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一次没卵用的重生(一)——不会下棋

文案:

贺白中彩票了,有钱了,走上人生巅峰了,然后他不小心拍到了影帝狄秋鹤被杀的画面,报案后一脸懵比的重生了。

贺白:我没有极品亲戚要虐,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

贺白:我也没有被什么人背叛坑害过,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

贺白:我只想有点钱活得闲吃得甜,目标都已经达成了,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钱但不闲也不甜。

贺白怒掀桌:所以重生有什么用!就为了让我再吃一次苦?!

狄秋鹤【抱住贺白摸】:做我的爱人,只吃“棒棒糖”不吃苦。

贺白:滚!

所以,这是一个傻白甜回到过去,扇扇小翅膀,帮上一世是大影帝、这一世还是苦逼娃的大魔王走上人生巅峰【顺便被拖回家】的甜文!

排雷:

1、攻受身心全都一对一,主受;

2、受重生,攻没有;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情有独钟

主角:贺白狄秋鹤 ┃ 配角:略过

第1章:谋杀现场

贺白瞪大眼看着电脑屏幕,抖着手把刚刚导进去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是一片绚丽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与星辉铺展在天地间,柔和的自然星光与绚烂的人工灯光交织在一起,像是现实与梦幻的碰撞。

这是一张很成功的夜景照,十分符合摄影大师赵天湖本次举办的国际摄影展《天野》的主题“自然与现在”,不枉他为了拍这个在山上蹲守了三天。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张照片的角落,H市最高建筑钟塔的旁边,一个人影正从某栋大厦的高层一跃而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回神,将电话接通,不等那边说话便急声说道,“赵叔,我拍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拍到什么了?”赵天湖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的沙哑声音传来,语气轻快,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看来咱们的新锐摄影大师小贺先生,这次准备给咱们这些老家伙来个大的?怎么,拍到你心心念念的日出幻影了?”

“不是。”贺白声音有些发紧,咽了咽口水后说道,“我好像……拍到了一个谋杀现场。”

“什么?!”

大影帝狄秋鹤先生跳楼身亡了!

这条爆炸性消息迅速席卷网络,霸占了所有门户网站报纸电视的头版头条。影迷粉丝路人们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狂刷新着这条消息,质疑这是个恶劣的愚人节玩笑,怒骂各大平台不要脸,居然诅咒狄影帝死。

没有人相信狄秋鹤会自杀,他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强大。出道十五年,他给大家带来了几十部优秀作品,成立公司后给娱乐圈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后辈,在圈里人缘一级棒,任谁提到他都会忍不住夸两句。这样一个即使在被冷藏时也依然努力的人,怎么可能自杀!最主要的是,他才三十五岁!还那么年轻!

影迷粉丝们的疯狂质问充斥整个网络,大家觉得这肯定是个恶毒的玩笑,但是华鼎公司官方微博发出的一条消息却把他们打入了深渊。

【沉痛悼念我司董事长狄秋鹤先生,一路走好。】

整个网络仿佛都安静了,官方给出的肯定消息让大家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不!我不相信!”狄秋鹤的妹妹狄春华哭倒在地,妆花了,头发乱了,洁白的裙摆蹭到地上,沾满了灰尘,“那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是这样的……”

晃动的镜头里,狄秋鹤先生的妹妹倒在记者的包围圈中,哭得狼狈又可怜,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女警官黑着脸关掉手机推送新闻,嗤笑,“当然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是狄夏松!哭得跟真的似的,谁不知道狄秋鹤先生根本不待见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假惺惺的就知道做戏。”

不小心目睹了民警摸鱼现场,贺白尴尬地咳了咳,微微倾身,“那个,打扰一下,我想报案。”

女警官这才注意到桌前站了个人,忙收起脸上所有情绪,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抱歉,您想报什么?”

“可能是谋杀。”贺白装作没看到她之前的失态,把洗好的照片抽出来摆到她面前,点了点放大的画面,“我是一名摄影师,两天前我在郊区山上拍夜景时不小心拍到了这个,有点在意。”

放大的照片里,一个人影正从某个窗户里一跃而下,而在窗后飘飞的窗帘里,一支洁白的手臂正在往回收。

女警看清照片后猛地站起身,视线死死定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表情扭曲,“不是自杀……”

“什么?”贺白被她突然激动起来的态度弄糊涂了。

女警不答,又翻了翻另外几张放大的照片,然后激动地抱起照片朝后面队长所在的办公室跑去,“老大!重大发现!狄秋鹤不是自杀!是他杀!有人拍到了证据!”

什么?狄秋鹤?他拍到的黑影是狄秋鹤?那个《仙途》男主角狄秋鹤?

贺白傻了,往前两步想要跟上去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却不小心带倒了女警桌上的日历。

日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上面贴着的几张旧照片散落下来,其中一张刚好飘到了他的脚边。

他停步,将照片捡了起来。

这是一张男人的照片,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岁。男人的五官很完美,眼神温柔带笑,一身宽松休闲的棒球服穿在他身上,凭白多了一丝优雅的味道。

他脑中闪过这个人的名字——狄秋鹤,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而自己似乎、可能、也许……拍到了这个人死亡的那一刻。

贺白睁开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寝室天花板,翻身扯过被子盖住脑袋,痛苦闭眼,“不,我今年三十三岁,不是二十岁,不是二十岁……”

“小白,下来吃饭!”

他蹬了蹬被子,欺骗自己刚刚听到的都是幻觉。

“周一就要交摄影作业了,快起来,设备我已经帮你借回来了。”寝室老大王虎长臂一伸,扯他被子,“不就是上次的摄影作业拿了零分吗,你今天再去拍一套,然后去跟徐老师求求情,分数还是有可能补回来的,快起来。”

被子被扯走,贺白睁开眼,顶着鸡窝头坐起身,侧头看向床边王虎那张年轻了十几岁的脸,满心都是绝望。

三天了,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四天前,他拿着一叠照片去警局报案,然后不小心带倒了一位女警官的日历,看到了日历里掉出来的照片,之后……之后他眼睛一闭一睁,就从警局来到了母校课堂。

三十三岁到二十岁,存款六百万到存款六百,新锐摄影师到摄影课成绩一塌糊涂的新闻系学生……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世界就彻底变了模样。

“好了好了,快振作起来,一次作业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恋了呢。”王虎敲了敲上铺的栏杆,继续劝道,“平时分数只占期末成绩的20%,你补救一下,奖学金肯定能拿到,别难过了。”

贺白摇摇头,麻木道,“失恋的不是我。”

“什么?”

“是老三。”

王虎一头雾水,“老三失恋了?他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话音刚落,寝室老三牛俊杰就哭嚎着推开门扑了进来,边打酒嗝边往地上倒,抱王虎大腿,“老大,我被甩了呜呜呜……刘欢欢她居然劈腿!她劈腿!我对她那么好,要啥买啥,指东绝不往西!她为什么要劈腿!她为什么要对不起我!”

王虎震惊脸,“刘欢欢?播音主持系的系花?你居然和她认识?!”

牛俊杰低头,对着他的鞋哗啦啦吐了一通,醉晕了过去。

王虎扭曲了脸。

臭味飘了上来,贺白捏住鼻子,倒回了床上。

果然不是做梦……重生你麻痹。

帮王虎安顿好醉死过去的牛俊杰,贺白三两口吃掉午饭,拿起桌上借来的相机,出了学校。

喇叭裤、背带裙、条纹、格子、黑框眼镜……十多年前的流行元素充斥视线,他长出口气,蹲在马路牙子上,随手举起相机,对准人群后熟练的调整焦距光圈,找好光线角度,按下快门。

咔擦。

画面定格,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到了面前,扬起满地灰尘。

本该是构图中心的小女孩被一片汽车残影取代,贺白眉头抽了抽,抬手挥开脸前的灰尘,看向停在自己身前两步远位置的越野车。

后座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伸了出来。

基本款的干净球鞋,款式简单的牛仔裤,视线往上,白色的字母T恤,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完美的下巴线条,紧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和天生带着点温柔味道的双眼。

贺白眼睛微微睁大,这张脸……狄、狄秋鹤?

“别以为你火了就能翻身,做梦!”

稍显尖利的女声从车内传出,然后一个背包被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探身过来,凶残的拉上车门后对站在车外的狄秋鹤道,“皇都的继承人只可能是我哥哥,你等着被封杀吧。司机,开车!”

越野车发动,嗖一下开远了,贺白看着侧对着自己站着的狄秋鹤,往边上缩了缩。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咔擦,手不小心按到了快门。

狄秋鹤应声回头。

贺白条件反射的把相机塞到怀里,然后意识到这行为好像有点蠢,又把相机扒拉出来,对上狄秋鹤没什么情绪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地上脏,你的包……”说着指了指他脚边被少女扔出来的黑色背包。

狄秋鹤收回视线,低头,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又看向他,脸上全没有被人看到丢人样子的尴尬,平淡问道,“你是哪家报社的?”

“什么?”

“下次偷拍别蹲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会被打。”狄秋鹤把包甩到背上,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贺白被喷了一脸汽车尾气,看一眼怀里的相机,后知后觉,“喂!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狗仔!”

第2章:签名

出租车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视线里。

贺白抹把脸,默默郁闷了一分钟,再次举起了相机。

小女孩已经被妈妈牵走了,他转了转身体方向,把镜头对准了一对手挽着手散步而来的老夫妻。

光线很好,老夫妻身上深橘色和深蓝色的外套形成了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撞色效果。

完美,等老人走到那间色调古老的裁缝店门口时,快门就可以按下了。

一秒,两秒……就是这个时候!

咔擦,画面定格,一辆浅蓝色的出租车停到了面前,占满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闭了闭眼,放下相机。

车门开启,穿着牛仔裤的大长腿伸了出来。

“狄、秋、鹤。”贺白磨牙。又是这个家伙!重生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被这个家伙毁了,重生后拍的第一张和第二张照片又被这个家伙毁了,这人是跟自己犯冲吗!

狄秋鹤闻声侧头,看他一眼后收回视线,在马路边扫了扫,捡起地上掉落的某个东西塞进口袋,顿了顿,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便签,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便签纸弯腰塞到他怀里,“马路边不安全,我不会再过来了,回去吧。”说完仗着腿长三两步回到出租车上,又喷了贺白一脸尾气。

贺白:“……”fuck!

