红色络子第一时间,叶焚林脑子里划过的想法就是这个。他实在是很难相信一个世界的天道做事情竟然会粗糙到这样的地步。这种直接送上门来的东西,到底有几个人能心大到认为一切正常的?

以长孙溯的智商,恐怕是不会把这当做巧合笑纳,而是当做阴谋来看待吧。

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长孙溯,叶焚林见他果然皱着眉头,眼中带着强烈的怀疑,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管继续按计划做事就是。”

长孙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叶焚林说的的确有道理,他也没有什么其他太好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太愿意惊动对面的妖兽,长孙溯和叶焚林两个人行动其实相当隐蔽,但是对面的巨大妖兽显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家伙,见叶焚林和长孙溯一直站在那里盯着它,从鼻腔中喷出一道炽烈的气息后,变咆哮一声扬起了利爪。

叶焚林不慌不忙给自己上了个坐忘无我,鸡蛋壳一样的蓝色剑意带着天地灵气蒸腾,长孙溯同样提盾而起,脚步一错冲上前去,直接迎上了对方的爪子。

盾牌和兽爪相撞,四射的火光中,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叶焚林目光落在长孙溯身上,见他的盾牌虽是直面攻击,却半点痕迹都没被擦出来,心中对妖兽的实力就有了预计。

长剑轻点,行功引起天地灵气应和,叶焚林迅速将几个气场布下,声音平和地对着长孙溯说了句一点也不平和的话:“你给我开爆发。”

开爆发?

长孙溯简直是一脸懵逼,虽然这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他就有点闹不明白了。

眼下的情况还算不上危急吧,为什么他家道长这么着急,难道是他忽略了什么地方?

看到长孙溯这个反应,叶焚林忽然意识到他眼前的苍云并不是个玩家,马上改口重新提醒道:“开血怒叠buff,接斩闪绝。”

叶焚林提示的这个套路并不是什么特别精彩的套路,但是对面的妖兽比起人类的PVP来讲,更像是个副本PVE怪物,这种基础性质的爆发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倒适应性更强。

长孙溯学习闪刀的时间不算长,对闪刀的掌握只能说是一般,但是他的系统自带了副本插件,不提其他,就是副本提示这一条,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给长孙溯带来极大的帮助。

长孙溯爆发一开,在系统提示的帮助下打的极为流畅,但是叶焚林看得直皱眉。

天道到底是在搞什么鬼玩意儿,叶焚林对它现在做的事情不满极了,觉得这样子几乎就是在用系统圈养长孙溯了,这件事情之后他是必须和家养阿拉斯加说清楚的,眼下还是对敌比较重要。

虽然妖兽和长孙溯甫一交手,他就看出来这个妖兽并没有多少实力,但是自视甚高最后阴沟里翻船的例子还算少吗?

狮象搏兔皆用全力,能一波推为什么非要分两波?

在长孙溯爆发打出的同时,叶焚林也是转手一个八荒炸开气场,引得整个地宫之中的天地灵气都在震荡。

两拨爆发前后而至,叶焚林的尤其精妙,妖兽体型巨大,只来得及转身避过长孙溯的一刀,剩下几招可是挨了个结结实实。

晶莹剔透的冰花爬上它的四只爪子,硬生生将它冻在原地,不能移动。

一声咆哮,妖兽被疼痛和禁锢激怒,烈焰自鼻腔和四爪升起,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所有可燃物,挣扎着想要离开叶焚林的束缚。

趁它病要它命,叶焚林和长孙溯可都没有和妖兽讲道理的想法,长孙溯一跃而起,长刀捅进妖兽的眼眶,在凄厉的咆哮声中,他一个用力就将刀抽出,反手刺进妖兽另一只眼睛。

有长孙溯在前吸引注意力,叶焚林两仪四象都有了运功的时间,顺手放下一个破苍穹,森寒的剑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意,直接破开妖兽看起来坚固非常的鳞片,鲜血迸溅间切下对方一只前爪。

从前的叶焚林即使是在战斗中都保持着翩翩风度,这还是第一次将场面弄得如此血腥。

鲜血的腥甜不止刺激了受伤发狂的妖兽,还刺激了距离妖兽最近的长孙溯。

盾牌拍击在妖兽面庞,雪亮的刀光在猩红的血雨中穿梭,长孙溯完全没有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血点,只是学着叶焚林刚才的做法,将这只妖兽的三只利爪全部切下。

带着一种从心头升起的兴奋,几乎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情绪的长孙溯高高举起长刀,仿佛没有任何不对地挥刀斩下,血花溅了他满脸,妖兽的脑袋也被切下了一半。

不甘地嘶吼着,妖兽眼中的红色褪去,但它不明智地吼叫发泄耗尽了它的最后一丝精力。

半个脑袋几乎要掉下来,妖兽缓缓阖上了眼睛,那浓烈的快要实质化的怨恨似乎有什么魔力,让长孙溯的目光落在它的眼睛上久久无法移开。

看着长孙溯这副丢脸的样子,叶焚林愤怒之余,不知道怎么的就升起一点心疼。

这心疼来得太快,也太是时候,叶焚林终究还是没能压下这份情绪,选择举起了自己的长剑。

嗯,没错,叶焚林开始心疼他家养的狗盾了,于是他举起了剑,将那只家养揍了个爽。

几乎一万脸懵逼的长孙溯:这个逻辑是不是不太对?

叶焚林:没有什么不对,狗盾就是欠抽。

逻辑终于符合大众想法一次简直可喜可贺,叶焚林觉得他这个行为这么明显了,长孙溯应该能明白过来,可谁曾想长孙溯竟然是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还试图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

“得了吧,你这么大个块头,就算想装可怜也就只能辣眼睛,把这个表情收回去。”叶焚林收剑入鞘,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看看你刚才那个德行,简直欠揍的慌。赶紧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长孙溯又不是失忆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对,叶焚林这一顿揍是把他给揍醒了,可是他仍然弄不明白“疼他就要揍他”这个逻辑。

“嗯?让你清醒过来还不算心疼你吗?”叶焚林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嫌弃,“要放在我们家那边,你这样弄得满身脏兮兮的阿拉斯加,一般都是不允许进家门的。”

长孙溯听他家道长这样一说,喉头忍不住动了一下。

……家门?

第82章

家这个词,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对于长孙溯来说,家这个词意味着叶焚林对他的认可。当然,这个认可就不仅仅是朋友或者宿敌之间这么简单,更多包含的是一种让他能够感觉到温情的东西。

甭管叶焚林话里的真实意思是不是在指长孙溯和大型家养犬差不多,总之光不让进家门什么的,就特别容易引起他的联想,在他的眼里几乎和睡书房、跪搓衣板是差不多的层次。

听到这样的话就仿佛是被认同了某种身份了一样,长孙溯先是小小的兴奋了一下,随即便回忆起当年他父亲还在的时候说过的话,顿时想起他父亲被睡书房支配的恐惧。

有句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他父亲经历比他丰富太多,睡书房的时间已经达到了一种让他叹为观止的地步,所以他父亲说的每句肺腑之言绝对都是经验之谈。比如“睡书房是道侣收拾你的不二法宝”,比如“势不认错,书房坐穿”。

长孙溯一点都不觉得他父亲这样的说法夸张,他觉得这种事情他母亲绝对是做得出来的。当年他爹应该是真的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才会抒发如此感慨。

天大地大,道侣最大,并不想和自己父亲一样连“家门”都进不了,长孙溯连忙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迅速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争取尽快让他家道长消气。

而叶焚林其实并不是在生长孙溯的气,只是有点嫌弃他那个不开窍的样子,又见他浑身脏兮兮的,不由就想起穿越前在别人家里见到的撒手没。

回忆起撒手没们弄得脏兮兮的毛发,每次给他们洗澡就和打仗没什么差别,叶焚林仔细打量了一下现在的长孙溯,发现这样一个大家伙要是真的失去了理智,将他打昏之后给他洗澡绝对是个大工程,顿时就嫌弃得不行。

叶焚林:这群雪橇三傻就不能爱干净一点?

长孙溯:坚决不弄脏道长干净洁白的衣角!

虽然撒手没怎么看都傻兮兮的,可是长孙溯认错态度良好,叶焚林很快就不再继续对他表示嫌弃,而是放任他在一边整理自己,转身走到了那只咽了气的妖兽身边,伸手将它尾巴上绑着的络子取了下来。

刚才的战斗其实颇为血腥,妖兽倒下之后是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的鳞片已经被鲜血和灰尘浸透了,看起来狰狞又凄惨。

不过这只妖兽的尾巴很短,长孙家老祖宗留下来的络子又不是凡品,就算穗子垂到血泊之中,混合着泥土的鲜血也是自动在穗子周围分开,腾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没有将络子弄脏半分。

叶焚林将络子取下的时候,手中的触感一片干爽,明显就是没沾染到妖兽的血液才会这样。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络子,叶焚林发现这东西在妖兽尾巴上缠绕的方式不太对,应该是妖兽不小心在哪里挂到了它,导致尾巴上的绒毛和络子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离。

这妖兽的脾气应该不是太好,突然被束缚在某一个地方第一反应当然是挣扎。挣扎之下,它尾巴上的绒毛和络子越缠越紧,最后在它试图逃离的时候,终于是将络子从地宫的机关上扯了下来。

仔细看了看妖兽短短的尾巴,发现那上面的确有不少撕裂伤,叶焚林马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转头向长孙溯道:“你家的东西。”

因为和方家秘境里的残魂交流过,长孙溯其实对地宫中的情况比叶焚林还要稍微了解一些,他放下手中用来擦拭血迹的帕子,接过络子仔细看了看,又对着仪刀比划了一番,很快用正确的方式将它系在了仪刀刀尾。

长孙溯这么做本来只是想试一试络子是不是合适,从而确定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他们就会要找的那个东西,却没想到在他将结打好的那一瞬间,络子和仪刀一同散发起淡淡的血色光芒,彼此相连的地方开始发生变化,不一会就连成了一体。

一瞬间的怔松之后,长孙溯忽然意识到这种变化来自于仪刀和络子打结时所形成的精妙阵法,仅仅是多看了一眼,心神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近乎着迷地看完整个变化过程,长孙溯一时间连其他都忘记了,脸上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惊叹,难得称赞了他们家那位熊祖宗一句:“了不起,这般切合极数的变化,却是我闻所未闻之事。”

看了眼仿佛擦去一层尘埃、变得越发璀璨夺目的仪刀,叶焚林也是点了点头,赞同道:“你家那位老祖宗人虽然挺熊的,但是水平真是不差。”

长孙溯虽然也很有天赋,在阵法方面就算很多积年老手也比不上,但是和他家这位老祖宗一比,就能看出他仍然有稚嫩之处,还需要继续努力磨练。

也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长孙溯一边拿出刚刚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一边在嘴上回答着:“阿林放心,我必青出于蓝。”

虽然那位是他的老祖宗,被夸了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他的潜力,并对他寄予一定希望,可是他刚刚才好不容易得到叶焚林隐晦的承认,根本就不希望叶焚林在他面前去夸别人。

所以在擦干净双手之后,长孙溯便伸手握住了叶焚林的手,用一副特别郑重的口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阿林不必担心,我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日终能为阿林长脸。”

叶焚林:……这个狗盾根本听不懂人话,我怀疑他不是智障就是傻。

看长孙溯面上一脸的严肃,实际手上一点也不老实,叶焚林突然感觉到心好累。

原来养一只智商堪忧的阿拉斯加竟然是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让人感觉到愉快,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成就感,简直……弱爆了!

反手抽出长剑,叶焚林对着眼前的长孙溯又是一顿抽,抽完转身就去处理现场留下的痕迹了,根本多看都没多看长孙溯一眼。

长孙溯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委屈:以前他家道长揍他揍的可狠了,这会却跟挠痒痒似的,他家道长是不是不再喜欢他了?

“你在哪里想什么有的没的呢!”叶焚林正在处理地上属于自己的剑气,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寒,扭头看去,只见长孙溯一只大型犬竟是满脸可怜的表情,不由抽了抽嘴角,喊他来干活,“赶紧把这儿的痕迹收拾干净,咱们好回去。”

地宫毕竟是妖修们接受传承的地方,一旦出现了其他种族的痕迹就很容易闹出问题。

长孙家老祖宗之前留下络子的地方不算,刚才那只体型巨大的妖兽一看就是失去了理智在发疯,应该和它的尾巴被络子缠住不无关系。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络子所在的地方肯定被挣扎的妖兽毁的差不多了。

长孙家那老祖宗本来就是几千年前干下的这种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痕迹肯定都渐渐消失。地宫之中不是没有生命,只是没有人类而已,从这只妖兽的情况就能看出那个地方并不是没有妖兽去的,生物的活动肯定会破坏当年的现场,那里的痕迹肯定早已不如当年明显。

再加上这回这只妖兽一闹,那边肯定更加混乱,该有的不该有的恐怕这会儿都没有了。

长孙溯作为长孙家的后代,稍微检查了一下妖兽的情况后就得出了和叶焚林相同的结论,不过他毕竟是更懂自家人的思路,还发现了更加重要的一个点:“怕是我布阵之时,此妖物便在那处。地宫动荡后,妖兽受惊、机关变动,才会有此一事。”

妖兽毕竟是地宫的常住居民,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在发现让它痛苦不堪的络子和入侵者有着一脉相承的气息后,马上就顺着这气息寻到了长孙溯和叶焚林两个人,准备给他们一个教训。

可以说妖兽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这件事情,还真的就不是什么阴谋,而是长孙溯这个主角运气所致。

但是如果让长孙溯来说句话,他是真心觉得这种运气十分尴尬,很容易让人想到不太美妙的地方去。比如阴谋诡计,比如另有真相。

叶焚林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长孙溯:“你就是个纯种人类,一看就没有任何妖族血统。难不成被我阿拉斯加叫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阿拉斯加成精了?”

长孙溯欲言又止:“阿林,我不至于只是个犬妖这般……”

叶焚林踹了他一脚,然后冷哼道:“你有心情想这个,不如早点把活干完。你师尊那里咱们可还得去看看。”

长孙溯见叶焚林真的有点不高兴他的胡思乱想了,忙应了一声,快速将附近属于人类的痕迹收拾了,又处理了一下那只妖兽的尸体,留下一部分带走一部分,确保它尸身上看不出来任何人类修士出手的端倪,才悄悄地从地宫离开。

他们两个撤退的非常及时。

地宫作为妖族很重要的一个地方,就算近几千年来再没有开放过,妖族也是很重视这里的安全的。

地宫周围天地灵气的变动引起了妖族修士的注意,当他们匆匆赶到之后,还没来得及查看一下情况,就见地宫禁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波动着,当下便大惊失色。

可惜还没等他们排查一下可能的问题,不稳定的禁制就将这群妖修圈了进去。

很快,地动天摇之后那里便整个塌陷下去。

第83章

妖族地宫作为妖族几位重要的传承地所占据的面积不可说不大。地宫外围的禁制和整个地宫都有牵扯,算一下这个范围,发生塌陷后造成的动静可真是不小,整个十万大山都因此而震动起来。

这震动不止范围广,强度也不小,几乎是在发生的一刻就惊动了整座山中的妖兽,一时间本来寂静的山林突然就热闹起来。

很快,妖兽的动荡随着震动传出了山林之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辐射着。

这变故这样明显,就算长孙溯和叶焚林走得远了些,已经快到山边村落了,也还是迅速地回过头,仔细注视着那片寒鸦惊起的地方,很快面色就变了。

这动静可不是他们被发现了那么简单。

叶焚林刚开始还有点意外,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这应该属于固有剧情。想想之前长孙溯对付四大家族时候使用过的手段,叶焚林有理由怀疑原着中到过妖族地宫的他随后会前往妖修主城是别有用心,而妖修那边最后恐怕也是混乱一片。

原着中的长孙溯,为了复仇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来的。

不过原着是原着,原着的主角在叶焚林眼中绝对不是他面前的这个阿拉斯加,叶焚林不可能也做不到将那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套在长孙溯身上,这对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来讲都是一种不公。

看了眼愕然的长孙溯,叶焚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只道:“你就当他们运气不好就是了。”

长孙溯闻言沉默片刻,眉眼中带了一点压抑,没有转身去看叶焚林,反而是凝视着远处的山林,轻声道:“阿林为何总不与我明言诸事?在阿林心中,我仍不够可靠吗?”

地宫对妖族来说那么重要他知道,长孙溯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地宫那边的情景,也差不多能猜出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当时地宫外的禁制是他破解的,新阵法也是他亲手布下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绝对不可能轻易将一群妖修大能卷进去。

哪怕他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大能去了,但是地宫那边的动静显然不是他预料中该有的,他当然就显得非常在意。

叶焚林刚刚说出那样的话,他明显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却不愿意直接和长孙溯说清楚,让长孙溯心里非常复杂。

“知道太多没好处。”叶焚林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长命百岁吗?因为他不管闲事。”

长孙溯不知道为什么膝盖就是一痛:“……这不是闲事。”

这事情和他家息息相关,怎么能算得上是闲事?如果换了一个人说这样的话,长孙溯搞不好当场就怼回去了,但叶焚林这样说,他既觉得叶焚林别有深意,又不忍心说叶焚林的不是,只好自己憋着。

叶焚林见他憋的难受,毫不犹豫端起一碗毒鸡汤:“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你要是嫌自己的生活还不够乱,那就好好活下去,每天都有新打击。”

长孙溯:“……”

虽然知道他家道长说话就是这个风格,可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都碎成了渣渣。

眼看家养的大型犬变得蔫哒哒的,叶焚林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就像他说的,知道的太多根本就没有好处。

一个人真的可以确定他所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样的问题其实是不能细想的,尤其在长孙溯这里,有叶焚林这个外来者可以证明他所存在的世界曾经只是一本小说,叶焚林又对长孙溯那么重要,长孙溯宁愿不相信身为金手指的系统也要赞同叶焚林,如果这样的“真相”是出自叶焚林之口,那么长孙溯会怎么样?

思考这样哲学问题的人,最后疯掉的还少吗?

长孙溯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糟糕了,如果他知道他所有的悲惨只是来自另一个的一支笔,那他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叶焚林不敢赌长孙溯对此的真实感觉,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永远只能闭口不言。

谎言永远不可能变成真实,而长孙溯又不是外面那些可以随便欺骗的傻蛋,叶焚林如果露出一点点端倪,就很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

出自叶焚林之口的谎言不少,也不差这一个,可是长孙溯对他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不能让长孙溯面对两难的局面。

在不知不觉中,叶焚林已经开始积极为长孙溯考虑,而这种考虑并不是出于天道的压制、修真界的动荡、宿敌的成长,仅仅是站在朋友角度对一个人给予的关怀。

这是种十分细微的变化,可是长孙溯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叶焚林身上,怎么会感觉不到这点变化?当下就振奋了起来,再也不追究叶焚林隐瞒他的事情,转而开开心心地凑到了叶焚林身边,试图去拉他的手。

叶焚林:……雪橇三傻这种大型犬,智商挺感人的。

反正长孙溯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叶焚林也不用担心他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干脆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袖,继续往小山村去寻找申屠正初。

长孙溯心情正好,叶焚林要做什么他都跟着做,完全没有异议。

不过他这份好心情也就仅仅持续到进入小山村而已,瞬间意识到的消息甚至让他有点回不过神来。

按道理来说,十万大山里动静那么大,紧靠着山脉的小村落应该有所感觉,这阵子早应该兵荒马乱了。可偏偏事情并不符合常理,小山村的居民都是一副平常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山脉有什么不对。

这情况简直蹊跷极了,长孙溯在看到第一时间心里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似乎已经意识到他的师尊申屠正初情况不妙了。

叶焚林则是看着这些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眼神渐深,心中对这里的忌惮更深,却偏偏只是给自己上了个坐忘无我,然后就以一种非常平淡的姿态上前拦住了一名村民,面带疑惑大大咧咧地询问了一下。

都是身处修真界的居民,哪怕只是个凡人,对于修真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二的,见叶焚林一身淡蓝色的剑气环绕在身周,立刻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们凡人口中所说的仙人了,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俺们这有仙人守护,邪魔无近,自不害怕那些妖魔鬼怪。”这村民在仙人面前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口吻中还带着一点被庇护的骄傲。

叶焚林面露赞赏道:“这位道友助人为乐,实乃我辈楷模。不知他现下住在何处?十万大山有异动出现,我等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其实不是没感觉到那边的动静,只是他们心中仙人无所不能,所以才并不是特别慌张。但是要说他们心中一点忐忑也没有那就是谎话了,毕竟这次十万大山的动静比以前要大太多了,村民又不是傻子,哪能感觉不到。

现在看另一个仙人因为钦佩自己村子的保护神,也愿意留下忙保护他们,他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别说被叶焚林拦下的那个村民,就是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指路,就是希望叶焚林能被仙人留下来保护他们。

叶焚林打量了一下那名所谓的仙人居住的方向,见正是小山村正西方向靠近十万大山的地方,心中顿时就有了底,点头致谢后就领着还有点怔愣的长孙溯离开了。

小山村里的居民窃窃私语,因为叶焚林的出现,终于是开始讨论那边山里的变动了。

虽然他们觉得这次有点不同寻常,可是这么多年来的习惯让他们十分信任在西山那边居住的仙人,略微说了几句之后又回到了日常状态。

而被他们当做了仙人朋友的叶焚林和长孙溯,却和他们的守护神在洞府门口对峙着。

通过村民的指路,叶焚林和长孙溯很快就到达了那个所谓的仙人的洞府门口,见到了那个长相看着就不是人类的“仙人”。

这修士长得的确是十分俊美,而长得好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得到凡人的好感,可他雪白的狐狸尾巴垂在身后,使用了障眼法后能骗得了凡人,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同为修士的长孙溯和叶焚林。

如果对方只是个妖修,叶焚林和长孙溯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和对方对峙起来。

哪怕妖修长得再怎么不错,在叶焚林眼中也是比不上他自己的,而长孙溯坚决支持叶焚林这种不要脸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乎对面的妖修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反正是比不上他家道长的,看和不看有什么区别?

身份、长相、修为境界什么的,都不是叶焚林和长孙溯对他不友好的理由。

这个让长孙溯和叶焚林都对他充满了愤怒的理由,是他们在见到妖修时候,他手中把玩着的一柄长枪。

特殊的材料、独一无二的花纹,就连枪尖上细小的划痕在长孙溯看来都是那么眼熟,而叶焚林也见过申屠正初的兵器,怎么会认不出这柄长枪到底是来自哪里?

修士的武器就是他第二个生命,申屠正初这样的尊者,怎么可能随便将法宝遗留在别人手中?这种事情甚至根本不需要细想,只要看到那柄长枪,长孙溯和叶焚林就知道申屠正初一定是出事了。

第84章

申屠正初是一位化神尊者,和外面那些刚刚突破元婴就开始收徒的修士们不同,他是确定对自己的磨砺达到了一定程度,认为自己可以负担的起徒弟才开始卜算弟子的下落的。

因此不管是能力还是积累,申屠正初是从来都不缺的,再加上他也算得上是个经验丰富的好战之辈,就算遇到了境界更高的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一点长孙溯和叶焚林都心知肚明。

因此申屠正初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出事,在长孙溯和叶焚林眼中都是很不正常的,长孙第一反应更是有人联合起来阻截了他师尊。

拿着申屠正初长枪的狐妖,在长孙溯眼中就第一嫌疑人,他不可能给狐妖好脸色。

相较之下,叶焚林显得冷静一点,但他在感觉到狐妖身上浓烈的血气后,也是一声冷笑。

这种以同类为食的妖修,无论是在人类修士当中还是在妖族修士当中,都是会被视作异类的。相比起有的时候道德底线还要更低一点的人类,看起来行事无所顾忌的妖修在面对同族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以维护为主,更是对这种食用同类的妖修没有好感。

当然,妖修们眼中的食用同类,是实打实地指同一个种族。以狐妖为例,他吃掉的同类就是狐族,甚至是同样的白狐族。如果他吃的是鸡鸭,可能其他妖修还不会有什么反应。

本来鸡鸭就是狐狸食谱上的生物,吃了也不奇怪。

叶焚林一身剑气包裹着自己,可以说是在场三人当中对气息最敏感的那个,感觉到狐妖身上的血气,很快就意识到狐妖这是刚刚吃了同族,心里当然没有多少好感。

食用同族向来都是智慧生物的大忌。

而狐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叶焚林的警惕来自何处,只是看着长孙溯仇视的表情,露出一个习惯性的茫然表情,可怜兮兮地开口讨饶:“这位道友,你莫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狐妖的长相非常不错,一般人看到了很容易心生怜惜,但是长孙溯并不是那些人中的一个,能让他感到怜爱的只有叶焚林,狐妖做出这样的表情他只觉得辣眼睛,当下就冷了目光,用一种压抑的语气问道:“你手里的法宝,从何处来的?”

往常装可怜都是无往不利的招数,狐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长孙溯这是没吃他的套路,还在那里可怜巴巴诉说着自己的无辜,根本就没注意到长孙溯的神色越来越冷。

狐妖还是挺会找借口的,而且他知道叶焚林和长孙溯来得晚,有些事情肯定是没有亲眼所见的,所以直接就推脱长枪是他捡的,他不知道这东西打哪里来的,就是看着品质极好,一时间起了贪婪的心思。

隐晦地抛了个媚眼给长孙溯,狐妖的语气越发温柔似水:“若是道友想要,这法宝给了道友便是,还望道友原谅我一时贪心。”

他也不说自己完全无辜,只是用一点小问题来偷换概念,听起来倒好像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可惜长孙溯一个字都不信。而且在注意到狐妖的媚眼之后,长孙溯看着他诱惑般吐出的艳红小舌,只感觉到一阵恶心。

又不是他家道长,真以为这样的作态能够让他色令智昏?

长孙溯不反感对方的轻视,早就超过化形期的狐妖相当于人类的出窍期,他比狐妖低一个大境界,狐妖对他轻视是正常的。

然而他万分不喜欢对方根本不把叶焚林放在眼里的态度,他家道长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如果要按系统的判定方法来看,狐妖的硬实力可能还不如他家道长呢。

而且在长孙溯眼中,狐妖哪哪都不如叶焚林,也不知道狐妖到底哪来的自信心。

叶焚林轻飘飘看了眼狐妖的作态,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对他来说,狐妖的长相并不算什么,狐妖不把他看在眼中,他也没把狐妖放在眼中。也就是长孙溯突然变化的表情让他注意到了不对,才意识到狐妖正在用恶俗的手段勾引这只狗盾。

叶焚林:你们就不是一个物种的,知道什么是生殖隔离吗?

这么前卫的话题狐妖是不懂的,但是他能看明白长孙溯根本没有被他引诱。本来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试图在得手后吃掉看起来分量就很实诚的长孙溯,狐妖这下子突然就变了脸,连一点征兆都没有,直接动手开打。

靠生食同族堆积起的修为其实很虚浮,狐妖看着是来势汹汹,但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态度随意的叶焚林斩下了前爪,长孙溯随即跟上去斩断了对方的尾巴。

狐妖别的不说,这皮毛倒是足够油光水滑的。在狐妖的哀嚎声中,长孙溯捡起了那只尾巴,摸了一把后开始考虑要不要用这个给他家道长做个毛领用。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叶焚林差点要对着长孙溯翻白眼了,踹了他一脚,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已经化为原型的狐妖身上,“这家伙给人的感觉……你觉不觉得和鬼修很像?”

鬼修的传承是个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练功所需要的材料认真算下来也挺让人毛骨悚然。而且他们虽然聚居在一起,但并不能称之为鬼族,只能说是各族修士死后机缘巧合将三魂七魄固化,最后成为一种暂时超脱了生死的“生物”。

其实说生物也不是很准确,鬼修介于生与死之间,对于任何一个种族而言都是异类。无论是心大的还是想得多的,对鬼修的态度都不算太好,这类修士修炼本来就是由极阴向至阳转化,功法也就相当怪异、甚至相当残忍,一般人还真是没办法接受他们的特色。

就算是同样习惯用残忍手段修炼的魔修,也因为自身是鬼修最好的修炼素材而没有办法与鬼修交好,哪怕他们能够理解彼此为了修行做出的事情,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就没理由去理解对方。

正是因为这种排斥,鬼修没有办法和任何一个种族生活在一起,他们最后硬是从魔修手中抢了一块不小的地盘,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聚集地,这才算是有了个能够安定下来的居所。

叶焚林的确是没看过狐妖的修炼功法,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鬼修,但这不妨碍他在面对狐妖的时候,对这种以同类为食的修炼方法产生一种既视感。

可能他第六感不算是准确,但那并没有关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狐妖的口中问出申屠正初的下落,诈一诈他正好。

叶焚林说话的时候语气经常是很肯定的,在听到这话之后,长孙溯还没觉得怎么样,狐妖却已经以为叶焚林是看出了他的身份,顿时吓得不行。

狐妖曾经对自己很自信,这么多年来他打着为凡人着想的名义,不但屠杀了大量妖兽和魔修换取资源,还借此机会猎杀同族以供自己修炼。这功法虽然十分残忍,还有违天和,可是效果实在没的说,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提升。

他一直以为自己修炼的速度算是快的,同时还聪明地借助小山村凡人对他的信仰稳固根基,也没留下什么隐患,不免有些洋洋自得。

可惜叶焚林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这点得意,轻描淡写的剑术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前肢和尾巴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那个照面发生了什么,让他只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在叶爸爸手下瑟瑟发抖的生物实在是太多了,叶焚林毫无特别的感觉,只是看着对方如惊弓之鸟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长孙溯看着叶焚林偏了偏头,冲自己示意把地上的大狐狸带走审问,扫了眼地上几乎是墨绿色的血迹,也知道他家道长嫌弃狐狸脏,只好认命地接受了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借口的借口,老老实实去做这些脏活累活。

在长孙溯拎着狐狸走到一边之后,叶焚林突然一声冷哼,一个两仪打在不远处的森林之中,神色冷淡语气冷漠道:“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出现,当时在罗烟镇挨得揍还不够是吧?我脾气不太好你知道,赶紧给我出来。”

叶焚林难得和敌人废这么多话,林中的人身形顿了顿,也知道叶焚林能够和他在这里说半天废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问他,就算现在出去了也不一定会被杀死,这才慢慢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倒不是摆架子或者怎么样的,也不是不想走快点,实在是他现在的情况决定了他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不知道是因为功法反噬还是受了伤,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变成了一种骇人的灰绿色,目光也非常呆滞,只有行走的动作比较柔软,看起来还有一点活人气儿,让人见了知道这其实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叶焚林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他行走过的地面,树林中一簇簇四季常绿的青草自他走过之后变得越发衰败,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枯黄,神情中一闪而逝一抹了然。

“还活着吗?”叶焚林毫不客气提出了一个会让对方感觉到锥心刺骨的问题。

而被他这样质问的人只是沉默了片刻,停住慢吞吞的脚步之后道:“活着。”

无比痛苦的活着。

仰起头,用呆滞的眼睛注视着叶焚林,杨殊归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都在向对面的叶焚林传达着这样的哀泣。

叶焚林不为所动。

第85章

杨殊归做过的事情注定并不值得同情,叶焚林也没有那个闲心去同情一个并不帅气的对手。真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他家养的阿拉斯加吗?

看到叶焚林冷淡的表情,杨殊归不再试图向对方传达自己的痛苦。

他的确是想倾诉,但不至于向一个铁石心肠的敌人低头,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干脆地收敛了不是刻意显露出来的可怜,问道:“你如何发现是我?”

叶焚林不介意回答他这个问题,扬了扬下巴,指着地上已经有些蔫头蔫脑的青草道:“你是不是个傻的?这不是很明显。”

杨殊归做低头这个动作已经非常辛苦了,但是在听到叶焚林这话之后,还是努力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有些枯萎的青草,心中终于有了几分了然,呆滞的面孔竟然露出了几分扭曲。

叶焚林懒得理他这坏心思被破坏之后的愤怒,只管问出自己的疑问:“你是鬼修送到魔修那边去的,还是魔修死后化身鬼修的?”

在叶焚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殊归眼中就染上了一抹讶异,完全没有想到叶焚林竟然能够想到这个地方,很是震惊。不过在听到叶焚林并不算太过肯定的问题是,立刻闭口不言,不愿意让叶焚林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真实的答案。

他对叶焚林的细心真的是服气了,因此也算是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微表情,生怕露出一点点破绽。

就算叶焚林注定要死,他也要叶焚林不明不白的去死,这样才能稍微消减他心中的愤怒。

他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愿意怨恨他的君主,就只能怨恨叶焚林了!

可惜他现在和游戏里的毒人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的反射弧相当长,就算他脑中早已经想好了要怎样,可他的表情还是滞后了许多。可以说杨殊归在意识到第一瞬间就做出了努力,然而却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他眼神中的震惊和神色中的别扭早就被叶焚林收归眼底。

当发现他对两个问题都有反应的时候,叶焚林便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道:“原来如此,双面间谍吗?以鬼修喜欢抱团的程度……虽然是双面间谍,但其实心里更向着鬼修对吧?”

鬼修对自己阵营的忠诚度相当高,杨殊归由鬼入魔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作为双面间谍。而他如果不是和鬼修有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那么他更可能是站在鬼修这边的。

这一点在他为取得魔修信任做事的时候表现得可谓相当明显。

他一定是心向鬼修,要不然在做事的时候,也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来自魔修的痕迹。说白了,还是他仅仅想取得魔修那边的信任,从最开始目的就不纯,也没有必要为魔修考虑的那么多,做事也就没有那么细致,能不能不出事完全看天意。

而且就算出了事,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他不是真正的魔修。

叶焚林才不信他也会真心把姜屿那名魔修当做主上。

“在成为鬼修之前,你应该就是个佛修对吧?”叶焚林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完全是肯定的,“没有经验的鬼修,很少有门路能直接化身佛修。你是死于魔修之手,还是有重要的鬼修亲友需要魔修修炼?魔修死去的那位少门主是不是已经落到了你们手里?”

杨殊归低下了头,其实这个动作做的非常艰难,但是第一时间,他仍然下意识地这样做了。他完全不敢让叶焚林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因为叶焚林基本没有猜错的地方。

但基本没有不代表完全没有,而叶焚林错的地方就是关于鬼修那边的情况。

这是一个会影响到全局走向的重要猜测,杨殊归更不希望叶焚林知道。不是他盲目的高看叶焚林,而是叶焚林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么可怕,总是能马上看出别人短时间都看不出的东西。

以叶焚林的能力,一旦知道了这么关键的要点,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他就是不想让叶焚林明明白白的上路!

杨殊归现在的反应简直可以说是欲盖弥彰,叶焚林看着对方那充满不甘愿的身影啼笑皆非。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是元婴真君,刚刚又轻而易举地收拾了被杨殊归特意忽悠过的狐妖,杨殊归现在铁定没有这么老实。

就算他自己的情况不妙,可如果叶焚林露出一点示弱的苗头,他都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已经死过一次,杨殊归为了自己的阵营,根本不怕再死一次,哪里还会像现在一样拖延时间?

就这种勇气而言,叶焚林还是挺佩服他明知道不能成功仍要英勇就义的坚定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叶焚林愿意给他一点尊重,比如直接把他的老底儿全都抖露出来:“看你这个反应,那么就是我说错了。你们鬼修那边的人物……和长孙溯他们家族的老祖宗有关系吧?如果没有关系,你也用不着处心积虑以此为踏板来坑害魔修和妖修。”

杨殊归不妨叶焚林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哪,身子不由抖了抖,越发的沉默起来。

叶焚林扫了眼沙沙直响的树林,忍不住露出个讽刺的笑:“你们鬼修那边的人……以前是道修是不是?他和现在留在道修这边的长孙家故人一样,对长孙溯他家老祖宗都有怨恨吧?可惜他们现在应该没法自由活动,不然也轮不到你来做这样的事情。”

缓缓抽出长剑,叶焚林眉眼之中的温柔让人胆寒:“你鼓动了那几个魔修背叛阵营应该是别有用心,你不杀长孙溯是为了救出那名鬼修,你以身犯险站在我的面前和我废话了这么半天,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你胆子很大,可惜我不是那种随便就能骗了的人。”叶焚林轻轻笑了,“长孙溯也不是。”

叶焚林喜欢干净不假,但他又不是真正的重度洁癖,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怎么会放任长孙溯一个人去审问狐妖?明明他对许多事情更加敏感,两个人一起审问肯定更容易得到信息,他怎么可能随便放过这个机会?

和杨殊归见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别的打算,他怎么会把长孙溯直接支开?

杨殊归想拖住他,他又何尝不想拖住杨殊归?杨殊归以为他们两个人分开了也是好事,不能将他们两个人一网打净虽然可惜,但分开击杀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他们的能力真的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吗?事实上,只能说是恰恰相反。

根本用不着两人联手,长孙溯一个就可以对付这些人了。叶焚林想要拖住杨殊归,只是担心杨殊归报信走脱了敌人,而不是担心他家养的阿拉斯加能不能一口将这些人吃下。

这么大一批自投罗网的傻狍子,叶焚林能放过他们才怪了呢!

而长孙溯和叶焚林很早就有种默契,就算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叶焚林的意思,走进林子也就该知道了。只要擒住一个人,其他的也就跑不了了。

叶焚林更是利用大量的信息打懵了杨殊归,不但确定了诸多真相,还给长孙溯赢得了时间。

杨殊归以为拖住了叶焚林,就算让他猜出一部分真相也不要紧,毕竟以后死人是没有办法说话的,可他根本就想不到现在的叶焚林和长孙溯实力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地步,直到被无尽的冰寒冻住,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和同伴失算了。

他不是突然脑残小看了叶焚林,而是对于自己的同伴太过自信,觉得以鬼修神秘的手段来说,分别对付两个元婴绝对不成问题。

叶焚林这个人在他的眼中性格相当糟糕,但偏偏又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类型。杨殊归觉得叶焚林心中应该有许多疑问,所以只要抓住这一点,应该就能拖住叶焚林。

他想的倒是没错,可没想到叶焚林借此机会反套路了他,最后他只能带着遗憾和怨恨变成了一座冰雕。

随便打扫了一片空地,叶焚林席地而坐,慢慢等候着还没有回来的长孙溯,完全没有多留杨殊归一会儿,再多问几个问题的想法。

虽然他坐在这里等于是浪费时间,杨殊归那里也还能给他许多真相,可是之后长孙溯肯定会带来更多的活口,他很快就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不差这一点儿功夫,也没必要和这么碍眼的人继续对话。

杨殊归现在的模样真的不是一般的丑,反正看在叶焚林眼里,最后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伤眼。

长孙溯恰巧也是这么觉得的,在他带着一连串儿的粽子回来后,简直心疼他家道长的不要不要的。这么丑的人,也得亏他家道长关心他才能忍受这么久,要不然估计叶焚林可能会第一时间将杨殊归收拾了。

叶焚林:……这只狗盾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真是见识了!