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作业,他回到学校,先去设备管理处还掉相机,然后带着存储卡去了校外网吧。

艰难回忆了一下大学时期使用的邮箱地址,他点开网页输入,等页面跳转出来后掰了掰手指,面瘫着一张脸,用饱含感情的语句,给徐老师写了一封集合马屁与悔过、保证与求情、诉苦与卖乖内容的邮件,上传已经压缩好的作业,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打开网页,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狄秋鹤”三个字。页面再次跳转,他挪动鼠标,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介绍百科。

狄秋鹤,男,二十三岁,皇都艺人,三年前以组合身份出道,十八线了一年半,后单飞。去年上半年参演了一部小成本破案剧,饰演男二,一炮而红。去年下半年参演了贾生导演的关门之作《胭脂泪》,于今年年初爆冷拿到了千花奖的最佳男主角,初登影帝宝座,一时风头无两。

想起重生前拍到的那张照片,他心情复杂的关掉页面,掏出口袋里狄秋鹤塞给他的签名,打开校园网,选择出售闲置,然后把这张签名拍照上传,定价十块。

罢了,看在这家伙英年早逝的份上,就原谅他的无礼吧。

回到寝室时醉死过去的牛俊杰已经醒了,正扒拉着泡面痛斥渣女。

“她要钻戒,我买!嫌寝室住起来不方便,我帮她租房子搬家!说刚签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恋情,只能和我玩地下恋情,我也忍了,可她为什么要劈腿!”

寝室老二陈杰扭头躲开他喷过来的泡面碎末,把纸巾往他面前推了推,劝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渣的过去了,好的就要来了。”

牛俊杰抹眼泪,“过不去!她骗我,什么签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恋情,都是假的!她甩了我就是为了方便和一起搭档的男主持炒CP!我就是个备胎,是个钱袋子,是个被玩弄的傻子!”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楚……”王虎小声咕哝。

牛俊杰瞪眼看他,“老大,你刚刚说什么!”

王虎看向贺白,转移话题,“小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作业拍完了吗?”

“拍完了。”贺白点头,想了想,拖过椅子坐到三人搭出来的小桌前,朝牛俊杰伸手,“手机。”

牛俊杰瞪着通红的眼睛疑惑看他,“你要手机做什么?”说着乖乖把手机掏出来放到了他手上。

“让刘欢欢哭着喊着求你复合。”贺白按开他的手机,找到刘欢欢的电话号码,选择发送短信,然后在弹出的短信页面上快速输入内容。

另外三人全都傻傻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好了。”把编辑好的短信发送过去,贺白拍了拍牛俊杰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老二说的没错,渣的过去了,好的就要来了。”若他记得没错,未来的三嫂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和老三认识的。

牛俊杰被他拍回了神,忙拿过手机打开短信页面,急急问道,“你给欢欢发了什么?她、她真的会哭着喊着来……咦,你告诉她我爸爸的名字干什么?”

“让她后悔。”贺白扯了扯他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语重心长,“老三啊,以后挑对象记得擦亮眼睛,这种因为你出手大方就粘过来,碰到更大方的就踹掉你的势力女人,不适合你。”

牛俊杰张圆了嘴,“小、小白,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贺白微笑,挤出了左脸上的一个小酒窝。二十岁的壳子住着三十三岁的芯,奇怪才是正常的,只希望这群可爱的室友能够尽快适应自己的改变。

临近半夜,钟塔上的灯光终于到了最绚丽的时候,他小心调整着角度,手指挪到了快门上。风起,一道黑影突然从钟塔旁的高楼上快速坠落,他手一抖,镜头里绚烂的夜景定格成了一片模糊的扭曲残影。

贺白猛地睁开眼,瞪着寝室不太漂亮的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该死的,怎么会梦到这个。

“小白,你怎么又睡懒觉,快起来,徐老师找你有事。”

被子被扯走,王虎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他睁开眼,翻身看向站在床边的王虎,问道,“徐老师找我?”那个严肃的小老头大早上的找自己干什么?今天是周末啊,又没课。

“对,他说你电话关机了,打不通,就打到我这了。”王虎满脸喜色,催促道,“快起来,徐老师说起你的时候语气有点激动,夸你这次拍的作业特别好,要给你改成绩!”

改成绩?

贺白虎躯一震,麻溜的爬下了床。

改成绩=平时分提高=期末分数提高=奖学金有望=下学期的学费攒齐!

徐老师万岁!

第3章:影帝

周末的行政楼空荡荡的,贺白循着记忆来到徐胤荣的办公室,见门开着,探头进去看了看。

“探头探脑的像什么样子。”坐在窗边办公桌后的严肃老人摘下眼镜,放下手里冲洗好的照片,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那。”说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贺白嘴角翘起,眯眼朝他讨好地笑笑,小跑过去坐好,倾身把胳膊搭在桌上,轮廓偏圆的眼睛微微睁大,左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老师早上好,您吃早餐了吗?”

徐胤荣掀起眼皮瞅他一眼,把照片压在胳膊底下,哼了一声,“少卖乖,你昨天发的邮件我看了,重拍的作业不错。”

贺白脸上的笑容加大。

“所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既然有能力把照片拍好,你上次为什么要交那么一套偏离主题,成像糟糕,光影过爆的照片上来。”

贺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原来老师在这等着呢。

“不说话了?行,你慢慢想借口,我不急。”

“……”

三十三岁且记性不太好的贺白沧桑的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当年拿到零分成绩时晴天霹雳般的心情和卡里的存款数额,眉眼一垮,十分老实的自我剖析,“我不对,我穷,我手笨。”

徐胤荣靠到椅背里,静静看着他表演。

“拍作业那天天气不好,我借到的相机又出了一点小小的毛病……当然!这都不是我敷衍作业的理由!错就是错,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教导!”说完低头,一副任打任训的小可怜样。

徐胤荣等了等,没等来他的下文,看着他的头顶半晌,问道,“这就完了?”

贺白抬头,眨眨眼,视线往插在花瓶里的塑料花上挪了挪,小心问道,“那我……负荆请罪一下?”

气氛稍微有点凝滞。

徐胤荣又戴上了老花眼镜,低头拿出胳膊底下压着的照片翻了翻,松了口,“给你改成绩,可以。”

贺白眼里冒出了金钱的闪光。

“再拍两套作业过来。”徐胤荣把一张照片抽出来放到他面前,轻轻点了点,“这种水平的,五张一套,两套十张,下周末发到我的邮箱。”

贺白低头看照片,然后瞪大了眼。

狄、秋、鹤!

这不是昨天他不小心按到快门时拍到的那张照片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塞到作业里去了?!不过这张照片确实还不错,从下往上的仰视角度,偏下的构图,斜对阳光的饱满光线,侧对镜头站着的帅气模特……完美!

“知道这张照片好在哪里吗?”

他回神,有些心虚,“是……构图?”

徐胤荣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把胳膊底下压着的其它照片铺开,全部摆到他面前,一张一张点过去,“这是你补交上来的作业,主题是‘人’,你分别拍了小孩、少女、夫妻、老人、拾荒者,和这个年轻男人。从构图来看,小孩这张你拍得最好,从光影处理来看,拾荒者这张应该得满分,而从立意上讲,老人这张十分亮眼。总之,年轻男人这张,是你在技术处理上拍得最差的。”

瞎按得来的照片当然差,贺白认真了表情,“请老师解惑。”于摄影这一门,重生前的他已经获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但他擅长的是地理风景,拍人却不行。与他相反,徐胤荣老师在成为教师前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记者和纪实摄影大师,擅长抓拍小人物的喜怒哀乐,风格自成一派,在摄影界地位颇高。

在老一辈的大师面前,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徐胤荣见他终于打起了精神,在心里暗暗点头,侧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洗好的照片,铺放在了前一套照片的上面,“这是你交的这周的作业,主题是‘景’,在初看到这套照片时,我是惊艳的。技巧、构图、光影处理、立意……所有方面都很完美,视觉效果的碰撞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观者的眼球。贺白,我虽然不知道你突然的进步是从何而来,但从这套照片来看,在风景这一块,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技巧也相当成熟,我教不了你什么了。”

“老师……”贺白有些愣。

“所以我决定,以后你的摄影作业和其他同学分开,主抓人物,我私人赞助设备给你,一周两套作业,我给你面批。”

“……啊?”

徐胤荣皱眉,“怎么,我给你开小灶,你不乐意?”

摄影大师的小灶,摄影摄像专业的学生们捧着钱都求不来,他一个摄影成绩只用勉强过得去就可以正常工作的新闻系学生居然白拿到了?而且还私人赞助设备……天上掉馅饼了!

“乐意!”他激动的按住桌子,嘴角控制不住的翘起,挤出了左脸上的小酒窝,“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私人赞助设备=不用去学校借=省钱了=学费能够尽快凑齐=可以吃肉了!徐老师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嗯。”相比于他的激动,徐胤荣只矜持的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口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机包,摆了摆手,“好了,把相机拿走拍作业去吧,记住,五张一套,两套十张,我不满意的话需要重拍,去吧。”

贺白点头点头,乐滋滋的抱起相机包离开了。

徐胤荣等他离开后摘掉老花眼镜,小心收好桌上铺散的照片,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友的电话,“老姜啊,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贺白抱着相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掉坑了。

这次的办公室之行他得到了以下三个结果:一,成绩没改;二,作业从一周一套变成了一周两套,还是自己最不擅长的人物;三,徐老师给他丢了一个问题,且没有告诉他答案,在他记起来打电话过去问时,只得到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自己领悟”。

太坑爹了,所以狄秋鹤那张照片到底好在哪里。

他抹把脸,端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人群。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批了嫩皮的老贺白同志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因为记不起来当年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兼职,他索性翻着手机通讯录把疑似是兼职单位的电话全部打了一遍,辞掉了全部工作。

周六,他愁眉苦脸的从办公室出来,抱着相机随便坐上了一辆离校的公交车。

技巧足够,但没抓住灵魂,重拍——这是徐老师看过他这周上交的作业后给出的批语。

没抓住灵魂……他拧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上色彩有些失真的狄秋鹤照片,差点把眼睛看成了斗鸡眼。

难道这张照片就拍到狄秋鹤的灵魂了?不就是帅了点,腿长了点,微微低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比别人好看了一点吗?不过这家伙的手好像挺好看的,睫毛也好长……

脑中闪过对方不带任何情绪的双眼,他视线往上,看向照片中狄秋鹤的侧脸。真是奇怪的一个人,明明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看人时却那么淡漠,太矛盾了……等等,矛盾?