叶焚林感觉到非常震惊,完全不能理解长孙溯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要脸的。可是如果让别人来说一句公道话,这绝对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焚林就是那么自信的人,他家养的阿拉斯加也变得这么自信,难道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不,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叶焚林:“……”

一脸嫌弃的推开了凑过来的大型犬,叶焚林看着地上早已经昏迷过去的一连串粽子,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面:“你问过他们了吗?”

第86章

“没有。”长孙溯答道。

对于他一回来叶焚林就问别人的事情,长孙溯是感觉到有点不乐意的。不过他也知道正事重要,就算现在越发的黏人,也不敢在他家道长面前胡来。

万一叶焚林讨厌他了,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叶焚林看看眼患得患失的长孙溯,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顿时长孙溯就笑得宛如一条傻狗,就差扑上去舔自家主人的脸了。

把长孙溯又推得远了一点儿,叶焚林仔细问道:“狐妖你问过了吗?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得到了安慰的长孙溯很有眼色地回答道:“还未来得及问。刚入林中,便有两名鬼修过来。我见他们来者不善,便知道阿林方才是另有打算,就留了活口。我师尊之事怕是与他们有关,一会儿正好可以一同细细询问。”

叶焚林道:“虽然我没有见过真正的鬼修,但是也知道鬼修这种生物手段很诡秘。就算是你师尊那种水平的修士也未必能在他们手下全身而退,所以我估计往这个方向想是对的。”

长孙溯点点头,眼下有个头绪他也就不再那么着急,布置了阵法确保到手的这些俘虏不会逃脱之后,才动手打醒了他们,摆出了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意识到自己失败了的鬼修们面对长孙溯和叶焚林显得相当紧张,可是事情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叶焚林并没有用什么可怕的手段,只是不停的提出一些问题,然后自顾自作出肯定,让他们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这一刻,他们深深体会到了杨殊归为什么要说叶焚林这个人十分可怕。他的确是可怕,仅仅这份洞察力就不是旁人能够比得上的。

而且叶焚林根本不需要他们做出什么回答,就是从蛛丝马迹就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们想要误导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就算他们用微表情引导叶焚林往错误的方向上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剑修就是敏锐,非常轻易就能看出他们每一个行为是真是假,根本就不上当。

最后所有的鬼修只能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沉默了,有的眼神扫到杨殊归化身的冰雕,真的觉得他们栽在这个人手中不冤。

听到最后这些鬼修其实都已经麻木了,但还有几个挣扎着想要做点什么,试图引起长孙溯的警惕,让叶焚林和长孙溯之间产生裂痕。

然而长孙溯这只家养和他们所预料的反应完全不同,完全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很认真的听取叶焚林的每个猜测,在一脸赞叹他家道长聪慧的同时,还认真与叶焚林进行详细的讨论,最后得出了一个相当切合实际的答案。

长孙家老祖宗当年在不同的阵营都留下来人,每一个的处境似乎都和道修这边方家那残魂差不多。

可能寂寞和痛苦在漫长的岁月中让这些人深深感觉到了不公平,方家残魂这种信守承诺一直忍下来的算是鹤立鸡群,妖修这里的故人早就心怀怨恨,鬼修那边和魔修那边也差不多。

他们大约早就想向长孙家讨个“公道”,无奈自己身处的地方没办法直接脱离,只能借助别人的手出一口气。而且他们不敢杀光长孙家的所有人,毕竟他们还需要有人将他们放出来,所以最后就留下了最早得到仪刀认可的长孙溯。

之前出现在罗烟镇的魔修,估计就是这些幕后人放出来第批引子,杨殊归作为计划的执行者,应该是想利用这些人投诚的事情引导长孙溯去见魔修那边那位故人。

魔修那边的故人肯定也是身处一个无法离开的地方,长孙溯去了之后,只要被那位误导就会想办法将他放出来。

但是杨殊归既然是鬼修那方的人,肯定不会好心好意来做这件事情的。

谁也不确定长孙溯做事到底靠不靠谱,魔修那边的那人等得太久了,或许天性中冒险性也比较重,也许就会押上所有赌一赌。至于成与不成,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可以说,他就是别的阵营镇守者投出的石子,或许他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的情况下,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前锋。

至于方家那位……叶焚林觉得这些人不用他做石子,大概是因为他对长孙家的忠诚度最高。或者他们觉得自己无法说动方家那位,又或者他们有别的什么计划,总之这人没有被放弃。

当然,他最后去了鬼修那边,叶焚林一开始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恐怕里面也不简单。

而既然事情牵扯到了仪刀,那么他们镇守的地方一定是和仪刀相关的物件有关的,因此可以推测鬼修那边是在拥有宝珠的无生泉眼,妖修是在地宫,魔修因为没有物品留存,所以叶焚林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过从他们灭门非要牵扯到仙器的动作来看,叶焚林觉得很有可能和灵玉佩有关。

“虽然你身上的玉佩不在魔修那边,但是有没有关联还真的不好说。”叶焚林似笑非笑的扬着眉毛,看着一脸木然的鬼修们,对于这个猜测有了不少信心,“既然你们家有英烈阁,那么有些东西应该能在那里查到。长孙家没有被付之一炬吧?”

长孙溯点头道:“确实如此,栖霞宗虽然血洗我满门,但不知为何没有放火消除痕迹。”

叶焚林敲了敲地面,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敢这么做吧。”

长孙家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宗门,更不是什么正道领袖,只能说是一个比较大的修真世家,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建立英烈阁这种表彰和纪念意义的建筑的,毕竟他家真的算起来,其实没有这个资格。

可他家偏偏有这样一个建筑,这就让叶焚林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功效了。

“这是一个把柄。”叶焚林道,“想要知道这个猜测正不正确,回去看一眼你家英烈阁里方家那位的供奉有没有变化就知道了。”

顿了顿,叶焚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冰冷:“更何况方家那位前辈,之前说了自己要到鬼修那里去重修吧?你觉得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又站在哪一边呢?”

长孙溯不敢确定那位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前辈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态。

平心而论,如果他受到那样的对待,他也肯定会怨恨长孙家。但是当初在叶焚林的提醒下,他不但履行了他家老祖宗许下的承诺,还比当年做的更好。或许这能消除他的一点怨气,可对于人性的贪婪,早两年在散修中摩擦滚打过的长孙溯真的不敢去赌。

叶焚林赞同道:“你这样想就对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过你也别因此迁怒方家,他们家……未必会和他们老祖宗一路。”

方家积德行善已经成了数千年来的习惯,除了个别长歪的小苗子,他们家人三观都正的不得了。如果他们家老祖宗走上了歪路,那么说不定他们家也会是自己这方的助力。在情况未明朗之前,完全没有必要和这样一个家族闹出矛盾。

“但也不得不防。”长孙溯虽然挺赞同他家道长的想法,可仍然补充了一点。

在他看来,他家道长就是太善良了,不愿意把任何无辜的人卷进这样残忍的事情。所以长孙溯就觉得,他家道长春要干干净净的就好,有什么脏活累活,经过他的手去做就可以了。

善良的叶焚林:……想得太多是一种病,得治,你知不知道?

叶焚林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他只是认为自己帅的天上地下无双罢了,于是飞快地向家养盾丢了个白眼,态度极其强硬地拍板道:“废话不要多说了,事情我们一起办。”

“你师尊和魔修之间有大仇,就算不看现场我也知道那边留下的痕迹估计都指向魔修。”叶焚林想了一下,觉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申屠正初找回来,“这件事情刚刚的狐妖肯定插手了,说不定现场也留下了妖修的痕迹。这两个地方咱们都得去看一看。”

长孙溯最喜欢叶焚林口中咱们这个词,哪怕明知道不合时宜,心中仍然升起愉快的感觉,特别有眼色地答应了下来。

猜测鬼修那边的那位对魔修那边的可能没什么好感,不然也不会设计万魔窟那位少主去死,叶焚林定下第一个目标就是魔修阵营。

“有一点问题我需要确定,最开始鬼修只派出了杨殊归办事,现在他又多了这么多帮手,总不可能是临时招募的吧?”叶焚林站起身,在鬼修们突然大变的面色之中似笑非笑道,“魔修那边,说不定有什么压制鬼修的东西。那位少门主就是关键,对吧?”

虽然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是长孙溯在看到鬼修们的神情变化时,就知道他家道长又猜中了。

冷漠地收割了这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的鬼修们的性命,长孙溯在叶焚林的指使下又把那只狐妖拎了出来,准备探一探妖修那边老底。

“你家祖上是什么情况?”叶焚林目光森冷,手中的长剑闪耀着寒光,“你最好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我会后悔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狐妖颤抖了一会儿,才慢慢镇定下来,开始答话。

他其实没有见过叶焚林的手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一种直觉,感觉叶焚林所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假的,因此害怕极了,一句谎言都不敢有。

第87章

狐妖的预感是准确的。

叶焚林的确是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施展过审讯手段,但是作为一个从信息爆炸的时代走过来的人,叶焚林知道很多更容易让人心理崩溃的办法。

虽然修真界的修士心理素质的确远超现代人,可有些恐惧是刻在人性中的,并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转移而改变。

狐妖如今修炼的功法其实介于鬼修和魔修之间,对于有些事情的预感极其准确。

就算是诸多大能,在对于这种恐怖手段上的预感也未必有狐妖来的敏锐,而狐妖通过自己过往的经历,也万分相信自己这种预感。

打心底觉得叶焚林和他表现出来的剑意并不是同一类人,狐妖虽然略微有点奇怪叶焚林是如何伪装自己剑意的,但他完全不敢深究。现在的他已经不求保住性命,只希望叶焚林和长孙溯能够给他一个痛快。

反正在他看来,长孙溯既然能和叶焚林混在一起,那么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而且长孙溯身上的血煞怨气十分浓厚,浓厚到他以为站在他面前其实根本就是个魔修,当然不觉得向长孙溯求救会有用。

感觉前路都被堵死了,狐妖简直老实的不得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祖上乃是九尾狐妖的后裔,有一丝九尾狐妖的血脉。”狐妖说起来,语气中难以抑制地带上一点落寞,“我族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现极其有天赋的后辈了。”

长孙溯听狐妖卖惨,说实话是有点不耐烦的。狐妖的话让他想起了已经烟消云散的长孙家,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如果要说悲惨,他们长孙家不是更悲惨?如果他家老祖宗没有说谎,从方家那位前辈的事情上也能看出来,他们长孙家当初送这些人出去给自己家族帮忙不是要求人家白干活的,每一个都应该给予了对等的代价。

站在私人立场上,长孙溯更愿意相信他家老祖宗没骗人、方家那位前辈没说谎,更愿意相信这些被收入英烈阁的前辈们没有被辜负,所以这些人耐不住痛苦向他家复仇他可以理解,却不愿意原谅。

既然你们不能信守承诺,甚至还要反噬契约者,那么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家老祖宗的要求?如果是被逼迫的就算了,如果是自愿的,那么他们在得到报酬的情况下还去怨恨公平交易的人,是不是有些过分?

而抛开他的老祖宗,他们长孙家阖族只留下了他一个,还是被当做放人出牢笼的钥匙留下的,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当然不耐烦。

懒得听这些废话,长孙溯直接打算了对方道:“说重点。”

长孙溯生起气来其实相当可怕,本来还觉得长孙溯要比叶焚林差一点的狐妖现在完全不这么想了。感受到长孙溯身上血煞怨气翻腾不休,他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表示自己再也不敢说废话了。

“祖上并未有什么特别,只是近千年来我族越发没落,正在想法设法突破。”狐妖不敢隐瞒,连忙把最重要的信息吐露出来,“故而狼族一位道友介绍了前辈大能与我族后,我族不少族人便心动了。”

这个心动的狐狸中,当然就包括眼前的狐妖。

叶焚林心领神会,明白狐妖这话是在交底。他们白狐之中恐怕修炼了这种邪法的不在少数,但是因为狼族介绍了一位妖修大能给白狐族,白狐族可能很多族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们是得了大能青睐,日盼夜盼他们能够振兴族群。

而他们这些上了贼船的白狐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要不然狐妖不会离群索居,也不会以天地所钟爱的凡人为幌子为自己减轻罪孽。

或许他对被他杀死的族人也是有愧疚的,但是这份愧疚完全比不上他的前途,所以他也就只是愧疚一下而已,接着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还是打着保护凡人的幌子继续残害自己的同族,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之后,转过头欣喜地接受来自族人的赞美。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的?”叶焚林差不多已经明白狐妖居住在这里方方面面的原因,但是他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遍确认了一下,“交给你功法的大能,是居住在那边的地宫里吗?”

狐妖惊恐道:“你竟知道?地宫已经数千年未曾开放……方才的变故?!”

狐妖这时候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看着叶焚林和长孙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魔鬼,甚至连自己能够死个痛快都不奢求了,只希望自己老老实实答话,叶焚林和长孙溯能够给他留下三魂七魄,让他还有转世重修的可能。

不等叶焚林和长孙溯说什么,狐妖就急急忙忙回答道:“是从数百年前开始。我记不清具体时间,但那时地宫曾出现一次震动,两位如果去查一定能查到详细信息。”

这算是肯定了叶焚林所有的问话,所以叶焚林点头之后,直接问道:“那名大能应该不是妖族吧?他呆着的地方,应该是地宫机关所在处。”

狐妖这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叶焚林知道这一点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在他眼中,叶焚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都只会觉得十分正常,故而只是麻木地颔首道:“那位前辈如今并非妖族,只是他自称是妖族死后以鬼修身份重修,重塑身躯后因惦念故人才重回妖族,不想在变故中被困在机关所在处。”

正是因为那位地宫里的人用了一些手段证明了他这个说法,所以狐妖才会认为那的确是个鬼修重塑身躯之后的妖族。

至于那位大能为什么不再重塑妖身也很好理解,比起总是受到限制的妖族,当然是被天地偏爱的人身更加合适修炼。既然有如此转化躯体的机缘,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更适合追求仙途的躯体?只要心向着自己的族群就好,到底是不是妖身其实并不用那么在意不是吗?

狐妖以己度人,觉得那位大能的做法一点都不奇怪,而且对方的实力是实打实的,他进入地宫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就觉得这是他机缘到了,当时并不曾怀疑。

因此在那位大能用蛊惑的语气向他推销了新的修炼法门之后,他虽然觉得这功法有点残忍,但是考虑鬼修功法的特点,反而越发相信那位的话。

一开始他嘴上是拒绝的,但是后来他经不住诱惑,终于是走上了邪路。

叶焚林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在长孙溯温柔的目光中对他道:“知道这叫什么吗?用好听点的话说,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用不好听的话来说,这就叫不作就不会死。”

那名在地宫之中镇守的人类修士,恐怕一开始是相信了呆在鬼修无生泉眼那边镇守者的谎话,想着要把魔修那边的镇守者抛出去当石子,却没想到自己这样根本就是与虎谋皮,不但没有达到自己最初的目标,最后还把性命也交代在了这里。

长孙溯见叶焚林设身处地为他寻求突破点,之前被狐妖装可怜弄得不怎么好的心情这会子终于好了不少,也有心思同叶焚林讨论了。

他道:“既如此,阿林是觉得幕后人是鬼修?”

叶焚林道:“这是当然了。鬼修那边那人费了这么大功夫来绕弯子对付你们家,我就不信他是闲的。前面有魔修和妖修的镇守者挡着,要不是咱们阴差阳错……真要说答案,肯定就在你们家英烈阁中。”

长孙溯想了想,觉得叶焚林说的确实有理,赞同了这一点后将自己家的遗址添加在行程上,然后问狐妖道:“那么我师尊呢?便是那柄长枪的主人。”

狐妖小心翼翼道:“被方才鬼修的同伴带走了。我原听他们说要带那位人族修士去地宫,但是感觉到有妖修大能到来,这才改变了主意匆匆忙忙离开了。以他们的脚程,两位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叶焚林冷漠地看了眼正在耍心眼的狐妖:“你不用指望我们着急去追人就会放过你。拯救一个人不容易,毁掉一个人难道还有什么难的?放心吧,我们会使人把你送回白狐族的。”

本来心中还存在一点奢望的狐妖在听到叶焚林这话之后,整个人都惊恐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跑。

可惜长孙溯早就防着他,他手段用尽愣是没从长孙溯掌中逃脱,反而还被长孙溯彻底打昏过去,被阵法禁锢住再也没办法逃离和自尽。

“我传书给同门,阿林稍等。”长孙溯觉得叶焚林的处理非常合适,马上就做出反应,准备让附近的同门接手这边的事情。

十万大山作为最有可能爆发战斗的前线,兽潮又在近期,作为道修大派的昭明仙门不可能不在这附近安排人手。因此现在飞剑传书过去,很快就该有同门过来收拾残局。至于该怎么安抚这些真心信任“仙人”的村民,那就是他的同门的事情了。

他现在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

传完书信后,长孙溯向叶焚林提议道:“不若等我同门前来,亲自将人交给他们再启程。”

意识到幕后人到底是想做什么,长孙溯现在也不会太过着急了。只要他还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验证他们的猜想,他的师尊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所要争取的时间,并不是现在。

第88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长孙溯的想法叶焚林基本是赞同的。

想要更好的隐瞒行踪,叶焚林觉得至少要把山村的事情遮掩下来。地宫的动静太大,鬼修那边的有心人只要查探就肯定能发现蹊跷,如果处理不好肯定是隐瞒不住他们的踪迹的。

有昭明仙门的人过来收尾,反而比什么都符合常理。况且以最近的情况来看,聚集在十万大山附近的道修宗门不会只有昭明仙门一家,甚至佛修和魔修都会有人过来。人越多,小山村中他和长孙溯的痕迹就越不明显,也越不出格,更能将他们的行踪隐瞒。

“不着急。”叶焚林显得很有经验,他直接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在这里布下一点障眼法,这样子多少能迷惑一下鬼修的视线。”

长孙溯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一会儿与同门商量一下,若是能请他们帮忙那最好不过。”

有人给兜着当然更方便他们做事,叶焚林对此当然一点异议也没有,放任长孙溯去和到来的同门交流,转头去将那些鬼修的遗物收了起来。

本来鬼修就没有实体,被杀死之后就连三魂七魄都不会再留存世间,所以他们死去之后,很难留下什么痕迹。这也是鬼修喜欢抱团的原因之一,只有抱团在一起的人见不到老朋友,才会猜测老朋友到底是不是已经去世,从而费尽心思去验证。

这可以说是他们留存于世间的最后证明,是一种悲哀,但是叶焚林毫不同情。

不说别的,就鬼修那个修炼法门,叶焚林对此都只能报以漠视的态度。

那是他们生存的法则,叶焚林可以理解,但并不会谅解。人和人的选择不同,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结果。以鬼修身份重新回到人世是机缘,但是机缘不是义务,得到了这样的好事不付出任何代价那简直是想得美。

如果一名鬼修能坦然面对这份机缘附带的负面影响,那叶焚林还能称一句“汉子”,可有些鬼修又当又立未免就让人看不起了。

不管这些死在他和长孙溯手中的鬼修是怎么样的情况,叶焚林都不会心软,直接抹杀了他们存在的最后痕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叶焚林清清楚楚,绝不会在这上面犯错。

长孙溯很相信他家道长能够处理好这一切,所以和同门交流完之后,根本就没问那些鬼修的东西去哪了,只语气温和道:“阿林,咱们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围观的同门尾随,长孙溯在说话的时候不仅态度特别柔软,还试图去牵叶焚林的手。

虽然叶焚林坚定地拒绝了长孙溯的请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本来想和叶焚林这位新晋元婴打个招呼的昭明仙门弟子动作一顿,深深觉得自己被他们这个不讲究的同门长孙溯塞了一嘴狗粮,还是热乎的新鲜出炉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塞感油然而生。

突然觉得让长孙溯不接任务赶紧去找申屠正初是个很对的选择呢,完全忘记了刚才长孙溯是怎么威胁他的,这位昭明仙门来的元婴真君万分佩服自己刚才的当机立断。

如果长孙溯坚持不走,那么他接下来面对的恐怕就是批量派发的狗粮。

可是他是人,还是已经元婴期的真君,真的不是外面的单身狗,就算被称一句孤狼也好得多不是,并不需要狗粮喂养,所以他对长孙溯的热情行为表示拒绝。

看到身后的积年元婴已经有意识地遗忘了他刚才的威胁,早就知道对方只是缺个台阶下的长孙溯一脸平淡,好像被叶焚林拒绝的人不是他,也好像曾经威胁过同门的人仍然不是他一样,整个人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焚林看了一眼后面仿佛踹翻了狗粮的元婴,敛了眉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感觉到生气。

大约他自己也明白这不是什么需要计较的事情,而他的性格也不会计较什么有的没的小事,才会一点波动都没有。

长孙溯看了看他家道长的反应,总觉得他家道长在下意识逃避重点,但是这种逃避其实就意味着叶焚林态度越发地软化,让长孙溯难以抑制地欣喜着。

只是他还在忧心他师尊申屠正初,这会心里就算高兴,也来不及往深里想,只是祭出新得的飞行法宝,将叶焚林带了上去。

长孙溯新得的飞行法宝其实属于制式法宝,外形就是个飞梭,是他的师尊申屠正初给他的。

本来使用这黑不溜丢的东西带人,长孙溯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他家道长并没有拒绝,而是搭着他的手踏上了这件法宝。

看着叶焚林面上明显嫌弃的神情,长孙溯脑洞不知道怎么一歪,突然就觉得这是叶焚林刚刚当着别人的面拒绝了自己一次之后给出的补偿,简直高兴地不要不要的,也顾不上还有没有别人在场,直接就从后面黏上了叶焚林。

因为忘记了学习御剑飞行这一茬子,只会大轻功而不得不选择乘坐黑漆漆的叶焚林:……这个狗盾是不是又傻了。

真真切切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某元婴:我说你们适可而止,给我个台阶下就可以了,不用搞得这么……认真。

注意到同门的目光,长孙溯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直接催动了自己的飞行法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开玩笑,这么温柔的叶焚林,他长孙溯才不愿意外人看见,他那个同门简直一点眼色也没有,真的该回炉重塑了。

琢磨着回去要不要找这位同门切磋一下,长孙溯在那名元婴迷茫的寒颤中迅速走远。

叶焚林被长孙溯从背后拥在怀中,他很少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也就没有挣脱长孙溯的怀抱,只是极目远眺,又俯视大地,见天宽地广,忽然间心胸中郁气一吐而出,思维也越发开阔起来。

他望着无尽天地,想起在这片天地之间被压制到了一定境界的自己,也想起了这片天地不算好的未来,想起命途同样坎坷的长孙溯,身子向后脊背靠在身后人的怀中,目光悠远道:“我突然觉得,有些问题有了不同的答案。”

长孙溯没料到叶焚林突然这么说,愣了下才不解道:“什么?”

叶焚林道:“幕后人的想法。”

长孙溯有点恍然:“阿林觉得他不只是出于憎恨?”

叶焚林听他这口气,就笑了起来,笑容格外好看,也格外不真实:“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同一条河流。是我想当然了。”

有他自己这个变数在,这修真界的发展就可能和原来不同。

而现在的变数可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纯阳、还有长孙溯的系统。这么多的变数加在一起,天道又固执到甚至会置长孙溯于险地的地步,那么他就不能按最普通的逻辑来推测事情。

这个世界包含着原作者神芜的意识,以神芜那种喜欢反转的尿性……

叶焚林开始思考,《惊雷筑天》这本书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长孙溯从一开始就是金土双灵根,按照这个世界变异灵根的设定,只有金火双灵根才有可能变异为雷灵根,那么书名应该就和灵根没有关系。那么这个雷字,到底是从何而来?

除了惊雷,还有筑天这个词。

这个词用的相当意思,毕竟从字面上看这就不是个普通的词。而这样一个词背后隐含的意思、所需要做出的行为,不应该是除了主角以外的人完成的。

长孙溯重筑了通天之路吗?

但是这么多年来,神芜小世界不是没有修士飞升的,所以……

看了一眼长孙溯手中握着的他家仪刀的长度,叶焚林突然在长孙溯不解的眼神中问道:“你比我更了解外界的事情,你回忆一下,自从你家老祖宗飞升之后,这方世界飞升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甚至有些种族是不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飞升过了?”

虽然不清楚叶焚林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但是长孙溯还是飞快地回忆了一遍,然后肯定道:“如今修真界越发没落,飞升之人数量自然不必从前。鬼修修炼最难,天劫也最为苛刻,自然是很多年没有人飞升过了。”

听到这个回答,叶焚林扭头看着那个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的苍云,忽然一下子开始庆幸这个世界出现了变故。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中最让他感觉到亲切的活人就是长孙溯。

这只苍云在原着中是主角不错,但是作为一本复仇流修真小说的主角,终其一生恐怕都在为复仇努力的他,最后的下场或许并不想他下意识以为的那样好。

永远要记住一句话,给你卖力卖安利的朋友不一定是抱着特别治愈的心态来的,他们也可能是因为被某本小说致郁了,才来推销小说,也想致郁你一下。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如果我有不开心的事情,不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开心,大家一起不开心才是好兄弟。

能够只给长孙溯一个同阵营妹子,又把妹子写死了的神芜……叶焚林敢说,长孙溯的下场在原着中肯定不怎么样。

筑天的那个是长孙溯,而材料,恐怕也是长孙溯本人。

第89章

叶焚林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触摸到了最终的真相。他在不知不觉间庆幸变故产生的同时,也在怀疑长孙溯最后复仇的对象也包括他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天道渐渐改变态度,将这位气运之子推入险境也就变得符合逻辑了。

神芜的逻辑有毒!

想想这位作者以前的尿性,叶焚林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一点儿都没错,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能令他甘拜下风的存在。

在长孙溯迷茫又激动的神情中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叶焚林也是突然就脑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同情他。可能是因为在叶焚林眼中,长孙溯长得其实还不错,也可能是因为长孙溯同样是被亲爹妈坑了,让叶焚林莫名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长孙溯并不是特别明白他家道长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不过不明白不要紧,反正对他而言叶焚林这样的改变是好事,所以他直接就用力握了回去,一双涌动着万千情绪的眼睛紧紧地锁定在叶焚林身上。

叶焚林刚才脑抽了一下,这会儿略微有点儿后悔。但是看到长孙溯的这个反应,他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还在。”叶焚林可以说是相当郑重地给出了这个承诺。

就算不是特别明白这句话的由来,长孙溯仍然听出了叶焚林的坚定,瞬间意识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被接受了。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他离得偿所愿的那一天会越来越近。

握住叶焚林的手,长孙溯就用这样不太方便的姿势紧紧抱住了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充满了温情的语气回答道:“我知道,阿林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

叶焚林容许了他这种仿佛懦弱逃避的举动,知道他现在其实只是心里感动,也愿意放他放松一刻。

“你师尊现在应该没事,而且等我们到达魔修那边之后,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叶焚林放任了家养的阿拉斯加一会儿,就把话题扯入正途,“我们最好在他们还没布置好之前,把你师尊抢下来。”

这话说的跟打劫似的,长孙溯沉默了一下,才有点艰难地表示赞同:“阿林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做。”

叶焚林又往后靠了靠,借助身后的大型犬挡风。

如果不是现在不太合时宜,长孙溯恐怕每个都要冒出泡来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投怀送抱啊!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平常他肯定享受不到他家道长这份主动。

因为心里还在盘算着其他事情,叶焚林并不知道在这么重要的关头,长孙溯满脑子还都是谈情说爱的事情,不然他铁定马上两仪四象抽对方一脸,然后果断坚定的和对方死亲友。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长孙溯在原着中不是这样的,现在的长孙溯脑子里是有泡吗?注意力只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是怎么回事,这种做法未免也太让其他关心他的人伤心了吧?

眼里没有别人,总会显得有些忘恩负义。

叶焚林对于这样的行为敬谢不敏,却不知道这是长孙溯从心魔之中挣脱的后遗症。

长孙溯如今的确称得上是信念坚定,但是他这份坚定的信念却是建立在叶焚林身上的。虽然他没有完全把叶焚林当做精神支柱,但是短时间内他还是很难从这种关注之中脱离出来,行为上会出现偏差是一定的。

好在长孙溯做事情的时候能够分得清轻重,就算潜意识被这样的关注左右着,他在关键时刻仍然能保持理智。

别看他自申屠正初失踪之后他似乎一直在跑神儿,但是该做的正事他其实一点儿都没有耽误。如果不是他的动作还足够麻利,叶焚林估计一早就收拾他了,哪里还能放任他到现在。

而且长孙溯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在注意到自己的思维有偏差之后,也试图将自己搬回正轨。

这样不行,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他自己就很清楚。

所以在接下来的路程之中,长孙溯显得格外沉默,一直在努力收拾自己的心情。叶焚林见他很快就反省了自己,就没再多插手这件事情,只是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不去打断他的思路。

长孙溯对自己狠起来是真狠,叶焚林不清楚他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但是在法宝落地之后,长孙溯的黏糊劲褪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清明了许多。只是他仍然温柔缱绻的眼神提醒着叶焚林,他仍是那只家养大型犬,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

明明大型犬变得不再那么粘人,叶焚林却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在改变,不是变冷淡了,反倒是让他越发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说实话,想一想还真有点新奇。

顺着狐妖所指的方向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他们降落在魔修地盘最外围的山林中,长孙溯非常自然地伸手握住了身边人的手,眺望着远处那人来人往的城门,依靠着修士绝佳的眼力寻找可疑人物。

叶焚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注意到城门附近三五成群的魔修,脸上是化不开的冷漠。

“你注意到了吗?”叶焚林问身边的阿拉斯加,“这些进城的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气,应该是刚刚杀完人不久。这样大规模的战斗,魔修这边……乱了。”

魔修行事虽然无所顾忌的多,但他们去其他地方可不是那种彻底的混乱之地,仍然有秩序存在。相较于道修而言,他们或许更加推崇实力至上的思想,所以他们所遵守的规则,一定是由强者制定的。

没有哪个强者喜欢看别人挑衅自己的威严,特别是多出疯子的魔修地盘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在强者治下,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本身就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情。不管是不是魔修,只要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多会生出怀疑。

长孙溯道:“或许那几名鬼修已经带着师尊进城了。”

这动乱来的未免也太巧了,长孙溯算了一下鬼修的脚程,立刻就意识到他们刚来不久的可能性相当大。同叶焚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能等的意思。

“不能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早点儿动手。”叶焚林直接提出建议,“魔修修魔,但是归根究底还是人类,不是地底的畏光生物,选晚上动手吧。”

长孙溯的飞行法宝品质相当好,他飞行了这么长一段距离所用的时间并不长,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的确还早,完全有时间去打探一些线索,立刻便拍板赞同了这个决定。

鬼修手段莫测,两个地方的距离看着不算近,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快速传递信息?

长孙溯的同门都不是什么蠢人,可是要考虑到鬼修那边可能存在更聪明的修士,他们争取出来的时间差并不算太大。如果不能赶在这个时间差之内将申屠正初带出来,搞不好长孙溯就要按照对方的想法走一趟才能行了。

“其实也并非不可。”长孙溯却得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一次,说不定就能找到魔修那边那个人,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人指路总是要省心得多。”

他不知道叶焚林更多考虑到的是他暴露在鬼修眼中所要承担的风险,以神芜的尿性绝对不会简单的放过这个复仇流的主角。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一旦长孙溯按照对方的思路走下去,所要面对的就是接连不断的险境了。

可他要长孙溯活着,好好的活着。

天道要如何,他偏偏就不如何。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可以选择,风险也处于可控范围之内,天道却偏偏要牺牲他身边的人,那就别怪他这个护短的人不客气,非要把天捅个窟窿了!

叶焚林打定了主意,在到达魔修占据地盘的当天晚上,就和长孙溯夜袭了几处看起来可能是鬼修藏身的地点。

夜半嘈杂声响起,天地灵气剧烈的波动很快席卷全城,火光也随之冲天而起,但城中的魔修都很冷漠,竟然没有几个出来查看的,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些天城中的变动早让他们习惯了这种可能随时出现的战斗,只要不影响到他们,他们也懒得去深究。

强者制定规则,既然他们没有插手的余地,那么强者上位后,他们只要遵从就好了。

在决出新的掌权者之前,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地盘,不要去掺和这趟浑水,否则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能替他们收尸。

魔修嘛,过的不都是这样的日子。

误以为这是和平常一样的一次乱斗,城中事不关己的魔修们全程冷漠脸,一直第二天早晨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有人眼尖看到昨晚起火的建筑中散落着鬼修专用的法宝,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震惊之下带着东西赶向城主府,却发现城主府也差不多是人去楼空,禁地和后花园所在的地方同样一片焦黑,还有些小火苗未曾熄灭,应该是天亮前起的火。

这火用一般的方式无法浇灭,魔修们结合几个地方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快就推测出来真相——

有鬼修潜入了他们这座城池。

第90章

鬼修和魔修的关系有多紧张,这种明摆着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在发现城中混入了鬼修之后,魔修就开始了大面积的排查,之前事不关己的态度也立刻发生了转变。

有渠道的魔修迅速将正在闭关的大能请出,将城中现在的情况告知,劝说大能出面稳定局面。

魔修大能生性比道修更加冷漠,但若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问题,自然就会在必要时刻挺身而出。有这几位大能在城中镇着,魔修的情绪迅速被安抚,排查工作也井井有条地进行了下去,很快就把隐藏在城中的其他鬼修也一并揪了出来。

鬼修们数量其实并不多。

本来两方就是世仇,而敌人其实比朋友更了解自己,在对彼此的了解上远超他人,防备也更为严密一些,想要混进来并不容易。再加上鬼修那边能动用的人手本来就少,这为数不多的潜入者其实已经是极限。

手中握着几个活口,之前便提议二虎相争的叶焚林站在不远处的山上,俯视着动乱的城池露出个冷笑。

两边儿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互相牵制着也方便他和长孙溯的行动。有这一次严重的打击,估计鬼修那边也是焦头烂额,短时间内抽不出精力来全力追踪他和长孙溯了。

“我们未曾留下痕迹。”面对申屠正初的担忧,长孙溯心中一暖,慢慢向他的师尊解释道,“阿林之前计划的很好,不管哪边查下去,都只能查到无头公案。”

什么都查不到,就证明什么人都值得怀疑。而十万大山那边才出了事情,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里,留守在那儿的人也不少,估计所有人都在忙忙乱乱地查看动乱因由,事态会因此而更显复杂,浑水摸鱼的人肯定不少,就将他们彻底隐藏在其中。

“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情了。”叶焚林打断了长孙溯的解释,他在这其中做了一个推手,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想多说,故而只是冷淡地转移了话题,“先问问这几个鬼修他们最后要把线索引向何方吧。”

长孙溯知道叶焚林的意思,连忙终止了话题,还转身请求申屠正初去帮他审问鬼修。

一来申屠正初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比较丰富,二来他也是为了叶焚林,是考虑到双方以后的相处才提出这样的提议,倒是没有考虑到自己身上的事情。

申屠正初看到他一直很看好的叶焚林不知为何神色淡淡的,也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并不去深究,应了长孙溯一声,就和长孙溯一起避到了另一边。

“他亦是修士,你不必如此,反应太过度并不是一种保护。”申屠正初看长孙溯这种下意识的行为,不由皱了皱眉,在私底下劝说他,“若是你,可愿意一直被人护在身后?推己及人,有些事情你不可太过分。”

长孙溯受教,其实他也知道叶焚林从来都不是那么娇气的人,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给他家道长最好的。

他这样的心情是很普通的,可是这未必是正确的做法。申屠正初活了这么久,就算没有伴侣,看的事情多了,对此也有一定的经验,给出的建议的确是非常重要的。长孙溯又不是不知好歹,自然立刻就答应下来。

申屠正初很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徒弟,觉得离他有道侣那天也不远了。

叶焚林在申屠正初眼中一向是个比较正直的人,所以到了这会儿,申屠正初渐渐放下了心,觉得长孙溯以后走上歪路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

想想曾经卜算出来的结果,申屠正初倒是挺欣慰长孙溯这样的变化的。本来世事无常,卦象就不能算尽人间百态,人生经历中有怎样的变化都不好说。只要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申屠正初没理由去追求那么多有的没的。

申屠正初心态非常好,可是在他从鬼修口中问出一些事情之后,面色仍然止不住的阴沉下来。

听着这些人的计划,申屠正初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卦象中的徒弟会落到那样的地步,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长孙溯因为早就有所预料,等于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反而对此并不是特别在意,只是抓住重点追问了几句,将整个过程理清楚后,对自家的老祖宗也是挺无语的了。

好在他家老祖宗做事还讲求跟你情我愿,整件事情算下来最大的错并不在他家老祖宗身上。

正如之前所说的一样,长孙家老祖宗熊的是天上有地下无,而且熊出了新高度,愣是靠着这撵鸡惹狗的天赋为道修这边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他又不是脑残,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样做是特别容易招人怨,从一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家族考虑后路。

他在每个阵营都留下了后手,希望在必要时刻能让他们为长孙家提高生存的几率。

必须强调的是,长孙家这位老祖宗在阵法上的天赋着实是惊人,他竟然利用自己家的仪刀布下了一个范围极其巨大的阵法,其中阵眼是长孙家英烈阁,几处阵旗位置就是仪刀配件所在的位置。

这个阵法以长孙家血脉为引,以仪刀本体为钥匙,利用砍伐禁地树木的方式启动,看起来非常的奇葩,但效果也同样的好。

只要树木的品种对了,高度达到要求,种植在禁地规定的范围内,砍伐这种树木就可以启动阵法。换句话说,只要保持树木的种植不间断,这个阵法就是一个可循环的,能够一直启动的阵法。

而这个阵法的范围极大,一旦被启动,所构筑成的防御阵就会联动数个阵营,在悄无声息间就让整个修真界就大多数地方和长孙家利益相连。

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这种悄摸的行为和阵法的效果的确是挺恶心人的,但是长孙家这位老祖宗也给阵法设定了反馈机制。如果阵法启动,长孙家大劫度过,阵法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让整个范围内的修士都因此受益。

长孙家老祖宗就是知道修真界在逐渐没落,这种天地灵气聚集倒灌的诱惑一般人拒绝不了,才敢胆大包天的这么干。

这种行为让人相当不舒服,但是长孙溯在不赞同的同时,也必须承认自家老祖宗是个奇才。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阵法天赋同样高,从鬼修零零碎碎的话语中,他根本就拼凑不出这个阵图。这样的创意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就算想出来了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可他家老祖宗不但敢想,还敢做,最终还做成了,这让长孙溯不得不惊叹。

因为这样的思路就算是换了资深阵法师来听,没有长孙家留下的传承,他们也没办法摸出蛛丝马迹,所以整堂审问结束之后,申屠正初依然毫无所觉,只有长孙溯心中有那么点底了。

为了保证整个阵法的效果,长孙家的那位老祖宗寻找了数位他帮助过的修士,以你请我愿为原则,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与他们签订了镇守契约,约定在若干年后履行承诺,放归他们自由。

按照当年所签订的契约算下来,除了方家那位守护物品的前辈,其他人现在距离那个年限还远得很呢,却早已经对当年的事情产生了不满,意图离开岗位,光拿着好处不继续办事。

长孙溯:老祖宗这个眼睛也的确是够瞎的。

识人不清这个锅是他家老祖宗的,长孙家如今的惨状也合该他家老祖宗背锅。

长孙家这个阵法无法用外力破坏,只能从内部想办法,所以很早之前,魔修这边的那个镇守者就派出了人手吸引长孙家的注意力,以元和剑派做诱饵,愣是将一份看起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阵法传承塞到了长孙家手里。

长孙家得了那么棒的阵法传承,当然很快就开始学习,并在家族附近布置了新的防御阵。

两个防御针相冲之下,长孙家老祖宗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那个阵法自然就从内部被破坏了,再也没有原本的精密可言。

长孙溯对此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果长孙家老祖宗留下了相关信息,哪怕只有一句话,他们家都未必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惜老祖宗什么都没说,一个字也没提。

抛开他家老祖宗的失误,魔修这边这人的计划及其严密,除了当年执行任务的魔修,元和剑派的修士、苍元秘境的残魂、其他有意无意的竞争者根本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为了避免秘密泄露,让手下带着元和剑派去送死,对灵兽变化非常敏感的妖修阵营镇守者也不会发现。

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头,后面的发展就没有办法限制了。就算没有办法直接商量,妖魔鬼三方的修士还是凭借彼此之间的默契,将计划进行了下去。

如果长孙家早点出现一个同样有天赋的后辈,那么长孙家早就该走上末路了。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彼此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最终还是产生了意见分歧,到了最后鬼修那边那位就暗搓搓的把其他人当成了冲锋在前的炮灰,首先坑害的就是妖修那边处境有点尴尬的镇守者。

而妖修那边的镇守者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还琢磨着怎么用魔修阵营的镇守者做问路石,算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是鬼修这边这位的对手。

简直是活生生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91章

在智商上,鬼修阵营的镇守者碾压了其他人,他派出的鬼修起了不小的作用。但如果仅仅考虑硬实力,那鬼修就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拳头不够智商来凑,鬼修先天发育不足,导致硬实力迟迟无法跟上,只好用各种复杂的方式来取小巧,这正是他们手段诡秘异常的最根本原因。

要是鬼修有心,他们的招数完全可以让人防不胜防,交起手来会给一般的修士带来极大的麻烦。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如果硬实力能够达到碾压的程度,再多的小心思也是白费,只要以力破巧就可以了。

这一点长孙溯和申屠正初深有体会。有叶焚林在一边出谋划策,鬼修的诸多手段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只能与他们硬碰硬。耍不了花招之后,他们的情况可想而知,也是活生生的在诠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申屠正初刚从深度昏迷之中醒过来,就随意徒手干掉了几个。

当时申屠正初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就有些怔忪了,这么容易解决,真的不像他记忆中的鬼修。而且正是这几名鬼修将他带走的,就算当时有一个战斗力还可以的妖修在场,他仍然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

就按照这个水平,他到底是怎么被打败的?

随后当他的注意力移到了控制全场的叶焚林身上,他才意识到鬼修们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变弱了,而是叶焚林成功地限制了全场鬼修的发挥,这才给己方建立了巨大的优势。

叶焚林就是那个直接靠着硬实力碾压过去的人。

这样的后辈,真的是一个顶的上十个。

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徒弟身边,即使申屠正初从鬼修的他回答中听出了他们一直在针对自己的徒弟,他却并没有太过担心。

叶焚林和长孙溯无论脑子还是实力都是不缺的,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算有困难也不是没有办法克服的。

于是申屠正初飞快地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一回去就替自己的徒弟向叶焚林提亲。

然而还没等他走正常程序向叶焚林查一查他家的户口,就在回到之前歇脚的地方时发现叶焚林不见了。

看着林子里留下的打斗痕迹,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的长孙溯有点儿茫然。他转头去看境界更高的申屠正初,发现他的师尊也是皱着眉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措手不及。

“他应当是引开了什么人。”申屠正初看着留下的痕迹,结合刚刚都没听到任何动静这一点,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魔修可能来过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不需要申屠正初说,长孙溯其实心中就有数。

但这一来不是正确的猜测,二来也不是长孙溯希望听到的猜测,所以他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叶焚林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呢?

虽然他们和手里俘虏的鬼修都不适合暴露,但是刚刚明明他们就在附近,他相信叶焚林能想出很多的方法,可以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叫他出来帮忙,可为什么他就是什么都不用,非要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些呢?

长孙溯可以理解叶焚林的保护,但却不想放任他这样的行为。

这时候他深深地理解了他师尊说的话,一刹那就真的明白了他师尊为什么要那样说。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避着叶焚林去做有些事情,叶焚林才会这样也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是不是他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他最早不是这样,而是开诚布公地叶焚林谈过,彼此不要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将对方摒除在外,叶焚林是不是就不会总是这样做?

决定要把话说开,长孙溯看了眼本来是准备留给叶焚林问话的鬼修,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和叶焚林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表情,抽出了叶焚林为他打造的长刀,就在他师尊的面前,将这些鬼修的性命通通收割。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淡然无比,他的心情也是同样的平静无波。

在申屠正初带着惊诧的眼神中,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眉毛,只管做着在别人看来似乎已经疯掉了的举动。

但无论是长孙溯自己还是申屠正初,都很清楚他这种仿佛疯了的举动只是表象,他的理智其实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也知道毫不避讳地做了这种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他仍然做了。

他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明知道长孙溯已经想的很清楚,申屠正初仍然问道:“溯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叶焚林未必就出了事,你这般发泄并不可取。”

长孙溯甩净长刀上的血迹,将刀归入刀鞘之中,神态中自然而然地带出几分漫不经心:“我知道,师尊。我杀他们并非为了泄愤,而是他们已经没用了。有累赘在,如何能追上阿林?”

就是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长孙溯不同。

他心中充满仇恨,本来就容易走上歧途,申屠正初从收他为徒的那一天起,就试图扳正他的三观,只是一直以来收效甚微。

而叶焚林的出现可以说让申屠正初看到了希望,但在今日之前,他并没有想到这希望其实是饮鸩止渴。长孙溯在叶焚林在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可一旦叶焚林因为什么事情离开,他就瞬间回到了那种随时有可能歪掉的状态,甚至比以前更为危险。

而在这种状态之下,长孙溯的理智其实是存在的,人非常清醒,只是突然失去了约束他的那条底线罢了。

他浑身都在翻腾不休的血煞怨气正在向申屠正初无声地诉说这一点,那种即使到了申屠正初这个境界仍要警惕的气势,让申屠正初有些恍然。

用一个有点儿不合时宜却非常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长孙溯就像是一头巨型凶兽,平时被主人驯养,在主人的身边乖巧无比。

但这乖巧只是一种假象,实际上凶兽就是凶兽,就算被人驯养也依然凶性不减。只要它的主人松开手中的绳子,这头凶兽就会出笼捕食,彻底亮出自己狰狞的一面。

想要拴住这样的凶手,只有用主人手中的绳子;想要安抚现在的长孙溯,只有找到失踪的叶焚林。

申屠正初心里清楚,找不到叶焚林,他的徒弟就一直会用这种清醒的状态发疯。

这个时候他再也不怀疑自己卜算出来的卦象了,只是暗自考虑着叶焚林对长孙溯的影响是不是有点儿太超过界限了。

两个修士如果太过依赖对方,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师尊,阿林不同。”长孙溯目光划过自家师尊的面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一般锋利又森冷,“这个世界,对阿林太不友好。”

天道对叶焚林的恶意几乎是要溢出来的,长孙溯在见识过两次不同的天劫之后,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所以他才无法忍受她家道长离开他的视线。

他不希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家道长就因为这份恶意遭受灭顶之灾。

虽然他的实力可能还比不上叶焚林,但是他有运气。他早就注意到自己呆在叶焚林身边的时候,会给叶焚林带来正面影响,因此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留在叶焚林身侧,就能为叶焚林挡去许多恶意,给叶焚林争取更多生存的可能。

在这个时候,长孙溯还不知道自己的气运即将由盛转衰,担心叶焚林担心到恨不得能将自己的气运分一半给叶焚林的地步。

申屠正初对此没有任何概念,不清楚长孙溯这样的想法打从哪里来,一路上都心存疑惑。

但是当他在顺着痕迹追踪了一路,终于和长孙溯一起找了叶焚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长孙溯的想法是有依据、也是有必要的。

那一路伏倒在地的魔修尸体,绝大多数都还残留着属于本人的剑气,能够看出来他们都是剑修。只是他们身上许多要害都被冰寒无比的剑意刻意破坏,让人无从判断他们生前所修炼的路数。

长孙溯立刻想起之前叶焚林消失的那段时间,正是因为他们纯阳发生了动乱才匆匆忙忙的离开,将他一个人扔在罗烟镇。

眯起了眼睛,长孙溯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道:“这些魔修……可能是纯阳叛徒。”

如果这些人就是纯阳动乱之中判出门派的叛徒,那么叶焚林这样一路追赶过来、杀人后毁尸的做法就符合逻辑了。大约正是因为在到来的魔修中看到了以前的同门,叶焚林才会这样匆匆忙忙的追上去,完全没有通知他们的意思。

平静的长孙溯在想到这些之后,气势一下弱了许多,身上也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怨怒之气。

申屠正初神色不明地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将他和叶焚林彻底绑定。

他是十分心疼自己的徒弟,但这样做不是没有把别人家的徒弟看在眼中,也并不是为了甩锅。只是实事求是的讲,大型凶兽还是给主人拴着吧,这样子对人对己都好。

申屠正初这个念头在长孙溯找到浑身是血的叶焚林之时,彻底化作了决心。

他们两个只有拥抱彼此,才能走出一条通天坦途。

第92章

叶焚林一路追踪过来,他所遇到的对手可不是只有金丹元婴,比他境界高的也是有的。

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并不算有利,但是他既然要做出追踪门派叛徒的假象,就不可能只挑着境界差不多或者更低的人来收拾,不然也显得他们纯阳的水平太次了。

叶焚林的系统和长孙溯的又不一样,没有什么兑换功能,虽然不会让人产生太强的依赖性,但是也起不到什么帮助,顶多是提供一套属性稍微强一点的装备。所以在面对那些高境界的修士时,叶焚林最终能靠的还是只有他自己,剑意和战斗的灵性才是他的倚仗。

没有什么靠山,就算身上带着大量长孙溯交给他的丹药和阵盘,叶焚林每一步还是走得非常辛苦。

尤其在保证速度的同时,还要抹消那些魔修尸体上本来就有的痕迹,让他们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可以顺利地被记载在纯阳弟子名录上。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也就是因为事情来的突然,打了别人一个措手不及,才没有引来长孙溯和申屠正初的怀疑。如果这次不杀足够数量的魔修,下一次再想制造一个合适的借口,找到合适身份的魔修就很困难了。

长孙溯如今还是那个能够更快帮助纯阳脱离困境的人,叶焚林需要他认可这些魔修的身份。

知道自己是骗了他,也可以说的确是辜负了他的信任,叶焚林对自己所作所为有多不地道心中有数。这一点叶焚林绝对不会否认,在以后会和长孙溯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也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代价,但是在眼下,为了自己做出的承诺、为了和自己过往有渊源的纯阳,叶焚林愿意做个卑鄙小人。

谁叫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就是这么自私呢?

以命换命的打法,叶焚林一路畅快杀过去的同时,自己也渐渐是满身伤痕,鲜血流了一地。

在那漫天血色之中,他褪去了一贯的矜持,卸下了自傲的假面,站在残肢断臂中,就像曾经的长孙溯一样,猖狂大笑,像个疯子一样令人胆战心惊。

极致的冰寒自他脚下蔓延,空中的水汽凝结成霜花冰雪,一路向外伸展着,渐渐将附近的地面、植被都冻结成晶莹的冰雕,璀璨美丽却脆弱异常。凛冽的剑气划过之处,就像第一次杀人之时打落下的剔透碎屑,纷纷扬扬中生命随之枯萎。

“今杀叛徒二百二十六人,纯阳冰雪之心从未改之,叶焚林留。”

叶焚林杀死的魔修可不止这个数,但是纯阳上下如今还留下的NPC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多,所以这个数目也就完全足够了。而且这样就算露出了破绽,同样也能给他解释挽回的余地。

在疲惫的闭上眼睛前,叶焚林含笑用剑气在附近的石林上刻下了那行字,鲜血顺着衣摆淌下的时候,同样有眼泪滚落。

他是想和长孙溯一路走下来的,作为宿敌、作为朋友,但最初动机就不纯的他,果然早就不该有这样的奢望。

形同陌路,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大约是因为不愿意长孙溯在这最后的时刻看到的只是他的狼狈,叶焚林顽强的意志让他即使身处重度昏迷之中,仍然手扶着长剑伫立不倒。

浓烈的血腥中,早就被大动静引来的魔修心痒难耐地在那一片冰天雪地之外徘徊,虽然眼馋叶焚林身上的法宝,却被那若有似无的冰寒剑意阻截,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迟迟不敢上前。

这剑意乍看清淡无比,但细品却十分厉害。

有那不长眼的魔修胆大包天上前过,刚走进那片冰雪范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身首异处。倒下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甚至是茫然的,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站在旁边围观的魔修却将整场惨案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纷纷打消了凑上去的念头。

这剑意,大概是那名道修临死前所有意志激发的极限,这种敛而不散、藏锋于内的轻描淡写,早已经越过小成,无限向大成靠去。

大成剑意有多么可怕,这些人是不想轻易尝试的。

因此当长孙溯和申屠正初赶到的时候,所看到的场景就是这群人徘徊在冰雪覆盖的石林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忌惮和贪婪。

看到一身白色道袍都被鲜血染红的叶焚林,本来已经平静了不少的长孙溯双眼再次烧红,他又进入了那种诡异的清醒状态,在万分理智的情况下抽出长刀,冷着脸慢慢走进了魔修所在的地方。

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道修,而且看他身上的东西都还不错,向来习惯了打家劫舍的魔修们先是一阵新奇,随后心中贪婪顿生。

一个道修跑到了魔修的地盘上,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前,这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被石林之中的剑意阻挡,心里贪婪得不到满足的魔修们就像是看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样,有的没想那么多,就直接冲上来了。

望着被长孙溯一身浓烈的怨气影响到的魔修们,申屠正初长长叹了一口气,却对眼前的情景无可奈何。

长孙溯身上浓厚的血煞实在是太过厉害,就算是申屠正初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掠其锋芒。再说道魔本来就互相对立,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徒弟,申屠正初断断没有去帮敌对阵营修士的道理。

考虑到自己徒弟现在的状态,如果不让他得到及时的发泄,后面的境况也许会越发糟糕,申屠正初就站在一边,袖手放任了他。

叶焚林发起怒来就相当可怕,经常被他压着揍的长孙溯也已经慢慢磨砺了出来,再加上叶焚林亲手打造的刀盾,在这种狂怒的状态下杀入魔修群中,就像是猛虎入羊群,瞬间就将对方本来就松散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伴随着飘散的血雾弥漫在空中。

从血液中散发出来的腥甜气味越发浓烈,申屠正初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浑身沾满了敌人鲜血的长孙溯,最后也祭出了自己的血液。

血腥味招过来的魔修越来越多,境界高实力强的也慢慢聚集了过来,就算长孙溯现在处于疯狂爆发的状态,可面对这些积年大能时也绝不是对手。但是很快就什么都没了,哪怕他想要教育徒弟,首先也先要把徒弟的命保下来。

申屠正初在发现情况危急之后,当然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

“溯儿,分清主次,先去看叶焚林!”为了避免长孙溯魔怔,申屠正初加入战局的同时,扬声提醒了他一句。

“对!阿林!”

长孙溯这才从杀戮之中回过神来,连忙踹开站在他身边的魔修,迅速转身冲入了石林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有默契,还是因为叶焚林在昏迷之前一直惦记着长孙溯,石林中的剑意并没有阻止长孙溯的进入,很是温顺地为长孙溯让开了道路。

畅通无阻地进入寒冰区的中心,长孙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焚林,发现他仍然带着属于人体的温热,这才强自抑制着心跳将他抱在怀中检查了一番。

叶焚林的状态并不好,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渗着血,一看就知道迟迟无法愈合。

轻轻碰了碰叶焚林的脸颊,长孙溯满含希冀地呼唤了两声“阿林”,见叶焚林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便手忙脚乱地掏出东西要给他治疗伤口。

因为叶焚林对一般药物不受用,长孙溯从系统中兑换了红药,以口辅助给他喂下。他这时候可没多少绮念,双唇一触即分,随即便马上伸手捧住叶焚林手查看。

长孙溯本以为药喂下去了,叶焚林多少能好一点,但是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非常对症、甚至可以说是有奇效的系统药品,这阵子用在叶焚林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效果,完全起不到他所期望的治疗作用,甚至连应急都困难。

看着已经休克过去的叶焚林,长孙溯心神大震,在天道的恶意下他着实不知如何是好,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喉头滚动了几下,呼唤叶焚林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浑身的血煞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翻腾的血煞带着刀罡勾连住叶焚林稍微有点缓和的剑意,气息交换之间,长孙溯面色一僵、呼吸一滞,还来不及骂自己是个禽兽,就见叶焚林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狂喜之中,他意识到了什么,小心地催动分山劲功法,感觉到气息交换加快的同时,也看到叶焚林身上的伤口在飞快好转。

稍微浅一些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大一些的伤口也不再向外流血,治疗效果可以说是好到了极点。

长孙溯欣喜非常,虽然有点儿苦恼这治疗方法带来的不便,但还是咬住牙抱紧了叶焚林,在申屠正初的掩护下祭出飞行法宝,迅速在更多魔修赶到之前离开了这一片几乎是人间地狱的地方。

洁白的冰雪衬托着满地暗红,在令人窒息的腥甜味中闪耀出一种奇异的妖娆。就像叶焚林这个矛盾的人,清澈又疯狂。

来晚一步的魔修大能看着石林之中的刻字,虽然有点遗憾没有将两个道修天才扼杀在此处,但心中也没有太多的警惕。

“别人的家事,散了吧。”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魔修大能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淡淡地说了句就离开了,只剩看不见的新鬼在嚎哭着自己的不甘。

第93章

叶焚林和长孙溯这一次大开杀戒,真的是不杀个够本就没收手。

粗略估算下来,死在他们手上的魔修至少有两千人。在这样同一片地方,死亡这样多的人数其实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如果之前不是有鬼修闹出来的动乱,叶焚林也没办法一下杀死这么多魔修。

这虽是他临时起意,但的确是有意为之,长孙溯和申屠正初还有都没有想到那里,只是在担心他的伤势。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山洞休整的那一夜,两个人气息阴差阳错产生的交缠,这才给了现在的叶焚林一线生机。他和长孙溯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双修,借助长孙溯运转的真元带动他的功法,以沾染着长孙溯气息的真元作为疗伤药品,规避来自天道的恶意。

申屠正初对气息也十分敏感,见到这情景就闭了闭眼睛,也在感叹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果不是之前他徒弟禽兽了那么一下,现在叶焚林恐怕也没有这一线生机。

既然叶焚林前面都没说什么,那他这个做师尊的,也没必要去苛责自己的徒弟。

一直在给徒弟找借口的正直人申屠正初还不知道,长孙溯之前其实根本就没得手,作为一只怂的不能再怂的家养大型犬,长孙溯哪敢随便强迫主人?

不过这种状态也马上就要打破了,申屠正初之前的误会也很快就变成了真实。

光靠这种单纯的气息交缠,疗伤的速度实在太慢了。长孙溯知道叶焚林的情况不好,又被这样气息交缠的后遗症折磨着,再回到道修地盘找了个地方落脚之后,他就又起了别的心思。

虽然这种心思的出发点是为了疗伤,但不能说长孙溯完全没有受到生理需求的影响。

他避开申屠正初探究的目光,抱着叶焚林往房间走去,却被申屠正初拦在了房门之外。

不管他的徒弟看起来再怎么天才,仍然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这样的年纪放到凡人社会可能早就成年了,但是放在修真界却还特别年轻,年轻到可能连很多道侣之间的事情都不清楚的地步。

眼看长孙溯双手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的地步,申屠正初暗叹了一声,假装浑不在意地问道:“双修功法,你手中可有?”

申屠正初是知道长孙溯身上背负着他们家族的传承的,但是这种在魔修那边出现得更多的功法,他总觉得长孙家未必会传下来。这种东西收藏在传承之中,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本身就显得十分尴尬,长孙溯又是年轻人,估计脸皮薄不好意思去看,申屠正初真怀疑他懂不懂。

叶焚林:狗盾脸皮薄?你仿佛在逗我!你是不是想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财产?

如果叶焚林现在醒着,那么这样一句话肯定就怼在申屠正初面前了。可惜他现在还是昏迷状态,躺在长孙溯的怀中人事不知,根本没有办法起来反驳申屠正初,只能任由长孙溯刚板着一张脸,万分尴尬地从他师尊手中接过双修功法,然后默默进屋,关上房门。

站在门外担忧无比的申屠正初和坐在屋内仔细研究功法的长孙溯心中都带着焦虑,可是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为了避免事态更加尴尬,申屠正初是包下了一个小院,挑了一间离他们较远的房间,想封闭五感修炼,又怕封闭了五感不能及时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结果仍然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叹了口气,申屠正初静坐了一会儿才将心态调整过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同时有分寸地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小院中一片安静,申屠正初没发现什么不对,这才放下心来一点点进入状态。

事实上,院子里的确没有问题,但是房间里的长孙溯却着实算不上太好。他把那本双修功法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好几遍,真正开始将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候,手都是在抖的。

他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要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家道长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很生气?

如果他家道长不要他了,那又该怎么办?

长孙溯满心的疑虑,但是想到叶焚林的伤势,他又觉得就算叶焚林自此之后会憎恨他,这种事情该做也还是得做的。

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的命更重要的?长孙溯只要想到他浑身是血休克过去,无知无觉躺在那里的样子,心中就一阵抽疼,不由抱紧了刚刚被放在床上的叶焚林。

出租给修士的客院条件其实都相当不错,申屠正初又是财大气粗的主,包下来的自然是高床软卧的好院落。叶焚林躺在这样的地方会相对舒适一点,可他身上没有停止过的渗血早已经将床上的被褥染红。

淡淡的腥甜刺激着长孙溯的嗅觉,让他在担忧的同时,心中的魔念也在滋长。

长孙溯抱着叶焚林的手慢慢的不再规矩,几乎是着魔地擦过叶焚林带着伤口的腕子。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思维都仿佛停滞,身上翻滚的浓烈血煞停顿了一瞬,在叶焚林越发清凛的剑意之中暴涨起来,引得长孙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双修功法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长孙溯终于放下了身后的床帐。

星辰升起又落下,微冷的晨光照进房间,叶焚林在昏昏沉沉中睁开眼,感觉到身侧一片温热。意识还有点朦胧地侧头看过去,偏头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那睡在他身边的熟悉面孔和他暴涨的等级境界,都在向他诉说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愤怒,可在意识到事实之后,叶焚林的心情竟然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似乎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觉得他们这样也还不错。

这个不错指的不是他们关系发生的改变,而是一种奇异的因果清偿状态。

叶焚林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抱着任何补偿的心思,而是切切实实的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对他们之前因果的一种清算。

他算计了身边这只阿拉斯加的感情,导致长孙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相应的回报。他不是没有给予感情回报,只是他给予的那些情感并不是长孙溯真正想要的,在这样合适的时间合适的环境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

所有的一切他都能理解,而且是他先去撩拨长孙溯的,长孙溯合乎逻辑地给出了反应,他为什么要对长孙溯产生愤怒?

轻轻笑起来,叶焚林的思维也走到了非常诡异的地方,反正像他这么帅的人,长孙溯会动心思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讲,长孙溯的眼光还是值得称赞的。

虽然换了一个人叶焚林估计就只会想打死他,但是长孙溯对叶焚林来说本来就是不同的,他感人的逻辑完全试用于长孙溯。

“醒了就别装死了,赶紧起来。”叶焚林放松了身体,靠在床头懒洋洋道。

长孙溯其实在叶焚林稍微有了反应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但是内心紧张不已的他没有睁开眼睛,几乎是绝望地在等待叶焚林的审判结果。

他想过很多,如果叶焚林生气了,无论是打是骂他都认了,挨揍挨骂什么的都不要紧,只要他家道长再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在这一次就给他判死刑,让他做什么他觉得都是愿意的。

这个可能性他打心底里觉得不大,但是他仍然抱着一点奢望。

在叶焚林用如此平静的声音戳穿他的时候,他心中一沉,觉得自己确实是没有希望了,认命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看着身边的叶焚林,眼中的光芒尽数碎去。

“做什么这副表情?被占便宜的人是我吧。”叶焚林简直啧啧称奇,看着想凑过来又不敢粘上来的大型犬,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道,“没事,用不着这么害怕,我又没生气。”

长孙溯一听他这样说,简直更害怕了好嘛!

连生气都不愿意跟自己生,那不但是要死情缘,甚至连基友也要死啊!这种结果简直是他预想中最坏的一个了,他怎么能不害怕?

两个耳朵都仿佛耷拉了下来,长孙溯垂头丧气的样子差点没让叶焚林笑出声。

“好了,不要担心,我真没生气。”叶焚林又摸了摸他的面颊,无奈安慰那只其实占了便宜的阿拉斯加,“别在这里闹情绪了,咱们俩大概睡了一夜吧?该起床了,你师尊还等着呢。”

长孙溯小心的看着叶焚林,仔细辨别着他的表情,半天才终于确认叶焚林是真的一点气都没生。

在这种时候,他不但没有半点儿欣喜,整个人都充满了茫然和恐惧,完全没有对刚才的叶焚林安慰到,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道:“阿林,你为何……不气我?你可是不要我了?”

长孙溯和叶焚林相处的不算短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越是感觉到叶焚林变得温柔不少的态度,他就越是不安,只能想到这样的答案。

他不想放弃叶焚林,在这种时候,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绝望,再也看不到任何光芒。

叶焚林勾着唇角笑了:“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手指落在长孙溯光着的肩头,叶焚林的眸色在昏暗之中也显得越发暗沉:“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陪我走到最后,那个人肯定是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允许你亲手杀死我,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抛弃你。

你才是我生命的终点。

第94章

叶焚林觉得自己是在说情话,可是长孙溯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但是发现叶焚林语气中的真诚,他多少还是被安抚了。

在叶焚林的催促下,长孙溯飞快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了衣服,出去打了一些热水,准备给叶焚林擦擦身。

一身血污的确让叶焚林感觉到不太舒服,长孙溯能有这份心,叶焚林自然不会拒绝。

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洗漱之后,叶焚林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新的校服换上,随手取了把梳子过来准备绾发,还没动手就被匆忙洗漱完的长孙溯接过,轻手轻脚地梳起他的长发来。

微微偏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叶焚林盯着脖子上的印子出了会神,然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满脸认真的长孙溯身上。

长孙溯这会儿只是替他梳头,可表情严肃的却像是在面对什么人生大事。他捏着梳子的手非常用力,关节都微微发白,但他的动作却特别轻柔,似乎很害怕弄疼了叶焚林。

这傻乎乎的样子,让叶焚林不由笑了。

苍云啊苍云,苍云还想要情缘?

这若放到以前,叶焚林会以为就是个嘲讽的反问句,但长孙溯却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想啊,为什么不想?苍云也可以这么想,也有这样的权利。

他想要的东西,他会竭尽全力去争取。

不管他用的手段是不是光彩,长孙溯全心全意的渴望、竭尽全力的努力,最后到底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而叶焚林呢?

被人追逐和认可快乐吗?快乐。抛开一切借口,叶焚林的想法其实早就变了。如果只是宿敌,如果只是朋友,叶焚林真的会生出无论如何都不让对方出事的念头吗?

叶焚林扪心自问,不会的。

抛开同病相怜,抛开对过往的回忆,叶焚林必须承认,在日渐的关注和对方的纠缠之下,他早就被对方不知不觉间表现出来的忠诚所打动。

他是心动了,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冲给自己梳好的头发、站在一边一脸期待的长孙溯露出一个微笑,叶焚林起身抱住了他,在对方惊喜又忐忑的眼神中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收拾一下,之前鬼修的事情我还没听你们说,一会儿和我讲讲。”从几乎将人溺毙的情绪之中抽身,叶焚林恢复了冷静,一开口便都是正事。

长孙溯听叶焚林这么说也迅速回过神,虽然稍有些遗憾对方放开了自己,但仍然快速应了一句,回头收拾自己去了。

等到长孙溯把自己也收拾齐整,叶焚林才和他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前往申屠正初那里。

申屠正初老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发现长孙溯他们住的那个房间早晨有了动静却没有打起来后,心就已经放下了一半。后来长孙溯急匆匆的跑出来打水,他看到了,另一半心也瞬间放下了。

这会儿见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不错,申屠正初并没有感觉到太过惊讶,只是非常欣慰。

得亏两个人是发小,彼此之间有旧情在,不然就他徒弟的这个做法,早就该被拉出去打死一百遍了。

其实昨天他站在长孙溯这边,支持了他徒弟那种趁人之危的行为,本身就已经非常对不起叶焚林了。别说什么事急从权,如果只是治疗伤势的话,天底下又不只有那一种办法,他们也不急着赶这一点时间,这种借口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申屠正初知道自己无非就是更心疼自己的徒弟,然后选择了委屈叶焚林。

或许等到长孙溯情绪稳定下来,他会亲自向叶焚林赔礼道歉,对方有什么怨恨冲着他来他都愿意生受着,可在此之前,为了他的弟子他愿意做这样的事。

每个人都有私心,叶焚林对申屠正初这样的选择一点也不奇怪,也并没有什么怨气,见个礼之后分别落座,也没提这一茬,开门见山把鬼修的事情提出来,可以说是直奔主题。

叶焚林都是这样的反应了,申屠正初就算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这时候也没办法说出口,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让长孙溯把之前得到的消息详细讲一讲。

不过在他看来,这种明明可以两个人私底下交流的信息非要放到这时候来说,可能是因为叶焚林脸皮薄想扯个幌子出来。他才和长孙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好意思去谈昨天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个到底都是小年轻,申屠正初对于晚辈包容心还是很强的,干脆没有插话,直接让长孙溯来讲。

长孙溯在详细叙述从鬼修口中问出的真相时,申屠正初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长孙溯和叶焚林,有些心惊于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

两个人几乎快要融为一体的气息也就不说了,毕竟之前在十万大山的时候这就有了端倪,主要是他们两个突飞猛进的境界,让见惯了顿悟、灌顶和双修的申屠正初都愕然不已。

双修的确是能快速提高修士的实力,可除去最开始双方元阳未失的一次,后面就算说是修炼速度会加快那也是有限的,就算是魔修那边几乎开成了各个世界连锁宗门的合欢宗,靠着双修来提升修为,也没见比其他修士快多少。

甚至他们的速度和一般魔修也就差不多,所以双修的威力还真就没有许多人想象中的大。

除非是两个人的灵根相辅相成,双修的时候恰好五行相生,才有可能以一种比别人更快的速度提升双方的境界。

不过就算快,也快不到长孙溯和叶焚林这个程度啊!

他们两个只用了一晚上时间,就从元婴初期坐火箭一样的蹿到了元婴后期,一开始申屠正初在担心别的,还没有注意到他们身上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等到放下心再来看他们两个,真的是吃了一惊。

金丹以上就算元阳未失,双修提升一个小境界也就顶天了,而长孙溯和叶焚林两个元婴,在根本不是采补的情况下,竟然一下子提升了两个小境界?

如果不是不懂现代的网络用语,申屠正初估计就该用黑人问号脸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长孙溯是金土双灵根,叶焚林是冰属性天灵根,他们两个人的灵根不管怎么看都不属于相生的那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奇妙的化学反应才会让他们这样突突突的提升境界?

申屠正初觉得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了,想了想默默放下这一茬。

也许他徒弟天生就该和叶焚林是一对也说不定,他们身上不管发生任何奇迹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事情,或许根本用不着别人想明白。

放下这一节,申屠正初见叶焚林挑着眉,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也收敛了心神,仔细听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长孙溯顾忌申屠正初在场,关于长孙家的一些事情说的是语焉不详的,但是叶焚林是什么人,从他的只言片语间,结合过往的经历就猜到了真相。

如同长孙溯一样,叶焚林也对长孙家这位老祖宗的能力非常惊叹,一般人真的很难达到他这样的境界,就算是让叶焚林来说,叶焚林也只能称赞他一句人中龙凤。

不过也还是和长孙溯想的一样,叶焚林也觉得她家这位老祖宗眼睛可真是够瞎的。识人不清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让他们知道了阵法当中最大的秘密,让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有了可趁之机,最后害得自己整个家族惨遭灭门。

这已经不是一般程度上的瞎了,叶焚林深深怀疑干这件事情的时候,长孙家的老祖宗不是受到了天道的影响,就是意识不清。

纵观他整个人生,可以看出来他这个人虽然熊,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

这样的人可能会有一时脑抽的时候,但是擅长阵法的人在细节方面都很敏感,这么致命的细节错误,按道理来讲,长孙家哪位老总是不应该犯的。

叶焚林觉得这可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他这样想着,神情中不免就露出来一点不对。申屠正初与叶焚林没有那么熟,没注意到他这点违和,只是感叹自己徒弟命运多舛,可长孙溯多么熟悉他家道长,稍微有一点儿端倪露出,他心中就有数了。

这个世界的天道是个什么德行长孙溯见过,所以他脑中几个念头转过,最终怀疑的目标也落在天道身上。

这样一想,长孙溯的心情不免也沉重了许多,开始思考如果针对他的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那么他该怎么做。

“不用考虑那么多,这些都还是没有确定的事情,有时间东想西想,不如赶紧去确定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叶焚林打断了长孙溯的胡思乱想,拒绝让他陷入漩涡。

没人比叶焚林更清楚这是一本小说构成的世界,剧情这种东西简直是囚笼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意识到还罢了,浑浑噩噩顺应着剧情一生也就过去,可如果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又有几个人能忍受自己的人生一直被别人摆布?

以长孙溯的性格来说,他不能。

尤其他的家族很可能是因此而遭受了灭顶之灾,这会让他更加憎恨这个所谓的剧情,就算他是主角也无法改变想法。

什么主角配角,那都是他的亲人,是活生生的命!

这些人在他眼前消失,让他孤独一人留在世上,他难道真能因为一个“气运之子”的身份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绝不可能!

第95章

苍云本身就是个充满了仇恨的门派,叶焚林怕长孙溯被仇恨蒙蔽心神,根本不愿意太多提起这个话题,看长孙溯的反应不好,干脆直接把话题扯回自己的身上。

“这些人迟早有一天我要去会会他们。”叶焚林面无表情道,“当初追杀我的散修,你一点不对都没有感觉到吗?最后有没有留下活口?”

说实话,这个话题转换的有点太快了,长孙溯和申屠正初听到之后都愣了愣,最后还是前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我自不会让他们烦到阿林。只是他们……莫非有什么问题?”

叶焚林摇摇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问题,但就算其实没有,叶焚林想让他们有他们也必须有,更何况这群人的土匪作风和魔修也差不多,有些行为甚至比魔修还过,会让人怀疑简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趁着长孙溯的思路被打断,叶焚林干脆抛出下一个话题:“听那些鬼修的意思,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许多事情根本就不知道,但是这种话你信吗?就算不考虑这个问题到底是不是真的,从他们所接受的命令也可以推测出来魔修那边镇守者的位置。”

申屠正初这会儿还不知道叶焚林和鬼修口中的镇守者到底是镇守着什么,但他知道长孙家老祖宗曾经在这里做过手脚,联系那位之前的丰功伟绩啊,他对此的猜测就非常正面,和事实真相完全不符。

也是因此,申屠正初也特别在意这件事情,叶焚林提出来了他顺势就关注起来。

“魔修主城天魔城。”想一下鬼修们曾经说过的话,申屠正初也觉得他们的指向性非常明显,直接就把一个线索送到了自己徒弟面前。

长孙溯当时在门派之中的遭遇申屠正初很清楚,那对混进了昭明仙门的师兄妹基本可以确定是魔修的钉子,和狙击过长孙溯的主上姜屿脱不了干系。姜屿那人申屠正初也是知道的,作为万魔窟的高层之一,他在道魔佛中名声可不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万魔窟的长老,却转身投靠了妖修阵营的那位镇守者,一直在给那边办事。

听鬼修们的意思,姜屿也是被利用了,申屠正初当时心中就是一凛,非常忌惮那个真正布置了这一切的幕后人。

这幕后人目的肯定不止一个,明面上的人都是他的棋子,而他用来传递情报的人,应该就是之前被他们收拾掉的鬼修了。信息传递受阻,对幕后搞小动作的人来说应该是致命的,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看了眼点头的叶焚林,申屠正初很快就和叶焚林达成了共识,重新调查一下姜屿。

从头到尾意见都被无视了的长孙溯:“阿林需要修养。”

一个是自己的师尊,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长孙溯觉得自己是管不了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去管。他就是个家里怂,没办法,能和叶焚林在一起他就已经足够庆幸了,哪里还敢惹叶焚林生气?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叶焚林的身体情况,悄摸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敢动手动脚,只能尽全力把自己的担心提出来。

叶焚林:这种事情也需要用尽全力?可以的,不愧是雪橇三傻。

申屠正初:不,我真不想承认这是我徒弟。

长孙溯的动作就算再怎么细微,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在叶焚林和申屠正初眼皮子底下做的,大家都是修士,这还能发现不了吗?