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他抱住前座椅背稳住往前冲的身体,在乘客们的惊呼声中抬头朝前面看去。

“抱歉,有一只小狗突然冲了出来。”矮胖的中年司机提高声音道歉,紧张的解释。乘客们闻言停了抱怨,纷纷表示没事,车内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贺白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半张脸,他看着对方布满皱纹却满带温情的眼睛,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没去管什么构图光影,凭着感觉按下了快门。

咔擦。

他长出口气,把相机装回包里,起身走到后门,等公交车到达下一站停下后,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然后一抬头。

“狄、秋、鹤!”

真是冤家路窄,虽然对方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但这身形,这该死的大长腿,他重生前重生后盯着这人的照片看了那么多天,要是认错了他直播吃屎!

提着超市袋子路过公交站台的狄秋鹤停步,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停顿两秒,然后默契的拔腿就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喊破一个演员的名字,简直是作大死!

一前一后拐入一条小巷,确定身后没有人跟来后,两人停步,靠在墙上喘气。

“真、真刺激……”贺白抹把汗,心有余悸,“你、你不是只拍了两部作品吗,虽然拿到了影帝,但国民度不高,怎、怎么粉丝这么多,大马路上随便吼一嗓子就跑来了一群……”

狄秋鹤仰头靠在墙上,摘掉口罩稳定下呼吸,低头从超市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给。”

运动过后微带喘息的低沉声音,性感得要命。

贺白揉了揉耳朵,扫一眼他握着水瓶的修长手指,道谢后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我刚搬来这附近没两天。”狄秋鹤站直身体,突然开口。

贺白疑惑看他。

“你业务不错。”

“?”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新住处。”

“??”

“别跟着我了,我现在已经被皇都冷藏,你拍了我的新闻也发不出去。”

“……”

狄秋鹤侧身正对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仔细打量他一下,突然笑了,“你成年了吗?回去读书吧,狗仔并不是什么好工作,想当记者的话,可以试试去考大学,等以后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欢迎你来应聘。”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贺白愣了。

这个人……好像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上辈子他不太关注娱乐圈的新闻,能知道狄秋鹤的大名还是因为狄秋鹤实在是太出名了,暑期档轮番播放的经典电视剧和电影这人参演的占了大半。他在偶然情况下看过对方的一个专访,现在回想,也只记得这个人性格十分亲和,圈中很多大佬都是他的朋友,且对他推崇备至。但那种采访谁又会当真呢,说不定都是套路,娱乐圈里本质垃圾但人设包装华丽的偶像一抓一大把。

直到拍到对方坠楼照片的那刻,他对这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十分成功的演员”的层面上。但现在,因为一个笑容,他脑中关于这人的刻板印象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狄秋鹤见他不接名片,手指动了动,慢慢收回,垂眼,“是觉得我以后开不起来工作室吗?也是,我现在已经被冷藏,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自我调侃的语气,眼中温柔的笑意被遮挡,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

贺白回神,皱眉,脑中闪过对方坠楼时的模糊身影,犹豫了一下,低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校一卡通,递过去认真道,“我不是狗仔,是Q大新闻系大二的学生,和你的两次相遇都只是偶然。另外,你不会完蛋的,在未来,你会捧回十几座影帝奖杯,成立自己的公司,站到娱乐圈顶尖的位置,俯视所有曾经轻视过你的人。狄秋鹤,你会成功的。”

这次换狄秋鹤愣住了。这几天他心情很差,心怀不轨的继母和她生下的两个愚蠢孩子让他十分厌烦,所以他以退为进,主动断绝了和父亲的关系,放弃继承权,任由继母将自己冷藏,把父亲内心的愧疚挑到了极致。

计划很成功,他获得了短暂的安静和自由,但想象中的心灵平静却没有到来。

后路已经被斩断,前路却一片迷茫。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这样孤注一掷谋划的自己到底会不会成功。除了继母和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妹,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在夸他,被他披着的温柔面皮勾引出善意。但也仅此而已,在利益面前,善意只能让那些人不在自己落魄时落井下石,至于雪中送炭?根本不存在。

在初见到这个小狗仔时,他以为对方又是他那个愚蠢的妹妹安排过来的陷阱,所以他习惯性的挂起无害的伪装,不给对方任何可能抓到自己把柄的机会,然后在有限的接触里不动声色的刷着对方的好感度,动摇对方的立场。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所有的表现无懈可击,只不过,这次他失算了,观看他表演的观众居然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观众而已,还慷慨的对他的表演给予了最棒的回应。

“你觉得我会成功?”他拿走对方递过来的一卡通,扫一眼上面的学生信息,眉梢微抬,本来温柔的眉眼顿时流泻出一丝邪气,“你是我的影迷?或者粉丝?”

贺白揉揉眼,见对方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疑惑了两秒,然后甩甩头把心里那点违和感丢出脑海,回道,“是的,你会成功。”至于影迷什么的,这种会让双方都尴尬的问题还是别答了。

狄秋鹤看着他清秀的眉眼和说话时左脸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把一卡通收进口袋,朝他摆了摆手,“多谢鼓励,有缘再见。”

“有缘再……等等。”贺白冲动之下喊住对方,斟酌了一下,问道,“影帝,算命吗?”

第4章:白又白

狄秋鹤停步回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又无害,声音低低的,在小巷里回荡出一丝撩人的味道,“算命?”

怎么感觉这家伙的语气有点怪怪的……贺白不自觉后退一步,突然有些后悔喊住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好几年没瞎泛滥的恻隐之心居然呼噜噜疯狂的冒了泡,还是对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处事习惯,但是……他摩挲着相机,看着对方年华正好的青春脸庞,想起那支收回窗帘后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回道,“对,算命。”到底还是不忍心让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在阴谋中离去,就当是感谢对方拍出了那么多优秀的作品,打发了他好多个无聊的假期吧。

狄秋鹤扫过他的脸,捏了捏口袋里的一卡通,又慢慢走了回来,“你会算什么?事业,财富,或者爱情?”

“不,算命运。”贺白收敛好情绪,故作高深的上下打量他一遍,开始忽悠,“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离道观很近,有缘跟里面一位老道士学了点看相的本事,刚刚我说你未来会成为超级厉害的大影帝和成立公司的话都是真的,你面相上这么写着。”

狄秋鹤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写了东西?”

对,写着英年早逝四个字。

贺白又摩挲了一下相机,继续忽悠,“你五官端正,田宅宫开阔,这代表你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且福泽深厚,但你唇稍薄,耳上有痣,这说明你家庭生活有瑕疵,并不幸福。另外,你人中线清晰、目秀神清、鼻直而挺,未来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但是……”

狄秋鹤十分捧场的接话,“但是什么?”

“但你中停的面相却有断裂之感,恐中年有劫。”贺白胡诌完,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一脸严肃的绕着他走了一圈,举着手乱七八糟的掐算了几下,叹气,“这劫很凶,若过,则一生顺遂,富贵无忧,若过不去……”

“会如何?”狄秋鹤表情语气很平静,似乎贺白口中即将有劫的人不是自己。

“会英年早逝。”终于说到了正题,贺白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加快了语速,“你的劫在三十五岁,与女人和高处有关,应劫的方位是东南,好了,言尽于此,我们有缘再见。”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就得露馅了,走为上计。

狄秋鹤见他要走,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肩膀,眼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这就走了?不说说破劫之法,送我点扛劫的东西,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贺白迈出去的腿一收,转身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这么多已经算是泄露天机了,记住,多做好事多积德,然后躲着点女人和高处,此劫可破,联系方式就不用了,你是有福之人,老天会眷顾你的。”说完收手,转身用看似平静实则急切的速度走出小巷,朝最近的公交站牌跑去。

还留联系方式呢,刚刚那一大通话全是他胡诌的,细一想哪哪都是漏洞,这狄秋鹤能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可见不是个蠢货,他能忽悠得了一时,却忽悠不了一世,所以还是快点跑路比较好。但愿以后不要再遇到对方,也不要再做那个坠楼的噩梦了,他神经脆弱,经不起折腾!

狄秋鹤目送他离开,翘起的嘴角慢慢拉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卡通看了看,眯眼,“Q大学生……”

把这周的作业打包发到徐胤荣的邮箱,贺白回到寝室瘫在床上,看着手里剩下的五百块钱,忧伤叹气。

得想办法赚钱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重生前他已经靠着大学毕业那年中的彩票过了十多年吃穿不愁的日子,如今再让他去没日没夜的做那些报酬不高的兼职赚生活费,他肯定会受不了。倒不是说他吃不了苦,而是眼界开阔了,以前那些赚钱的方法自然就瞧不上了。

想到这他坐起身,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和笔,把B市近几年比较著名的开发项目列了几个出来,然后又一一划掉。重生的优势还是有的,但他手里没本金,知道商机也无处下手。而且他相信因果报应,并不想利用脑内的这些东西去剥夺掉其他人的机遇。

万一他利用先知夺了别人的机遇,却导致本该得到这些机遇的人一生困顿怎么办?所以还是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吧,而属于他自己的机遇……他翻开笔记本前面的年历,在两年后的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大学毕业后他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了B市晚报,成为了教育版块的一名实习记者,这本来是好事,但他倒霉的碰到了一个糟心的老记者,被对方各种打压排挤。报社里裙带关系严重,他刚毕业傻乎乎的,连被坑了都不知道,后来……后来事业失意,赌场得意,他无聊用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了张彩票玩玩,结果中了头奖,一夜暴富。

中奖后他迷茫了一阵,在那老记者再一次试图坑他时,他果断把那老记者揍了一顿,然后利落辞职,带着一兜子钱,开始了游览祖国名山大川的旅途——小人的恶心嘴脸看得多了,他需要用美景洗洗眼睛。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眼睛洗好之后,便想着能不能把沿途所见之景记录下来,以待年老时回忆。于是他买了相机,正式跨入了摄影一门。

摄影是个烧钱的玩意,相机要钱、镜头要钱、不工作到处乱晃找灵感拍照片更需要钱,幸运的是,他不差钱,且愿意学习,还正当好年华。细想想,其实他的摄影技术全是用钱堆起来的。

慢慢的,付出有了回报,他在摄影界冒了头,认识了一些同好,获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然后就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还是那句话,重生你麻痹。

他丢开笔记本和笔,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小白你怎么又躺了?”王虎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然后被子被扯了扯,“老三在后街的老伙计火锅店定了位置,说要请我们吃饭,快起来。”

贺白掀开被子翻身看他,疑惑,“他怎么想起请咱们吃饭了?”