申屠正初简直没眼看对面的长孙溯,深深觉得自从收了这个徒弟之后,他每天的生活都是在心塞中度过。这一刻他又想说了,明明卜算出来的卦象不是这样的,他的徒弟一定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异了。

叶焚林比起爱护后辈的申屠正初直接的多,直接开口怼了上去:“你现在不要开口跟我说话,多照照镜子,很多事情你就明白原因了。”

长孙溯:“……”

还是生气了,不过生气了好啊,生气了就证明叶焚林还是在于他的。只要叶焚林没有完全放弃他,无论什么事情他都愿意让步。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多么前后矛盾,长孙溯到了这一刻真的是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幸亏叶焚林是真的还愿意给他机会,让他不至于失去心头所爱,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又是一片明亮了。

因此长孙溯道:“你要做的事我不阻拦,但起码让我跟着。”

叶焚林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事情本来就和你有关,你不去难不成还想偷懒?我跟你讲,你这样是要挨打的!”

长孙溯:“……”

好吧,挨打就挨打吧,只要他家道长让他跟着,就算挨揍他也愿意!

申屠正初:“……”

申屠正初真的不想承认长孙溯是他徒弟,眼见叶焚林抓着长孙溯去切磋,他干脆起身回房了。他徒弟这是一朝得偿所愿,乐疯了导致脑子都坏了吗?看看他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叶焚林对他也真的是真爱了,要搁别人早把他给踹了。

算了,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情,他索性眼不见为净,早点回房省得瞎眼。

至于正事,就看他们俩这样子,还能讨论什么正事儿?等到他徒弟冷静下来再说了吧。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叶焚林其实有点儿腰酸腿软的。别的不说,长孙溯的体力还是挺好的,折腾了一晚上叶焚林虽然假装自己是个没事人,可事实上他并不是完全没事。

让长孙溯搞的有点发虚,叶焚林今天揍人的力道格外温柔,时间也不算太长,进入之后也没有以前每次切磋完成的神清气爽,反而有点脸黑。

长孙溯见状就知道这是自己的锅,心里稍微暗爽了一下,就赶忙收束了心神,凑上去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讨好叶焚林。

叶焚林那还有点气闷,可是看到长孙溯这个样子,一下子就觉得非常没意思。眼神幽深地看了眼长孙溯,他的语气也重归平静:“你跟我来。”

长孙溯所有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叶焚林身上,见叶焚林突然这样,心中顿时一凛,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往一边走去。

“杨殊归的话我曾经转述给你听过,你别告诉我你看完之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叶焚林站在院墙下,特别突兀地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听的长孙溯一脸懵,“杨殊归的主上不是姜屿,他和潜入你们门派的那对师兄妹不是一路的。”

长孙溯有点儿不明白这话,本来他们就不是一路的,一个属于鬼修阵营,一个属于妖修阵营,怎么可能走到一路去?

叶焚林沉默一下,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动摇了心情,现在说话都有些混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重新解释了一遍。

“那对师兄妹奉姜屿的命令行事。不管姜屿和杨殊归到底是谁的人,他们表面上都是魔修的人,在给魔修做事。姜屿想从你手里得到东西,杨殊归看起来却对这个丝毫不在意。他的目标是毁了长孙家,他放出的消息是仙器,他并不介意你们家的东西落在道修手里。”

长孙溯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本就没打算让魔修那位镇守者活着。”

姜屿和杨殊归明面上都在为魔修做事,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肯定是和魔修镇守者有关的,也就是长孙溯现在带在身上的灵玉佩。

姜屿既然是妖修镇守者的人,恐怕由他主持寻找灵玉佩本来就有内情,而魔修那里有能克制鬼修的东西,杨殊归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个把柄,这本身就更能说明问题。

而灵玉佩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离开魔修镇守者的身边的。

长孙溯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家那位老祖宗既然布置下那样的阵法,一开始就不可能把灵玉佩带走,毕竟那是阵法的一环。

既然不会带走灵玉佩,那他就更不至于将苍云的传承放在一个随时可能落在别人手中的配件中,所以传承绝对不是出自他家老祖宗之手。

这样一算,灵玉佩上面的问题就大了。或许灵玉佩当年正是被放入传承的人从魔修那里取出,经历了一些事情才回到自己的家族之中,不然这个过程没办法解释。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系统和传承的可靠性就值得商榷了。

看叶焚林的样子,他显然是知道苍云的,那么就说明苍云本身没有问题。而叶焚林也提醒过他不要太过依赖系统,所以真正有问题的是系统?

长孙溯眼神闪了闪,还没等他问出口,叶焚林就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苍云的那一套东西我看下来的确不像有什么问题,但是系统如何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要提醒你的可不是这个,而是魔修那人还被镇压着。”

长孙溯马上跟上了叶焚林的思路:“杨殊归知道魔修那边没有布阵之物,他既不担心东西落在别人手中会对计划有影响,魔修镇守者也确实没有走脱,这份自信有问题。”

杨殊归这个小卒子都这么笃定的事情,他上面的那些人难道还不清楚?

这基本上可以说明解开压制的关键还是在长孙溯身上,魔修镇守者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他们仍然在寻找那块灵玉佩,就证明灵玉佩肯定还牵扯了别的事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放入苍云传承的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是敌是友,对于长孙家有没有恶意,又和魔修有没有关系?

第96章

有叶焚林的肯定,长孙溯觉得苍云的传承至少是道修正统传承,但其他的事情他也不敢确定。

“魔鬼妖三方对彼此的恶意都不轻。”叶焚林提醒他道,“他们彼此之间算计,最后真正得利的人是谁暂且不说,但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所谓的复仇那么简单。”

因此调查姜屿势在必行。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应该掌握一点能够串联全局的线索,不然哪能好好完成自己的计划?

“我尽快去一趟英烈阁。”长孙溯心领神会道,“不该留存于世的东西,我自会毁掉。”

叶焚林道:“你早就该去了。而且不但你应该去那里看看,还应该问一问魔修镇守者的情况。如果他一开始就被其他人算计了,那他现在怎么样可不好说。”

昭明仙门的太上长老之前就已经去了,长孙溯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只要让他的师尊问一问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申屠正初传信回去的时候,那位太上长老已经回来了,并带来了魔修镇守者昏迷不醒有一段时间的消息。

太上长老发现他昏迷后大惊,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很快发现他现在已经是半道半魔,不再是纯粹的道修了。而且他变成这样子并非魔气入体等外因所致,是因为他自身修行了改良的魔修功法才会如此。

算一算他昏迷的时间,恰好和长孙溯只身杀上魔修小门派的时间重合,想说这是个意外都不可能。

叶焚林根本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以神芜的尿性,这样的发展才是最正常的。

让他比较在意的一点就是那人昏迷前似乎是受到了浓烈的血煞冲击,和长孙溯身上凝而不散的气息非常相似,叶焚林深深怀疑当时妖修和魔修已经有了思路,对阵法的研究肯定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他们生出异心的时间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魔修的镇守者是他们三人中最后一个接触到这些的,他甚至可能一无所知。

长孙溯恰好也是这么想的,再也不敢耽误,连忙做好了准备要回自家的英烈阁一趟。不过他并不想带着叶焚林上路,现在的叶焚林需要修养,长途奔波并不合适。只是叶焚林经常在他一错眼的时间就消失,长孙溯又害怕他再出什么事,一时间竟有点被难住了。

叶焚林摇摇头,对长孙溯道:“我不会离开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师尊在吗?他肯定会帮你。”

帮长孙溯做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看着叶焚林,别让他又跑了。叶焚林这种消失一次就出事一次的体质可谓是深入人心,别说长孙溯了,申屠正初也不敢让他出去冒险。

在申屠正初的保证下,长孙溯一步三回头的上路了,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的过程中,还在担忧着叶焚林。

倒是叶焚林现在还不是特别担心他家的家养大型犬,只是向申屠正初问道:“前辈最近是在担心我和长孙溯吗?”

申屠正初看了叶焚林一眼,稍微有点诧异道:“你原就知道?”

叶焚林不觉得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随口答道:“我们两个境界提升的实在太快了,现在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修为虚浮、根基不稳,但说句实在话,性命双修在这样的速度下肯定是做不到的。”

清楚一点儿的说,就是心境跟不上修为,即使境界暂时看起来十分稳固,可是太过稀少的经历根本没有办法让他们积累足够的感悟。

没有积累就根本谈不上厚积薄发,等于是欠缺了很大一部分心境修炼,抗压能力真的算不上强。有这么大一个短板在,就算现在看不出来,到以后这绝对是拖后腿的缺陷。

所以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一步登天根本不可能长远。

赞叹于叶焚林看的清楚,申屠正初道:“不错,的确是如此,故而我希望你二人能够暂时停止修炼,多多磨砺己身,莫要急于求成。”

叶焚林点头道:“我会的。那么长孙溯那里,前辈是不是会让他闭关一阵子?”

狗盾该压制的时候还是要压制的,雪橇三傻这种人来疯撒手没,如果不仔细看着,说不定他什么时候浪出去就找不见了。

申屠正初考虑了一下叶焚林的提议,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你过几日要回师门?”

叶焚林道:“的确要回去,而且可能会闭关很长一段时间不出来。”

“你心中还介意溯儿的行为?”申屠正初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叶焚林才想回去的。

叶焚林也不否认,反倒是有些感叹道:“我也需要收拾一下心情,不过他对我来说毕竟不一样,我不可能总避着他不见。”

申屠正初明白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承诺了,可他并没有马上就答应,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叶焚林,道了句“再说吧”,就转身回房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虽然他是长孙溯的师尊,却也不好替他们下决定。他不会帮着叶焚林的,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谈吧。如果长孙溯答应了,那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如果长孙溯并不乐意叶焚林离开,昭明仙门也有的是让叶焚林闭关的地方。

知道自己并没有打动申屠正初,叶焚林其实不太意外。他耸耸肩,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也是转身回了房间,直接就开始巩固起修为。

本来他也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并没有指望申屠正初会答应他。不过他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他想要离开,最终有的是方法。

然而就算现在离开了,他最后终究是要和长孙溯再次见面做个了断的。

或许到那个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他逃不了也不会逃。这也许是他的宿命,也许又不是,只是他的运气太糟糕了而已,但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就算到现在还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可是他觉得这一场穿越,或许华清源一语成谶,他真的是要拯救世界的。

拨弄着系在手腕上的小雕像,这就是他从自己的世界带来的唯一的实物了。

不管未来怎么样,他就算到了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过程中也是有人陪伴的。没有什么比棋逢对手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你找个人陪伴着自己走过一生更令人感动的事情。

只是他这一生啊……

叶焚林闭上眼睛,含笑入定。

就在叶焚林抓紧一切时间打磨自己的时候,长孙溯在他家的英烈阁遗址中找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甚至包括他们家老祖宗最初布置的那个阵法的阵图。稍稍惊叹了一下阵法的精妙,长孙溯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来了。

长孙家根本就没有其他解开镇压的法子,所以那些人就算毁了整个长孙家,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办法来。

留下他可以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如果他能顺着他们的安排想办法解开他们身上的压制最好,如果不能,他们还留下了长孙家的一条血脉,最后只要强制履行双方的约定他们也还是能出来的。

但坐在他们眼中只是下下策。

长孙溯看过阵图之后,发现自己的确能想出别的办法,可这些办法为什么要用在他们身上?

他同时也看到了自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记载,知道他们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让这些人答应的。本来应该是一笔钱货两讫的交易,但是这些人太过贪得无厌,出尔反尔长孙溯怎么可能还为他们着想?

长孙溯又不是那种圣人!

在确定了几个人的身份和所在的方位之后,长孙溯将他们的弱点记在心里,顺便带上了最初签订的契约,只等着和叶焚林汇合之后就向他们去讨一个说法。

如果给那最好,如果不给,那他就自取了。

带着这种心情,长孙溯突然非常想得到他家道长的安慰。默默抛弃了收拾心情的想法,长孙溯就这样赶回了叶焚林所在的地方。

因为根本没有压下自己的心思,回来的时候浓烈的怨气笼罩着长孙溯,他虽然没有生出任何心魔,可以样子着实可怕极了,让叶焚林在看到的时候都不由吓了一跳。

“这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叶焚林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慰,然后仔细问道,“还是基本上弄清事情前后起因了?”

长孙溯抱住叶焚林,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我想为族人讨个公道。”

叶焚林温声道:“别想那么多,一步步来。”

长孙溯说的话很明显不是他没有那个能力去讨公道,而是他到现在为止十分迷茫这些到底是谁的错。

见利忘义的小人,杀人夺宝的门派,暗中窥伺的故友,这些人仔细算起来可以说都是他的仇人。甚至他曾经怀疑过的天道与他本身都可能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会向这些人讨公道,但是最后呢?杀了他们真的就报了仇吗?

这是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叶焚林一直避免让他去想这个。他无法劝说长孙溯适可而止,因为苍云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仇恨的门派,他能做的只有让长孙溯不要多想。

拥抱虽然很美好,可是故意表现出迷茫的长孙溯蹭着叶焚林的面颊,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心中却还是挺失望的。

还以为能够再得到他家道长一次呢。

一旦开了荤,长孙溯就不想吃素,这会儿就哀怨地向叶焚林撒娇道:“阿林可是并不太喜欢我?”

第97章

长孙溯一副狗狗请求主人顺毛的模样,让叶焚林感觉极其伤眼。毛茸茸大型犬的撒起娇来还是很可爱的,但问题是长孙溯没有一身好摸的毛茸茸,只有冰冷的玄甲,叶焚林当然不为所动。

“不要撒娇。”叶焚林脸上的嫌弃一点儿都没掩饰,伸手将他一推道,“借口都不会找,你到底是不是傻的?一边呆着去。”

长孙溯被推到了一边,看了看叶焚林并不算特别坚定的态度,还有点不死心,努力往他身上凑去,被一巴掌糊在脑袋上,总算是有点儿安静了下来。

申屠正初本来是发现长孙溯回来了,出门想看看徒弟有没有受伤,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不由移开了眼睛,准备过一会儿再来。

叶焚林眼前看到了他,当然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他暂时不想再和长孙溯发生任何关系,长孙溯的行为只会让他感觉到一阵阵为难,申屠正初来了正好能打断他们之间的暧昧和尴尬。

“前辈。”叶焚林刚才率先开口打招呼,叫住了已经转身想要离开的申屠正初。

长孙溯这会儿才发现他师尊来了,连忙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很正经地向他师尊问好。

申屠正初见两个人这样,当然也就不走了,到他们身边坐下,仔细问了问长孙溯这一路来的情况,听长孙溯说一切都没有问题,他才放下心来。

既然徒弟一点事情都没有,申屠正初就打算问问他和叶焚林接下来的打算,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昭明仙门的加急传书。

申屠正初当即就闭了口,取下玉简仔细观看了一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妖族地宫出事后,几乎所有修士目光都集中于此。此等大事太上长老自然要亲自走一趟。”申屠正初将玉简递给了长孙溯,冲两个人道,“长老为我等收拾一些痕迹,随后又去看了看地宫中那位镇守者。”

申屠正初至今不知道镇守者镇守着什么,更不知道长孙家的大阵是怎么回事,因此只道太上长老传书过来是顾念长孙家老祖宗,完全没想到太上长老现在顾念的根本就是长孙溯这个人。

太上长老在妖族地宫中见到了已经半人半妖的故人,联合之前在魔修那里看到的故人他还能感觉不到不对?

仔细看了看附近的布置,发现确实没有任何会让人发疯的地方,太上长老就有些怀疑长孙家老祖宗的眼光和这些人背叛的理由了。

是他们自己选择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不错,但这对他们的修炼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长孙家老祖宗是不是还做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才会让他们这样选择?

太上长老以前也只是知道长孙家老祖宗派遣镇守者是为了保护家族,不知道长孙家还有那样一个大阵,所以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解释。

长孙家已经灭亡,说句心里话,太上长老其实对此事不太在意的,但这两个故人的奇怪状态和他们刻意留下一个活口的做法,却让太上长老非常疑惑。

可惜两个故人一个正在昏迷,另一个则在地宫坍塌的时候被地宫突然开启的防护机制夺走了性命,勉强能留下一个全尸已是万幸,都没有办法回答太上长老的疑惑了。

于是现在的太上长老就非常关注长孙溯,虽然关注了也没有办法从长孙溯身上得到真正的答案,因为长孙溯至今都不清楚这些背叛了的镇守者到底有什么目的。

玉简上一道灰蒙蒙的微弱光芒闪过,接到答案的太上长老不出意外地叹了口气,很想走一趟鬼修主城。但是鬼修比妖修还要排外,他这样贸然过去肯定会受到攻击,总是要知会一下那边的老不死才好。

但就算这样,他想要进入无生泉眼恐怕也要另做打算,那可是鬼修们疗伤的重要场所,他一个外人过去了总是会引起警惕的。

他还希望修真界能够安安稳稳到他飞升呢。

长孙溯和申屠正初对于刚才玉简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有叶焚林时刻警惕着才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之前就意识到鬼修的镇守者有可能是想利用长孙溯飞升,从原着的名字到现在每件事情发展的走向似乎都在诠释着这一点。而两名镇守者现在都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另外一个人估计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结合鬼修多年都不曾有人飞升过,这个答案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因此太上长老突然去了妖族地宫这事就让他很是在意,对此也就非常关注,自然发现了玉简一瞬间的变化。

不过除了那一道微光,后面什么也没发生,叶焚林知道太上长老估计没能从什么都不知道的长孙溯身上看出真相,但他却有些想去见一见那个魔修镇守者了。

他突然想起杨殊归死前的模样,和那个痛苦到了极点、不是祈求和示弱、而是真正在传达痛苦的眼神。

如果他的猜测没出问题的话,那么杨殊归的变化和鬼修镇守者有关,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也和那人脱不了关系,看看魔修镇守者的情况有助于推测鬼修镇守者的手段和他的布置。

“既然已经确定他们全部反叛了,那就处理了吧。”别管他们的境界有多高,既然已经能肯定不是自己人,申屠正初自然也就轻描淡写的说了句除掉。

叶焚林听到这话,才突然意识到有些真相其实没必要去追究。

这些人已经暴露在他们的面前了,他们根本无需追踪蛛丝马迹去确定细节。既然已经确定罪魁祸首就是这些人,那么直接去找他们报仇就可以了,有些不该被透露的真相还是就此掩埋在时间之中为好。

修真界逐渐没落,如果鬼修那镇守者用提高飞升几率等事情来诱惑其他修士,那些把飞升放第一位的人真的就不会动心吗?

人都是自私的,什么也不会比他们的前途更重要,到时候长孙溯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全体修士的恶意。

这不是叶焚林希望的,他不想事情走回剧情轨道。

不管天道是不是希望事情发展向这个走向,叶焚林下定决心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妖修魔修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他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杀了他们,避免长孙家大阵暴露。

长孙溯倒是想要刨根究底,他想要知道这些人背叛的真相,可是在叶焚林的冷眼下,他到底是没能在自己师尊面前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回过头来才和他家道长私下交流。

“你说过你们家的大阵能够反哺。”叶焚林神态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这其实是非常诱人的一件事。”

长孙溯沉默一阵,他其实比叶焚林更加清楚修士性格中的自私,听出叶焚林话里的深意后,脊梁骨一阵发寒,不由道:“幸好阵法已经被破坏了。”

叶焚林看了他一眼道:“方家那位前辈在阵法上很有天赋,当然不止他有,你也有。”

所以就算大阵被破坏了,也不是不能修复。就算方家的人修复不了,不是还有长孙溯这个活口吗?有他在,就可以将这些镇守者放出,说不定也能把大阵修复,到时候那些人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长孙家的大阵是把几个阵营连接在了一起,如果长孙家出事,那么几个阵营也要跟着翻车。而反哺功能是在连接功能之后启动,想要激发这个功能必然要死很多人。

叶焚林觉得在这些人眼中境界低的修士的命都不是命,只要能够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哪里还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一旦这件事情成真,固然这些人身上也要背上因果,但是大头肯定要落在长孙家的人身上,长孙溯想跑都跑不了。估计鬼修的镇守者来来回回绕弯子,就是想尽可能多地规避因果,免得飞升的时候受到太多责难,所以叶焚林对此非常警惕。

“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好,哪还会管身后洪水滔天。”叶焚林看着长孙溯的眼睛道,“不管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好,还是为了其他人不被随着卷入,这件事情你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长孙溯点头,虽然也不在意其他的人,但是他在意他家道长啊。既然叶焚林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就要往心里去。

“尽快去魔修主城一趟,先杀了那里的镇守者。”叶焚林语气相当冷酷,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从法制社会走来的人,“你师门那位太上长老说的不清不楚,你清楚那人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吗?”

长孙溯看过了阵图,对此当然是有印象的:“妖族传承地宫,鬼修无生泉眼,魔修……魔灵禁制。”

这三个地方当中,防守最严密的就是鬼修的无生泉眼,魔修那里则相对薄弱一些。

主要魔修仍然是人族,真到了危急关头,最后会帮助他们的最可能还是同类,所以别看他们跟妖修是盟友,实际上他们严密的防守针对的还是其他种族的修士,对道佛反而比较放松。

这种复杂的关系让叶焚林敏锐地嗅到了不对,他几乎瞬间就怀疑魔修镇守者根本就没想过要用长孙家的大阵飞升,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从最开始琢磨的事情就是毁掉大阵放出自己。

不然当初苍元秘境的事情不会是他出手。

“先不管他!杀了鬼修镇守者是要紧事,方家那位也在那里!”叶焚林瞬间作出决定。

长孙溯知道他家道长这是为他考虑,根本不可能不答应。可是还没等他做出行动,他们的计划就被打断了。

兽潮来了。

第98章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很多地方手忙脚乱,长孙溯本来想要不参加兽潮的历练去鬼修那里做事,但因为太上长老的阻拦硬是被分派了任务,实在没有办法放下手头的事情离开。

毕竟太上长老的理由很正当。

可能是因为妖族传承地宫的变动,这次的兽潮显得来势汹汹,乱糟糟的一看就知道没组织没纪律。失去了妖修大能的约束,妖兽们冲击的可不只是人类修士所在的地盘,但凡与它们接壤的地方都受到了波及,全部被卷入了这一次兽潮之中。

有许多一开始没有准备的小门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急急忙忙地向他们依附的大门派求助,长孙溯被分派到的任务就是援助某个小门派,在太上长老的强压下他着实没办法拒绝。

叶焚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太上长老知道长孙家大阵的事情了,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按照天道的固执现在还不是把长孙溯推入这么危险境地的时候,这个锅应该是天道的,是为之后同阵营的背叛做准备。

长孙溯如果硬抗可能也能拒绝这个任务,但是在这种时候就拒绝倒显得有点欲盖弥彰,所以长孙溯并没有这个打算。

叶焚林明白他的顾虑,也知道这是事实,并没有强求他现在就如何。失去了中间的联络人,鬼修那边要反应过来还需要时间,他们也不急于一时。

叶焚林是打算在剧情发生前干掉鬼修镇守者的,釜底抽薪的效果可能会比较好,这种重要的剧情Boss一死,天道就算有心固执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兽潮不会出去特别长的时间,叶焚林在这段空隙之中完全可以考虑纯阳的事情,借此机会替即将复出的纯阳打响名声。

叶焚林也随着长孙溯一起上了战场。

他斩杀魔修的事情已经传开,战斗时集中在他身上的关注目光数量不少,在看到他年纪轻轻就有元婴后期境界的时候,绝大多数修士一面垂涎着纯阳的功法,一边感叹逆境才容易出人才。

随着叶焚林在兽潮中越发出众的表现,越来越多的修士动了心,有不少散修和小家族已经暗自做出了决定,只等纯阳放出开山门的话来他们就接触试试看。

毕竟纯阳发生了内乱,如果他们还想发展的话,肯定要对外吸纳新生力量。

叶焚林很满意这样的事态发展,但是随着越来越多高阶妖兽加入兽潮,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都有些吃不消了。当叶焚林从纯阳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妖修已经将妖族重宝浑天镜请出,准备强行镇压疯狂的妖兽。

几方其实都有些杀红了眼,混战在一起很难停下来。好在高层大能都还有理智,人类修士率先被己方的大能约束,放弃了主动进攻转为防御,静待妖修那边的反应。

因为是在战斗的最前线,叶焚林能很清楚的看到那件重宝。

浑天镜作为原着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个重要法宝,叶焚林曾经看过的评论当中也是提到过它的。在看到那独特的造型和诡异的花纹时,叶焚林联系到妖修的动作,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他们的重宝浑天镜。

这个原着中属于过长孙溯的法宝现在仍然完好无损的呆在妖修的手中,并且在关键时刻被祭出控制局面。

妖异的古镜悬在半空中,每一处花纹向外散发出来的微光都像呼吸一样明明灭灭,看的收手的各族修士议论纷纷。

叶焚林同他们一起仰望着浑天镜,有些怀疑地看着镜中不时出现的黑白花纹,总觉得那片纹路有些眼熟,在眼神瞥到自己衣角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也是一件道袍的衣角,纯阳风格的道袍。

叶焚林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有一阵战栗涌上脊梁,心中几乎是预言般地涌上一股兴奋,夹杂着说不清的恐惧和得偿所愿,让叶焚林的精神顿时紧绷到了极点,望着那面古镜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可惜不管他看的再怎么认真,镜子里的画面就像是信号不良一样,只偶尔出现一片衣角的花纹、腰带的装饰或者发冠上垂下的白纱。

从这断断续续的画面中,叶焚林看着看着渐渐有了一个答案,难以抑制自己激烈到了极点的心痛,面上多少就露出来一点,让长孙溯看得格外担忧。

叶焚林被长孙溯握住手,用关切的目光无言询问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太激动了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不由闭了闭眼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摇摇头道:“我没事。”

长孙溯看他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叶焚林不愿意多说此事,只是闭口不言,长孙溯也不好使劲追问,只能用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给他一个无声的依靠。

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成功,叶焚林心头却有一阵疲惫涌上,长孙溯这时候给他的怀抱让他感觉越发的明显,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很自然的就将头靠在了长孙溯的肩上,闭着眼睛舒出了一口长长的气,眉眼间的疲倦再也遮掩不住,任谁都能轻易看出来。

长孙溯看叶焚林这么累,心疼极了,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叶焚林靠的更舒服一点,谁知他这么一动,直接惊醒了之前还没有注意到自己都干了什么的叶焚林,让叶焚林干脆地离开了他的怀抱。

怀中的体温消失不见,长孙溯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点茫然,看向叶焚林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受伤。

“阿林?”

刚才的叶焚林仿佛是一只警惕的野兽,对任何靠近它的人都报以冷眼。他拒绝他人好意,不允许任何人入侵他的世界,一旦有人越过了那条线,他就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连长孙溯也不例外。

长孙溯对叶焚林的关注比任何人都高,因此就算是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也非常敏锐地觉察到了叶焚林的拒绝,才会感觉到非常受伤。

他以为他和别人起码是不一样的,叶焚林对他的接受度应该更高一些才对,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他还是没有走入叶焚林的世界。

长孙溯难受极了,但是他不愿意去苛责他的道长,只能用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目光看着叶焚林,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机会。

这样一个含着沉甸甸情意的眼神直击人心,就算是叶焚林心硬如铁,也是在动摇之后才坚定拒绝。

“现在还不行。”叶焚林道。

长孙溯能够听出他就不是敷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一种直觉,如果现在应下这句话,那边说现在不可以,以后估计都不可以了。

他相信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直觉,毫不犹豫上前抓住了叶焚林的手腕,非常固执地把叶焚林往自己怀里带。

作为一个功法主要是外功属性的苍云,长孙溯这家伙的力道本身就不可小觑,再加上他动手之前已经暗搓搓向系统兑换了加持力量的buff,叶焚林倒是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没有办法挣脱出来,一下子就黑了脸。

这只大型家养犬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长孙溯明明看见他家道长脸黑的不像样,但仍然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拒绝松开手,只管不要脸的往他身上凑。

本来还正经地注视着事态发展的人看到他俩这样纠纠缠缠的,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又怀着满心的抽搐收回视线。现在的情况是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吗?那个玄甲的元婴也太不讲究了!

看他身上的门派标志,应该是昭明仙门的吧?什么时候大门派收徒也这样不讲究了?

许多人看长孙溯这样没眼色,就没有把这个新晋元婴放在心上。别管是不是昭明仙门出来的,在这种时候分不清主次,也的确是不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

忘记了之前的长孙溯到底是什么样的杀神,又有多少妖兽甫一照面就被他劈了个两半,这些人总觉得长孙溯情商不高,多少对他有点误解,导致他们后来吃了大亏。不过那个时候离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多数人都想不到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低估了长孙溯的危险性也在情理之中。

被长孙溯缠得有点抓狂,要不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合适,叶焚林估计真的能直接扬起手里的长剑,狠狠的给他一顿揍。

为了避免注意力分散,叶焚林索性放任了他的动作,不再和他纠缠,只管注视着半空中的浑天镜,眸中暗光划过,已经下定了要把这东西弄到自己手里的决心。

长孙溯看叶焚林这会儿对他放纵了不少,连忙将叶焚林整个抱进怀中,看着远处在浑天镜压制之下渐渐恢复理智的妖兽,没注意到叶焚林看着天空的眼神其实有些不对。

不过就长孙溯这种家里怂的性子,现在完全是他家道长“你帅你有理”的逻辑,就算真的发现叶焚林在打什么坏主意,他也只会帮助叶焚林。

立场不同、三观不同,不同的做法就没有什么好置喙的。

不过就算长孙溯站在叶焚林这边,他最后也到底没能为叶焚林做什么。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叶焚林根本就没有给过他这个机会。

叶焚林根本就不需要他帮忙。

第99章

浑天镜一出场,兽潮就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束了。

叶焚林虽然在战斗之中表现得非常耀眼,但除了战斗就是战斗,他那经历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兽潮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自然也就不需再赘述。

叶焚林和长孙溯是等到兽潮退去,才和其他的人类修士一起离开了前线,随后没做任何逗留就前往魔修主城,只在快到魔修地盘的时候休整了一下。

倒不是他们不想去找更危险的鬼修镇守者的麻烦,而是在他们启程去鬼修所在的地方之前,申屠正初突然给他们传回了一条消息——鬼修的无生泉眼在移动中不幸遭到了兽潮的冲击,为了自保遁入了秘境空间,短时间内恐怕是出不来了。

说实话,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开始叶焚林是不信的,但是在看到修真界各地传回来的情报,发现最近各地的动荡加剧,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时候,叶焚林倒是有点信了这个消息。

这事情的发生或许并不是个巧合,或许是天道负隅顽抗,为了避免长孙溯和他提前斩杀鬼修镇守者才选择了制造这么一个事件。

天道这绝对不是上上策,或许到了这个时候它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一点从各地传回来动荡不堪的情报当中可以看出,叶焚林猜测天道就算尽全力保下了鬼修那名镇守者,剧情的发展也早已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子,所以修真界给出的反馈才会这样。

换句话说,鬼修镇守者在原着中应该是从来没有消失过的,一直暗搓搓的在幕后布局,长孙溯在仇恨的支撑下,一步一步踏进了他的圈套。

既然鬼修无生泉眼去不成了,那么先收拾了魔修镇守者也不错。

鬼修镇守者大成就是原着中最后的那个大反派了,距离他死亡肯定还有很多时间,他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在此之前,他们最好保证太上长老什么也不知道。

叶焚林这样想着,自然也就这样向长孙溯提出了建议。不过因为他心里仍然在忌惮在罗烟镇遇到的事情,担心天道直接把一些有的没的信息塞进太上长老脑子里,也在想尽办法削弱天道的力量。

猜测长孙溯按照原着剧情,现在的气运应该使由盛转衰,叶焚林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件事情的发生。

无论如何,长孙溯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神芜小世界的世界支柱,就算按照原着他的气运开始衰败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不至于彻底败落到连保命都困难的地步。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在罗烟镇遇到的那个想要投诚的魔修,据他所说他的能力就是观望气运。叶焚林之前对他并不在意,但是现在想起来他也算是个可用的人才。

“他还活着吗?”叶焚林问长孙溯。

长孙溯答道:“现在身处宗门地牢。”

这个人是申屠正初感觉有用才将他保下来的,长孙溯当初可是着急叶焚林的事情,很快就按照剧情冲上了魔修那里的小门派,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最后还是他的师尊给他收的尾。

叶焚林比划了一下那个小门派的位置,发现那里竟然和魔灵禁制所在的位置只隔了一座山头。那个小门派位于山的西边,而山的东边就是禁制。

只不过这样重要的禁制当然会比较隐蔽,所以哪怕只是隔了一座山头,那个小门派也没有发现自己的隔壁就是大阵,还在苦哈哈的自我奋斗着,简直有着一种在魔修当中少见到了极点的实诚劲。

叶焚林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是个什么德行,只是在确定了他们的地理位置之后,马上就要求长孙溯把那个投靠他的魔修带上。

长孙溯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叶焚林的用意,可还是照做了,在魔修地盘外休整的时候,特意等了等到那个被同门带过来的魔修。

那魔修在长孙溯第一时间,非常突兀地露出一个震惊到了极点的表情,目瞪口呆的傻样子看得旁边的人特别茫然,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长孙溯的同门仔细打量了一下长孙溯,发现他身上除了杀气又更重了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完全不知道那个魔修到底是怎么了,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对面的长孙溯和叶焚林,发现他们两个也都不解这魔修为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同情地拍了拍长孙溯的肩,他还以为长孙溯把这名魔修提出来是有什么任务,深深觉得带着一个智障是做任务挺辛苦的,不由可怜了一下长孙溯。

然后为了避免自己继续跟智障接触,转身脚底抹油溜了。

叶焚林看一眼远走的金丹,收回脸上略微带着点迷茫的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魔修身上,清冷的声音如同金玉相击:“你看到了什么?”

虽然并不是有意,叶焚林在言语之间仍然带上了暗示,就算那魔修在这方面经历的很多,也是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有些骇然地看着面前的叶焚林。

然而在他发现叶焚林自己根本就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叶焚林没有修炼过同类的功法,只是他太过希望得到答案,那种渴望透过了他的神识、透过了他的剑意,自他的声音发散出来,最终变成了一种心理暗示。

魔修见状,反而不敢卖任何关子,只忙答道:“真君头顶气运游龙已化作盘龙,正紫不曾改变。”

游龙状的气运虽盛,但说实话比较虚浮,随时有倒退的危险。卧龙状则显得老态龙钟,随时有可能由盛转衰,也不是最好的状态。长孙溯现在头顶的盘龙可以说是最稳固的象征,不会轻易退化和衰败,代表着他已经完全撑起了一个小世界,成为了合格的世界支柱。

叶焚林算了一下,如果是在原着之中,这个时候的长孙溯绝对不会是这样一个情况,顿时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长孙溯倒不是特别关注自己的情况,听了这话,见叶焚林似乎挺相信他,不由想起叶焚林那个幸运值,有些踌躇,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问一问。

这个魔修也是挺有眼色的,见长孙溯神色发生变化,忙着想要抱大腿的他不等长孙溯询问,很是上道地直接说道:“叶真君的气运我所以无法看见,但叶真君浑身环绕真君的紫气,想来就算有些小波折,也不会有大问题。”

他说的这个话稍微有点绕,但是在场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叶焚林面色一僵,差点儿抽出剑来狠狠抽上占了他便宜的长孙溯一顿。

长孙溯到时露出了一个傻了吧唧的笑,直接伸手把他家道长抱在怀中,蹭了蹭道:“阿林我再分你些气运吧!”

让好容易开了荤的男人一直吃素是不人道的!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长孙溯才不想放过呢。

狠狠甩给仿佛自己非常有道理的长孙溯一个眼刀,叶焚林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并且表示:“咱们很久没有切磋了,我最近手有点痒痒,来一把?”

长孙溯:“……”

虽然非常想维持着自己正直的表情,但在叶焚林暴力的照脸抡中,长孙溯很快体会了一把差点儿被打飞头的愉快。

在魔修惊恐的眼神中,长孙溯得知自己在挨了一顿揍之后叶焚林紫气有所增长,毫不犹豫的抄起了自己的刀盾,再次奔赴叶焚林的切磋场和他插旗切磋。

长孙溯:只要他家道长能平安无事,挨揍有什么关系!别说一顿,十顿他都不怕!