王虎干巴巴的笑了笑,回道,“他又失恋了。”

贺白皱眉,“又失恋了?和谁?”他记得老三在大学时期就失恋了一次,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一次,难道他这只不敢乱动的蝴蝶还是扇了下翅膀?

“和刘欢欢。”王虎声音有些哽,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次是老三把刘欢欢甩了,他说要庆祝一下。”

“……”

某高档公寓里,狄秋鹤打开电脑,熟练的登录Q大校园网,输入自己的账号,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卡通,输入贺白的学号,点击搜索。

一个简单的学生信息跳了出来,后面连着一个校园论坛ID,他点开这个名为“白又白”的ID,几条询问学校兼职情况的帖子刷新了出来。

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学弟,那位“算命先生”没有撒谎。

他敲了敲桌子,复制下这个论坛ID,退到校园网主页,戳开搜索栏,粘贴回车。

更多的信息跳了出来,大多是询问兼职和回复食堂菜色建议的,在页面最上方,一条一个星期前发出的出售闲置物品的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又白:出售当红影帝狄秋鹤的亲笔签名。标价:10

十块?

他拨动鼠标的手指一僵。

没了外人在,能够自由表达情绪的影帝大人直接拉下了脸,不太愉快的把“标价:10”那几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我只值十块钱?”

内心其实极度自恋的影帝大人憋不住开了口。

“我怎么可能只值十块?”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卡通看了会,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修长的手指挪动鼠标,点击标价下面的竞价,出价一千。

“贺白。”他松开鼠标,盯着一卡通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清秀家伙,忍不住伸手戳上了他左脸上的酒窝,声音低沉缓慢,“我记住你了,小学弟。”

砰一声,四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喝!”牛俊杰豪气地大喝一声,把啤酒一饮而尽,用力放下杯子,“真是太解气了!我开着我爸的车往刘欢欢签的电视台门口一停,她立刻就跑出来哭着跟我忏悔了,说她其实很爱我,和那个男主持炒CP都是台里要求的,她是被逼无奈。”

贺白帮他把酒满上,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深情的拉住了她的手。”牛俊杰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把我送她的那个钻戒给撸了下来,拿去卖了钱,捐给了孤儿院!爽!”

贺白假装没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用力握着酒杯的手,朝目露担忧的王虎摇了摇头,又给牛俊杰满了酒,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会更好,来,干杯!”

“干杯!”牛俊杰与他碰杯,然后招呼一直不说话的陈杰和王虎喝酒吃菜,一副高兴得要上天的痛快模样,“来来来,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陈杰和王虎对视一眼,摇摇头,也挂上开心的笑容,举起了酒杯。

“好,不醉不归!”

第5章:为了吃肉

徐胤荣把十张照片摆到桌上,摘下老花眼镜看向贺白,问道,“你觉得哪张最好?”

贺白搓把脸让自己从宿醉的头痛中打起精神,视线一一扫过这几张照片,手抬起,犹豫了一会,点上了右上角公交车司机那张,“这个。”

“为什么?”

“感觉。”

“什么感觉?”

他拿起这张光影糟糕、构图歪斜的照片,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眼角的细纹和深棕色的瞳孔,一边回想拍这张照片时的感觉,一边回道,“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很棒,拍完后心里有种就是这个,有了这个眼神,照片就活了的感觉,很满足,很高兴。”

徐胤荣眼神动了动,继续问道,“为什么高兴?”

“因为记录下了一个值得记录的瞬间。”宿醉带来的混沌感渐渐消失,他嘴角不自觉翘起,左脸上的酒窝出现,“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会不自觉浮现出那位司机因为避让小狗而给乘客带来不便时,松了口气却又十分抱歉的样子,他的眼神……很善良。这十张照片里只有这张会让我有一种把它存进相册,留待年老后翻看回忆的冲动。”

“嗯。”徐胤荣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不错,下周休息。”

贺白跟不上他的思路,“休息?”

徐胤荣点头,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翻到属于他的那一页,用红笔划掉那个零分成绩,换成95分,然后盖上花名册,朝他摆了摆手,“给你放一周假,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年轻人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贺白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手里的花名册,等他改掉成绩后激动地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傻笑道,“谢谢老师!老师你太棒了!”说完抱起相机就跑,深怕他后悔又把他的成绩给改回去。

“这小子……”徐胤荣摇摇头,脸上笑容却不自觉加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老姜啊,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好苗子吗,他进步很大……”

第一次从徐老师那得到夸奖,贺白高兴的去后街吃了一顿肉,然后心情爆好的带着全部家当去了B市出名的婚纱摄影一条街。

他思考良久,终于找到了一条来钱快且能兼顾学业的赚钱路子——修片!

不会修片的摄影师不是好厨子,一张完美的照片,上面肯定有后期的影子,身为一个主拍风景的摄影师,他的修片技术不说顶尖,那也是很棒棒的。那些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海水、绚丽的彩虹、林中惊起的飞鸟……你可以不后期,但只要做对了后期,八十分的照片立刻变一百分!且他虽然有点偏向,更擅长修风景片,修人像比较少,但他比别人多了十几年的积累和经验,只要肯钻肯学肯练,靠这个赚点生活费妥妥够了。

把相机包垮背到身侧,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家装潢高雅的摄影工作室,迈步进入——这家给出的待遇最好,就这家了!

“您好,欢迎光临圣象摄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前台从桌后站起,笑得礼貌又甜美。

“你好。”贺白挤出左脸上的酒窝,回她一个亲切无害的笑容,“我是来应聘的,我看到你们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兼职修片师的启事。”

前台眨眨眼,视线隐晦地扫过他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头发和身上明显地摊的衣服,最后在他腰间的相机包上停了停,勉强维持住了笑容,回道,“感谢您选择圣象,请在休息区稍等,我请一下主管招聘的同事。”说着示意了一下进门右手边的一个小休息区。

贺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礼貌道谢,走到休息区坐下,摸了摸腰间的相机包。前台的视线虽然隐晦,但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这世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十分钟后,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上下扫一眼贺白,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有没有带作品过来?”

对方干脆,贺白自然也干脆。

“带了。”他起身,从相机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叠照片,双手递了过去,“原片在上,修过的效果片在下,总共五套照片,您看看。”既然决定来应聘,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照片很新,应该是刚洗出来不久。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湖光风景照,十分亮眼。李茹以为这张原片是对方从网上下载的哪位摄影师的作品,粗看了一下就没再看,把注意力放在了下面的效果片上。

结果这一看,她立刻就愣住了。

还是那张湖光风景照,但色调亮了许多,光影变得厚重,水纹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居然一下子就成为了照片的主题,本来只是亮眼的照片瞬间变得抓人眼球起来,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连忙把原片拿到效果片旁边,这一对比,原片立刻就被比到了尘埃里。

“你……”她抬头看一眼贺白年轻的脸庞,想说什么又咽下,低头快速把剩下的四套照片翻看了一遍。

全部都是风景照,湖景、园景、九曲回廊、晚归的天鹅、夕阳下的树林,原片亮眼,效果片惊艳,就算是让她来,也不能修得比这更好了。并不是说对方的技术有多么多么顶尖,而是这个修片的人准确抓住了这些风景照的重点和灵魂,并用一种撼动人心的力度,把这些美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太棒了,让人不自觉屏息。

“全是你修的?”她稳住激动的心情,看向贺白,“怎么没有人像?”

贺白注意到她态度的转变,笑得越发可亲,耿直道,“我比较擅长修风景照,人像修得少,效果没这些好。”

这诚实的态度配上他年轻的脸庞和讨喜的笑容,成功把李茹严肃的面容软化了下来。

“你还年轻,有些偏好是正常的,以后可以慢慢补足。”李茹说着,见他座位面前连杯水都没有,回头严厉地看了一眼前台妹子,然后朝贺白温和说道,“我叫李茹,是这里设计部的总监。你修的照片很棒,但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你修人像和广告片的水平,可以吗?”

居然是总监?这家是没人了吗,招聘个兼职修片师居然需要总监出马?

心里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挂上一个惊喜的笑容,握住李茹伸过来的手,矜持的摇了一下之后识趣松开,用力点头,“可以可以,我叫贺白,谢谢李姐给我这个机会!”

这稍显亲昵的称呼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李茹识破了他这可爱的小心机,笑看他一眼,态度也亲昵了下来,示意他跟自己去里面进行接下来的面试,然后走前又瞪了一眼前台小妹。

前台被她连瞪两眼,吓得动也不敢动,等她带着那个穿着穷酸的年轻人进了里面后,小心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脸,“总监好可怕,以后得注意了……”不过那个年轻人的修片技术真的很好吗,居然能让总监用那种征求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从前台拐进去后是一个复式大厅,厅中间错落摆放着一些办公桌椅,周围放着各种道具,两角有楼梯直通二楼走廊,仰头往上看,二楼的房间全部开着,不停有人快步进出,像在忙着什么。

“公司最近接了个电视台的活,人手有些不够,所以有些乱。”李茹见他往四周看,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带着他穿过大厅拐入一条走廊,推开走廊左侧的一个小办公室,开了一台电脑,说道,“要修的照片在桌面上,分为两个文件夹,一个是人像,一个是广告片,你每样修两张就行了,时间不限。你修完用这个座机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号码。”

她的语速很快,贺白猜她是还有事要忙,忙接过名片表示没问题,坐到了电脑前。

李茹见他识趣不啰嗦,对他感官更好,亲自走到饮水机边帮他倒了杯水放下,然后轻步出去了。

确定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贺白放松身体,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脸,取下相机包,一边端起水杯一边打开修图软件,找到桌面上的人像文件夹,双击点开。

“噗——”

刚刚喝进去的水全部喷了出来,他忙放下水杯把溅到水的键盘竖起,然后拖过桌角的纸巾盒抽出纸巾擦了擦湿掉的显示屏,看着上面铺开的大堆属于狄秋鹤的照片,表情扭曲了一瞬。

怎么又是这家伙!能不能有一天不看到这家伙的照片,能不能!

他不甘心地擦干净键盘鼠标,握住鼠标把文件夹里的照片往下拉,试图找到一张属于别人的照片,无果,气得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

这尼玛,怎么来应聘个兼职修片师也要被这家伙的照片蹂躏一遍,还能不能行了!

瞪了桌面半晌,他深吸口气,妥协的垮下肩膀,握上了鼠标。

算了,为了吃肉,为了赚钱,修吧。

圣象摄影对面的红客摄影,狄秋鹤摘掉墨镜,百无聊赖地坐到休息区的沙发里,拿出手机,打开Q大校园网,选择已竞价商品。

交易进度:卖家无回应。

他眯眼,抬手撑住了下巴。

现在是周日的下午两点,那个家伙是在睡午觉还是在玩游戏?或者是又抱着相机满街跑,冒充着“小狗仔”和“算命先生”?

想到这他皱了皱眉,想起那个“标价:10”,轮廓温柔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邪气。

也许……那家伙是跑去偶遇其他影帝,然后从别人那继续坑十块钱去了?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姜秀文放了杯咖啡到他面前,坐到他对面,靠到沙发里交叠起双腿,扬了扬下巴,幸灾乐祸,“被冷藏的可怜影帝,怎么,没钱吃饭,所以跑到我这打秋风来了?”

狄秋鹤没什么情绪的瞟他一眼,哼了一声。

“真该让那些被你忽悠住的人看看你现在这死样子,还‘温柔可亲,翩翩君子’,我看是‘居心叵测,佛口狼心’。”姜秀文啧啧说着,学着他的样子撑住下巴,伸腿踹他,“我爸那你磨得怎么样了?”

狄秋鹤听他提起这个,表情严肃了起来,皱了皱眉,“还是那个结果,姜叔觉得我太年轻,长相偏俊秀,不适合他的角色。”

第6章:便签纸

姜秀文看着他那张帅得让同性嫉妒异性疯狂的脸,酸溜溜啧了一声,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不怀好意的建议道,“你可以试试去晒日光浴,把皮肤晒粗点,再去工地搬搬砖练练肌肉,头发嘛,剃个板寸,这样折腾一下保准沧桑又糙汉,再也年轻俊秀不起来了。”

这主意简直不能更馊。狄秋鹤斜他一个白眼,躲开他踢过来的腿,长腿一抬,故意架到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没骨头般的瘫在沙发里,举起手机扒拉,冷笑,“如果这样就能让姜叔点头,我早就去做了。”姜叔需要的是神似而不是形似,且已经抱好了找不到合适演员就把剧本搁置的念头,这宁缺毋滥的态度着实让人头疼,但也十分让人尊敬。

好的电影需要好的导演、好的剧本、好的演员、好的团队,和好的态度,姜叔手里捏着的那个剧本他看过初稿,十分惊艳,而在有了好剧本的基础上,姜叔肯定会为这个好剧本配齐所有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被皇都冷藏,手上的工作陆续停止,不出半年,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公众面前,除了真爱粉,再也没人会去关注他这个昙花一现的新人演员。

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佩服秦莉那个女人,因为她选择了一种最聪明,且最平淡的方式让他慢慢失去曾经努力积累起来的一切。

温水被放置慢慢变冷,比沸水被加冰强迫降温要来得无知无觉得多。而一个演员失去了曝光,又错过了最黄金的发展年龄,结果会如何,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姜秀文看他这懒洋洋的样子,知道他又开始心情不好了,想起他现在的处境,坐正身体担忧道,“你那个后妈把你冷藏了,还捏着你的合同,你爸又被吹了枕头风,你准备怎么办?哪怕你把我爸那边说服了,但你合同还在皇都,你那个后妈可不会让你轻易搭上我爸这条升天船。”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清秀家伙傻呵呵的学生登记照,他探手点了点对方脸上的酒窝,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淡淡道,“若姜叔决定用我,我自然有办法把合同作废,还让那个女人倒吃一个亏。”

姜秀文见他说得胸有成竹,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心里担忧放下,倒回沙发里,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问道,“那如果我爸死活不愿意用你怎么办,真任由你后妈把你冷藏个五年十年?”

“最多两年。”他放下手机,眯眼看着头顶精致的天花板,随意道,“半年,我还能在姜叔那里耗费半年时间,若半年后还不成,林墨那还有个电视剧等着我。”

“林墨?”姜秀文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的伸腿踹他搁在茶几上的脚,“滚滚滚,白瞎了我的担心,亏我还厚着脸皮帮你在我爸那拼命说好话,后路这么宽你怎么不上天,看到你就烦,快走快走。”

狄秋鹤收回腿,翻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又按开了手机,打开校园网,不耐烦的点啊点。

交易怎么一直是未回应状态,混蛋小狗仔,就这么嫌弃他帮他赚到的十块钱吗?知道十块钱多难赚吗?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贺白连打了三个喷嚏,终于从一众狄秋鹤的剧照写真照里翻出了两张让他满意的街拍照。

拍惯了美景,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人物与四周景物和谐交融的照片,且街拍里的狄秋鹤更加随意自然,比剧照写真照里看起来真实许多,修起来更顺手。

脑中闪过对方坠楼的画面,他激灵一下坐正身体,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被老师夸奖拍得好的狄秋鹤照片,使劲看了两眼,然后回忆了一下拍公交车司机时的感觉,握上了鼠标。

人的情绪会借由动作、表情、语言等方面表达出来,而一个人的性格便是由各种各样的情绪拼凑组成。性格便是灵魂,发现了对方性格中的魅力,自然也就发现了对方深藏于灵魂里的闪光点。往反推,如果一张照片能够通过拍下某人的动作或者表情,表现出某人性格中某些独有的、闪光的部分,那么这张照片就是成功的,有了灵魂的。

他后来琢磨了许久,徐老师夸过的两张照片里,狄秋鹤那张表现出情绪的是动作,公交车司机那张表现出情绪的是表情,虽然还有些摸不清楚狄秋鹤通过动作表达出的情绪是什么,但他隐隐摸到了一点拍摄人像的小窍门。

而修人像与拍人像又不同,修片时,照片主角的动作表情已经固定,不能由他来挖掘,那么他何不干脆把照片主角当做风景照中的一部分,通过这部分,来放大照片的美。

思路清晰了,做起事来自然事半功倍。

他挑的街拍,一张是狄秋鹤的侧影,一张是狄秋鹤的面部特写;一为动作表达情绪,一为表情表达情绪,刚好能让他练练手。

把照片导入软件,放大,先修掉一些显而易见的瑕疵,然后盯着狄秋鹤的帅脸看了半晌,回忆了一下那天在小巷里与对方交谈的画面,挪动鼠标。

这个人……是矛盾的,表情与眼神的矛盾、行为动作与语言表现出的性格之间的矛盾、外表与灵魂的矛盾,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大这种矛盾。

当一个温柔的人染上了其它色彩,那种冲击感,一定很刺激。

李茹几乎是惊叹的看着贺白修好的人像照片,视线黏在显示屏上一点都不想挪开。

“你……”她再次语塞了。

“最多只能这样了。”贺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满意,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岁年轻人一样,紧张又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姐,我尽力了,若你不满意的话,我……”

“不!我很满意!”李茹打断他的话,视线终于从照片上撕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向他,浅浅出了口气,笑着朝他伸出了手,“你太谦虚了,你修人像的水平与你修风景照的水平不相上下,都十分优秀!贺白,欢迎加入圣象。”

不相上下?居然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有点意外。

贺白挤出左脸上的酒窝,握上她的手,“多谢李姐,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你说,只要不太违反公司的规定,我都可以帮你争取。”李茹对人才一向比较好说话,且她对贺白印象很好,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仗着有点能力,就狮子大开口乱开条件。

贺白朝她讨喜的笑了笑,微有些羞涩的说道,“是这样的,我还是在校生,周一到周五有课,不能时时在公司守着,所以希望能把工作带回去做……”

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李茹忍不住笑了起来,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招的是兼职,本就不要求考勤打卡,只要你能按时按量的完成我们交给你的工作,不拘你在哪里修片,不过周末的时候你有空还是过来一下比较好,公司有员工福利,记得来领。”

贺白喜出望外的点头,不停朝李茹道谢,直把人哄得笑容不断,然后十分识趣的提出告辞,走前顺便要走了他修好的那两张人像,准备把它们带回去给徐老师看看,研究一下拍摄人像的新思路。

美滋滋的从圣象出来,见天色不早,他就近找了家面馆填饱了肚子,然后溜溜达达的出了这条街,朝最近的公交站牌走去。

“小狗仔。”

他拿出手机,来回翻看着两张修好的人像,手痒痒的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把手机揣回兜里,停步,把相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一个遛狗的小妹妹,看着对方蹲下身抚摸狗狗的可爱模样,嘴角翘起,手指摸上快门。

“小狗仔。”

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两步开外,嚣张的占据了他的镜头画面。

咔擦。

贺白手一紧,深吸口气放下相机,看向站在面前的狄秋鹤,皮笑肉不笑,“好巧啊,影帝,我刚想拍狗,你就出现了呢。”

“噗。”两米开外的一辆黑色汽车里,坐在驾驶座的姜秀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狄秋鹤脸上习惯性挂起的温柔表象僵了僵,不太愉快的把手里拿着的一卡通又揣回了兜里,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淡漠问道,“你怎么在这?”

贺白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半下午,已经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了,于是果断挪开视线,回道,“我来这边找兼职,多谢影帝关心,抱歉,我要回校了,有缘再见。”说完抬步就走,十分无情无义。

狄秋鹤心里一哽,抬步就追,还坚强的要保持住自己影帝高大上的形象,用低沉的声音、撩人的语气说道,“小狗仔,你上次给我面了次相,我有些地方不太懂,想再跟你谈谈。”

贺白停步,从相机包里掏出一本便签,抽出纸笔一通鬼画符,然后撕下便签纸郑重的塞到他手里,严肃道,“你最近犯小人,不宜出门,这个给你,可帮你挡一次劫,再会。”说完后退,转身快速跑上几步开外徐徐停下的公交车,钻入乘客群中,消失了身影。

狄秋鹤眼睁睁看着公交车开走,眉头扭曲的抽了抽,低头看向手里粉红色的便签纸,见上面画着一条丑不拉几的小狗,没忍住磨了磨牙。

“贺、白。”

第7章:黑粉

把车拐上大路,姜秀文八卦的往副驾驶狄秋鹤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

狄秋鹤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把手上捏着的便签纸反盖在膝盖上,侧头看他,眉眼如画,杀气腾腾。

“咳。”姜秀文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假装随意的问道,“刚刚那人是谁啊,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是新交的朋友?”