鉴于狗盾这样英勇无畏的表现,叶焚林在深深感动之余,毫不犹豫把狗盾从房间里赶了出去,连地铺也不允许他打了。

长孙溯一瞬间想起了自己亲爹的经历,同样也深深感受到了被情缘赶出房间所支配的恐惧。如果不是院子里还有一个魔修在,他估计已经不要脸的扑在门上挠着门请求情缘缘让他进屋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在屋里的叶焚林都感觉到了他那股迷之怨气,不由打开门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将他放在屋里的铺盖卷起,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滚出去,我不想见你。”叶焚林语气特别冷静,但是那几乎一字一顿的说法还是暴露了他的激动。

长孙溯见情缘缘貌似真的对他这种趁人之危的做法不满了,稍微愣了下,才想起他们的初体验是怎么来的,顿时安静如鸡,一个字都不敢提,默默在院子里放下铺盖,守着屋子里的叶焚林开始打坐。

这段日子他和叶焚林呆在同一间屋子里,叶焚林虽然没有晚上必须睡觉的习惯,但是在兽潮中不断战斗的疲劳让他每到休息的时候就很想睡一会。

叶焚林既然都睡了,长孙溯虽然不能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当然也不愿意打扰他休息,一般就会在地上打个地铺,闭着眼睛放出神识,偷偷观察他家道长。

这也就是叶焚林实在累得很了才懒得和他计较,要不然叶焚林早就该收拾他了。

不过当时不收拾,不代表着以后都不收拾,这会长孙溯的做法就让叶焚林打算和他新账旧账一起算,因此长孙溯就只能坐在门外,整夜整夜盯着大门看了。

第100章

在院子里吹了整整一夜冷风,一副可怜兮兮表情的长孙溯被叶焚林拎着上路了。

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他家道长说上两句话求个饶,长孙溯就只能和那个被他们带上的魔修大眼瞪小眼,然后在魔修的帮助下伪装了一下自己,以道侣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入了魔修的城池。

不是叶焚林不想保持他帅炸天的原本容貌,实在是之前他在魔修这边做下的事情让他非常显眼,只要一进入魔修的地盘就非常受人瞩目。

叶焚林当然不是讨厌这种被人围观美貌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们做的事情需要他们不暴露身份,他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当然不会固执于此。而且他长得这么帅,要想让别人好好欣赏他的美貌,那当然有的是机会。

等到事情结束了之后,他就恢复本来的面容在魔修这里走上一圈,好好让那些没品位的黑漆漆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帅炸天。

现在领着带路职责的魔修看着自信的叶焚林和纵容的长孙溯,深深觉得他对这个事态发展是服气的,并提前为其他的魔修点了成打的蜡烛。不过这次之后他也发现了,想要讨好长孙溯,其实多赞美叶焚林才是最快捷的办法。

只要叶焚林开心了,长孙溯就开心。

那一刻,仿佛顿悟了什么的魔修突然就开始拉下脸皮,用各种各样不重复的话语花式赞美着叶焚林,变异的速度之快就连叶焚林都为之侧目。

但是貌似不要脸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自从他开始不要脸,他就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不要脸有什么问题,在叶焚林和长孙溯疑惑的目光中,他反而还越发来劲儿了,简直让叶焚林怀疑他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触发了表演型人格。

魔修才不管叶焚林和长孙溯的不理解,自顾自简直玩得开心极了,觉得自己前面那么多年好像就是白活了一样。

对此叶焚林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不耽误正事儿,随他高兴就好。

魔修当然没有耽误正事儿,相反他这样抽风的行为在魔修当中一点儿都不显眼。他越是表演型人格,就越是和周围的修士差不多,反而不显得奇怪。

有他这个实打实的魔修领头,叶焚林和长孙溯这一路走的相当顺利,一直到进入魔修主城都没有受到任何怀疑。

叶爸爸难得夸奖了他一句,谁知道长孙溯还没来得及吃醋,人家就直接表示是叶爸爸领导的好。

被变着花样赞美了一通,叶焚林默默收回了目光,毫不犹豫的将他打昏了。长孙溯特别默契的上前布置了一个简化版的阵法,将他控制在游离的空间里,随后将他交给了前来汇合的申屠正初。

天道一直以来都只是强势但并不强力,叶焚林和长孙溯之前的经历都证明了这一点。再加上现在天道还要维持无生泉眼的隐蔽性,恐怕它能腾出的精力就更少了。

本身魔修也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人,不跑最好,跑了也就算了,叶焚林和长孙溯并不是特别担心他出意外,拜别申屠正初后就一起赶向魔灵禁制。

他们去的可谓是相当及时,借助长孙家灵玉佩轻松的混进去,就发现被困在石柱之中的修士快要醒来。

魔修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就布下的这个大阵同样是个非常精妙的阵法,以一根纵贯灵脉的石钟乳为阵心,以自然地理环境为阵旗,一条河、一棵树甚至一颗石子都可能是阵法之中的有效纹路,兼顾复杂多变和稳定性,只能被阻截无法被破坏。

长孙溯非常惊叹于能够阻截阵法运行的奇思妙想,但因为见过他们家后来的大阵,很轻易的就能从这手法中看出生疏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家的老祖宗可能奇思妙想是够了,但是手法还不够成熟,因此在这里留下的布置并不算完美。

叶焚林在阵法上的天赋是歪的,而且他对长孙溯的祖宗也不是特别了解,一开始没有发现长孙溯说的那些问题,还是在长孙溯特意指出之后才发现那有些粗糙的地方。

仔细观察着这些地方的问题,叶焚林浑然不觉身边的大型家养犬已经悄悄把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在脑中推演过后,觉得这些薄弱点会造成长孙家老祖宗布置的效果逐渐减弱的可能性比较小,更大的可能性是让被禁锢在阵法之中的人慢慢有了活动的余地。

看了眼钟乳石里那半道半魔的修士,叶焚林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才是三个镇守者当中最先挣脱禁锢到一定程度的那个。

“原来是这样。”叶焚林突然就笑了。

这个笑容极其冰冷,仔细看还能发现一点扭曲,但长孙溯见了之后,打从尾椎骨升起的酥麻颤栗却是来自一种几乎被诱惑的兴奋。

可能是因为他眼瞎的不要不要的,他就是觉得这样的道长有一种别人都无法比拟的魅力。

或者说无论叶焚林是怎样的神态怎样的动作,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叶焚林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一支强效兴奋剂,时时刻刻都能让他的精神保持着极高的振奋程度。

长孙溯的想法已经不具备任何参考意见,抛开他这个道长无脑吹,叶焚林现在的表情的确是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仿佛被隐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盯上的感觉,就算是从石钟乳里醒过来的魔修镇守者,在迷迷糊糊第一眼看到叶焚林的时候,背上的寒毛直接一根根竖立起来,打从心底蹿出来的寒意让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可能是魔修主城这个地方比较磋磨人,这位镇守者身高将近两米一,生的是虎背熊腰,一身发达的肌肉让人一看知道他走的就是体修路子。

不过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就是典型的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明明是非常有优势的局面,一手好牌却被他打了个稀烂,硬生生成为了别人投石问路的石子。

在原着中,他其实第一个死亡的。

当长孙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之后,很快就因为死去的方荷和方家遗孤的关系冲上了那个魔修的小门派,在妖修和鬼修镇守者的引导下第一次试图破除他家老祖宗设下的禁制。

当然,那个时候的他火候还有些欠缺,很快就失败了,魔修这边的镇守者也因此死亡。

而后来长孙溯能力提高,鬼修那名镇守者的设计也慢慢实现,虽然最后按照套路仍然被干掉了,可他中间的谋划毕竟成功了,长孙溯的气运也因此由盛转衰。

现在叶焚林替长孙溯避过了气运转衰的大劫,在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天道、或者说某种意识的残存体,已经被他们两个无意识间的行动重创,越发的衰弱起来。

它现在就算想做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因此在与魔修真手者对峙的过程中,叶焚林和长孙溯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有把柄被长孙溯捏在手里,魔修镇守者先是下意识的恐惧了一下,从颤抖中解脱出来的时候,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着长孙溯,脸上慢慢露出的笑容也越来越显得疯狂,到了最后,甚至变成了一种猖狂到了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姓长孙的,你也有今天!看看你的后人吧!”那镇守者身处石钟乳中虽然每个动作都做得很艰难,但仍然成功仰起头,满脸扭曲,“这竟然还是个道修哈哈哈!”

叶焚林听着他的话,反正他几乎癫狂的样子,扬扬眉头,很快从中得出一个信息——这名魔修镇守者并不知道苍云的传承,长孙家那位老祖宗身上也没有出现过和长孙溯相同的情况,他半道半魔这个锅是扣不在长孙溯头上了。

基三系统和他们毫无关系,那么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在长孙溯的引导下,镇守者几乎是在声嘶力竭的呐喊:“让我出去,放我自由!”

别看他现在是在地面之上,人也浮在钟乳石表面,但是之前他可是一直被困在地底石心之中,身边陪伴着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黑暗。

在那样狭小的空间之中,他甚至听不到自己呐喊的回声,只有心跳和呼吸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还活着。

但这份寂寞仍然让他心中魔念滋长,渐渐的就把自己变成了似人非人的存在。

但不管他再怎么寂寞,再怎么憎恨,他仍然是个人类,他无法接受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最终没能拒绝鬼修那位镇守者的诱惑,在对方软硬兼施之下开始以改良的魔功来稳定自己的状态。

虽然最后变成了这副半魔半道的样子,可是不管是魔修还是道修,那都是地地道道的人类修士,他仍然没有脱离人的范畴,这竟然也能让他感觉到无比满足。

有的时候,他觉得他已经完全疯了,因此他越发憎恨长孙家那位老祖宗。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他又怎么可能落到这样的地步!

是长孙家的错,全部都是长孙家的错!

于是明明是最先那个能够联络到手下的人,在这样扭曲的心理之下,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什么可能,只一门心思向长孙家“复仇”,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是为了破坏而存在。

这样的队友在鬼修镇守者眼中也能称得上是猪队友了,所以他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让这位老友活到最后。

但凡阻挡了他计划的人,都活该去死!

第101章

鬼修镇守者一点儿都不顾念故友情谊,他给出的功法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表面上魔修镇守者维持住了自己人类的身份,理智也一直没有抛锚,情况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事实上他的力量被不断削弱,如今展现出来的全是假象。一旦他的力量衰弱到一定程度,这种假象就难以为继,稍加刺激他就只能走向死亡。

这是他修炼了那部功法之后逃不出的宿命,在长孙溯接连不断的询问中,精神本就不怎么正常的魔修镇守者越发疯狂。

一开始他还会断断续续地回答问题,咒骂夹杂在其中,除了粗俗一些,人还算得上清醒。可不知道是不是长孙溯给他的刺激太多,到了后来,他渐渐的只剩野兽一般的嘶嚎。

好在比较重要的事情长孙溯都是一开始就拿出来问的,就算这镇守者发了疯也不耽误事情。

比如灵玉佩的事情。灵玉佩一开始是和他一起在石钟乳中埋着的,但是灵玉佩本来就比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再加上埋入的也早,它从禁锢中脱离的也早。

别看灵玉佩这东西只是个死物,但是魔气对它的排斥作用可比对人类更强,所以它就算没有思维能力,也是会因为先天属性逐渐被剥离。

而本来作为关键物品的灵玉佩可以离开了,长孙家老祖宗的布置肯定就不如以前那么稳固,镇守者也渐渐有了活动的余地。

只是灵玉佩脱离的太早,镇守者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去向,那它到底是怎么回到长孙家的就很难说了。

或许长孙家老祖宗对此早有预料,安排了族人去接应,又或许是阴差阳错之类的,可能性实在太多太多。真相随着长孙家族人的死亡被埋在了地底,长孙溯已无从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靠猜测。

长孙溯周起了眉头,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为难。如果不能得到足够多的准确消息,他就算想猜测也无从推断。

叶焚林看了眼神智已经不甚清晰的镇守者,没有去探究长孙溯手中握着的关于他的把柄到底是什么,只是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长孙溯身上,望着他紧皱的眉头渐渐出了神。

这时候叶焚林的思绪又多又乱,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都想了些什么,只能说心情非常复杂。

一时间的跑神,等叶焚林失笑摇头时,才注意到眼前的镇守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嘴,垂着头仿佛死了一样,而长孙溯正担心的看着他,表情忐忑不安。

叶焚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间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那身处石钟乳中的镇守者猛地抬头,用一种非常非常诡异的语调,向他一字一顿道:“都是你,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这句话之前叶焚林走神的时候他就说过一次,长孙溯听得不明不白,非常反感他这种迁怒在自家道长身上的行为,当时间再也问不出什么,干脆直接就弄昏了他。

这人留在长孙家的把柄直接就关乎他的性命,长孙溯想要把他弄昏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所以在他突然醒过来的一瞬,长孙溯就露出一点讶异来,随后再次动手,免得他再没眼色说出什么让人特别厌烦的话。

但是长孙溯这个想法百分百是实现不了了,镇守者既然能突然醒来,就意味着情况发生了变化,长孙溯之前的手段放在他身上已经不适用了。

看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镇守者,长孙溯再次皱起眉头,但还没等他再做点什么,叶焚林就直接动手拦住了他,神色莫测地看着那个眼中一点光芒都没有的镇守者道:“没关系,就让他说。”

长孙溯犹豫了一下,并不是特别愿意,可叶焚林坚持,他最后也就没拗过他家道长,只能警惕着那名镇守者,生怕他对叶焚林造成什么危害。

两个人静待对方接下来劲爆的话,可对方偏偏不说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正常人,一双没有半点光芒的眼睛沉的像是死水,空洞到了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步。他就这样注视着叶焚林,一股比长孙溯身上不知道要浓烈多少倍的怨恨让人看上一眼就喘不过气。

就算是叶焚林,在感受到这股怨恨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恶意盯上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睁大的眼睛望着那个人偶似的镇守者,像濒死的鱼一样喘了两口气,最后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出两个字。

——天道。

天道,就是天道,只有天道。

被整个世界的恶意汇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天道,所以现在出现在叶焚林面前的,已经不是镇守者本人,而是对他恨到了极点的天道。

是因为他打乱了剧情安排,没能让整个世界以安稳的方式发展,天道才会恨他恨到这个程度吗?

叶焚林被这样注视着,有些喘不过气来,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愧疚、懊恼、愤恨、自责种种负面情绪全部涌了上来,汹涌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整个人都变得恍惚了的地步。

长孙溯见状面色大变,毫不犹豫上前了一步,将两个人的对视阻断,背着手把叶焚林拨到自己的身后,用身体把他保护了起来。

叶焚林恍惚间抬着头,看到长孙溯的头顶盘龙乍起,露出了平时被收敛的很好的獠牙和利爪,没有分毫停顿地直冲向魔修镇守者。

刹那间紫气大盛,云霞雾霭明明灭灭,风雨蒸腾之间,盘踞于磨削镇守者头顶的黑气慌乱的摇晃了一下,随即便被冲散。

一缕淡淡的金色从黑色中抽出,气运化作的腾龙张开大口,一口将这金光吞下。

大概是觉得这东西味道不错,腾龙嚼了嚼后还点了点头,咽下后不由自主打了个饱嗝,一看就知道吃的相当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龙族的消化系统和人类不一样,腾龙刚吃下没几秒就有了效果。

浅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龙身,闪亮却并不耀眼。光芒褪去之时,龙爪越发锐利,龙鳞越发坚固,就连龙角的形状也越发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本就散开的黑气这下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一样,还来不及扭动一下就纷纷融化,变成干净清透的雨点从半空落在镇守者的身上。

镇守者浑身一颤,竟然缓缓的从那疯狂的状态清醒过来,迷茫的看了一眼面前非常警惕的长孙溯,突然就愣住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是不是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的承诺,他的眉宇之间都充满了怀念与释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露出一个笑容,带着温柔和解脱,语气诚挚又轻松道:“多谢。”

语毕,不等长孙溯从迷茫中反应过来,头一歪就失去了声息,竟是彻底身死道消了。

长孙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到底是什么变了他也说不清楚,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迷茫。

不过,他也没敢耽搁太久,愣了一下就马上扭头去看看精神还有些恍惚的叶焚林,敏锐地意识到危险已经解除,连忙将他抱在怀中,轻轻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无声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叶焚林从可怕到了极点的压抑中回过神,望向长孙溯的头顶,腾龙已经重新盘据在他的头顶,精神奕奕的样子看着倒比以前更加威风了。

叶焚林动了动唇,发现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重新归于沉默。

长孙溯不知道叶焚林都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趁这个机会连忙抱的更紧了一点,拍着他的肩和背给予安慰。

叶焚林被长孙溯这样的贴心举动弄得心里发软,于是毫不犹豫举起自己的长剑揍了对方一顿。

虽然挨了顿打但是以为叶焚林已经走出阴影的长孙溯还颇感欣慰,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还在傻笑,觉得不愧是他家道长,就是坚韧不拔!

叶焚林抽着嘴角,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思维回路越来越怪的傻狗,突然也转身在他身边躺下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蠢,知道吗?”

长孙溯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焚林的脸,眼神非常明亮:“嗯。”

反正在他这里,他一律都是他家道长说什么都是好好好的回答,完全不会觉得卖蠢什么的有损他的形象。

叶焚林哼笑一声,对他这种大不要脸的回答一点儿都不感觉到意外,伸出手拍了拍他略带伤痕的脸颊,亲昵地嘲笑他道:“不愧是雪橇三傻之一,真的够傻。”

长孙溯往他身边凑了凑,也不吭声就只管看着他,面上没有显露得特别清楚,可是心里早就为叶焚林的软化乐翻了天。如果不是还想在情缘缘勉强维持着自己可靠的形象,他早就该和人来疯一样欢脱地庆贺了。

但是他是个什么人叶焚林能不知道,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绷不住笑了出来,叶焚林在长孙溯几乎发痴的眼神中凑近他,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充满温情却不带丝毫狎昵。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让我还能够活生生存在于世间。

你视我为救赎,却不知道从这时候开始,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第102章

叶焚林心里对长孙溯越发不一样,可是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同长孙溯一起将镇守者的尸身取走时,完全就不理身边那只大型家养犬的纠缠。

手指触摸到镇守者腰间的一块玉牌,叶焚林本以为这是他的身份证明或者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却没想到这玉牌上刻画的花纹竟然和浑天镜如出一辙。

望着这块玉牌,叶焚林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马上他就看到玉牌上有一道暗光划过,纯阳的标志模糊浮现了一下,转瞬又消失。

叶焚林的心重重一跳,手中不由紧紧握住了那枚玉牌。想到妖族浑天镜当时出现的景象,叶焚林眸光一闪,假装不在意将那枚玉牌放下,指尖的灵气却已经将它内部的结构破坏,转头取了棺椁出来帮长孙溯把镇守者的尸身收殓了。

长孙溯这阵子还沉浸在之前叶焚林亲他的举动中,不时就会傻笑起来,整个人理智都不在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叶焚林的小动作,只是锲而不舍的往他家道长身上黏。叶焚林被他也是黏的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拎到一边揍了一顿。

家里的阿拉斯加发疯了怎么办?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

挨了打长孙溯总算从飘飘然的状态落到了实地,非常自觉地干起了脏活累活。收拾好现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带着叶焚林离开了魔灵禁制。

有灵玉佩在身,长孙溯和叶焚林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点痕迹。

申屠正初看到他们两个平安归来,见他们两个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被他看管着的魔修也一直老老实实在空间中昏迷着,直到长孙溯把他拎出来半天才缓缓清醒过来。

那人看到长孙溯第一时间,再次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倒不是孤陋寡闻,实在是发生在长孙溯身上的事情太过让人震惊了,让他想要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都不可能。

叶焚林当初只是一时突破看到了气运异象,魔修有这份天赋,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他分明就从长孙溯身上看到了天道的痕迹,就算只是和天道残留的怨气相斗,那也是斗过一场了,怎么能不让人感觉到惊讶。当然最让他震惊的可不是这个,而是长孙溯竟然赢了。哪怕那只是天道残留的怨气,那也是天道啊!

魔修简直要瑟瑟发抖了,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不由万分庆幸起之前做出的选择。

叶焚林少了魔修一眼,不意外他能看出来,对长孙溯点了点头,把这个人的处置权全部交到了他们手上。申屠正初看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重新把目光移回魔修身上的时候,眉宇之间尽是凛冽。

魔修浑然不觉,但他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惕。申屠正初和长孙溯不敢耽搁,将他严密控制起来之后,带着叶焚林抄近道赶回昭明仙门所在的地方,将叶焚林安顿下来才去了执法堂的审讯室。

叶焚林没有等到他们的审讯结果出来就悄悄离开了,只身一人前往妖修主城。

等到长孙溯一脸凝重的从审讯室离开,准备去找叶焚林商量一下他遇到的事情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的客房早就是人去楼空,顿时就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叶焚林这次离开当然不是临时起意,就和他盯上浑天镜一样,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想法。不过之前叶焚林确实没有想到纯阳竟和妖族浑天镜有关,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安排,只身前去其实非常危险。

他也知道自己的幸运程度非常低下,但是他不得不去。

本来已经做好九死一生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潜入妖修主城之后,就有一名明显是被控制了的白鹤妖将浑天镜送到了他手上。

妖族重宝失窃绝对是大事,所以白鹤妖留下做了善后和挡箭牌,将妖修的视线转移向鬼修,叶焚林则带着被封印好的浑天镜匆匆忙忙赶回了纯阳秘境。

妖鬼之间的局势因为这件事情越发紧张,火药味越来越浓,战争一触即发,但是纯阳秘境中却显得和乐融融。

通过妖族的浑天镜、叶焚林之前打造好的大镜子、他随身从自己的世界带来的塑像组成阵法,剑三小世界终于和纯阳小世界实现了互通!

华清源在看到镜子上显现出来的于睿的影像时,顿时便泣不成声。

他很想念他的师长,也很想念他的同门,想得太久太久了,都快成为他的心魔了。

在没有看到亲人的时候他还可以忍耐,可一旦见到了自己的师长,他就算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眼泪最终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纯阳的高层都十分心疼这个可怜的弟子,细细安慰了他之后,才向叶焚林表达了感谢。面对这个早就有预感,却一直锲而不舍为他们奔走的青年,纯阳最后还是把在他们看来残忍非常,但叶焚林非常非常想要知道的答案给了他。

当然作为外人他们也不是很方便当面说,只是传授了叶焚林浑天镜的用法,让叶焚林自己去追溯那段过往。

像叶焚林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得到别人善意的谎言的。他们明白,他们尊重,所以他们给叶焚林的是不含任何感情、绝对客观的回溯之法。

叶焚林拿到干货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面前的纯阳高层们鞠了一躬,将纯阳的处置权交给了他们就去闭关了。

有号称“天下三智”之一的于睿在,叶焚林并不担心纯阳无法自救。先前他们没能互通,剑三小世界那边甚至没有真正的修仙之法,那边的人都能想办法与这边的世界沟通,更何况现在双方已经联系上了呢?

姜还是老的辣,恐怕纯阳子吕洞宾也会出手,他着实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于是叶焚林就很放心地闭门谢客了,带着妖族的浑天镜。

在大致稳定了自己的修为后,他启动了回溯之法,追溯他穿越前的事情。

随着他的法诀一个个打入浑天镜,浑天镜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冰蓝色光芒,叶焚林感觉到眼皮十分沉重,不由慢慢闭上了眼睛。

陷入黑暗之后,他首先接收到的一段懵懵懂懂的意识。

这意识稚嫩活泼,来自一个刚刚出生的天道,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又有着远大的理想——将自己的小世界发展成大世界。

在这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其实是有不少大世界的。

每一个大世界无论是发展向修真极端的,还是科技极端的,都可以被称之为主世界。这种世界法则完善,大道恒常,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是最高等的世界。

中世界则比大世界差一点,它的法则仍有漏洞,大道还未达到完全形态,偶尔会出现一些时空虫洞之类的东西,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不过那些意外来客对整个世界来说到底是祸端还是机缘很难说清楚,若是可以,中世界并不希望这些人进入。

这会影响世界的稳定性。

小世界便又差了一些,它们的法则很是疏漏,大道有没有成型还难说,天道倒肯定是存在其中,为了世界成型持续不断努力着。而这种世界的稳定性极差,数量也最多,相互之间会有碰撞和吞噬,笑到最后的才能发展为中世界。

这个刚出生的天道就是这样一个小世界的天道,也可以被称为世界意识、创世神什么的,总之在某个方面可以类比盘古,各种相关常识自从它出生起便镌刻在意识之中。

叶焚林接收到的意识初始,它刚刚借助一本名叫《惊雷筑天》复仇流修真小说成功开辟世界,正雄心壮志、摩拳擦掌地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没错,天道和大道不同,天道是有其倾向性的,甚至许多初生的天道是很活泼的,这个来自神芜小世界的天道,就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天真活泼可爱的蠢萌天道。

它犯了一个刚出生的天道很容易犯的错误——给错了金手指。

因为是借助科技中世界的文学作品作为基础开辟世界,初生天道之下的气运之子,也就是主角,是要像原着中一样受到天道偏爱的,具体表现就在于天道一样样送上的金手指。

原本按照原着《惊雷筑天》,气运之子身负血海深仇,为报家仇忍辱负重,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金手指——一个随身空间——自此发愤图强、报仇雪恨,脚踩无数白富美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这个金手指,也就是随身空间,可以说是全书的起点,气运之子未来的支撑。

按道理来说,天道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慎之又慎。可惜天道太年轻了,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它对中世界充满了向往,干活的过程中没有忍住好奇心,通过一些渠道窥探了一下中世界的事情。

不能说神芜小世界的天道不负责任,它兢兢业业地干了几百万年,把《惊雷筑天》前置的历史背景全部填充完毕,它对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孩子们是充满了感情的,它爱他们,可这不代表它不寂寞。

而且《惊雷筑天》的作者神芜,毕竟是为它带来希望的存在,它想要了解一些关于神芜的事情,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它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在窥视《惊雷筑天》的评论时,接触了一下叶焚林。

接触了他,这个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第103章

国际惯例,叶焚林这个人有毒,只要给他一点阳光他就能上天!

被华清源怼过为什么不去五毒的他是脑回路从来都特别感人。他是这么评价经典复仇升级流小说《惊雷筑天》的:一言以蔽之,苦逼男主被出卖被背叛弹尽粮绝举目无亲之际却在意外之地找到宝藏从此屌丝变高富帅。

很经典,复仇流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虽然他的重点错了,但是天道觉得很有道理啊,不由就往深想了想。

总觉得明明选的时候是选了个人气小说,但听他这么一总结,就好像失去了那种本来该有的高大上。明明这本小说的剧情也很精彩,阴谋一环扣一环,算是比较有智商的一部佳作了啊!

叶焚林这个人,果然有毒,还是剧毒!

在思考的过程中,天道手头的活就有那么一点点放松,等到它回过神来的时候,因为听到叶焚林吐槽狗比苍云的不友好而导致它送错金手指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气运之子已经收到金手指了!不是随身空间,是剑三苍云门派的系统!他已经开始研究了!

天第一次痛恨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读取思维能力,也痛恨自己的手为什么这么快,在意识到周围的小世界已经发现它出现错误准备消灭它的时候,它无比绝望地想着,这个世界,吃枣药丸。

当然,这个时候心中仍然对自己的气运之子抱有一丝希望,天道准备为了神芜小世界硬扛到最后,却突然发现,叶焚林登上了他金光闪闪壕气冲天的纯阳号,在竞技场用大橙武怒怼了一个技术很好的苍云,并且拉风地赢了。

操控角色转身去追击七秀的叶焚林口中一声冷笑:“狗比苍云还想找情缘?也不看看Gww为了新爹把你们削成了什么鸟样!”

三方面夹击之下,终于意识到苍云不再是爸爸,它家气运之子带着这么一个系统,别说是脚踢白富美拳打高富帅了,就连未来都吃枣药丸,天道两眼一黑,终于支撑不住蹬了腿。

前提是它有眼睛。

临消散前,满心恨意的天道报复性地将叶焚林拉进了时空虫洞,心想,就算神芜小世界被其他世界吞噬了,你这个罪魁祸首,也得跟着我的孩子们一起死!

是的,就是这么决然,怀着满心的遗憾和痛苦,天道在死亡的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和叶焚林同归于尽了。

但是万分绝望的它并不打算让叶焚林死得这么干脆。它知道叶焚林三观还算正直,所以它要让叶焚林看到一个世界是如何倾颓的,让叶焚林在自责和无力中死去。

他不是做梦都想拯救世界吗?那就做梦去好了!

一辈子都活该为自己的犯下错误而痛苦!

天道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但是它没想到自己竟然低估了叶焚林,明明只有一个人,叶焚林却能在天道恨意的围住堵截下成功脱逃,并很快觉察到另一个风险较大的路线,借此布局力挽狂澜,避开了这个世界濒死的局面。

叶焚林的胆子不可谓不大,手段也算的上高明,再加上其他世界在天道无论如何也不敢直接干涉,畏惧于大道因果的它们只能采取非常迂回的方式,比如加强天道残存怨恨的强度,保证它会和叶焚林闹腾的神芜小世界鸡犬不宁什么的。

也不能说是胆子小,但是绝大多数的天道一般都比较倾向于稳妥的发展路线,除非那种胆子非常大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的,顺应剧情发展从来都是它们第一选择。

让叶焚林和残存的天道怨念自己去闹,再加上被牵扯进去的剑三小世界,就算有人一时间能让这个世界达到平衡,最后还是很容易因为各种原因崩溃。

是的,从一开始对叶焚林不友好到了极点,让他附带着幸运E属性的根本就是天道残存的执念。

因为只剩一股执念,它当然是没有智能的,就算叶焚林费尽心思让世界达到一个较为平衡的状态,对方因为没有理智自然也不会配合。天道是着眼于全局的调整者,没有了全局把控,叶焚林一个人让处理这些事情当然是难之又难。

叶焚林想要走出一条新路,可是执念之所以称为执念,当然是因为它特别执着,不管叶焚林的办法可行不可行,它就是固执己见,非要将剧情拉回原轨道。幸亏叶焚林从一开始就抓住了重点——金手指和反派。

这是一本复仇流小说,在大前提已经确定的情况下,最重要的不是又死去了几个配角,而是反派能不能被主角干掉,主角能不能复仇,能不能打破背后的阴谋。为了达到最后登上顶峰的结局,金手指是必不可少的,该有的一样都不能落下。

但是除了这些重点之外,过程就不是必须的了。

叶焚林抓住了这个重点,破坏了过程却达到了结局,当然顺利的就走出了另一条路。

不过在其他世界天道的谋算下,纯阳也被牵扯了进来,作为一个牵制因素影响着叶焚林和这个世界天道的发挥,给他们双方都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让局势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好在叶焚林打从一开始就心有成算,没让对方的谋划得逞,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危险重重,但其实走得还算稳当,纯阳也慢慢脱离了险境。

叶焚林安慰的同时,又感觉到非常愧疚。

纯阳才是真正无辜的那一个。

本来这只是他和天道的争锋,从头到尾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两个。天道自己有错,叶焚林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害死了对方,可毕竟是背上了因果,这个责任不论如何他都推脱不了。

而纯阳呢?

不过是借助神芜小世界开辟的力量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真实的世界,纯阳的人就被卷了进来。谁让叶焚林选门派的时候选了纯阳呢?

叶焚林当然会为此感觉到愧疚。

虽然李忘生于睿等人一再说这个锅不是叶焚林的,叶焚林仍然对此很抱歉。

当时在华清源那里没有办法弄明白的问题,现在叶焚林终于明白了,也知道他拯救世界的使命其实就是给自己和天道收拾烂摊子,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影响了心境。

是,这可以说的确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但是叶焚林内心何等坚定,在过去已经无法改变的前提下,自然是要着眼于未来的。

现在一切都比悲观的天道想象的要好,如果他或者长孙溯能够在这段稳定的时间里以力证道,以自己的力量打破剧情旧规则开辟新规则,那么这个世界就完全能够保存下来。

所以归根结底,实力,一切都需要实力!

通过于睿之口得知这种稳定状态会是持续长时间的,叶焚林知道暂时的危险已经过去,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闭关打磨自己。脑中那只狗盾的身影一闪而过,叶焚林充满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以前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他和长孙溯或许能够拥有一段什么都不夹杂的纯洁感情,但是现在,横在他们中间的麻烦太多了,他也无法预言他们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当然,或许他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去预测,只是不敢罢了。

他这次的不告而别恐怕会给长孙溯带来沉重的打击,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利用、破坏、扭曲,长孙溯的人生在他的算计下早已经偏离了轨道。他对长孙溯有感情,现在看来结果也是好的,但难道结果是好的就能抹消之前的算计和利用了吗?

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叶焚林感觉自己没那么无耻。

他为了纯阳辜负了长孙溯,而纯阳的困局又是他造下的孽,所以与其说是为了纯阳,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纯阳是原因,却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他没有看完原着,不清楚自己的存在让长孙溯都放弃了什么,但料想应该不会少,所以他感到愧疚。

而这份愧疚,来自他对长孙溯的喜欢。

因为喜欢那个人,才会苛责自己。

这就是追求完美的叶焚林最真实的想法。

但就算是如此,他仍然选择了世界安稳放弃了儿女私情,看起来着实有些渣,于是自信到无以复加的第一次逃避。

人之常情。

可人之常情就能推卸责任吗?不能,起码叶焚林觉得不能。

因此他表面上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痛苦。

这样的痛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消的,深深埋藏在他的心里,成了他年幼被父母抛弃之后最让他难过的一段回忆。但是他不能就因此止步不前,最后只能抛弃所有的杂念,将纯阳主权交给了于睿,奉上信息量极大的一批资料之后,独自闭起了关。

他相信于睿,就算他不在,于睿也只是远程操控,纯阳依然会在这位智者的手中发展的很好。

于睿对这样的叶焚林温柔一笑,不但彻底承认了叶焚林是同门,还安慰和鼓励了他。为了避免他想的太多影响到心理状态,于睿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写教材。

没错就是教材。

纯阳上下全部都是修炼极品功法这种事情在修真界不适用,这就需要叶焚林想办法编写出一套因地制宜的教材了。

于睿忙得很,这件事情只能让叶焚林来操心了。

第104章

叶焚林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得亏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不然纯阳真的没人撑得下来。

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当然不只是为了巩固修为,在突破的同时他还编写了大量教材,从基础到绝学应有尽有。

虽然这些教材的画风有那么一点不对,诸如《我第一本身法书——轻轻松松练梯云纵》《暗器学概论第三版选修)》《7天学会两仪化形》《论剑金榜——太虚剑意详解》之类,总是能第一时间想起被期末考试支配的恐惧,但是抛开那让人无语之极的名字之外,内容倒都是干货。

为了让教材符合门派结构,叶焚林将教材分成了天地玄黄四品,凌驾于之上的就是镇派绝学。镇派绝学是纯阳原本的秘籍,其下的功法则是按照不同的思路拆解出来分别推演完善、整理成册的新东西。

在叶焚林的推演下,纯阳原本的所有秘籍都有了若干个简化版——也就是天品功法——威力和修炼难度稍有下降,相对镇派绝学而言没那么精妙,但由于侧重点不同反而品种繁多起来,形成了一种一对多的模式。

地品玄品遵从这个模式,但到了黄品,则又变成了多对一,将不同的侧重点归纳整理,形成少部分兼容性比较强的基础功法。

至于入门心法,那自然更是基础中的基础,虽然威力不大,但兼容并包正中平和,能为后面学习高级功法打下坚实的基础,数量也非常稀少。

这样设置下来,纯阳功法体系变成了一种比较完整的梭型结构,从基础到绝学自下而上相互关联成一个整体。

这种结构拥有不少好处。入门弟子在展现出一定的天赋、品行也过关的前提下,就可以比较容易的修炼高级功法,有以前的底子在,不需要费力重来。而如果其中出现天才,对现有的功法加以推演和创造,成果也可以让整个纯阳受益。

甚至因为这些功法都是出自同源,哪怕以后出现了断代,也可以根据其他功法重新推演,从基础到高级,最后重新组合成纯阳的秘籍。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纯阳上下都非常满意,万分肯定叶焚林的能力,而叶焚林看到目前纯阳的发展也非常满意。

在于睿的英明布局下,被长孙溯重创过一次的天道执念只能龟缩于一角,守着鬼修镇守者过日子。纯阳因此有了较大的活动空间,于睿换过来一个活人接替叶焚林的工作,随后以一批孤儿挤占名额,替换了不少纯阳弟子的魂魄。

魂魄回归剑三小世界,神芜小世界的纯阳又可以接收部分活着的纯阳弟子,在维持平衡的情况下,两边的世界进入了一个有利循环。

没过几年所有的NPC就都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这边也有了不少从剑三小世界过来的活人,一点一点将门派撑了起来。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纯阳则趁这个好机会重新出世,在神芜小世界招收了一批本土弟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纯阳本来打出的旗号就是贵精不贵多,这一副走高精端路线的模样更是引得修士趋之若鹜。

叶焚林曾经看好的剑修绝大多数都在这个时候加入了纯阳,在于睿的言周教下成为了纯阳的中坚力量。

纯阳上下因此对叶焚林的评价更高,在摆脱困局之后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名声越来越响亮,成为了上古门派复出的一个成功典型,也成为了剑修心目中的圣地之一。

长孙溯听到这样的评价,不免露出了一个冷笑。

当年叶焚林不告而别,他也是突然间意识到叶焚林从来就没说过要原谅他的话,前往纯阳入口却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可想而知当时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叶焚林抛弃,长孙溯疯过闹过,还恨过当年的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天真,如果给纯阳的禁制留下了后门,那他不至于连进都进不去。

难以忍受的长孙溯最后急红了眼,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开始向歪路发展。他知道叶焚林心中干净,为了把人逼出来,他不顾一切杀上了栖霞宗,在申屠正初的惊骇中差点将整个门派灭了门。

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有仇怨,但长孙溯的做法其实还是有些过分了。他牵扯了不少无辜的人进去,幸好考虑到叶焚林的心情没有彻底灭绝人性,让申屠正初多少松了口气。

但是经此一役,长孙溯这尊杀神也在整个修真界出了名,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的血煞怨气吓到,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如果不是申屠正初一直强行压制着他,他绝对不会只是屠了栖霞宗一个门派,身上的煞气也不会只有现在这个程度。

然而就算他的行为偏移到了这样的程度,不管他做什么,叶焚林从没有出来看过他一眼,他的所作所为全是徒劳。

长孙溯心中的怨恨慢慢加深,对人的不信任感也越来越强,在纯阳出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因为叶焚林没有出现。

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叶焚林没有出现、叶焚林没有出现、叶焚林没有出现。

在长孙溯心目中,纯阳对叶焚林来说可谓是重要到了极点,但是纯阳重开山门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出现,这让长孙溯感觉到一阵不对。

因此他多次找上纯阳,但得到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叶焚林在闭关,任何人都不见。

次数多了,长孙溯在失望之余,也就只能报以冷笑了。

到了现在,他甚至说不清他到底是在怨恨谁,可是那种潜藏在心中的痛苦都快要将他逼疯了。如果不是担忧做的太过和叶焚林再无可能,长孙溯恐怕早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凶兽,彻底入了魔。

但就算他现在为人还算正派,魔修那边对他还是非常看好,经常隔空放话说静候他的到来。

长孙溯当时对此不置可否,转头就会到魔修城池发泄一番,行事越发无所顾忌,让申屠正初忧心重重。

这样磕磕绊绊的过了几十年,妖修那边因为浑天镜的丢失爆发的内乱都已经结束,重新进入安稳时期,长孙溯每每在别人觉得他要入魔的时候,都能轻而易举将自己拉回来,搞得别人茫然不已。

吃瓜群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光看这个过程和控制能力,就觉得真是厉害了我的哥。

心魔对此的反应也是平平,它也曾以为有过可乘之机,但等溜达过去之后却发现长孙溯心中仍然是非常信任叶焚林的。

恨,但是信任。

这真是一种复杂的心理,可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心魔一点也不意外。它见过的人类海了去了,比长孙溯心思更加复杂的不知凡几,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此在确定没有用武之地后,它便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犹豫。

叶焚林和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个德性,它早就有预料了。

长孙溯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动作,最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并不知道长孙溯变成现在这样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叶焚林出关后已经是元婴大圆满,随时都可能突破引来天劫。因为他到底还是被神芜小世界天道的执念仇视着,就算长孙溯喜欢他,他在神芜小世界渡劫也很危险。

为了减少危险,叶焚林当然是打算在纯阳渡劫后再出去的。

于睿通过叶焚林当年打造的巨型镜子同他通话,见他有这个打算,不由笑道:“神芜小世界道魔佛大比将至,这确是个好时机。”

这三个阵营虽然互有摩擦,但说到底都是人类修士组成,聚集在一起举行大比当然很正常。假如魔修跑去和妖修鬼修组织大比,那就是典型的数典忘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妖修和鬼修来说,人类才是异族。而他们所修炼的功法大多“自由洒脱”“不受约束”,把残忍血腥当做一种普通特点,真要起了冲突那绝对会血流成河。

好在魔修一直记着自己人类的身份,真正需要站队的时候绝不含糊。

别看上一次大战之中他们也是被坑的那一方,甚至还和妖修有盟约,但他们仍然牢记自己人类的身份,真算起来也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所以他们有些行为就显得怪异了一点,深究其中原因却能看出他们的理智。

叶焚林表示理解他们,也觉得既然纯阳已经出世,最好就不要放弃这次机会。这样的盛会完全能给他们带来正大光明的利益流入,操纵得当的话春阳可以更上一层楼,就在这里的弟子也可以回到剑三小世界去。

于睿微微一笑道:“也到了你掌权之时。”

于睿接管神芜小世界的纯阳,本来就只是一时之举,最终权柄还是要交到叶焚林手上的。华清源已经回去,疯了的谢丹也已经作为一条暗线被于睿处置,叶焚林现在复出正好借大比的机会树立威信和培养嫡系。

叶焚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稍一思索就有了腹稿。谢过于睿的提醒,叶焚林专心去准备渡劫突破的事情了。

于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为了能让叶焚林后面接手宗门事务方便一点,也开始在纯阳布置起来。

当于睿的布置起效,叶焚林也恰好迎来了他这次天劫。

第105章

叶焚林的出窍雷劫是在纯阳秘境中度过的,没有天道执念的干涉,这次雷劫他当然是非常顺利的度过了。

不到百岁的出窍不管放在哪里,那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更何况叶焚林这个人对自己的形象要求一直都很高,渡劫过程中一人一剑迎难而上,一往无前、无惧无悔,简直是潇洒和狂傲并存,看的观劫的剑修们都要疯了。

剑修当如是!

一大批新生代拥护者涌向叶焚林,在敌军还有五秒即将到达战场的时候,叶焚林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们一眼,转头又回去闭关了。

就是这么任性。

然而他的脑残粉根本不觉得他这样做是一种任性,不但纷纷表示理解他,还拼命的给他找借口。

比如“叶真一迟早执掌门派,自是要为宗门考虑”。

比如“叶真一为宗门颜面,多加积累乃是老成持重之举”。

比如“叶真一超尘脱俗,如此必有深意”。

别和他们说什么外面的中型门派基本都是元婴期掌门,叶焚林一个出窍完全够了,他们纯阳可是上古门派!上古!上古懂吗?能和外面那些小门派一样吗!

反正不管这些借口是简单粗暴还是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现在纯阳新入门的弟子口风统一是“他那么帅那么壕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有道理”。

底气充分到让原本的纯阳NPC们都哑口无言的地步。

虽然的确是同门,但是看到他们现在这种表现,微妙的有一种不想承认的感觉怎么办?

可能叶焚林这个人的确有毒吧。

当叶焚林无声无息巩固着自己修为的时候,他的壮举也被门派的弟子传出,最终流入了长孙溯的耳朵。

终于得到了心上人的消息,长孙溯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激动,可没想到他却只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复杂之后升起一种“他还活着,肯定不是不要我了”的念想。

明明只是听了几句话的时间,长孙溯却能飞快地给叶焚林脑补出一大堆不得已,什么“纯阳有难”都是小意思,他甚至还想到了是他之前趁人之危导致叶焚林修为不稳,不得不返回纯阳闭关自救。

看到长孙溯陷入自己的世界,申屠正初噎了一下,挥挥手让前来汇报的弟子退下,心里一阵子发愁。

他徒弟以前看着也是挺正常的,谁知道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难不成幼时竹马寄托了他绝大多数感情?

虽然并不打算干涉自己徒弟的决定,但是申屠正初仍然问了一句:“你准备如何处理叶焚林的事?”

长孙溯理所当然道:“以阿林的天赋,我以为若是没出事,他不应当耗费如此之久才突破。若是阿林愿意同我解释……”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这就是准备原谅叶焚林了,只要叶焚林随便给他个解释。

申屠正初:……不,徒弟你醒醒,不到百岁就突破出窍,这耗费一点也不久!

想想修真界中能被称为天才的人,也没有哪一个像叶焚林这样突破速度和坐了火箭一样的,申屠正初看了眼他一脸“就是这样没错”的徒弟,感觉心累急了。

怀着“我以为我徒弟顶多是个痴汉,但没想到他竟是个脑残”的心情,申屠正初萧瑟的离开了,并且决定最近都不来找长孙溯。

但是他这个决定还没开始执行,长孙溯就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长孙溯突破了。

没错,继叶焚林之后,同样元婴大圆满的长孙溯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突破了。

申屠正初对于他紧追在叶焚林屁股后头的行为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反正他一向都是这样申屠正初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在同门羡慕的眼光中,申屠正初打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非常非常想对他们说一句至理名言——你们不懂。

虽然长孙溯天赋是很不错,也非常给他长脸,但是就他那个脑子、那个道长吹的德行……听他唠叨一年就要折寿十年啊!

什么叫做一粉顶十黑,这就是活生生的一粉顶十黑!

心累的申屠正初看长孙溯顺利渡劫,二话没说就把人领走了,省得他当着别人的面停不下来的胡吹叶焚林,倒给叶焚林拉仇恨。

不过,这可能、也许、应该不是他徒弟的报复手段吧?

申屠正初忧心忡忡地怀疑着徒弟的人品。

为了避免长孙溯真的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在他突破之后,申屠正初强制他留在洞府闭关巩固修为,暂时不允许他出门去找叶焚林。

长孙溯也知道叶焚林肯定是要参加大比的,所以眼下也不是特别着急,一面老老实实巩固自己,一面静静等待时机到来,好向他家道长“讨个公道”。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蛰伏了几年,再出关等级都已经超过了50级。叶焚林接到了从剑三小世界送来的大批配方,各个职业的都有,便琢磨着给狗盾弄套装备哄哄他,结果就这样忙碌到了大比即将到来才抽出时间。

把纯阳将要参赛的弟子挨个揍了一顿,确认了他们的实力,叶焚林才勉为其难地鼓励了他们几句。

“只要是石头,到哪里都不会发光的,所以你们不要急。”叶焚林语重心长道,“起码你们眼光好,能找到我这样出色的同门。”

纯阳弟子:……总觉得这个话有哪里不对,不过道长你长得帅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莫名被打了一针鸡血,纯阳的弟子到出发的时候都是飘飘然的,如果忽略他们鼻青脸肿的面孔,这精神面貌还是挺招人好感的。

好在修士的修复能力都很强,一路过去脸上的青紫就消得差不多了,各个恢复了丰神俊朗的样子,再加上一身纯阳特色的道袍,越发显得仙姿道骨飘渺出尘,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修女修看着纯阳弟子的眼神大多发飘,面色也泛起了红。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修士比较符合当下的审美,更是因为纯阳校服显得腰细臀翘,让人看了就觉得……特别棒。

至于棒在哪里,自由心证吧。

这些修士当中,如果说谁的眼神最炙热,那根本想都不用想,自然是长孙溯。

他其实很早就已经跑到这里守着了,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叶焚林来,不免就显得心浮气躁了点。现在终于见到了他家道长,当然是眼珠子一错都不错地盯着人家看,恨不得盯出一朵花来。

叶焚林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视线交错间带上了一点缠绵的味道。

长孙溯心如鼓擂,却硬是转开了视线,抿了抿唇假装自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虽然他家道长的确是特别耀眼没错,但是现在他还在生气呢,必须要道长哄才能消气!

叶焚林看看他那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由轻笑了一下,也转过头假装自己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做。

现在可不是上去哄人的场合,他的应酬还多着呢,没时间只注意那只阿拉斯加。

看着迎上来的佛修,叶焚林上前一礼,和对方寒暄起来。

道魔佛三家道修势力最大,其次是魔修,最后才是佛修。每次大比均由道修主持,佛修出地盘,魔修出人手,以特殊的方法互相牵制,确保大比期间的安全和秩序。

佛修这次出的地盘仍然是位于三个阵营交界处的一座城池,称得上是地广人稀,算是历届大比的常办地之一,东道主就是来迎接叶焚林的佛修门派,生性比较平和。

叶焚林和他们聊得还算愉快,虽然背后老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但是叶焚林完全不为所动,必要的交际一点都没少,以老和尚的定力都有些冒冷汗的时候,他仍然可以谈笑风生,倒是让陪同的佛修不得不赞叹了。

就凭这份坚定稳重,他就是个成大事的料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长孙溯看着老和尚赞叹神情越发觉得憋屈,他就是不喜欢他家道长身边有其他人跟着,这个老和尚一点眼色都没有不说,感觉还特别迟钝,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闹了!

老和尚: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不过贫僧是无辜的。

作为佛修,又不是修欢喜禅的,老和尚做了一辈子老光棍,拒绝长孙溯硬塞给他的狗粮。

叶焚林见状,眼风轻轻扫过去,眼尾上扬,挑眉露出个暗含挑衅的眼神,引得长孙溯一瞬间就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叶焚林在心里叹了口气,为长孙溯的智商发愁。

在这种场合死死盯着东道主难道合适?长孙溯现在真是越来越傻了,他真心怀疑长孙溯这两年光动手不动脑子,导致脑子都生锈了。

以前也看着不蠢啊!

有点怀疑蠢狗这两年是变异了,叶焚林微妙的和申屠正初有了同样的感觉,但是一看长孙溯那副看见他就走不动道的傻样,他又不忍心再说什么。

于是在长孙溯死死盯着他的情况下,叶焚林理了理衣摆,平静地对上对方的目光,慢条斯理道:“好久不见。”

长孙溯有些艰难地扬了扬嘴角,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浑身的血煞却已经代他做出了回答,冲击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君明有些摇摇欲坠。

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孙溯道:“场上见。”

第106章

长孙溯留下了一句类似约战的话,就迅速转身离开,搞得老和尚满头雾水。

“出窍真一比拼不在范围内。”老和尚对叶焚林解释道。

现在已经不是“出窍满地走元婴多如狗”的像法时代,修真里一直在没落,虽然的确还有人能够飞升,但是位第五个大境界的元婴真君已经算是顶尖那一批的修士了,数量绝对不多,出窍真一就更别说了。

绝大多数出窍真一都是要面子的,而境界永远不代表着硬实力,让他们下场比试,万一谁丢了面子,那最后倒霉的还是低境界的修士。

所以综合了各方面的考虑,大比一般就是到元婴为止,若是有出窍及以上的修士想要约战,那要走的就是另外一个章程了。

叶焚林非常能够理解他们的顾虑,于是点了点头,表示他会约束长孙溯的。

听到叶焚林这个保证,老和尚这才恍然想起,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新晋出窍和刚才那个浑身血煞的修士其实关系并不一般。在此之前就隐约有传闻,说他们两个是幼年故交,可以称得上是竹马竹马,关系也早因为某种原因变得暧昧。

回想起两个人身上有些纠缠的气息,老和尚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立刻就放下了心。

反正看他们两个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或者不死不休的仇敌,叶焚林说不定还真能管住对方呢。

叶焚林一身剑意清澈干净,老和尚当然是非常相信他的人品,反而觉得他配长孙溯这个浑身血煞的人有些可惜了。

长孙溯这个人一看就杀戮过重,以后不管是渡劫还是其他可能受到的限制都更大,而且他还有随时可能入魔的传闻传出,魔修那边也放过话说静候他的到来,老和尚对他的印象还真就不怎么样。

叶焚林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和老和尚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带着同门在老和尚的引领下去了休息的地方,让他们早点安置,明天还要去见一见其他门派的高层。

他既然已经准备复出掌权,那么该有的交际当然必不可少。为了解放于睿等人,该做的事情他还是尽早做了为好,该要培养的班底也要尽快建立起来了。

这次跟他来的人实力不错,忠诚度也够,可以作为初步的班底进行培养,当然也要和他一起交际。

就算是性格更加直爽的剑修,他们也不能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为人处事也不能完全不掌握。

在意识到叶焚林的意思后,这群剑修顿时激动起来。

他们作第一批拜入纯阳门下的散修,最初当然是冲着叶焚林这个让他们钦羡无比的标杆来的。在随后的日子当中,被于睿教导过的他们越发佩服叶焚林,直接将叶焚林是做自己追逐的目标,如果能成为他的嫡系班底,他们当然是非常愿意的。

为了不被身边的人比下去,这些弟子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尽可能的表现自己。

叶焚林很满意他们这种斗志昂扬的状态第二天破天荒地鼓励了他们几句,灌的不是毒鸡汤,而是特别正统的鸡汤段子。

纯阳剑修越发激动,脸上反而不显,一个个都保持着出尘之姿,让外人非常赞叹纯阳的风骨。

剑修当如是,这才是一往无回的剑修啊!

这几十年来纯阳初步建立的威信在叶焚林手中被彰显,但如果真的要巩固,必须纯阳的弟子在这次大比中表现出众,取得足够的优势,让他们看到纯阳的底蕴和前途,才能得到足够的地位。

毫无疑问,纯阳的剑修不管境界是高是低,修为是多是少,在这方面做得都很好。

纯阳的功法秘籍本来就出众,叶焚林编写的教材也非常合适,弟子们修炼后从不忘记实战磨砺自身,再加上纯阳本身的高标准高要求,这越级战斗的水准就令人大吃一惊。

不过纯阳的弟子也不是那种完全没眼色只顾着取胜的人,他们分寸拿捏得极好,非常给老牌门派面子,让对方在舒心的同时也承认了纯阳的能力。

叶焚林更加满意了,甚至抽出了一部分空闲时间来给他们解答疑问。

经过叶焚林的讲解,虽然弟子们总觉得他有些说法哪里不对,但这个实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振臂高呼“师叔说得对师叔说的有道理”。

反正不管师叔说的有什么问题,看大家都一副师叔好棒棒的样子,他一定没问题!

叶焚林对他们的品味也表示了肯定和赞赏,并奖励了他们亲手打造的飞剑。纯阳弟子顿时表示“师叔真厉害,你帅你有理”,这样的事情可以再来几次,然后就抱着各自新得的武器一哄而散,试验手里的飞剑去了。

看着纯阳其乐融融的样子,不少大门派心里都有了打算,多少展现出了不同的态度,绝大多数更加友善了。

虽然早就知道纯阳剑修擅长炼器,但是亲眼看见之后他们才有了详细的概念。这样的门派当然最好交好,反正暂时还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这种交好对双方都有益处。

叶焚林见目的达到,虽然忙碌了不少,但心情变得更好了。

唯有长孙溯,本来心里就非常复杂,见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叶焚林还是只顾着别人也不来看他,心里当然更难受了。

按照锻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的顺序,长孙溯摆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刚开始他还能告诉自己再等等,这会儿金丹的比赛都开始了,叶焚林还是没有来找他,他能忍得住才怪了!

长孙溯:说好的道歉呢!

叶焚林:不,并没有说好。

哀怨的长孙溯忍不住往他家道长跟前凑,除了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时不时还要怼叶焚林两句,那针锋相对的样子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让其他人看得眼角直抽。

这个长孙真一……脑子真的没有毛病吗?

虽然觉得长孙溯的行为很迷,但是他和叶焚林站在一起就开始互相交融的气息提醒着其他人他们两个的关系。那些人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其实也明白他们俩这大概是小两口吵架了,想过之后便笑而不语,随便他们去了。

只是在心中,他们不免要往深里思考一下。

长孙溯的天赋真是不错,应该是昭明仙门的重点培养对象,但是叶焚林身为纯阳下任继承人,想也知道是不可能进入昭明仙门的。

也就是说,昭明仙门花费了大力气培养的长孙溯,最后搞不好要和叶焚林去纯阳,昭明仙门这真是……

得不偿失啊!

不管这些人在心里再怎么幸灾乐祸,昭明仙门带队的大能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这副表情当然不是勉强,而是打从心里就不怎么在意。

长孙溯天赋好是好,但是他的性格昭明仙门的高层全都清楚,把他留在门派之中未必是好事。

没有绳子拴牢的凶兽一旦出笼就会掀起腥风血雨,而唯一能够制住这头凶兽并不是他的师长,是另一个门派的下任掌门。虽然因损失了一个有天赋的弟子令人心痛,但是想到这个弟子一发疯可能带来的后果,为昭明仙门的小嫩苗考虑,这个损失他们还是承担得起的。

就是申屠正初心里可能会有些不舒服罢了。

申屠正初会不舒服吗?不会的,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他徒弟什么德性他能不清楚,早就感觉没眼睛看这条傻狗了。再说有了道侣只是分开居住,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能经常见面的,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是每次闭关就是几十年几百年过去,哪怕住在同一座山峰上,见面的次数也未必比分开多得了多少。

因此,在申屠正初心中,这还真不是个事儿。

让他头疼的是,长孙溯多次挑衅叶焚林得不到回应,憋着憋着终于变态了,向叶焚林提出了约战请求。

好久没和自家的大型家养犬切磋过了,叶焚林也非常怀念当年他们切磋(揍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约战,在金丹比赛结束之后临时加开了一场表演赛。

过了50级,两个人能用的技能都更多了,打起来颇有一点酣畅淋漓之感,叶焚林表示心情非常愉悦,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郁气都散去了不少,于是特别亲昵地把长孙溯揍成了死狗。

当然,当着别人的面他还是很给长孙溯面子的,虽然长孙溯被揍得宛如死狗,但叶焚林挑的全是不显眼的地方,当时也不会让他感到疼痛,面子完全是能够得到保存的。

至于里子……窝里怂没这种东西。

被叶焚林凑近在颊边蹭了一下后,长孙溯满脸发红眼神恍惚的自己下了擂台,让所有观战的人感觉自己仿佛被硬塞了一碗冷冷的狗粮,吃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吃瓜围观群众:这也能算是切磋,这压根就是调情吧!跟你们讲,我们拒绝这样的狗粮!

申屠正初:祖师在上,今天你们的徒孙又给你们丢脸了,我心中有愧!

申屠正初才不相信自己的徒弟不知道打不过叶焚林,但是这种大无畏的作死精神,还是值得……不,根本就不值得提倡!

长孙溯你够了!白天挨的揍还不算数,晚上还要凑过去找揍吗!

第107章

没错,长孙溯白天挨了顿打还不算数,大半夜的又跑到了叶焚林的住所找揍。

申屠正初看着他格外敏捷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白天被揍得走都走不动的弟子。或许小别胜新婚,这就是那啥的力量?申屠正初有点不确定地想着。

总之,不管这到底是什么给了长孙溯力量,长孙溯很精神地冲到了叶焚林面前,再次被狠狠揍了一顿之后放进了屋子。

因为早就猜到长孙溯会来,叶焚林把身边的同伴都支走了,给自己和长孙溯留下了交流的空间。但是看长孙溯这个样子,不让他先安下心来,他们是没办法好好交流的,所以叶焚林抚着他的肩头放任了他。

感受到叶焚林的温柔,长孙溯突然有一种这是补偿的感觉,但还是投入了进去。

不管叶焚林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他还愿意接受自己,长孙溯就感觉他已经非常高兴了。他喜欢眼前这个人,喜欢到不敢强迫的地步,只希望对方能够接纳他。

叶焚林恰好懒得费劲,长孙溯技术不说特别好,但是他足够细心和温柔,努力照顾着叶焚林的感受,让叶焚林在清醒的状态下也得到了满足,还是挺满意这只傻狗的。

长孙溯揽着并没有再揍他的叶焚林,发现他家道长这回的确是接纳了他,欣喜之余眼眶竟有点红了。

叶焚林摸了摸他的脸颊,眉眼带着温柔:“真的是很久不见了,你进步了很多。”

长孙溯根本不想和他家道长讨论这样的话题,只想好好温存温存,叶焚林轻笑了一声,也不制止他,甚至主动配合,倒是让两个人过得都非常舒坦。

但是等第二天一早,长孙溯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叶焚林,脸上就带出一点懵逼来。

叶焚林太顺从了,顺从到他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慵懒地要求对方给自己好好按摩,叶焚林不甚在意道:“我对这个没什么执念,只要觉得喜欢就好,你不用想太多。”

长孙溯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点颤抖:“不,阿林,我是说……你并没有抛弃我。”

叶焚林就笑了:“我的确是个很自私的人,以纯阳为借口逃避了,可我心里也不是没有你。我说过你是特别的。”

长孙溯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把叶焚林抱到他怀中,也不去追究叶焚林口中所说的逃避到底是逃避什么,只把头埋在他的颈侧,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轻而易举就把身边的大型犬哄好,叶焚林摸了摸他的耳朵,任他抱着,和他说话。

难得的温言软语让长孙溯慢慢从不真实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得到了叶焚林的回应和原谅之后,整个人都要上天了。

他几乎是飘着爬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然后飘着出去打水给他家道长洗漱穿衣,最后还给他家道长梳了个头。

叶焚林被伺候的舒坦极了,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和长孙溯一起出现在申屠正初面前的时候,就接收到了对方惨不忍睹的目光。

叶焚林不以为意,长孙溯脸上却带了一点尴尬。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明明他和叶焚林就是两情相悦,但是他师尊的目光的确让他感到非常尴尬。

当然,这尴尬在他注意到纯阳剑修一个个充满愕然的表情时就变成了得意。

长孙溯:这个人是我的!汪!

仿佛看到了一条大狗在对自己挑衅,叶焚林的狂热粉顿时拍桌而起,抽出长剑要和对方一决雌雄,然而长孙溯非常淡定并且冷酷地拒绝了。

“我是雌是雄阿林知道就行了。”他道。

这般不要脸的回答顿时让对面的纯阳弟子炸了锅,一个个抽出剑要找长孙溯的麻烦。

叶焚林抽了抽嘴角,他也万万没想到家养的大型犬居然变成了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只好两边都安抚了一下,让他们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冲突。

昭明仙门的大能接收到申屠正初无奈的眼神,反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他一个老不死的插什么手?小年轻的事情还是由小年轻去解决吧,他老了,合该颐养天年。

为了避免长孙溯在在别人面前丢人,申屠正初干脆直接出手将他提溜了回来,并威胁道:“注意言行举止!若是再犯,就让你去思过崖,百年不许离开门派!”

昭明仙门防御严密,而他师尊又是言出必行,长孙溯终于不再挑衅叶焚林的同门,他可不希望好久都见不到他家道长。思过崖那种地方可是逃不出来的,他要真被关进去了那除非他师尊回心转意,否则……

好不容易见到叶焚林,还开了荤,他哪里愿意被强迫吃素呢!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坚决不干!

看长孙溯老实了,叶焚林也放下了一点儿心。别看他昨天打人打得飞起,但是在切磋的过程中他明显能感觉到长孙溯的进步。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长孙溯就能按照他以前期望的那样长成合格的宿敌,这让他欣慰又遗憾。

欣慰于他的眼光终究是没出错,遗憾于他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

天道的执念真的那么容易消散吗?这可是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东西,哪怕长孙溯有能力重创它一次,恐怕也未必能彻底消灭它。

执念不死而世界不稳,如果他们两个当中肯定会有一个以力证道创造新的世界规则,那么他希望是长孙溯。鬼修镇守者复出的时间恐怕要到了,面对天道执念的时候,他不希望长孙溯独自扛下一切,但是只凭他们两个人,真的有可能全身而退吗?

叶焚林其实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这一点长孙溯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的话,肯定整个人都要炸了。他现在最反感的行为就是叶焚林一个人独自扛下一切,不和他解释,也不让他分担,做好了高尚的奉献准备,实际上却是将他弃之不顾。

他们本来该是一体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将他排除在外?

如果是这是一种保护,那他希望不要这种保护!

长孙溯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保护者,却从来没有想过叶焚林其实在保护着他。在收到叶焚林送给他的那一套装备的时候,长孙溯整个人都快乐疯了。

不说品质怎么样,这起码证明叶焚林一直都没有忘记他,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抛弃过他,他怎么会不高兴。

欢天喜地地和叶焚林坐在一起观战,昭明仙门的人深深感觉两个人还没有结为道侣呢,长孙溯就已经忘记了师门在哪儿了。

感觉谈对象真是个可怕的事情啊!

叶焚林对于各式各样打量的目光无动于衷,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特别淡定的态度看完了元婴期的比赛。见纯阳弟子在大比之中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叶焚林很是满意,便和长孙溯商量等到把纯阳弟子送回门派之后,再往鬼修的地界走一趟。

长孙溯并不在意前后顺序,只要能让他和他家道长一直在一起,去哪里他感觉都无所谓。

申屠正初从换了新装备一脸美滋滋的徒弟身边走过去,对他傻乎乎的样子熟视无睹,只道:“你二人多加小心。”

叶焚林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纯阳弟子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申屠正初看了叶焚林一眼,轻笑了一声。纯阳剑修在这次大比中的表现他也是看到了的,越级战斗就跟玩似的,这战力的确不是吃素长大的,他也确实不用特别担心他的弟子。

纯阳的人可不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点头后叶焚林带走了长孙溯,两个人一起护送纯阳的弟子回到纯阳秘境入口,长孙溯免不了要抱怨几句当初的事情,老大不高兴当时纯阳守卫怎么都不愿意让他进去的行为。

叶焚林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表情,不得不哄了他几句这才算是了事。

因为他们也不是非要赶时间,所以一路上他们只能说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游山玩水是没有的,可也不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因此到达鬼域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属性是不是特别相合,在这两个月当中两人双修的次数不算多,但是修为却在飞快的提升。

当初那个能够眼观气运的魔修在申屠正初和长孙溯结束审问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自己没有概念,透露的天机实在是太多,最后暴毙而亡,说实话一点儿都没出乎大家的意料。

真当天机不可泄露这种话是说着玩儿的吗?

他一死,长孙溯少了许多麻烦,但同样的也有了其他的麻烦,比如叶焚林想知道长孙溯气运情况的时候,就没有了能给他答案的人。

不过想想长孙溯这些年来的经历,叶焚林就觉得他气运没有衰弱。而且他的气运盘龙本来已经是十分稳固的状态,只要不是遭逢大难,也极少有衰败的可能。

所以这也算是长孙溯的金手指?

觉得似乎已经找到了某种答案,叶焚林看向长孙溯下三路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对了。

这眼神其实挺渗人的,满心不自在的长孙溯默默忽视了他的目光,正想办法往鬼域里混,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正是方家当年离开的那位前辈。

第108章

方家那位前辈其实并不意外长孙溯和叶焚林出现在鬼修的地盘上,或者说,自从鬼修镇守者莫名其妙消失之后,他就猜到长孙溯和叶焚林肯定会来鬼修的地盘了。

只是他有点没想到长孙溯竟然耽搁了这么久,哪怕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以长孙溯当时的境界来了也是徒劳,他仍然很不满长孙溯这么慢的速度。

他既然能被长孙家的老祖宗选作保管无生泉眼宝珠的人,一来和其他镇守者肯定是认识的,二来忠心也不成问题。从他当初的表现能很好地看出这一点,随后其他人和他形成的对比也表明他的确是最忠诚的那个。

长孙家的老祖宗总算没有眼瞎到极点,但是人是会变的。

在漫长的岁月中,方家这位前辈坚守住了自己,也唾弃那些背叛者,但是在艰苦过去之后,他来到鬼修地界,反而开始同情那些镇守者,也在心里越发怨恨起长孙家的老祖宗。

无他,鬼域的无生泉眼出水不畅,他们这些鬼修受伤了就没有足够的泉水修复神魂。

他们现在的状态注定他们不能像正常人类一样自我恢复,所以无生泉眼流出的泉水对所有鬼修来说都非常重要。

或许之前方家这位前辈还不觉得,但是放到现在……

他生前虽然是很了不起的修士,但是死后仍然无法摆脱鬼修的特性,重修时间又短,相对来说竞争力就比较弱,经常在受了伤之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修为也就一直都不能得到快速的积累。

再加上鬼修的功法比较偏激,方家这位前辈在修炼了鬼修功法之后心性也变得糟糕,对长孙溯的态度就更加不好。

好在长孙溯心里有准备,见方家前辈这样也没吭声,直接在对方的带领下去了无生泉眼,将鬼域无生泉眼的宝珠换了回去,才得了方家那位前辈的一个好脸。

叶焚林对此仅仅报以冷笑。

当初鬼修镇守者失踪的时候,可是和无生泉眼一起失踪的,现在一个对内情不算知道的多清楚的方家人却能带他们找到无生泉眼,还一副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这天道执念看起来也是越发的衰弱了。

看了眼长孙溯,果然见他也是暗藏警惕,叶焚林这才满意地在心中点头。既然长孙溯心里有数,那么之后再遇到危险,他们存活下去的几率就大多了。

叶焚林也不是没想过把真相告诉长孙溯,只是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什么的,就算知道这个世界早已经脱离了书中的剧情,可是曾经被剧情操控这种事情仍然会成为长孙溯心中的一道疤。要知道这个操控可不仅仅是让长孙溯生活的不自由,他的亲人可是尽数死在剧情之中,他能不在意吗?

这种事情,换了谁知道,都会变成心里一道难以痊愈的伤口。

叶焚林不敢赌长孙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不会产生心魔,如果他产生了心魔,叶焚林会非常难受。

所以叶焚林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只要长孙溯能够保持警惕,那么他们的处境就不会太坏。

之前叶焚林还想着要怎么提醒长孙溯,没想到天道的执念这么识趣,迅速就把把柄送上。看它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去影响别人,尤其是长孙溯这种渐渐脱离了掌控的主角,所以它一旦出手,只会更方便叶焚林。

其实天道执念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但是它既然是执念的集合体,那就说明它对叶焚林的恨意和对剧情的执着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根本不可能就此罢休。

因此它影响了最符合逻辑的方家前辈,却没有办法弥补自己的错漏。

宝珠回到泉眼的瞬间,长孙溯也眼疾手快地将自家的仪刀组合成整体,所有的配件全部回到刀尾,整把仪刀和无生泉眼一起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极其近似的颜色让叶焚林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这个无生泉眼……连接的地方也不是那么简单。

确实如叶焚林所料,无声泉眼连接的空间非常空旷,但是长孙溯一看那里的风景,整个人就呆住了。

在他家破人亡以前,那里曾是承载了他无数幼时记忆的地方——长孙家的禁地。

种类单一的树木生的高大,一个个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只露出一点点被扯碎的阳光。漂亮的光斑落在地上,原本像是形成了一副抽象画的图案在长孙溯眼中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副阵图,在他家阵法上推演改良的阵图,没能避过最初保护长孙家的功能,却以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加大了阵法启动后对鬼域的反哺程度,其中收益最多的自然是无生泉眼。

长孙溯的目光从地上移到面前那个被树木困住的人影上,那个有着他们长孙家护身符的修士如今正是一副半人半鬼的样子,脸上的鬼纹来回游走,显得他整张面孔都特别狰狞。

见到长孙溯看过去,这名修士微微一笑,不但没给人一点如沐春风的感觉,反而更加阴森诡异。

比起他不敢恭维的外貌,他的声音倒是十分好听,如同流水撞击玉石,那种温润和爽快兼存的感觉确实很令人喜欢。

前提是不要听他说的话。

“长孙家的后人,真是龌龊到了极点。”他的眼神带着轻蔑,落在叶焚林身上的时候,这种轻蔑尤其明显,“看你们两个的气息……秒射?”

长孙溯不妨他突然这么说,登时就愣了一下,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本来这名镇守者就没什么逻辑,一看就是想要激怒长孙溯。他的意图太明显了,这种话长孙溯听了倒不一定生气,但问题是他的眼神实在是特别让人火大,还是落在叶焚林身上的,长孙溯能愿意?

开玩笑,他要是能够容忍这样的行为,那他就不是大型家养犬了!

蛰伏已久的凶兽露出了獠牙,说起来只有50多级的长孙溯在面对90级的鬼修镇守者的时候仍然不落下风。

一来是现实里属性其实不是那么绝对,二来鬼修镇守者所处的地方,树木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会削弱他的实力,所以别看他现在显示的是90级,实际上也就是个55级出头的样子,和长孙溯的等级并没有差的太多,长孙溯当然能够击中他。

鬼修镇守者是习惯了一上来先骂架的,没想到长孙溯这么不守规则,一言不合就开打,还愣了一下才开始反击。

但是他身处的阵法对他的限制极强,他的法术透过阵法落在外面几乎已经没什么威力了,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又特别小,可想而知他有多受限制,在面对长孙溯的时候有多么头疼。

叶焚林不能直接和对方对上,他还有个天道的执念对他虎视眈眈呢,所以他只是选择落下几个气场辅助长孙溯,把主场交给了长孙溯。

长孙溯一看叶焚林这举动,当然就知道叶焚林的想法了。

天道对于叶焚林有多么不友好他牢牢记在心里,之前叶焚林回纯阳闭关的事情,他也毫不犹豫把黑锅扣在了天道头上。

虽然他这个算法从某种方向来讲确实也没啥问题,但是这个锅扣的……是稍微有点歪。

可惜天道早已经被叶焚林给干掉了,不然它这会儿一定会哭着喊着自己冤枉,非常憎恨叶焚林这个离间它和儿子的小婊砸。

总之黑锅天道背了,长孙溯想起这一茬子心情当然更加糟糕,那个暴怒劲就别提了,盾牌叫他扔的虎虎生风,砸得鬼修那镇守者一脸懵逼。

阵法一直限制着他,他平时没事就研究阵法,心中当然也清楚在受到限制的同时,这个阵法也在保护着他,就算还是会受伤,但起码性命无忧。

然而长孙溯的攻击却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仍然受到阵法的限制,但是阵法的保护在长孙溯的攻击面前完全不起效。

也不知道这是因为长孙家的阵法太智能会认人,还是长孙溯本身的气运太强大导致阵法失灵,总之鬼修镇守者没几下就是一脸血,很快就被血煞冲击的摇摇欲坠。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鬼气越发浓烈,鬼修镇守者脸色非常难看。

当初他生了邪念,妄图以无生泉眼的力量帮助自己突破,却没想到以人身引入无生泉眼的力量只能将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状态,最后还是硬靠着长孙家禁锢他的阵法,才抵御住部分来自无生泉眼的侵袭。

可即使如此,他的肉身还是在渐渐崩溃,若是他彻底下定决心抛弃肉身转变成鬼修,那么无生泉眼也还能成为他的助力,但他本身很排斥鬼修功法,自然迟迟下不定决心。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意变成鬼修,除非别无他法,他不考虑抛弃肉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最先生出背叛的心思,甚至妄图利用长孙家的大阵反哺自己,借助大量的天地灵气对抗体内的鬼气。

以他的天赋,大量的天地灵气入体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可以帮他驱逐鬼气。

假如在驱逐鬼气的同时还能给他创造合适的突破环境,那么以他的天赋,绝对是能够轻而易举地飞升的!

没错,就是这么自信,自信得和叶焚林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焚林:他太丑了,我拒绝和他异曲同工。

第109章

叶焚林觉得自己的自信那是基于闪瞎眼的帅气,而鬼修这里的这个镇守者那么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天道给他的吗?

仔细想了想,叶焚林觉得可能还真是这样的。

于是叶焚林更加懒得冒头了,反正看眼前的情况,天道的执念肯定是要保下镇守者的。

如果仅仅是长孙溯和天道的执念对上,他们两个在交锋中都全力以赴,长孙溯不一定会落于下风。可要是叶焚林贸然插手,天道对他留存的恨意肯定会导致他直接受到攻击,到时候长孙溯的心乱了,那战况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这可不是叶焚林太自信,把自己看得太重才想到这种情况,而是长孙溯每个行为都明明白白表现着他对叶焚林的重视。

叶焚林才不会没脑子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像他预料的一样,长孙溯和鬼修镇守者的对峙,长孙溯一直是占据上风的。镇守者从头到尾都只有招架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在他重伤垂危的时候,他身边的阵法却是蓦然起了效,硬是把长孙溯的攻击拦在了外面。

长孙溯和叶焚林能够看出来这是天道执念的最后反扑,可是镇守者不知道,还以为是长孙家阵法本身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不由仰头狂笑。

“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听他这话,叶焚林就知道他现在意识已经不怎么清晰,再看他身上翻腾不休的鬼气和面上的鬼斑,他现在的状态也昭然若揭——

他已经不能算是个人类了。

长孙溯对于镇守者言语中散发出的怨恨无动于衷,这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不管对他再怎么好,他也是记仇不记恩,说不定从来都没觉得别人是有恩于他,只认为那是别人该做的。

不过镇守者不死,他就没办法彻底彻底了结这段因果,也没办法破坏他家老祖宗留下来的阵法。

叶焚林不由笑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正常情况下,看到这样的通天捷径一般人都会动心的吧?但是长孙溯在意识到他家大阵能够产生的效用后,还是决定要破坏阵法,这就让叶焚林对他刮目相看了。

长孙溯往叶焚林身边凑了凑,死不要脸地搂着叶焚林的腰,完全忽视了对面镇守者落在他身上嘲笑的目光,带了点小自豪道:“都是阿林教得好,我方能不忘其后危险。”

大阵的效果确实能够带来捷径,但是同样会招来很多因果。

想想那些在大阵被激发时会枉死的人吧,这个因果只会被算在长孙溯头上。就算到时候能够借助大阵的威力直接突破境界、接近飞升,那因果缠身的他也不可能渡过飞升雷劫。

雷劫可不仅仅是天地对将要超脱世俗之人的考验,也是了结修士身上因果的一种方式。若是因果太重,雷劫和心魔劫都会很难度过,最后当然只能落下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所以与其走这样的捷径,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只要修士不被捷径带来的利益迷惑,就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没有叶焚林,长孙溯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是长孙溯是个多么不要脸的人啊,既然眼前有能够讨好叶焚林的机会,当第一反应就是把功劳推到叶焚林的身上。

镇守者对于长孙溯这样的行为挺无语的,他感觉自己快死了,看了看长孙溯讨好的神情,又觉得这样子其实也还是挺不错的。长孙家的老祖宗一定想不到他硕果仅存的后代会是这么个德行,他就算是死了,想到那人会变的无比郁闷的脸,也是一阵幸灾乐祸。

长孙家的老不死,你也有今天!

不过还没等镇守者幸灾乐祸完,他竟然就听到叶焚林回答:“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是我的功劳。”

镇守者是真的活了很多很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他在听到这样不要脸的话的时候,敏锐地觉察到了心魔到来的痕迹。

可是心魔一触即走,仿佛对于他们这样不要脸的自卖自夸没有半点反应,这就让以为长孙溯和叶焚林两个人多少会心生动摇的镇守者有点懵逼了。

竟然在这样的诱惑下,完全没有产生半点动摇?