“不是。”狄秋鹤语气沉沉的回答,紧了紧手里的便签纸,想说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小狗仔,但话到嘴边又很快咽下,最后也假装随意的回道,“是我的一个小影迷,上次我给了他一张签名,他为了报答我,就也签了一张给我。”

姜秀文瞟一眼他盖在手里的纸条,表情古怪,“影迷为了报答偶像,所以回了一张自己的签名,然后像看到瘟疫一样丢下偶像跑了?”还暗指偶像是狗?这真的不是黑粉?

狄秋鹤身体一僵,扭头把便签纸塞进口袋,放下椅背躺下,拉过鸭舌帽盖在脸上,装死,“我困了,到吃饭的地方再喊我。”

“……”这里距离吃饭的地方开车只需要五分钟,敢不敢找个更合理的逃避话题的理由?

怼了一通影帝,贺白身心舒爽的迎来了一个新的周一,然后在买早餐时傻在了打饭窗口。

“一碗粥两个菜包,总共三块,请刷卡。”食堂阿姨洪亮的声音从窗口那边传来。

他从空荡荡的相机包隔层里抽出手,默了默,从队伍前端走出来,摸出手机给王虎打电话,“老大啊,江湖救急,我买早餐忘带钱了……”

解决完早餐,已经从失恋打击中缓过神的牛俊杰凑到贺白身边,看一眼走在前面的王虎和陈杰两人,压低声音说道,“小白,你是不是没生活费了?我看你好像把兼职都辞掉了,这马上就是期末,兼职辞了也好,刚好可以空出时间备考,那个,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下学期的学费什么的,若是有困难,兄弟们都可以帮忙的。”

贺白看着他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打击到自己自尊心的模样,心里一暖,忍不住拿起相机对着他咔擦一下,然后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回道,“生活费我还有,就是一卡通掉了,所以没法刷食堂,得补办。既然你主动提出帮忙,那在一卡通补办下来之前,我的三餐就让你包了吧!”曾经的他对金钱方面比较敏感,不愿意占好朋友的便宜,导致王虎等人在这方面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而现在的他已经在金钱的海洋里泡了许多年,明白了“亲兄弟明算账”在某些时候其实并不利于相处。好友的好意适当接受,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适当回报,所谓有来有往,才是舒适的相处之道。

牛俊杰见他这态度,心里松了口气,立刻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掏出口袋里的一卡通塞他手里,一脸土财主不差钱的劲头说道,“包包包,卡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随便刷!我爸往里充了两万块钱,我一个人吃到毕业都吃不完!”

走在前面的王虎和陈杰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朝后看,见牛俊杰一脸乐呵呵的样子,明白是事情成了,也松了口气,默契的对视一眼,缓下脚步等两人走近,然后自然的加入话题,并排朝教学楼走去。

中午四人在食堂里用牛俊杰的卡刷了几个小菜,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饭后贺白告别几人,独自去制卡中心办理了补办一卡通的手续。

身边没了旁人,他终于有空去回想卡到底是丢在了哪里,这想着想着,脑中就闪过了狄秋鹤的脸。

依稀记得,那天在小巷里,自己同情心泛滥,拿出了一卡通认真跟对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还肉麻兮兮的鼓励了对方一顿……然后对方居然恬不知耻的拿走了他的一卡通?!这到底是个什么影帝!拿走一个穷学生吃饭用的东西,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又想起昨天被对方毁掉的小妹妹遛狗照,他忍不住气愤的拿出相机,翻到昨天的照片,点击删、删……嗯?这家伙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相机屏幕,放大画面,就见狄秋鹤修长好看的手里果然捏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看那颜色和大小,依稀、仿佛、好像……就是自己的一卡通……

难道狄秋鹤昨天喊住自己,是为了还一卡通?

……

他放下相机,心虚地仰望午后灿烂的艳阳。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他与狄秋鹤的恩怨终结在丢失的一卡通和那张画着狗的便签纸上吧。

弄完补办手续,他去到校外网吧,先把昨天修的照片和总结的拍人像心得发到徐胤荣邮箱,然后从留给圣象的工作邮箱里把这周需要修的照片下载下来,开始工作。

一个小时后,下午的课即将开始,他伸个懒腰,给王虎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带书,然后把修好的照片上传邮箱,关上电脑结账走人。

等他离开后,坐在他旁边的长发文艺青年摘掉耳机,关掉游戏画面,打开校内论坛,十指如飞,兴奋发帖——网吧党中的清流!可爱学弟来网吧竟是为了做作业!

某高档公寓,刚刚结算完代言费回到家的狄秋鹤打开电脑,手指自动自发的打开Q大校园网,点击已竞价商品。

交易进度:卖家无回应。

他脸拉下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取出里面夹着的粉红色便签,拍照,选择出售闲置物品,定价十块,然后上传、传……操作中断,上传失败。

混蛋小狗仔!

生气的关掉自己手贱中断的上传操作,他重新把便签纸夹回笔记本里,想了想又把它拿出来,塞到钱包夹层里,磨着牙阴森森的想,不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挡劫吗?若是挡不了,他就掘地三尺把那个小狗仔挖出来,让他为昨晚的欺骗道歉!赔罪!拍肩揉腿做小弟!

在脑中把小狗仔使唤了一遍,他终于心情舒爽了,一脸温柔可亲的握上鼠标,随手刷新了一下论坛,然后一个热帖出现在了首页。

嗯?可爱学弟?有小狗仔可爱吗?

他嗤笑一声,抱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懂的骄傲心理点开帖子,一目三行的看完主贴内容,漫不经心的把鼠标滚轮往下一划拉。

一张照片出现在了主楼下面,背景是网吧,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照片正中间,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偏瘦男孩坐在黑色的沙发椅上,手握着鼠标,脊背挺得很直,而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修图软件复杂的面板被放到了最大,面板上是一张修到一半的广告片。

这身形,小狗仔?

他不自觉坐正身体,盯着照片中人被细心打上码的脸,目光灼灼,似乎能透过那些马赛克看到对方那张清秀到可恶的脸,和假笑时左脸上欠戳的小酒窝!

“网吧那种空气糟糕的地方……被偷拍了活该!”他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忍不住滚动鼠标把主楼的内容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还忍不住把照片右键了一下。

然后心里又不爽了起来。

小狗仔做个作业还要去网吧,是因为没有自己的电脑吗?那家伙好像是穿得比较朴素,昨天还去找兼职了……突然心塞。

他松开鼠标,瞪着主楼那两张偷拍照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那些马赛克不顺眼,视线一转,注意到小狗仔面前的显示屏,眉头一皱,把照片放大了一些。

修片软件中间,那张修到一半的广告片角落,赫然印着“圣象摄影”这几个字。

他立刻想到了红客摄影对面的那家工作室,又想到了小狗仔昨天说的过去找兼职的话,顿时心更塞了,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姜秀文打电话。

姜秀文正在开车,见狄秋鹤打电话过来,眼珠子一转,状似随意的对坐在副驾驶翻剧本的姜官山说道,“爸,我手机来电话了,开车不方便接,您帮我接一下吧。”

姜官山从剧本里回神,拿起他的手机,等看到来电人姓名后直接用眼刀刮了他一眼,然后按了接听,又开了免提,绝不给对方任何耍小聪明的机会。

姜秀文见状拢拉了眉眼。

“废物。”电话接通后,狄秋鹤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完全不给人接话的机会,“连招个兼职都招不过对面,难怪会被对面抢了电视台的生意。”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姜家父子:“……”

“秋鹤他……”姜官山先开了口,表情有些复杂,“在同辈人面前,都是这么……不羁的吗?”

姜秀文想起好友在长辈面前时时刻刻挂着的温柔亲和假象,卡了卡,艰难的帮他圆场,“他只是急了,我之前跟他提了提影楼的事,他挺为我担心的……您也知道,他这人心软,朋友过得不顺他比本人还着急。”

“是吗。”姜官山摩挲了一下剧本边角,一脸冷漠,“听得出来,他确实挺急的。”

姜秀文松了口气,笑着继续圆,“是吧,他就是人太好了,总爱操心这……”

“所以你被对面抢了电视台生意是怎么回事?”姜官山侧头看他,目光如炬,“之前是谁跟我说影楼一切都好,创业顺利,很快就能盈利的?”

“……”

“那么,秋鹤那孩子,到底是真为你着急,还是真不羁?”

“……”

“影楼关了吧,回来跟我学导演。”

“真不羁!也是真我为着急!”姜秀文立刻抛弃节操,在心里给好友点蜡,“爸,你听我说,其实秋鹤他……”

睡前,贺白戳开校园网,准备查询一下补卡的进度,结果一打开就收到了一大堆交易提醒,愣了几秒后才想起曾在闲置区挂售狄秋鹤签名的事情。

当时他标价多少?五块还是十块来着?

第8章:在不在?

交易提醒有几百条,大部分已经因为卖家长时间无回应而被系统自动取消了。他翻着那一长串已经变成灰色的交易信息,在心里为狄秋鹤的人气咂舌。

这家伙……老天爷赏饭吃啊。

掐灭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嫉妒火苗,他删掉作废的交易信息,想起那张不知道被自己塞去了哪里的签名,微有些心虚的动动手指,准备删掉这条出售闲置的信息。

系统提示:商品已被竞价,交易金额达到1000,删除商品将自动扣除5%手续费,请问是否删除?

什么?已竞价?还是一千那么多?

不对,等等,自动扣除5%手续费?怎么扣?扣哪里?扣谁的?为什么撤销商品也要扣手续费?

贺·穷苦·白一脸懵比地戳开校园网收费说明,十分钟后,返回校园网主页,迅速选择已上架商品,看着商品下面那个红艳艳的“已竞价:1000”,点击同意交易,然后麻溜的发私信给买家,索要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

万万没想到,为了防止学生们胡乱占用校园网资源,学校领导给校园网的出售闲置板块设定了一大堆收费条例,而他这种把商品挂个十天半个月却迟迟不回应交易申请的只撩不卖的卖家就是网站的收费重点!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买家的回应,见时间已经不早,他把手机关机丢到枕头下,用被子遮住了脑袋。

好险,差点损失了一顿肉钱。

某高档公寓,刚刚洗完澡的狄秋鹤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见页面上多了一条校园网系统提示信息和两条私信,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然后迅速甩开毛巾,手指犹豫了一下,先点开了私信。

白又白:在不在?