意识到这一点,镇守者是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愤怒中带着失望、恼恨中带着不甘,气急攻心之下不由吐出一口心头血。

虽然也有心魔的气息引起他心中恐慌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他在发现对面两个人意志坚定到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程度后,那种恼羞成怒带来的气血上涌。

修士的心头血万分重要,他这一口血吐出来,气息顿时就虚弱不少,紧接着翻涌的鬼气将他的真元驱逐,他面上已经没有多少活人的象征,简直和鬼修没有区别了。

看到他身上的变故,叶焚林忍不住笑了,看着还往自己身上趴的长孙溯,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道:“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种幸运EX的属性简直要上天!

长孙溯也笑起来,眉眼全是温存:“阿林开心就好。”

两个人这样云淡风轻万事不过心的态度,又让对面半点存在感也没有的镇守者一阵不悦。

说起来他也是个强力的敌人啊,竟然会被两个小辈忽视到这个地步,还被硬塞了一嘴冰冷的狗粮,他心里能好受才怪了!

这个对单身狗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

心魔:所以本尊从来不和他们纠结这个问题,这两个人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你和他们计较只能气死自己。

没错,就是气死自己。

长孙溯看叶焚林开心,琢磨着自己能够得到的福利,也不管场合对不对,直接就是一通赞美,直把叶焚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顺便拉着自己作死的镇守者做了个对比,好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他家道长就是这么帅!就是这么聪明睿智!和外面那些丑得突破了极限的蠢货一点也不一样!

丑得突破了极限的蠢货镇守者:……

什么都别说了,让他先吐一口血再说!

两口心头血吐出,镇守者气息更加虚弱,眼看就快要不行了,长孙溯才终于看了他一眼,准备再接再厉,却没想到下一秒,他突然又缓了过来。

明明镇守者是一副回光返照的样子,长孙溯和叶焚林都心生警惕,默默看着他,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镇守者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他自己都是一片茫然。

这种茫然发自内心,不只是脸上,眼神中也带出来了一点,看的长孙溯心中存疑,不由试探了一下。

然后镇守者再次被苍云的盾砸到口吐鲜血气息奄奄,没多久又莫名其妙恢复了精神。

长孙溯:……

镇守者:……

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真的是面面相觑,非常有默契地在对方脸上看出了无语,对此简直无言以对。

叶焚林摸了摸下巴,默默算了算天道执念现在的情况,估计它可能也是虚弱到了极限,不然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保住镇守者的性命。

不愧是执念的集合体,到了这样的程度仍然不肯妥协一点半点。

既然对方已经这么做了,和它处于对立状态的叶焚林当然不可能因为一点点心软就放弃这个好机会。而长孙溯也是同样的想法。就算他不是很清楚那并不是天道,也不妨碍他据此作出决定。

于是镇守者就成了他和天道执念博弈的战场,不断受伤复原,活着比死去还要痛苦不堪。

在疼痛和挣扎之间,镇守者的意识早就模糊,脑中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给他一个痛快——却没有办法挣脱来自长孙溯或者天道任何一方的掌控。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还有没有飞升的可能,他只想得到一个痛快,不要承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执棋者,只是别人手中的一个棋子,从来都没能跳出五行三界。

他不知道那个幕后人到底是谁,但这不妨碍他恨那个人,也不妨碍他对那个人万分恐惧。

想当初最早想要背叛的人是他,但是因为无生泉眼的压制,最后一个能够和属下联系上的人也是他。他倒是想要早早布局,可是有心无力,只能独自在密闭的空间里推演阵法。

大概是因为无生泉眼是长孙家那位老祖宗全盛时期布置的,他直到魔修镇守者的命令吩咐下去才联系到他们,已经无法挽回之前他们对大阵造成的破坏。

他所受到的限制最厉害,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见状只能放下之前魔修镇守者破坏他布置的“过节”,埋头继续推演新的阵法,并力挽狂澜,希望能在长孙家后人中找到一个可以修补阵法、实现他目的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长孙溯。

因此,长孙溯从当初的屠杀之中活下来其实有很多方面的原因,镇守者一开始还把长孙溯的遭遇归功于自己,现在……

他只恐惧那个幕后人的手段。

或许正是因为意识已经不清楚,镇守者的猜测才越发接近真相。

当他重伤后重新抬起头,叶焚林和长孙溯都知道,那个真正和他们是对手的非人类,来了。

“是你们的错。”

“我好恨。”

它通过镇守者的口,这样说着。

第110章

长孙溯实在不知道它和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让它痛恨自己家到这样的程度。

长孙溯想想自己家里飞升的历代族人,也没有哪个是走以力证道的路子,倒是叶焚林所在的纯阳说不定出现过这样的能人。但是纯阳和长孙家之前又没有多少关系,他家灭门也是在他认识叶焚林之前,所以他觉得和天道的纷争最后还是要落在他身上。

可他做了什么?叶焚林又做什么?

眼看长孙溯被天道两句话带进了死胡同,叶焚林皱着眉伸手一拉,迅速让他回过身神来。

本来叶焚林和长孙溯都有所警惕,只是长孙溯和天道接触的比较少,就算警惕有的时候也警惕不到点子上,当然就被影响了。

不过只要有人提醒他一下,他很快就能回过神来。

甫一见面就落入了下风,长孙溯之后便更加谨慎起来,不敢再分神想些有的没的,专心与镇守者对峙。

实在不清楚天道的底细,他不敢贸然动手。

叶焚林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他默默站在长孙溯的身侧,并不轻易将自己牵扯进去。

这个时候不要给长孙溯增加心理负担才是正确的选择。

天道执念多次被叶焚林和长孙溯削弱,到了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它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和叶焚林长孙溯比拼耐力,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就率先动手。

叶焚林心里清楚,只要天道执念率先行动,长孙溯这边就像获得了什么许可一样优势尽显,不但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连因果也不会沾染。

叶焚林目光落在长孙溯头顶,那里异象再次显现。

盘龙一跃而起,在缭绕的云雾中张开大口,将冲着叶焚林而来的黑色薄烟一口吞下,于金光之中身形暴涨,趾爪鳞片越发坚硬锋利,龙角也威风凛凛,缠绕着的电光紫气显得它格外威严。

轻轻打了个饱嗝,那气运腾龙突然转过身,直扑叶焚林头顶。叶焚林面露讶然,扬了扬眉,没做多余动作,只是静观其变。

叶焚林头顶本来是气运显化的地方,因为天道执念的关系一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别说形状了,连颜色都看不清楚。

气运大龙腾空飞扑过去,一口就将这团黑气咬住,像捕捉到猎物一般,爪尾并用,非要将它从叶焚林头顶扯下来。黑雾这个时候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断来回游走躲避,真的被咬到了,还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长孙溯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他看不见的战斗已经发生,耳畔隐隐约约的惨叫让他精神有些紧绷,不敢动作,只能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这个结果他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毕竟他的气运大龙还是很厉害的,吞吃黑雾也不第一次的事情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驾轻就熟,很快就解决了笼罩着叶焚林的恶意。

没错,就是恶意。

叶焚林幸运值一直那么低下,原因从头到尾都在这里。长孙溯的气运大龙非常厉害,它可以靠吞噬天道规则强化自身,而规则无所谓善恶正邪,恶意也属于规则的一部分,所以吞噬恶意同样也可以产生强化效果。

无论是天道执念率先攻击,还是故意影响他身边的人,只要不是长孙溯动手在先,那么他就不会受到制裁。

这有点类似游戏里的“正当防卫”机制,被他人攻击后再采取措施进行反击就不会红名。

叶焚林觉得这个机制很有趣,但更赞叹它的实用。

虽然这个实用只是单方面的。

不管怎么说,天道执念都不是天道,行为相当僵化,在长孙溯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它重创,但它却不会将愤怒转移到长孙溯身上,顶多更加怨恨叶焚林。

这就是它和长孙溯不可调和的矛盾。

它这样针对叶焚林,长孙溯难道能愿意?不用说,上去就是一顿怼,就算长孙溯自己没有看到、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也是一样的,模模糊糊间就对着镇守者怒目而视。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在生哪门子气,但这不妨碍他生气。

总之,对面的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任谁看了也会感觉他不干好事儿,难道还不允许长孙溯生一下气?反正长孙溯觉得自己理由充足得很。

然后长孙溯的气运大龙感受到本尊的想法,就闹腾得更加厉害了。

叶焚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头顶的黑雾尽去,露出其中紫红色的气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叶焚林竟然在长孙溯气运大龙的眼睛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剑型的气运,登时挑了挑眉表示诧异。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形状,这貌似和他的爱好不是特别相符。

毕竟叶焚林这种自认帅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人,他气运的形状更可能是自己的小雕像。现在发现竟然是一把剑,他当然会感觉到吃惊。

不过想想貌美如花的庄花,这个形状好像也不是太难理解了。

长孙溯:……能告诉我庄花是谁吗?

警惕地看了看做恍然大悟状的叶焚林,长孙溯觉得虽然还不知道叶焚林内心的想法,但他有必要仔细考虑一下叶焚林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最好是因为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那他就要闹了!

叶焚林:……你闹吧。

反正在长孙溯气运大龙的努力下,天道执念已经被他伤的差不多,残存的部分到了在对面的镇守者身上,勉强护着他的性命。换句话说,天道执念的危险性已经不是那么大,只要注意一点,不要被对方的反扑拉下水就行了。

叶焚林扫了眼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长孙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对方这种不分场合的行为。

知道什么叫做反派死于话多吗?知道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吗?如果知道的话,那就注意一点,免得犯了以上两个错误。

虽然他们并不是反派。

没能得到他家道长的安慰,长孙溯马上带上了一脸的哀怨,但是又不敢胡乱来,免得他家道长一怒之下真想揍他一顿。

他心里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候,当然不敢做的太过分。

叶焚林怒道:“既然知道你还走神,你是不是找打!”

长孙溯:“……”我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歪了吗?

被叶焚林吼了这么一句,长孙溯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睡书房的下场,当时脸就黑了。这可真是不作不死,早知道就不撩拨叶焚林了。哀怨的长孙溯重新把注意力移回镇守者身上,毫不犹豫动手攻击。

哪怕他没有亲眼看到刚才的景象,他心里也是有感觉的,知道这个时候动手不会有危险。

随着他盾牌甩出,红色的锋芒中气运大龙长啸而去,轻而易举就将镇守者头顶的黑雾撕碎。飘飘扬扬的金光撒下,落在镇守者的皮肤上,飞快地将他的伤口治愈,随后再次崩裂开来。

一阵白烟从伤口的位置冒起,刺啦啦的声音伴随着血液被煮沸的翻腾,让意识不清醒的镇守者醒过神来,凄嚎着仰起头来,浑身青筋暴凸,眼珠子也向外鼓起,看起来可怖非常。

鬼气和金光以他的身体为战场争斗不休,让叶焚林意识到鬼修想要重塑躯体为什么非常困难。

那金光可以说是天劫过后规则降下的奖励,对人类修士而言绝对是好东西,但是却和鬼气存在某种冲突。这冲突会带来连锁反应,镇守者好说歹说也是个大能了,受到的磨砺绝对足够多,但他仍然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一般的鬼修反应恐怕更大。

可见能够重塑躯体的鬼修意志都是如何坚定。

在镇守者的惨叫中,天道执念渐渐消磨殆尽,长孙溯却只高兴了片刻就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意志看起来一点也不坚定的杨殊归,再次难以抑制地回忆起天道对他和对长孙家族人不同的态度。因为之前的种种迹象,他十分相信和他对着干的就是天道。看到镇守者的下场,长孙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胜出,大概也是托了天道看中他的福。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他有什么值得看重的,但这一切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在叶焚林不知道的时候,来自天道执念最后的反击突然乘虚而入,给长孙溯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这个麻烦最后还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天道执念不会怨恨长孙溯,不会给他无解的难题,只会让这个难题被转移到叶焚林身上。

“阿林,你说这是为什么?”眉间染上了阴郁,眼睛充斥着血色,长孙溯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当他扭过头去看叶焚林的时候,那样的状态相当恐怖。

他像是一只马上就要噬主的凶兽。

叶焚林的心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天道执念什么时候动了手脚,但是看长孙溯这个样子,他就知道失算了。刚才长孙溯频频走神,实际上已经是预兆。

他想安抚长孙溯,可长孙溯却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样向他逼近。

“我做错了什么?族人做错了什么?为何我要忍受这样的命运?”

“你在乎我吗?你为什么愧疚?你到底有过真心吗?”

“这个世界怎么了?它不该如此,它为何如此?”

一字一句泣血质问的长孙溯浑身血煞翻腾,魔气和鬼气一起涌入,随时都有可能将他拉入地狱。

叶焚林看着他,立刻意识到天道执念的意思,忽然就笑了。

“这个世界,来自一本书。”笑容温柔,语调冷漠。

既然要揭开假面,那么就一次到位吧。

第111章

长孙溯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暴击。

在叶焚林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调叙述着真实的时候,长孙溯慢慢回过神来,并感觉到非常不可置信。他想说叶焚林这大概是在开玩笑,但是看着对方认真的面孔,听着对方逻辑清晰的话语,这样的话他实在无法说出口。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生活的世界来自一本小说,他的爱人来自别的世界。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鬼修镇守者的反应,也清晰的反映了叶焚林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林?”毛骨悚然地听着自己本身的宿命,本来应该生气于自己的人生被操控,长孙溯这阵子却只感到恐慌。

叶焚林瞥了眼看起来已经清醒了的长孙溯,神色淡淡的:“清醒过来了?”

长孙溯忙道:“让阿林担心了……”

叶焚林打断他道:“担心是有的,不过我不至于吓唬你。既然已经开始说了,那我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长孙溯面色一变,就想阻止,谁知叶焚林心意已定,当着还剩一口气的鬼修镇守者的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这些事情里面当然不只包括他所知道的原剧情,还包括他说可以推测出来的剧情,甚至纯阳的事情和他的算计也在其中。

这是他欠长孙溯的真相,就是没有天道执念的插手,他也迟早会把这些真相告诉长孙溯的。

一来作为局中人,长孙溯本来就有资格知道真相;二来作为他的意中人,长孙溯也没有道理就被瞒着。

感情的事情可以有善意的谎言,但不能所有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假的就是假的,就算盖起了万丈高楼,那也只是空中楼阁,只有真诚相对才能为一段感情打下坚实的基础。

叶焚林对长孙溯有真感情,他不会懦弱地隐瞒真相,自欺欺人的得过且过,而是会从头到尾将一切告知对方,将选择的权利也交回对方手上。

这种最终会生出脓包的伤口,一开始就应该将腐肉挖出来,才有彻底治愈的可能。

他是想和长孙溯一直在一起的。

长孙溯理所当然的沉默了。

或许他是有预感,才不想听他家道长说这些话。叶焚林触动他内心的时候,他难道就没感觉叶焚林对他的想法并不是他希望的那个意思吗?他肯定是感觉到了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之后叶焚林态度的改变感觉到欣喜。

或许叶焚林一直认为罪魁祸首是自己,所以才会对长孙溯有愧疚。可是在长孙溯看来,就算叶焚林没有阴差阳错害死天道,他的族人就能平安无事地存活下来吗?不可能的,原作者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剧情走向注定了他的亲人会死亡,这让他感到非常痛苦。

如果没有他这个“主角”,他的亲人何至于此?

幸好叶焚林没有如同他的亲人一样死亡,这从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他,以至于他根本就不在乎叶焚林一开始的时候抱着何种想法。

如果没有纯阳的困局,没有天道的不友好,叶焚林怎么会和他相识?

叶焚林最初的绿名难道是假的?他对自己的公平和期待难道是假的?他对自己的温柔难道是假的?

不是,都不是。

以叶焚林的性格,他根本就不会因为自己是“主角”而另眼相看,如果自己的性格中没有闪光点,对方恐怕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更遑论特殊对待。

虽然一开始接触的原因不太美妙,可叶焚林是真正从心理层面挽救了他。

但是叶焚林在意这一点,他知道。

而他也在意叶焚林一直以来在刀尖上行走的行为,对于他这种不在乎性命的做法感到恼怒。

叶焚林对他有真感情,他知道,但是叶焚林真的把他放在心里了吗?还是说他永远都比不上纯阳?

不,或许叶焚林心里是有他的,不然也不会在面对天道执念前就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可是他长孙溯不需要自己的爱人做出这样的牺牲,明明是两个人可以一起面对的问题,叶焚林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是他不够可靠,还是他不足以信任?

就像叶焚林愧疚于自己的隐瞒和利用,长孙溯也在气恼自己看起来不够可靠。

他心里也不好受,一方面痛苦于自己悲惨的命运来自别人的安排,愧疚于自己的亲人因自己而死;另一方面也在恼怒自己没有办法给叶焚林足够的安全感,让叶焚林独自扛起重任。

叶焚林是来自和平世界的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甚至自此手染鲜血,他的心里会多不好受?可即使如此,他仍然选择自己扛着。

难道眼下的结果是好的,就能掩盖之前他这种错误的想法了吗?

他们两个以后会成为道侣,那自然就是一体,独自一人面对所有艰难困苦,把另外一个人护在羽翼之下并不可取。就像他师尊曾经教导过他的一样,他们都不该只顾着付出,也要考虑到对方的心情才是。

叶焚林有错,长孙溯也有错,双方都在反省自己,气氛一时间就这样僵硬起来,本来说开了就好的事情突然就在这样的沉默中走向了死胡同。

鬼修镇守者本来也是被真相打击的不轻,毕竟无论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注定失败。但是看到叶焚林和长孙溯的反应,只剩下一口气的他忽然哈哈大笑。

“活该,我等都活该!”

这是他留存世间的最后一句言语,也可以说是他的遗言。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头一歪就彻底没了气息。

他这一生也算是历经坎坷,有过义举,也做过错事,到了最后为自己盖棺定论,留下的只有活该两个字。他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也不会为自己犯下的恶行辩解,他所做的事情他会承担后果。

即使希望得到一个解脱,他也从来都不是胆小鬼。

无生泉眼的鬼气将他吞没,他的尸身染满了鬼斑,恐怖之中带着一抹凄凉。本来他作为一个人类修士,死后还能留存三魂七魄去投胎转世,这会被鬼气彻底浸染,自然就向鬼修方向转化。可是之前无论是受到了金光的洗礼还是天道执念的附身,这样的转化绝对都不可能成功。

最后他的尸体飞快腐烂,他的三魂七魄也彻底消失,就像死亡的鬼修,没有一点儿痕迹留存于世。

他的死亡并不悲壮,但是在他消失后,叶焚林和长孙溯之间的气氛越发尴尬。

还没等叶焚林说些什么打破沉默,鬼修镇守者死亡带来的空间坍塌就将两个人彻底排挤出去,一阵天旋地转,长孙溯用长刀稳住自己的身体,抬头就见云集扶住了叶焚林。

原来方家那位前辈在将他们两个人带入无生泉眼之后,也立刻就回过神来,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觉到非常尴尬,心中也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第一反应是老朋友坑了他。他现在的心性越来越偏激,感觉老朋友骗了他之后他最反感的当然是他的老朋友,当下就忘记了之前的怨念,飞快联系了叶焚林的同门。

于是最近没有什么任务的云集就出现在这里。

至于为什么是叶焚林的同门,当然是因为他现在对长孙溯感观不好,对叶焚林还罢了的缘故。

但是长孙溯是个什么样的醋桶子,他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看到云集扶住叶焚林关切的絮絮叨叨,当下心情就有点炸裂。

还没等他表现一下自己的不开心,他又看到方家人和宋黎婉先后落下,连一个眼色都没给自己,抓着叶焚林就是好一顿嘘寒问暖,顿时沉着脸背过身,一副“我要闹了”的样子。

可惜叶焚林被一圈人围在中间,忙着应付别人的关切,没来得及安抚长孙溯,长孙溯马上就闹了起来。

一招掀翻了在场的其他人,长孙溯双眸血红的盯着叶焚林,完全是一脸“你给我个说法”的表情。这表情非常容易引起误会,于是脑回路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长孙溯呆立了一会儿,忽然心生惶恐。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是下一秒他的感觉就应验了,叶焚林闭了下眼睛,然后转头对云集道:“你先招待一下几位道友。”

云集看气氛不对,连忙答应,叶焚林点点头就转身走向长孙溯,带着僵硬的长孙溯去了一边。

“要不要打一场?”叶焚林提议。

总觉得这个提议不会有好结果,长孙溯立刻便摇头拒绝道:“不!”

叶焚林叹口气,神情中经常带上明显的遗憾:“那下次再见。”

这个发展让长孙溯有点不知所措,叶焚林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又有些挑起他的怒火。这个时候他也说不清他到底是生自己的气更多,还是生叶焚林的气更多,总之整个人状态都显得非常糟糕。

叶焚林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最后转过身走了。

还是给彼此一个冷静时间吧。

长孙溯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等他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却发现叶焚林早就带着人离开了这里,将他一个人留下了。

所以冷静不是只冷静了一下?长孙溯又开始郁闷了。

第112章

叶焚林离开之后,长孙溯郁闷一会儿就去找人,却发现叶焚林已经被云集请回了纯阳,当下就憋了一口气。

再加上三名镇守者通通死亡,长孙家大阵多年前就已经从内部被废除,这下子没有了可以被抽取力量平衡大阵的修士,大阵自然很快就分崩离析,引起了妖魔鬼三方的动荡。

种种原因之下,鬼域的动荡当然最为明显,道修的人在昭明仙门太上长老的提示下火速赶到现场,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长孙溯,向他请求帮助。

长孙溯不可能给自己的宗门不顾,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家的心血,只好在申屠正初的监督下留下帮忙。

申屠正初也是听自己的徒弟讲了一些情况的,比较赞同两个人分开冷静一下,等到彼此都明白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再见面讲话说开。

长孙溯觉得他师尊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毕竟之前申屠正初对他的教导已经证明了他曾经过度保护的行为不可取,姜还是老的辣,他有必要多考虑一下他师尊的建议。

为了避免下次见面再惹叶焚林生气,长孙溯默默留下来干活,并且认真考虑自己心底的期望。

他确实不在意叶焚林之前的隐瞒和欺骗,除了个人因素,客观条件也决定了叶焚林的做法在当时情况下是最可取的。而他们的相遇虽然不是非常美妙,但最后他们发展出来的感情却是真的,所以他愿意原谅叶焚林以前的错误。

而他自己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愧疚和错误,那更是没有办法说到底客不客观。

他的人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己也是不想的。可是天道要他如此,“作者”要他如此,“剧情”就是如此,一开始连真相都不知道的他又能怎么反抗?

甚至君明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说起来也是叶焚林的功劳。甭管最开始他是想要试探什么,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本该死亡的君明活了下来,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叶焚林在这方面对不起的不是他,而是这个无辜的世界。

他拼尽全力的弥补,最终挽救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在这方面其实也可以不用负担太重。

反倒是长孙溯,他身上的因果已经纠缠不清,与其让自己一直困于过去,还不如放下这一切,好好着眼于未来。

长孙溯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已经是想清楚了,却被手头的事情牵绊着不能离开,憋屈之下只好折腾其他人了。

比如妖修,比如鬼修,比如魔修。

本来这三个地方就接壤,互相邻近的地方所属的阵营界限相对比较模糊,行为思想也比较混乱,不太受约束。而长孙溯作为主角,并不是靠着硬拉低配角智商来展现自己睿智的那一种,所以还是挺有脑子的。

于是在同门们看到机会主动参与的情况下,他这么一搅和,很快就在这三个阵营的接壤处分裂出一块三不管之地,号称“中立之地”,完善了之前这里修士默认的独特规则。

用一句游戏术语来讲解,这里就是典型的邪恶混乱阵营,虽然有规则存在,但规则永远为实力让路。

长孙溯的绝大多数行动都是在私下里进行的,所以除了亲近的人和道修高层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过上头的大能也没指望下面的小辈理解,长孙溯的所作所为只要他们知道就可以了,以长孙溯的实力,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让小辈来认可他。

毕竟境界放在那里,没有几个人敢在出窍真一面前放肆。

当高层大能认可了他的能力之后,长孙溯所面对的事情并不是他真正想面对的。或许以前他很希望能被委以重任,但是现在……他比较希望和他家道长开诚布公的谈谈。

可是道修高层提出的任务是他没有办法拒绝的。

在各个阵营搅风搅雨的时候,大能们也从不同的废墟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不过由于天道已死,没有它从中插手,绝大多数的大能见到那些痕迹,都不觉得那是长孙家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布下的大阵,反而觉得那是妖魔鬼三个阵营曾经的镇守者联合布置的阵法。

长孙溯的气运非常强盛,同这个有撇不清的关系,道修的大能们最后找到的线索残缺不全,就算残留最多的无生泉眼空间,他们看到的阵法也是破碎版,勉强能推断出吸纳天地灵气的功能。

眼见阵法是以三个阵营曾经的镇守者为阵旗,发动的时候需要牺牲大量的修士和凡人,绝大多数的大能都不会觉得这是长孙家老祖宗做下的事情。怎么说长孙家老祖宗也是为道修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才,怎么可能坑害自己的亲人后代?

想一想阵法汇聚的地方,这些人不免想到长孙家的血案,越发相信这个推测。

恐怕这群心中毫无恩义的人,反噬之后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屠戮了曾经对他们有恩的长孙家吧。只要因果的另一方彻底死亡,因果也就不存在了,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符合道义,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只是他们恐怕没想到长孙溯的气运如此繁盛,让长孙溯走脱,最后自食其果。

这可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本来在剧情里应该背叛的太上长老感触尤为明显,独自祭奠了一番故人之后,连方家那个残魂理都没理,就把大阵这件事情交到了长孙溯手上。

一来这个和他家多少有点关系,二来长孙溯的阵法天赋和水平都在这里放着,有他这样境界不差的修士主持,料想和他配合的人不会闹幺蛾子。

看长孙溯浑身的血煞,就知道他绝不是好惹的人。

既熟悉阵法,水平又不差,长孙溯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了,太上长老因为怀念故人而做出的选择,在别人看来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理智的选择。

再加上长孙溯前面立下的功劳,证明他脑子还是挺好使的,绝大多数人都很赞同这个选择。

就连妖魔鬼三个阵营的大能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立之地”的建立让他们发现他们的阵营更加稳定,对于他们闭关清修是有非常多的好处的。只要自己这边的人不闹幺蛾子,稳定就能一直持续下去,一些曾经在阵营里发生的冲突甚至可以移到三不管地带去。

反正对于这些大能而言,低境界的修士和凡人一样都是蝼蚁,只要不妨碍到他们,这些人再如何厮杀消耗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他们本来就不是特别正派的修士,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的方法残忍,接受非常良好,当然不会觉得长孙溯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

只有长孙溯考虑到自家老祖宗曾经的所作所为最好不要暴露,他家的大阵的确是分崩离析,但这不代表没人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真相。

有天赋的阵修又不是只有他家,对此他还是小心为上。

所以即使他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担子,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带着一群境界或高或低的修士在修真界各地奔走忙碌,给他家老祖宗收拾烂摊子。

在这个过程中,长孙溯深深感觉到他家老祖宗能够熊到什么程度,渐渐觉得就他家老祖宗这个德行,他家落到这样一个下场还真就是他家老祖宗的锅。要是他不这么熊,他家现在可能还是一个小家族,但绝对不会面临这么重大的危险。

或许不能算是辉煌,但也绝对不会没落到只剩他一个人。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血脉残存?长孙溯一边叹息,一边儿琢磨着刨除副作用,将大阵修复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有多大的可能。

要是真能利用大阵的阵基布置出一个对各地都有益的阵法,将从修士、妖兽等生命身上逸散的、吸收不了的能量重新聚集,那么不但能大大延缓天地衰败的速度,给修真界更多的机会自我进化,他也可以尽快飞升,找他家老祖宗算算账。

眼神飘忽了一下,长孙溯假装算账这种想法只是顺带,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不错。

只要飞升了,他家道长就不会老想着纯阳了吧……等到了飞升之后的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人,那时候叶焚林的眼中最重要的肯定就是他了……

这样想着,长孙溯不由笑了起来,那神飞天外的样子看得和他一起工作的修士毛骨悚然。

围观群众: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到了什么东西,这表情也太伤眼了一点儿吧。

当时有大胆的人开口问了问,可惜长孙溯也知道他这个时候走神不是好事,不愿意把叶焚林牵扯进来,口风紧得很,不管别人怎么问就是不开口,其他人也只好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不过家养大型犬既然动了这个心思,那轻易就不可能放下,理所当然在随后的时间里一直偷偷的琢磨,倒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一点东西。

不过当长孙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才发现在对阵法有更深感悟的同时,他已经慢慢突破了出窍后期,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登时如遭雷劈。

他竟然沉浸于研究之中,把他家道长忘在脑后了,简直是因为太过美妙的前景而本末倒置。

叶焚林一定生气了!肯定是残存的天道执念影响了他的想法!

直觉不好,长孙溯飞快把锅甩给了天道执念,然后疯狂转动脑筋,寻找能够让叶焚林消气的办法。

第113章

然后长孙溯就想到了他承诺过的金灿灿。

不是有句非常有道理的话,叫做“投其所好”吗?虽然还有另外一句话叫做“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但是长孙溯现在连叶焚林的面也见不到,根本就没办法采用这个点子。

所以不管他的脑子里有多少可行的办法,首先也得先见到人才行。

先用亮晶晶金灿灿敲门吧。

长孙溯这个想法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实行起来难度却不小。他送给叶焚林的东西当然不能只有外观看的过眼,虚有其表不可能给他刷起多少好感度,他必须得兼顾外观和实用性,这样的好东西理所当然比较难找,有的甚至数万年才会现世一回。

但就算东西不好找,长孙溯一次只能得到少数的天材地宝,他也学乖了,不敢时隔许久才献一次殷勤,基本上是得到了一样东西就往纯阳跑,哪怕见不到叶焚林,也要坚持把东西送到他门口。

叶焚林又不是彻底放弃了长孙溯,他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闭关和处理宗门内务上,希望尽快将权力平稳过渡。

于睿等人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修士,和神芜小世界牵扯太多并不是好事,之前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由他们临时顶上处理宗门内务,现在叶焚林无论是修为还是境界都已经足够撑起纯阳,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麻烦于睿等人。

不过这样也意味着他空闲时间会减少,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长孙溯,对于长孙溯而言,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眼看自己把东西送过去,叶焚林却没有一点儿他所期望的反应,长孙溯不免有些泄气。但就他这个狗性,根本不会把错误推到他家道长头上,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材料不够好才不能打动他家道长,毫不犹豫就开始了搜刮之旅。

申屠正初:……我觉得我徒弟可能是个傻的。

看着长孙溯见天儿瞎折腾的行为,申屠正初觉得自己有点儿心塞。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申屠正初老感觉他的徒弟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变异了,对于眼前这个把无耻当做情趣的人,他实在是……

觉得伤眼。

明明申屠正初自己是个非常正直的(单)大(身)能(狗)来着啊!

百思不得其解,申屠正初觉得,是时候在收一个小徒弟玩儿了,于是在长孙溯想尽办法从别人手中换取材料的空档,他又卜算了一次,发现二徒弟要出生还得几年。

瞅着大徒弟那个几乎要上天的样子,申屠正初就不得不叹口气,深深盼望起二徒弟早日到来。

不过申屠正初到底只是孩子未来的师父,又不是孩子的父母,并不能决定孩子的具体出生日期。以至于申屠正初在等待的过程中,每天看着长孙溯东奔西走,竟然心塞着心塞着,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叶焚林百忙之中,也渐渐习惯了自己的住所前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新的极品材料、天材地宝这种事情,心里知道长孙溯这事已经想通了并作出了决定,心中欣慰之外不免也含了一点心酸。

长孙溯所面临的情况也非常复杂,他能放下一切选择继续前行,叶焚林是非常赞赏的,但同样也会为长孙溯心酸。

这个想通的过程不是那么简单的,同时也不是那么美妙的,长孙溯能够破除这份魔障走出来,心理不可谓不强大。但是强大不代表着他没有经历过煎熬,叶焚林可谓感同身受,怎么会不感觉难过?

难过,却也肯定他的选择。

所以毫无疑问,叶焚林还是抽空见了他一面。

叶焚林现在真的是太忙了,修真界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纯阳作为一个在外面也很知名的门派,想拜入门下的修士绝对就少不了。想要接手这样一个门派的内务,所要耗费的精力可不是一点点。

再加上没有看起来神秘莫测的于睿等人,纯阳就实实在在是要靠叶焚林一个人撑起来,他的实力和境界必须达到一定的程度,所以他还不能放松自己的修炼,这个精力想当然就更少了。

于是在见到长孙溯的时候,叶焚林尽量长话短说:“你有功夫送这些有的没的来,不如办一点实事。”

说话的时候,叶焚林还在处理着事情,一心二用之下,说辞不免就有些含糊。长孙溯一听,马上就觉得这是他家道长在谴责他。

他最近为了从别人手中换取材料,的确闹的很多地方都有点儿鸡飞狗跳。这其中不乏纯阳管辖的区域,长孙溯听到这样的话,当然会有些心虚。

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在叶焚林眼中还算是有分寸,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家道长这话。毕竟他做这些事情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刷好感,而不是给叶焚林带来麻烦,降低好感。

长孙溯之前就觉得已经惹叶焚林生气了,他把他这段时间的行为定位为挽回自己的道侣,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马上使劲浑身解数解释。

叶焚林一开始还侧着头认真听了两句,后来发现他巴拉巴拉说的全是废话,刚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手头的文件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长孙溯废话,等他说完了才不耐烦的将他打发了出去。

“闲的没事干就滚蛋!别在贫道面前炫耀!”叶焚林对他道。

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炫耀的长孙溯简直一脸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乱来啊!他刚才很认真地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家道长真的听见了吗?长孙溯表示非常怀疑,并且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礼物送的不够贵重,叶焚林才会对他这么没有耐心。

然后转过头,他闹腾得更厉害了。

还以为见了心上人一面长孙溯会消停一点的申屠正初:“……”

他之前真是太甜了!他早该想到的,就他徒弟的这个脑回路,就算见到了心上人也不会停止,只会变本加厉。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熊,想想他们家老祖宗当年做过的事情,再看他现在做的事情仿佛也不是那么意外了。

和长孙溯一个队伍一起干活的修士们鬼哭狼嚎:“尊者你不能不意外啊!求求你看看我们现在有多凄惨!”

长孙溯有系统傍身,他的武力值比不上叶焚林,难道还比不上其他的修士?对于其他修士而言,长孙溯这个武力值也是够炸裂的了,分分钟揍得他们跪下喊爸爸。

想想各个门派的双人轻功吧!

纯阳,内销怀中抱妹杀!

明教,低头亲吻小脸颊!

长歌,四手联弹默契足!

藏剑,让你拿我大橙武!

苍云,坐盾来吃糖葫芦。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苍云,你们就说,你们这到底是撩妹撩汉还是在带孩子?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毛病,苍爹还是苍爹,顶多升级成爷爷,从来就没有好好撩妹撩汉的时候。

长孙溯是不知道这一点,他要是知道了,他绝对会给策划跪下叫爸爸。揍人的时候他的确是想让别人喊他爸爸,可是追人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啊!既然能给他炸裂的武力值,为什么不能给他满点的追人技能?

他也很想要情缘的好吗?

他的情缘缘叶焚林表示:社会你苍爹,现在都被削成那个鸟样子了,哪还有自信让别人跪下喊爸爸?

长孙溯当然也没有自信啊,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在同伴的哀嚎声中净不干正事儿,东奔西走光收集天材地宝了。

眼看大阵迟迟没有进展,昭明仙门的太上长老就纳闷儿了,什么样的阵法这么难收拾,都过去了这么些年还没有收拾干净?

然后才想起来要汇报的长孙溯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件事,双手奉上新的设计图,表示自己这么磨磨唧唧,其实是想挑一个徒弟。

太上长老得到阵图仔细一看,当即大喜。

他这时候不但没有疑问,还觉得长孙溯以前的做法简直是老成持重。这种新型阵法如果没经过任何试验就上报到他们面前,他们未必会看。这世界上异想天开的人多了,有天赋的人也不少,要是一个个都把东西拿给他们看,他们哪有那个精力?

长孙溯之前的行为明摆着就是验证了一下这个阵法,认为他这份奇思妙想有可行性,这时才会胸有成竹地呈上来。

况且这阵法的确能解决很多的问题,太上长老才会往好的方面想,要不然他绝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还称赞长孙溯稳重。说白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长孙溯推完出的阵法的功效上,没有这个功效,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可能让太上长老另眼相看。

至于长孙溯想要挑选徒弟的想法太上长老也很能理解,看长孙溯这个突破速度就知道了,他想早点找个徒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温和地送走了长孙溯,太上长老马上知会了和他关系不错的老不死们,确认这个阵法有极高的可行性后,所有人都对长孙溯满意极了。

于是长孙溯心急之下又把自己坑了一回,本来可以迅速完成的事情又往更麻烦的方向发展了。

被委以重任的长孙溯一阵绝望,总觉得距离追回他家叶焚林越来越远了。

第114章

长孙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虽然挡在他面前的是千难万险,但是为了追回叶焚林,他可以披荆斩棘。

申屠正初:……我徒弟疯了。

叶焚林:……这只大型家养犬傻了。哦不对,他本来就是雪橇三傻之一,是更傻了。

脑子抽风的长孙溯闹腾起来更厉害了,他不仅借助修复大阵的时机光明正大地中饱私囊,每到一个地方还要人家夸赞他家道长。

不夸?没关系,揍一顿就好了。

还不夸?没关系,揍很多顿就好了。

坚持不夸?你们还想享受阵法带来的便利吗?

修士们被长孙溯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十分无语,长孙溯却不管他们的怨声载道。他的本事放在这里,上面的大能不可能对他怎么样,顶多是斥责两句。但是这对以拉仇恨著名的肉盾来讲,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事情,长孙溯才不会放在心上。

而且本来他的闹腾也是无伤大雅,在大能们的眼中还可以称为一件趣事,所以这些人对长孙溯的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不耽误正事,一点小小的爱好他们可不会阻止的。

修真界几乎要鬼哭狼嚎的修士们:“他这才不叫一点儿小爱好,他有病啊!”

这些被长孙溯折腾过的修士,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有病的。如果他没有病,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他没有病,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如果他没有病,就不会把厚脸皮当好事。

真是万分同情纯阳那位飘渺出尘的道长,被这样一块牛皮糖黏上,这一辈子都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不过修真界一向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想着长孙溯得偿所愿,到时候就只会去祸害叶焚林了,很大一部分被他身上血煞怨气吓破了胆的修士,就由衷希望他能够尽快和叶焚林结为道侣。

以前的长孙溯随时都有可能入魔,在四处横行霸道就够令人头疼的了,现在他脑子越发有问题,这让人头疼的程度简直称得上是呈几何倍增长。

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修士们一面点头哈腰,按照长孙溯的要求赞美叶焚林,一面满心忧伤地腹诽着长孙溯和叶焚林。

长孙溯感觉敏锐,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言不由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可是为了讨好叶焚林,他家道长见他们这样会不会并不高兴啊?

眼看整个修真界都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长孙溯多少也有了一点心虚,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放过那群无辜的修士。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在他想起他家道长手上那个小雕像的时候——于是很快决定,他要把他家道长的光辉撒满修真界。

他家道长可是拯救了世界的人啊,没几座雕像纪念一下怎么行?

既然要立雕像,那材料总是要考虑的。太过低级的材料会影响他家道长的光辉,所以长孙溯的目光就默默移向了各地大家族的藏品。

见他改变了主意,绝大多数的修士都高兴非常。比起丢脸的在每一个认都不认识的人,不用挨揍不用绞尽脑汁只要付出一些材料就能过关,简直是绝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嘛。

而且长孙溯要求那么高,他绝对不会瞄准散修的收藏,瞄准的都是大家族。慨他人之慷是很多人的习惯性行为,反正不是自己大出血,那些大家族底蕴那么深厚,付出一点东西来帮助大家又能怎么样?

大家族多数都懒得和这些人计较,本着破财消灾的想法,很快就给长孙溯凑齐了一批材料。

得到这批材料第一时间,长孙溯做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冲到纯阳,率先在纯阳的空旷处给叶焚林立了座雕像。

金灿灿的、亮晶晶的、光芒万丈的雕像。

别说,长孙溯的审美水平不算低,他寻找的捉刀人水平也非常看得过眼,这尊雕像仙姿飘缈,带着剑修特有的锋芒,在出尘之外还有一分冷硬、俊美之余多了两抹清澈,比叶焚林自己带来的那尊小雕像水平更高。

叶焚林看到那尊雕像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可想而知,他这样的人当然不是因为羞耻,而是觉得这尊雕像的审美不错,完全能够体现他的帅破苍穹,并且还是他最喜欢的金光闪闪的颜色,光芒万丈的样子简直特别适合他。

叶焚林一开始的目标可就是让自己的雕像立满修真界,虽然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去实现这个目标,但是他家养的狗盾挺有眼色,提前就替他完成了部分愿望。

叶焚林忍不住对长孙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然后长孙溯差点没上天。

他觉得他这种行为明自己了,非常适合再次实施,可是还没等他火急火燎地到外面去继续行动,叶焚林就叫住了他。

“这些原料并不便宜吧?”叶焚林对物价了解的也是很清楚的,因此说话的时候更显得和颜悦色,“你费了很多心思我都知道。”

叶焚林的温言软语让长孙溯的背景里一下就开满了小花,那飘飘然的模样简直让周围的人没眼看。

“不辛苦!”长孙溯回答地非常响亮。

两个人对视一眼,空气里的温馨脉脉流转,谁知道站在他们边上脑子正常的人就只剩下吐槽的欲望了。不过他在他们眼前的也算是两位大能,他们就算再想吐槽也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吃瓜围观群众: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们两个人就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然后为了购买不够数量的特殊武器和丹药,这些人又露出一副笑脸,仿佛忘了自己刚才是如何吐槽的,花式赞美叶焚林飘然出尘、长孙溯心系道侣。

叶焚林:没错,贫道就是这么帅得感天动地!

长孙溯:没错,阿林就是我的道侣,我就是这么爱护道侣的好男人!

两个人被夸的非常高兴,于是愉快的叶焚林大手一挥,将这些肥羊宰了个爽。

肥羊们几乎鼻青脸肿:不对啊,这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叶焚林这个人脑回路有毒!

长孙溯:没毛病,就你们这点儿小手段,还想在我家道长面前耍赖?我家道长可聪明可节制了,你们根本就骗不了他!

成群结队的肥羊离开了,长孙溯留宿一晚也几乎是飘着离开了。走的时候,他的背景里不只是开满了小花,甚至连百合花和玫瑰花也丛丛盛开,可见他度过了多么愉快的一个夜晚。

叶焚林也对苍云的体力很满意,精神抖擞地再次投入工作,将长孙溯撵去完成他自己的任务。

长孙溯这会儿真已经半点也不慌张了,他觉得他已经完美地追回了他的爱人,然后也称得上是精神抖擞的投入了……坑蒙拐骗的行动中。

为了避免树立雕像的材料不够,长孙溯在纯阳以外的地方竖立的雕像都不是用的特别稀有的材料,虽然也会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但那光芒和纯阳秘境之中那尊雕像相比,简直就如萤火比之皓月,看起来不显眼极了。

不过按照他和叶焚林商量的结果,纯阳算是叶焚林的自留地,怎么做都不要紧,外面到底是别人主场,他们还是不要做得太过,有一点淡淡的光华就足够了。

于睿等人在和这个世界切断联系之前也是见到了那尊雕像的。

他们默默的看了一眼这个藏剑画风的同门,眼不见心不烦的想着怎么说也不是一个世界,这里就算画风再奇特也影响不到他们。再说叶焚林的确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这一点小兴趣他们可以包容。

反正也看不见。

气氛和谐的做了告别,叶焚林在雕像立成第三天,终于全权接手了纯阳的权柄,成了为神芜小世界纯阳的掌门。

“纯阳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剑修门派!”叶焚林心情不错,给自己定下了下一个目标。

被雕像的金光闪了一晚上都没睡好的弟子们有气无力,看了眼他们似乎还挺满意的新掌门,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们的未来就要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吗?

应该不至于吧。

叶焚林:你们简直太甜了。

叶焚林看看一群不走心的弟子,心里那叫一个发愁,带着脑残粉云集开始好好教他们做人。

在这期间,长孙溯也在外面闹腾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刚刚将六岁的二弟子收入门的申屠正初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满心无语,完全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莫要和你师兄学。”最后,他只能充满心酸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二徒弟年纪还小,小正太长相萌萌的,闻言一脸茫然的看着申屠正初,不明白他的师尊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还是很乖很乖的点了点头:“谨遵师尊教诲。”

小徒弟一本正经的样子治愈了申屠正初心里的伤痕,申屠正初多少感觉到了一点安慰。

他欣慰地摸了摸小弟子的发髻,带着小弟子熟悉万劫峰的情况,心中暗暗发誓要把小弟子教导成一个正直的人。

……嗯,一个和大徒弟不一样的正直的人。

申屠正初一想到堆在库房中的那堆聘礼就觉得心塞,反正看他大徒弟的这个样子,聘礼是用不上了,改成嫁妆似乎也毫无违和感。

入赘什么的……他真是早该想到了。

第115章

长孙溯主持修复的大阵可不是一个小工程。这个阵法跨越妖魔鬼道四个阵营的地盘,后来佛修也加入其中,工程量可想而知,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就相当长。

这个长的概念可不是凡人社会的概念,几十年对修士而言一转眼就过去了,修真界这么大的一块地方、牵扯五个阵营的阵法,所要面对的困难可不仅仅是自然环境上的,各个阵营之间的纠葛也要考虑进去。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纠纷,长孙溯牵头的队伍基本都是道修,在其他阵营的地盘上行走起来可不是那么顺利。

但他所做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各个阵营的大能心中有数,如果自己这边闹腾的太过厉害,也会出手压制一番,免得事情进行不下去,也给他们带来负面影响。

不过要只是小打小闹,他们这些清修的老怪物也没有功夫去管,小辈的事情还是让小辈自己去解决吧。

长孙溯:……

被打劫了几次之后,即使最近心情非常不错的长孙溯也沉下了脸。他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其他阵容修士不由露出一个冷笑。

本来看在他家阿林的份上,他是不想和这些没有色的人计较的,他家阿林还等着他,他才懒得花费精力和他们瞎折腾。但既然这些人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于是本来趾高气扬来找麻烦的妖修魔修鬼修鼻青脸肿的留下了,长孙溯一脸冷漠地放言如果不拿东西来换,就不让这些人回去。

他的态度简直太嚣张了,所以引来了许多人的仇视和攻击,不过那些前赴后继的修士就算一涌而上,也照样不是长孙溯的对手,最后全都气势汹汹的来、蔫哒哒的留下,期盼着自己的亲戚好友能够把自己赎回去。

每天不重样地赞美一个见都没见过面的剑修,一定是道修想出来的整人的新花样!

这种精神攻击简直太可怕了!人类真是狡猾!

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一群人吃不好睡不好,仿佛被虐待了一般,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可怜巴巴。长孙溯的内心毫无波动,可是在他们这些其他阵营修士的眼中,他们这就是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就算被赎出去了也是一口气都咽不下去。

可惜他们的实力在长孙溯面前真的不够看,就算卷土重来,也只是给长孙溯送经验送装备送材料的。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知道多少次之后,这群人终于学聪明了。他们不和长孙溯正面杠了,狡猾地选择了告状。

这个告状当然包括告家长,也包括告本阵营的大能,几方共同努力之下,长孙溯得到了一个休假的机会。

没错,仅仅是休假而已。

长孙溯不可能轻易被处置,不管是考虑到他还没有完成的大阵还是考虑他背后的道修大能,他们都不可能随便动他,也不可能让他退出布阵。

所以双方高层各自约束一下本阵营的修士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长孙溯得到这个休假的机会,当然是非常高兴。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家道长了,心里想的不行,只是身边一直有人约束着,没有办法回去,勉勉强强忍着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他对那些人那般不客气,也有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在,无非就是用那些不长眼的泄愤罢了。

要不是琢磨着把他家道长的雕像设为阵旗,他才懒得理会那些人的啰嗦,该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想什么时候探望就什么时候探望。

不过他现在收集的材料数量也差不多了,可以先把道修那边的阵旗立起来。到时候可以带着他家道长四处看看,多培养培养感情。

但立阵旗还是报备一下为好,所以长孙溯回去之后也没有急着就跑到纯阳,而是先回了门派拜见非常有话语权的太上长老。得到太上长老不明真相的许可之后,他还回了一趟万劫峰,恰好见到了他的二师弟。

长孙溯身上血煞比较重,虽然善意很明显,但是在小孩子眼中还是有点可怕。

不过他的师弟对他也不算是惧怕,只能说是敬畏罢了,看向他的眼神中仍然带着一抹好奇,让长孙溯也是一阵心软。

给了师弟的见面礼,长孙溯和他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他们的师尊申屠正初就过来了。

长孙溯向申屠正初见礼,申屠正初光顾着关心他的大徒弟,完全忘记了之前要隔离他大徒弟二徒弟,以免长孙溯带坏小孩子的念头。

小正太见师尊和大师兄之间的气氛还是好好的,便对长孙溯更加亲近起来。

长孙溯也能称得上是个好师兄,留在昭明仙门的这几天很认真的帮忙教导了一下师弟,让师弟在眼界大开的同时也学会了可以受益终生的思考方式。这让申屠正初非常满意,也让他的师弟特别感激。

然而他师弟并不知道,长孙溯其实非常非常熊。

当长孙溯在一个清晨匆匆忙忙离去的时候,小正太看着师兄的背影,有些迷茫地问师尊:“师兄好忙啊,不能多休息几日吗?”

申屠正初抽了抽嘴角,伸手捂住自己小徒弟的眼睛:“莫要学你师兄!”

忙什么忙,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是急着去见叶焚林!还以为他多少能够定下心待在宗门巩固一下自己,结果没想到要不了两天就故态复萌。

算了,一个注定要入赘的徒弟,还是别对他要求那么高了。

申屠正初今天也很心塞,生怕大徒弟带坏了二徒弟,死活不肯让二徒弟看大徒弟的背影,领着二徒弟就去做早课了。他一定要把二徒弟教养得非常正直,绝对不能像长孙溯那样!

事实证明申屠正初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长孙溯会有他想象的那么要脸吗?当然不!

长孙溯去见叶焚林那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他现在不搞个大新闻不会罢休,所以人家先去布置阵法了,还把他家道长的雕像做成了阵旗。

不得不承认雕像还是挺好看的,只是你用这个来当阵旗是怎么回事儿?而且你这么干,征得人家的同意了吗?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肖像权!

长孙溯:知道,同意了,我觉得挺好。

他对于别人鄙视的眼神适应良好,还对比了一下,两座稍有不同的雕像哪个更加丰神俊朗,最后得出结论哪一个都是帅裂苍穹,这才心满意足地邀请他家道长来看一看。

鉴于狗盾几乎把“亲亲抱抱举高高”写在了脸上,叶焚林在满意之余不免还是伸手抽了他一顿。

这么老大个的阿拉斯加,沉得要命,还要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就算他这次雕像也弄的很好,就他这么个行为,足够叶焚林逮住他切搓一顿了。

长孙溯倒是挺怀念以前天天被他家道长逮着揍的日子,那段日子他们的关系多么融洽,每天简直都过得开心极了。

生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专程赶来看他的申屠正初看着他那一脸陶醉的表情,沉默了。

他的师弟满脸惊恐:“师尊,师兄莫非是病了?”

申屠正初语气深沉、满面严肃:“你师兄已经病入膏肓,你莫要学他。”

小正太师弟越发惊慌,连忙道:“难道师兄已经放弃了治疗?师尊,这可如何是好?”

申屠正初唏嘘不已:“他未曾有过治愈的良机。”

还以为好人大师兄就要完蛋了,小正太师弟感觉特别悲伤,不由哭了起来,申屠正初摸了摸他的脑袋,再次告诫他不要学他师兄,然后带着满脸茫然的徒弟离开了。

旁观了他们整场对话的叶焚林:这位严肃的尊者,你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看了看眼睛发亮的长孙溯,叶焚林默许了对方往自己身上凑的行为。

人是自己选的,自己不受着,还能怎么办?

不过长孙溯除了太过黏人,也没有别的什么大毛病,叶焚林觉得自己还是愿意包容他的。而且这只家养大型犬特别好哄,稍微喂两口肉吃就能高兴很久,叶焚林也觉得非常省心。

只能说啥锅配啥盖,叶焚林这样自信满满的人就注定需要长孙溯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情缘。

两个人看完新的雕塑,就回去做了个情缘缘才做的事情了。

在叶焚林这种纵容和默许之下,长孙溯直接把这当成了奖励机制,一边干活一边儿讨赏,硬是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年满足了叶焚林的愿望。

叶焚林对此特别满意,不介意给长孙溯更多的奖赏,结果这么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黏糊来黏糊去,黏糊的长孙溯师弟都沉默非常。

他真傻,他真是太傻了。

小时候的他是那么单纯,从来都不知道人的脑子能病到这样的程度,竟然让他不由起了一点关爱残疾人的心思。想想他师兄也是非常不容易,智残身坚,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抱得美人归。

默默看了眼散发着柔和光芒、特别显眼的雕像,长孙溯的师弟觉得,如果找对象要辛苦到这样的程度,那他还不如不找呢!

宁愿单身变成狗,也不和人耍朋友!

长孙溯瞥了一眼根本就不了解其中三味的师弟,争分夺秒地带着他家道长双修去了。

以他们现在修为提升的速度,要不了几千年就能飞升了。他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早一点儿。

这个世界的责任太多,他家道长老是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这让他郁闷极了。

所以还是赶紧飞升吧,飞升保平安!

第116章

长孙溯非常非常努力,再加上他和叶焚林的属性的确是非常相合,两个人的修为提升的非常快。

在此期间,长孙溯参与主持的大阵也渐渐步入尾声,一点点在世人面前显现出它惊人的震慑力——又或者说是吸引力——它直接带动了整个修真界天地灵气的利用率,让全修真界天地灵气的浓度增加了几乎三分之一。

本来还觉得长孙溯之前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瞎折腾的修士们彻底疯了,被他打劫过的那些大家族的人也不再觉得自己之前是破财消灾了,一个个为了占据阵法旁边最好的位置而拉下脸皮,好话和各种各样的材料不要钱似的往长孙溯身边送,就希望能得到他一句帮助的话。

叶焚林将那些送到他面前的材料挑挑拣拣地收下了一些,剩下的全部叮嘱长孙溯给那些人还回去:“什么乌漆墨黑的玩意儿都敢往我这儿送,这群人还有没有一点品味了?”

明明是叶焚林的品味有问题,长孙溯却跟个瞎子似的,大言不惭地按着他家道长的思路谴责着本来是想要讨好他的那些人:“就是,什么品位!”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坚定,好像已经忘记了最初在遇到叶焚林的时候,他是怎么看不上这些亮晶晶的材料,只一心喜欢着那些黑不溜秋的低调的东西的。

长孙溯虽然可以睁眼说瞎话,但叶焚林完全不会忘记他那时候的德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到底是没有对他这副狗腿的模样做出什么表示。

人是自己选的,现在他们两个也快举行双修大典了,他难道还真能要求退货不成?

昭明仙门的修士:别,货物既出,概不退换,求你把这条阿拉斯加带走吧!

他们已经是可以辟谷的修士了,不需要每天再吃那些味道其实一点都不好的狗粮!而且他们是人不是狗,对狗粮一点爱好都没有,所以赶紧把这个人形狗粮机带走吧!

反正这条阿拉斯加是被纯阳的人给折腾成这样的,这个罪就让纯阳的人自己受着去吧,他们才不要提纯阳的人背锅呢!

纯阳的修士:我们也很无辜的好吗,这个锅我们也不背!

反正黑锅谁都不愿意背,长孙溯被叶焚林看中,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分开,所以未来的日子里,纯阳弟子每天不但要感受叶掌门没日没夜耀眼的光芒,还要一天三顿准时准点地吃狗粮,这个生活也是只要让他们一想到就会泪流满面。

但是让他们离开纯阳,不要在这里继续学习剑修功法?

别闹了,他们明明最喜欢吃狗粮的好吗?而且他们的掌门那么帅,帅得感天动地,多瞻仰瞻仰他的雕像又怎么了?!

一群没品位的家伙,难怪没办法进纯阳学习极品功法!

谎言说上一万遍就会变成真实,纯阳弟子每天这么做着心理建设,最后竟然也渐渐淡定了下来,在叶焚林和长孙溯举行双修大典的时候,还能以饱满的精神面貌接待各路来宾。

其他门派的修士对于他们这仿佛钢浇铁打的神经惊叹不已,暗地里嘀咕着,难怪纯阳弟子一个个都会成为如此出色的剑修,原来他们的心理素质是这么强大,真是想不成功都难啊!

一群门派的高层看着这个情况,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有些大能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给自家门派也聘请几个这么不要脸的外援,借此来磨练弟子们的心理。

要知道,在追求大道的路途上,心境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关。

如果他们门派的弟子都能像纯阳弟子一样拥有如此坚定的内心,那么他们的门派迟早能起来,在修真界获得一个轻易动摇不了的地位。

大能们的目光移向自己门派的弟子,但凡被他们视线所扫视的修士,自脊梁骨不由自主涌上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东瞅西瞅也没看见什么不对的东西,只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莫名其妙地讨论着自己不好的预感。

而很快,他们就没有力气再讨论这些事情,毕竟叶焚林和长孙溯的双修大典已经开始了。

来参加大典的所有修士都敢拍着胸脯保证,这绝对是他们这一生中所遇到的唯一一次奇葩到了这种程度的大典——

即将结为道侣的两个新人在盟誓的时候,一个还在感慨自己的剑道,另一个还在赞美对方的俊秀不凡,那画面简直辣眼睛得不行。

不过明明是这么辣眼睛的画面,在场的修士还是从两个人之间看到了莫名其妙的粉红色泡泡,真是哆嗦打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心中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想法是不是错误的。

弄几个精神攻击力强大的外援来锻炼自己的门派的弟子当然没有问题,但精神攻击这个玩意儿吧,它向来是无差别攻击的,所以万一连他们一起波及了可怎么办是好?

大能们动摇了,他们门派里可怜的弟子们终于不用受到荼毒了。

如果这些人知道他们差点在鬼门关边上走过一圈,一定会为大能们放弃之前的想法拼命鼓掌,但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才会摆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尽力用不重样的话语来恭贺叶焚林和长孙溯新婚快乐。

叶焚林的表情淡淡的,他的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各家送来的贺礼,里面有不少金灿灿的好材料;长孙溯的表情也淡淡的,毕竟叶焚林的神色很平淡,就算他心里高兴,这个时候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大型家养犬嘛,还不是要向主人看齐?

他俩一边默默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眼神做着交流,对其他人的恭贺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搞得对他们说祝词的人都欲哭无泪——

他们一个个可都是背负着门派家族的期望,想要从长孙溯这里拉到关系,给自家争取更好的大阵位置和管理权的,可惜对面的两个人完全不理他们,仿佛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一样。

最后他们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好好锻炼说话的技巧,誓要让这种技术变成一种艺术,然后下会好从长孙溯手里抠出更多的利益。

然并卵,长孙溯压根就不理他们,把这些来宾送走以后,脸上带着一抹怎么看怎么那啥的笑容,再次拉着叶焚林回了洞府,并义正词严地找了一个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理由:他这是为了彻底完成双修大典内容在努力。

叶焚林偏着头看长孙溯,也的确是懒得动,干脆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随他去了。

长孙溯高兴地要命,立刻身体力行地向这家,到时候展示了什么叫做人来疯,折腾来折腾去就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叶焚林后来被他烦得够呛,终于一怒之下将他踹下了床,然后两个人就大眼瞪着小眼愣住了。

因为一团光芒正缓缓从长孙溯身上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改变,让长孙溯在最初一瞬间的不适应之后,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叶焚林:“是系统。”

长孙溯:“天道走了!”

两个人脱口而出不同的话,但里面的意思却是没什么区别的。

对视了一眼,他们看着那光团仿佛生出了灵智,拼命地想要抓住长孙溯,但最后发现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只能带着不甘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清亮的光点渐渐落下,落在长孙溯身上的那些全部被弹开,而落在叶焚林身上的,则仿佛一个个带着小钩子的砝码,也将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扯出来。

叶焚林闷哼了一声,轻微的疼痛之后,同样一团亮晶晶的光芒也擦他的身上浮出,个头比长孙溯的小了不少,光芒也比较暗淡。

长孙溯看着这团光芒,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他随时防备着这团光芒扑向叶焚林,却没想到这团光芒并不像刚才那团那么灵动,只是在空中浮了一段时间就消失殆尽。

叶焚林唇边勾起一个充满冷意的微笑:“幸好你当初没有接受大橙武的任务,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长孙溯却明明白白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语。

两个光团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不同,主要是因为叶焚林对系统的依赖更少,除了最初接触的几个任务之外,再也没有和系统发生太多联系。而他则不同,他不但从系统那里接受任务,还和系统兑换过东西,甚至还多次把系统当做垃圾桶倾诉自己的情绪,系统就被他滋养得更为灵动。

换句话说,是他对系统的依赖,让系统渐渐生出了灵智,变成了拥有自己情绪的新物种。

如果当初的他真的在系统的怂恿下拿到了大橙武,那么系统就有了可以着力的地方,最后恐怕会依附在大橙武之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消失。

到时候,长孙溯的人生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被系统以任务的名义操控在掌中,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别想了。”叶焚林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最终将他拉到面前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亲吻,“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比如出去查看一下大阵的情况。

果然就像叶焚林想象的那样,纯阳和昭明仙门的人在他们双修期间,已经将大阵最初的控制权划分完毕,而得到了控制权的家族和门派也迫不及待地返回了所在地,开始启动阵法。

没有得到控制权的家族和门派虽然心有不甘,但想到启动之后,修真界的天地灵气将再次增加二分之一,他们也不由期待起来。

毕竟是跨越了整个修真界的聚灵阵,需要多方联动才能彻底启动,这项工程所耗费的时间绝对不短。

在工程结束的那一年,修真界“传奇”叶焚林和长孙溯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双双飞升,只留下大阵雕像供后人“仰望”。

而这一年,也被修真界的其他修士确定为神芜小世界新历元年。自此,小世界开始不断发展壮大,稳步迈向中世界。

新的故事,从此开始上演。

第117章:番外一

神芜小世界,不,现在应该叫做神芜中世界了,有个令本世界修士想忘也不能忘的传奇人物,名叫叶焚林。

这位传奇从某种方面来讲,可以说是神芜中世界的救世主、奠基人,是他在小世界天道提前消亡的情况下,带着他的道侣力挽狂澜,让神芜小世界摆脱了被附近其他小世界吞没、挤压的危险,重新让这方世界走上了正轨。

小世界总是要向着大世界发展的,这个过程有多危险,不必说大家心里也明白,所以叶焚林可谓是不世之功,大家心里敬佩他是应该的。

然而,这位传奇人物的传奇之处在于,大家不但敬佩他,还永远对他心怀恐惧。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爱好和他的道侣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泪流满面的神芜中世界某个纯阳弟子捂住眼睛,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瞎,不由想要掐死当年非要拜入纯阳的自己。

想他当年年幼无知,还以为纯阳这等出过传奇人物的门派必是他最好的选择,仗着自己是天金灵根,又有剑道之体,愣是从大陆的这一头跑到了大陆的那一头,以令人震惊的毅力冲上了纯阳的山门,通过了层层考核,成为了纯阳一名光荣的……外门弟子。

没错,在纯阳这个有毒的门派,即使是他这样天灵根的弟子,一入门也只是个外门弟子,想要真正成为内门弟子,非得做出点成绩不可。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外门的挣扎,又一次很不得回到过去掐死当年信誓旦旦的自己。

想想别的门派吧,天灵根,不说成为亲传弟子,做个内门弟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是纯阳就完全不是这样。

这个名震修真界的门派缺什么都不缺人。

每隔十年大开山门的时候,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想要拜入纯阳,其中别说是双灵根修士,就是天灵根的也不在少数,一大部分还有特殊的剑道体质,所以纯阳从来都不缺生源,想要收人入门,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偏偏纯阳总是一副不太想收人的样子。

在纯阳中兴掌门叶焚林的思想指导下,这个门派一直奉行的是贵精不贵多的策略。明明每十年来这里拜师的弟子条件都很不错,放到别的门派一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可纯阳愣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挑挑拣拣地只收很少一部分的人。

如此稀少的名额更加刺激了前来拜师的弟子,不管最初是抱着什么样的打算,但在这种竞争的激励下,每个人都都使劲浑身解数,闷头在考核中表现自己,恨不得将所有的闪光点表现出来。

可惜就算大家拼尽全力,绝大多数人也还是会遗憾落榜,最后只能站在纯阳的山门外捶胸顿足,眼泪汪汪的看着秘境的禁制闭合,半丝幻想都不留给他们。

那场面,简直是活生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名纯阳弟子回忆到这里,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能够被纯阳收入门墙的这一部分人,无论是天赋、心性、悟性还是机缘和品德,都远远超过了别的门派的内门弟子,哪怕只能在纯阳内部做一个外门弟子,但放到外面,他们也是人人钦羡的存在。

那可是纯阳!

出过传奇人物、有着极品功法、教导最为尽心、资源最为丰富的剑修圣地纯阳啊!

只要穿上纯阳那一身蓝白弟子服,哪怕只是个筑基期,在外面行走的时候都会收获一大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所有人盯着他们的目光都非常炙热,恨不得将他们身上那件道袍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也好让自己体会一下身为大宗门弟子的美妙之处。

可惜纯阳剑修越级战斗的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一个个还兼修了修真六艺其中至少一门,战斗力呈几何倍增长,一般人在他们手里真的讨不了好。

往往想要打劫他们的人,最后只能鼻青脸肿地反被打劫,失去了一身财物不说,最后还可能在纯阳的最高指导思想下痛哭流涕地喊着纯阳弟子“爸爸”。

这些反被打劫的人不是不觉得哭喊爸爸这种事情羞耻,但问题是纯阳弟子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心里再不愿意,在纯阳弟子武力讲道理的情况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人家的规矩办事。

比如送上膝盖,比如喊爸爸。

这名纯阳弟子只要一想到当时那情景,就忍不住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飘飘然的事情吗?

他想了想,很快变得沉默。

还真有,甚至还不少。

第一件让人飘飘然恨不得哭出来的事情,就是所有的纯阳弟子不但要修剑道,还要修习其他的修真六艺,比如炼器什么的,然后知道修真六艺也达到一定的水平,才能从藏书阁里换回进一步要修炼的极品功法。

如果一个弟子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一定地步,目前所拿着的功法不再适合他,可他的修真六艺半点进步都没有,那么哪怕他天赋再高、修炼再快,纯阳的传功长老也不会让他获取进一步修炼的功法的。

“性命双修、性命双修,一味图快,永远不可能达到最终的阶段。”纯阳的传功长老如此道,“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夯实的基础,才能承担得起庞大的上层建筑。”

甭管纯阳弟子是不是被这个话说服了,起码传功长老的实力放在那里,就算他们想硬闯……

不但完全不能达到目标,还会被扔到小黑屋里思过。

哦,或许称为小金屋最合适。

这种急着继续修炼,却不得不被其他副业绊住脚步的感觉并不好,经常会让心理素质较弱的纯阳弟子痛哭流涕。

不过他们一般情况下也是一边哭一边继续努力自己的副业,争取早日有所突破,好回到修炼的正途上,半点也没有离开纯阳的想法。

谁让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纯阳弟子飞升的概率最高呢?

这名纯阳弟子打了个冷战,看着仍然在痛哭流涕的纯阳小辈,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

啊,想当年,他也是这么纠结着痛苦着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就想第二件让他飘飘然到恨不得打死自己的事情。

想当年他年幼无知,还曾崇拜过纯阳的中兴掌门叶焚林,并深深为他的魄力和坚定折服,发誓一定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然而,等到他拜入纯阳,成为纯阳的一份子以后,他真是恨不得打死当年眼瞎的自己。

那叫魄力吗?那叫心智坚定吗?

那明明叫自恋!

你说你傻不傻!你说你瞎不瞎!连那是纯粹坚定的剑心还是自恋无比的剑意都分不清楚,你长这个脑子、长这个招子,还有什么用?!

你当年要是没这么傻,现在就不用天天忍受被闪瞎眼的痛苦了!

是啊,的确是闪瞎眼啊!

你看看纯阳空旷处那座巨大的雕像,你看看那雕像散发出来的刺眼金光,闪瞎眼三个字不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而是他们可能遭遇到的真实状态!

这名纯阳弟子相信,修真界再不会有一个门派像纯阳这样,大白天还勉强算得上好,等到了晚上,一旦弟子稍有懈怠不打坐修炼、不练习副业、不运转功法、不修炼剑法,那雕像的金光就如影随形,随时闪耀着你的狗眼,让你时刻都面临着被闪瞎的危险!

不能睡觉,不能玩耍,不能胡来,纯阳的弟子每天就这样没日没夜努力修炼。

需要放松的时候,一直监管着所有纯阳弟子的内务堂长老就会拎着任务上门,把泪流满面的弟子踢出去执行任务、磨练己身。

这名纯阳弟子相信,这些内务堂长老的干劲之所以如此充足,就是因为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的内务堂长老是如何折腾他们的,他们现在就如何折腾新的纯阳弟子,这经验的传承和手段的创新简直不要太丰富,让所有接受过任务的弟子只要想一想就能抱头痛哭。

该!活该!

让你当年不顾一切非要带入纯阳山门,现在傻了吧?

这名纯阳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竟然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还一点儿没有从其他弟子身上找补回来,实在是难得的好人,简直是太不符合自己自己平时的行事作风了。

以他现在的境界,不管是申请成为内务堂长老还是申请成为执法堂长老都是绰绰有余,那他要不要去申请一下?

不管是给他们发布任务还是把他们送进小金屋……

想想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这名纯阳弟子嘴角又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不过只笑到一半,他就被小金屋整的笑不出来了。

这小金屋也是纯阳的一大特色。

说实话,绝大多数的门派都存在思过崖、反思室这类东西,但是人家家惩罚弟子的地方起码是正常的,不像他们纯阳,小黑屋里摆满了各位掌门金光闪闪的雕像,从开山祖师爷吕洞宾到如今的掌门应有尽有。

不过这些雕像的大小并不相同,最大的当然是他们的中兴掌门叶焚林,光芒最强的也是他,但凡在小金屋里闭门思过的弟子,出来以后各个都是洗心革面,发誓重新做人。

别看小金屋里的雕像没有纯阳空旷处的那一座大,但是那刺眼程度也不比外面的差。甚至因为屋子地方小,这光芒可谓是避无可避,别说狗眼了,连脑子都能给你闪成一片空白。

这简直是最可怕的惩罚,没有之一!

这名纯阳弟子摸了摸下巴,在折腾后辈和保护自己的狗眼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虽然让后来人体会一下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也很不错,但问题是,他好不容易才要从这样的痛苦当中解脱,再给自己套上枷锁,那他不就是傻的慌吗?

这名纯阳弟子,觉得自己绝对不是个傻蛋,所以他果断拒绝了所有会再让他陷入痛苦之中的可能。

反正他还有很多的同门,而他的同门大约也抱着这样的心思,只是境界没有他高,不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片会让他们闪瞎眼的土地,只好用欺负后来人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

愉快地扬了扬下巴,这名纯阳弟子感受了一下自己即将到来的飞升雷劫,脸上又一次露出一个笑容。

终于,终于要离开这片土地了!

他再也不用被闪瞎眼了!

满怀兴奋的纯阳弟子还不知道,当一个小世界晋升为中世界之后,从这个小世界飞升的修士就再也不会飞升到其他中世界,而是会留在本世界,成为这个世界自我保护的中坚力量。

所以他的愿望注定不能实现了,即使渡过了飞升雷劫,他也只会成为本方世界的大能,继续为这个世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不能摆脱纯阳金灿灿的光芒。

除非他突破到天仙的地步,才有可能在无尽的虚空中行走,穿梭到其他的中世界甚至是大世界,不再忍受着被闪瞎眼的痛苦。

至于离开纯阳这个门派,到其他地方去避一避这种事?

别忘了,他们的中兴掌门叶焚林还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道侣,虽然阵法天赋极其出众,但问题是,他就像一条家养的大型犬,眼里心里除了叶焚林再什么也看不到。

主持修建造福整个修真界的大阵的时候,他甚至把自家道侣的雕塑当作了阵旗,摆在修真界各个地方镇压大阵并供人瞻仰,简直是有毒的无以复加。

像这样的人……

绝大多数修士只能说,幸好这不是他们的道侣。

这种道侣带出去,真的是只能用丢人二字来形容了。

而能够一直把这家伙的缰绳拉在手里,传奇人士叶焚林,果然真猛士是也!

不管是否对叶焚林的功绩有所肯定,起码这一条所有人都是承认的。尤其是纯阳的低境界外门弟子,他们突破了筑基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经常会对此发出感慨。

“叶掌门真是不容易。”一名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用道袍擦着眼泪,“恐怕也就只有他受得了这样的道侣了。”

和他一同下山的师兄摸了摸他的头,满面怜惜:“这才到哪啊?你根本就不知道,长孙仙尊当年……今天的仗着自己武力高,威胁其他修士用不重样的话赞美咱们叶掌门,弄得整个修真界都是鸡飞狗跳的。”

“咱们算是命好,没有赶上那个时候。”这位师兄长长叹了一口气,“可别忘了,当年的长孙仙尊,他是个入赘的啊!”

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满面惊恐,整个人都在发抖:“所以当年我们的前辈……一直就生活在这位长孙仙尊的……阴影下?”

他的师兄表情沉痛地点点头:“所以说咱们现在的运气真的是非常不错。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你想想当年的前辈们吧……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好好修炼,赶紧飞升,才能脱离苦海。”

本来以为突破筑基下山就能放松一下的筑基初期纯阳弟子心有余悸地点头,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师兄,两眼泪汪汪:“多谢师兄教诲,我必谨记在心!”

眼看自家师弟又乖又萌的样子,这位师兄实在没忍住,把他抱在怀中亲了一口:“好好好,别怕,有师兄在呢,师兄会帮你的!”

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脸红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再次点头,决定接受师兄的帮助。

开玩笑,在他拜入纯阳之后的这么多年来,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没有一点儿放松的时候,还天天要冒着被闪瞎眼的危险,这日子过的简直是痛苦死了,既然有人愿意帮助他……

为了早点脱离苦海,节操什么的,都是可以抛弃的存在!

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附近正在闪烁的“阵旗”,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牙根直发酸,勉强再一次对自家师兄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就带着任务钻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别的事情暂且不论,起码深山老林当中没有“阵旗”,就算要过像野人一样的生活,起码他可以不用再被金光闪瞎眼,也不用每天都痛苦地不断修炼,相比较起来生活过得困苦一点,完全算不上什么!

雄心壮志地握了握拳,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如果真的有用,他的前辈们怎么会不使用。

等到他钻进深山老林之中,入夜愉快地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半天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睡不着。

有句话说的好,习惯成自然,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不睡觉,在夜晚修炼,筑基初期的纯阳弟子刚离开门派没多久,怎么可能就把这成年累月积累出来的习惯改掉?

所以到了最后折腾了一整夜都没有睡的第二天迎着太阳爬起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甚至还不如他以前整夜整夜修炼的时候那样有精神。

无语凝咽,这名纯阳弟子望着天空,觉得除了飞升以外,自己恐怕是再也没有摆脱痛苦的路子可走。

这样的念头烙印在每一个纯阳弟子的心中,然而……

没筑基的时候,他们每天盼着筑基,希望能够下山到没有雕像的地方去松快松快;

筑基以后领了任务下山历练,他们才发现筑基根本不能给他们提供松快的空间,门派的内务堂反而会借着这个机会拼命的压榨他们,他们只好再次盼着结婴,希望能够从内务堂长老手中逃脱;

等到突破了元婴,他们才发现内务堂并不第一反派,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名叫执法堂的可怕存在,随时随地给所有弟子提供小黑屋的关怀,于是一瞬间就真正领悟,盼着能够飞升,彻底脱离苦海;

可惜等到他们飞升,又发现飞升也不能离开这方世界,他们仍然要天天面对着让他们恨不得戳瞎眼的雕像,仍然只能每天刻苦努力,巴望着早日成就天仙,到其他世界去避难。

在这样的巨大动力之下,纯阳成为了整个修真界飞升修士最多、飞升率最高、成就天仙数量最多的精英门派,引得无数不知内情的修士万分向往。

神芜小世界的纯阳,就这样生生不息地发展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至于那些真正成就的天仙,跑到附近的世界去避难的修士?

他们看着距离最近的几个世界中散发着光芒的雕塑,忍不住发生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救命!人与人之间敢不敢多一点信任?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