白又白:抱歉让你久等,交易已通过,请给我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会尽快给你发货。另:若你是北区的学生,我可以送货上门哦,谢谢惠顾^-^

哦什么哦,笑什么笑!

狄秋鹤竖眉,戳了戳私信句末的那个笑脸,点击回复,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排字,发出前手指僵了僵,又更生气的把它们全部删掉,板着脸简短回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在。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已离校实习,不在学校。今天太晚,具体交易方式请加我微信XXX,有空再谈,晚安。

把信息发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即将聆听臣子请安的帝王姿态,眯眼看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过去了,发出去的私信没有回应。

他动了动身体,把下巴稍微往下压了压。

五分钟过去了,私信依然没有回应,特地打开的微信页面也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瞪眼,然后点击已购买商品,动动手指。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小心点了提醒卖家发货,没有吵到你睡觉吧?

打完字犹豫了一下,又在句末补充了一个笑脸。

半个小时过去了,时针转过十二点,半湿的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他丢开毫无动静的手机,臭着脸躺到床上,在心里戳了小狗仔的酒窝一百遍,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混蛋小狗仔!

“小白,你在找什么?”王虎叼着牙刷奇怪的看着一起床就满桌乱翻的贺白,疑惑问道,“丢东西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找到了!”贺白从抽屉角落里扒拉出有些褶皱的便签纸,松了口气,简单跟王虎解释了两句,然后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收到的私信,戳开微信加了对方好友——幸亏签名没丢,不然态度这么好的买家,就这么让对方等了又等,最后还鸽了对方的交易就不太好了。

把便签纸撸平用书本压着,他笑着走进洗漱间,边拿牙刷边对王虎说道,“我刚刚做成了一笔无本买卖,等钱到了请大家去撸串!”

“好。”王虎也没跟他客气,扯下衣架上的毛巾洗脸,笑着回道,“快期末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正好,还是去老港那家?”

贺白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嘴里,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临近期末,各科老师陆续开始划重点,身为一个把大学课程忘得一干二净的重生人士,贺白比别人的复习任务更重,在课堂上一点小差都不敢开,手机更是碰都没碰……于是一大早跑到红客窝着的狄秋鹤又不开心了。

他拉长着脸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戳来戳去。

“那个……”姜秀文坐到他对面,讨好问道,“秋鹤,你吃早饭了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味道不错。”

狄秋鹤眉毛一挑,放下手机仔细打量他一遍,眯眼,“你有事瞒着我。”

“怎、怎么可能,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姜秀文避开他的视线,干巴巴的笑了笑,拽过抱枕抱在怀里,紧张的搓啊搓。

见他这样,狄秋鹤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稍微想了想,皱了眉,“我上次过来时你还好好的,所以你这样……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姜叔在旁边?他听到我说的话了?”

“也不是……”姜秀文小心瞟他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想帮你多创造点和我爸对话的机会,刚好你昨天打电话过来时我爸在旁边,所以……”

“所以那通电话其实是姜叔接的?”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秀文点头,见他表情不好看,忙说道,“我后来有帮你解释,没事的,我爸没对你产生什么负面想法,你安心。”

“但也不会有什么正面想法。”狄秋鹤面无表情回话,然后长出口气倒回沙发里,揉了揉额头,“这样也好。”在一直无法获得姜叔认可时,他就考虑过在对方面前暴露部分本性的可行性。如今这种情况,倒是不用他再犹豫了。

面具本就不能戴一辈子,真真假假才更能迷惑人,也是他太大意,明明已经决定过不能在任何地方卸下伪装、放松紧绷的神经,却还是因为一个突然闯入的小狗仔毫不自知的乱了分寸。

最近有些放松过头了。

“秋鹤……”姜秀文见他这两天好不容易有了点过去影子的表情慢慢被熟悉的面具取代,心里一酸,然后升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眼睁睁看着好友在泥沼里挣扎却帮不上忙,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自己还在肆意挥霍父母的纵容宠爱,对方却已经为了一个不被坑害的未来,早早戴上了面具,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步步为营。

“别这个表情,我没事。”狄秋鹤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多谢款待,早餐我下次再来吃吧。”

姜秀文一愣,“你要走?去哪?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吗?”

“去给姜叔道歉。”狄秋鹤带上鸭舌帽和墨镜,又掏出口罩戴上,朝他摆了摆手,“姜叔一直真心待我,我却辜负了他的心意,幸亏现在醒悟还不晚。秀文,谢谢你。”

姜秀文目送他离开,垮下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买家同意了微信好友请求,却没了后续回应。

大概是在忙吧。

贺白收起手机,把压平的便签纸小心放到买来的可爱礼物盒里,又把充当赠品的几张照片放了进去,然后抽出一张便签写上几句祝福的话放到照片上,盖上盒盖,用缎带笨拙的在盒子上扎了一个蝴蝶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送给女朋友的呢,寄张签名而已,至于特地买个盒子装吗。”牛俊杰勾了勾那个丑丑的蝴蝶结,故作嫌弃,“小白,你这扎蝴蝶结的手艺可真烂。”

“人家花了一千块钱买一张纸,我再不把包装弄好看点,那就真成无良商家了。”贺白拍开他的手,赶苍蝇一样推他,“丑也是心意,那买家耐心好态度好,肯定是个性格好的小姑娘,不会在意蝴蝶结丑不丑的。”

“万一是个大男人呢?”牛俊杰笑着闹他,伸手勾他脖子,“赌不赌,若买家是个男人,你帮我打两个月热水,若买家是个妹子,我电脑押给你两个月,暑假期间不再碰游戏!老大老二给我们做见证!”

陈杰和王虎忙笑着起哄。

贺白听到这瞬间明白了牛俊杰突然闹他的原因,脸上笑意加深,也不戳穿对方这拙劣的激将,拍了拍盒子回道,“赌就赌!那买家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卡通狗,我才不信大男人会用那个做头像!”

“你这小子就是太天真,现实会让你跪在我脚下喊爸爸!”牛俊杰嘚瑟回话,然后被贺白按住一顿揉搓,寝室里瞬间闹成了一团。

茶楼,姜官山喝下狄秋鹤递过来的茶,没有对他的道歉给予回应。

狄秋鹤挺直脊背坐在他对面,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咔哒,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狄秋鹤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忙站起身,礼貌招呼,“徐老。”

“哟,秋鹤也在。”徐胤荣朝他点点头,坐到姜官山对面,看一眼后自己一步落座,正在给自己倒茶的狄秋鹤,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看向好友问道,“急匆匆的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怎么,成军那个角色确定用他了?”

狄秋鹤倒茶的手一抖,又很快稳住。

“有点这个意向。”姜官山依然不搭理狄秋鹤,放下茶杯淡淡回道,“剧本是按照你提供的人物原型和故事情节写的,作为唯一一个亲自接触过成军的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狄秋鹤不自觉放轻呼吸,放下茶壶,把倒好的茶双手放到徐胤荣面前,侧头看他,表情平静,但手却收得更紧了。

徐胤荣接触到他的视线,想起自家学生发过来的那两张让人惊艳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点头,“他不错,身上还有很多可以发掘的东西,可以。”

第9章:萌妹

狄秋鹤呼吸一窒,又克制的浅浅出了口气,松开手指,朝徐胤荣真心地鞠了一躬,诚恳道,“多谢徐老肯定。”

徐胤荣侧身躲开他这个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姜官山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狄秋鹤又忙拿起茶壶,帮姜官山把半空的茶杯满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更加诚恳道,“也谢谢姜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以及,抱歉,之前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嗯。”姜官山终于接了他的道歉,端起茶杯捧在手里,转了转,意有所指,“秋鹤,你和秀文是多年好友,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狄秋鹤睫毛颤了颤,心里得偿所愿的激动慢慢平复,低头沉默几秒,然后抬头朝他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叹息自己的愚蠢,“是我糊涂。”

姜叔作为导演,看人的眼光自是不差,他和秀文认识多年,自己的本性如何,姜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笑自己还一直用戴着面具的那面糊弄对方。难怪他之前去争取成军那个角色时,姜叔一直说他性子不够透,无法胜任那个角色。如今想来,姜叔能让他看剧本就已经是很大的提点了,只可惜他一直看不穿,差点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当局者迷。”姜官山见他终于领悟,毫不留情地说道,“若你今天没来找我,成军这个角色将再也不会属于你。”

狄秋鹤心里一颤,沉默的静候下文。

“但你偏偏来了,还诚恳道歉。”姜官山表情缓和下来,眼神复杂的看他几秒,摇头叹气,“秋鹤,你家里的事我从秀文那听了一两句,自我保护是人的本能,我理解,但在真正怀抱善意接近你的人面前,你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反而会把那些人越推越远。秋鹤,你钻牛角尖了。”

狄秋鹤垂眼,一直固守的心防微微裂开了一道缝。他知道,姜叔说的都是对的,对方与自己非亲非故,大可以不浪费口舌说这些,任由自己在错的路上摸索,但对方却说了,还费心安排了这一遭,可见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晚辈来关照了,反而是自己,差点用虚假错失了这番真心。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满心感激。

姜官山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欣慰点头,温和道,“你是个好孩子,记住,别让负面情绪掌控你的思维,最好的自保方式是变强,而不是用面具隔绝外界的一切,无论善意还是恶意。”

狄秋鹤受教点头,突然觉得迷茫的前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下午上课前,贺白终于等来了买家的回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抱歉让你久等,请把签名邮寄到XX街红客摄影,收件人姜秀文,联系方式13xxx,不用急着寄件,我全力配合你的时间,发货后微信通知一下即可。

白又白:红客摄影?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

白又白:全力配合我的时间?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

白又白:那我周末给你送过去可以吗?我周末刚好要去一趟XX街。

中午陪两位老人喝了点小酒的狄秋鹤唰一下坐正了身子,然后又一阵头晕目眩的倒回了沙发上。

不能让小狗仔知道买下签名的人是自己,绝不可以!高价买回自己送出去的签名这种蠢事他才不会干!他高高架在天上的自尊不允许!

他按住脑袋,待眩晕感褪去后忙举起手机,快速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行!!!

贺白看着句末那三个感叹号,摸了摸鼻子。

送货上门看买家性别的计划泡汤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

贺白看一眼自己的微信ID,十分配合的打字回复。

白又白:小的在。

狄秋鹤戳着手机屏幕嗤笑一声,“小狗腿,不可爱。”

白又白:不喜欢送货上门的话,那我今天放学后把签名给你邮寄过去?

手机屏幕出现了重影,狄秋鹤甩甩头,嘴角翘起,心情颇好的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小白乖,哥哥给你买棒棒糖吃。

贺白:“……”买家这是在调戏自己?等等,哥哥?

白又白:你是男的?

狄秋鹤的好心情飞走了,臭着脸戳手机。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给你发微信了?哦不对,不能是男的,不能让对方发现是自己把签名又买了回来,太丢人了。

于是板着脸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是!!!!

贺白看着句末又多了一个的感叹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打热水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一个拥有大JJ的萌妹^-^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帅又萌。

贺白看着微信页面,陷入沉默。

这天……他聊不下去了。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没再发消息过来,刚好上课铃响起,他忙收起手机把书翻开,认真的听起讲来。

下课后,寝室四人齐聚食堂。

“所以赌约……怎么办?”陈杰表情古怪的放下贺白的手机,问出了大家心里共同的疑惑,“所以这个秋天的鸟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王虎把一次性筷子分给大家,不太确定的说道,“男的吧……人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最可信。”

牛俊杰在桌子底下踹了两人一脚,面上却是一副纠结思考的样子,回道,“我觉得是女的,有些女孩子开玩笑时喜欢自称哥哥爸爸爷爷叔叔什么的,这不算什么,而且她还调戏了小白。小白没有隐藏校园网信息,微信头像也没弄,一看就是男的,你们觉得一个大男人会在明知道小白是个男生的情况下调戏他?”

“老三说的有点道理。”陈杰接收到老三发出的信号,跟着附和,“女的,肯定是女的。愿赌服输,老三,从今天开始,两个月不准碰电脑和游戏,大家会一起监督你。”

牛俊杰故意哀嚎一声,扑到贺白身上,哭喊着让他对自己的电脑小老婆好一点。

“放心,我会好好对它的。”贺白故意调戏的勾了勾他的下巴,接下了他的好意,然后说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放暑假前的热水我包了,别哭,爸爸疼你,还带你装逼装你飞,保证让你期末不挂科。”

牛俊杰眼睛一亮,跪倒在他的牛仔裤下,“学霸救我,我的专业课全靠你了!”

陈杰和王虎纷纷骂他没出息,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夜半,狄秋鹤从醉酒中醒来,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然后摸了摸饿得有些疼的胃,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速食面,加开水冲开。

等面泡好的功夫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房找到手机,准备和小狗仔聊聊交易的事情。

冷了对方一天,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这样想着,他嘴角带笑的按开手机,点进微信页面。

空荡荡的页面上,唯一的一个聊天框变得格外显眼起来。他一愣,点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一个拥有大JJ的萌妹^-^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帅又萌。

聊天记录最后三行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握紧手机,所有思维瞬间冻结,被拽入深渊。

大JJ萌妹……他当时为什么会回复这个?他是不是中邪了?鬼上身?不不不,说这句话的人绝不是自己,绝对不是,他这么有追求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的话!

还有小狗仔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是无语吗?是嫌弃吗?还是觉得他的回复好恶心好下流?

不是这样的!

他在内心咆哮,面上却一派平静的坐到沙发上,扯平僵硬的嘴角,拉过速食面打开,目无焦距的拿起叉子搅了搅,直接往嘴里塞。

“嘶——”

他被烫得丢开了叉子。

眼前仿佛出现了小狗仔假笑时挤出左脸酒窝的模样,他闭上眼倒到沙发里,自我逃避的拽过抱枕按住了自己的脸。

第二天下午,姜秀文绕过前台亲自签收了快递,然后把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包裹送到了狄秋鹤面前。

“你怎么这个表情,拿到角色不是该很开心吗?”姜秀文坐到他对面,八卦的看着他拆包裹的手,“这里面是什么?谁寄的?我看寄件地址是Q大,难道是之前那个对你狂追不舍的新人小主持?你不是说跟人家小姑娘没关系吗?”

听他提起那个不知所谓的小主持,狄秋鹤的心情更差了,臭着脸回道,“这是我的粉丝寄给我的,男的。”

快递袋被拆开,露出了里面扎着缎带的卡通小盒子。

姜秀文一脸古怪,“男粉丝给你寄的?你确定?”这么少女心的盒子,男粉丝?而且男粉丝会知道把东西寄到这里?这谎撒得能不能更不走心一点?

狄秋鹤也没想到贺白会用这么可爱的盒子给自己寄签名,手指僵了僵,然后状似随意的把盒子放到自己的背包里,淡定点头,“对,男粉丝,特别崇拜我,特别喜欢我的男粉丝。”

姜秀文斜眼看他,满脸不信。粉丝送的东西至于这么宝贝的藏起来,连看都不给自己看?大家多少年的朋友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10章:小气鬼

有了牛俊杰赞助的电脑,贺白正式进入了疯狂修片模式。

圣象开出的待遇包括基础工资和修片提成,他现在还只是个刚进公司的新人,又是兼职,所以基础工资只有一千二,且若是没有完成圣象每月规定的最低修片数量,基础工资还会被扣,不过好在圣象规定的修片数量不多,完成很容易。

修片师的提成浮动很大,资深的修片师修一张照片最低几百,最高几千上万,而像他这种新人,比较苛刻的影楼只给出一张一块的提成也没人会说什么,好在李茹对人才很大方,贺白的起步提成就是十块。

速度快的修片师一天可以修几百张照片,所以若是做好了,修片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但就是累。贺白并不打算长期做这个,等攒够了暑假的生活费和下学期的学费,他就可以和这流水线般的机械修片说再见了。

圣象分给他的任务大多是人像,儿童婴儿照占了大部分,还有小部分偏风景的广告片,修起来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若当天课少,一天几十张轻轻松松,所以还是很赚的。

把今天修好的片子打包上传邮箱,他伸个懒腰,见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忙关掉电脑洗洗爬床睡了。

周末,贺白来到圣象摄影,办理上周没来得及弄的入职手续。

“小贺来了?”李茹从二楼的办公室出来,站在栏杆边朝他招了招手,笑着招呼道,“上来,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来往的员工见设计部的灭绝师太突然出了办公室,还对着个生面孔态度和善的说话,纷纷好奇的看向刚刚从人事部出来的贺白。

贺白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微有些腼腆的朝他们笑了笑算是招呼,然后拿着入职资料上了楼。

等他跟着李茹进了办公室后,某个正在搬服装的员工才好奇问道,“那男孩是谁?长得好好看,脸上还有酒窝。我看他手里拿着入职资料,是新来的学徒?”

“不是学徒,他是上周新招进来的兼职修片师。”前台小妹从茶水间冒出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上周都出外景去了,所以不知道,他可是李总监亲自面试进来的,修片技术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又补充道,“还有,人家是Q大的高材生,你们可别像使唤其他学徒一样使唤人家,小心李总监找你们咔擦咔擦。”

众人想起李茹那张晚娘脸,纷纷一抖,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原来是新招进来的修片师,我说怎么最近分到我这的任务轻了许多,原来是有人帮忙分担了。”一个戴着眼睛的矮个青年笑呵呵插话,一脸和气,“挺好挺好,李姐就是体贴,电视台那边照片太多,我们全都主修那些去了,有个人帮忙分担一些零碎工作也好。”

前台小妹闻言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分担?是你修片技术太烂,李姐把你的活全分给别人了吧。马屁精,装什么大度,被人揽了活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呸,后门狗。

办公室没关严实,一楼大厅的对话李茹听得一清二楚,她皱了皱眉,起身去把门关上,然后给贺白倒了杯水。

“谢谢李姐。”贺白接过水杯,假装没听到一楼大厅传上来的对话。

“别介意。”李茹坐到他对面,温声解释道,“公司很信任你的能力,给你的工作都是经过考虑后分下去的,你完成得很好,客户很满意。”

“客户满意就好。”贺白喝一口水,笑着回答。

李茹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忍不住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拿出一份文件说道,“是这样的,经过一个星期的考察,公司觉得只让你修一些基础照片是浪费了你的才能,所以决定让你参与到部分商业片的工作团队里,这是修改后的待遇合同,你看看。“

贺白接过文件翻了翻,惊讶的瞪大了眼,“一张提成一百?”这可是正式资深员工的待遇了,他一个兼职,拿这么高的提成,烧手啊。

“对,一百,以你的修片能力,给你这个价钱还是我们占便宜了。”李茹好笑的看着他微微瞪大的眼睛,只觉得这孩子惊讶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看到小鱼干的奶猫,解释道,“之前发给你的照片不需要一点一点抠图精修,修起来快,但商业片就不同了,必须在精修的基础上再精修一次,还涉及到一点排版和其它方面,客户不满意需要重做,工作量加倍,压力也大。”

这些贺白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像是个完全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年轻人一般,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李姐,排版这些,我不太懂……”

“没事,你的主要工作还是修片,涉及到排版的部分会有其他员工和你配合。”李茹安抚他,继续说道,“公司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电视台的活,大多是人像,涉及到排版的少,别紧张。”

贺白连忙表示明白,心里开起了花。

一张一百的提成,虽然精修比较费力气,但他修片速度快,一天十张应该没问题,这样算下来,不出一个月,他就能把下学期的学费攒起来了!等到了暑假,他有了更多时间修片,那收益……太棒了!他要去吃顿肉庆祝一下!

美滋滋的从圣象走出来,他带着满脸笑意朝早就看中的一家烤鸭店跑去——吃肉吃肉!他现在有钱了,一只一百八的鸭吃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狄秋鹤收回看着楼下的视线,表情臭臭的。

“你不在家研究剧本,见天的往我这跑是怎么回事?”姜秀文最近是越发搞不懂自己这个好友了,面具不戴了,但藏了多年的坏脾气倒是变本加厉了。

狄秋鹤淡淡看他一眼,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到脸边,认真问道,“他帅,还是我帅?”

又来了。

姜秀文放下咖啡杯,看一眼那张无论看几次依然忍不住还想再看的街拍照,昧着良心说道,“你帅。”

“撒谎。”狄秋鹤把街拍照放下,脸更臭了,“这里面都是我,我怎么可能比我更帅?”

姜秀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回答你的,结果呢?你说我答得敷衍,理由是活生生的你怎么可能和照片里的你一样帅。有病吃药行不行?这照片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拍照的人技术真好,把你欠揍的气质全拍了出来,我要把他聘来红客,给主摄影师的待遇!”

狄秋鹤又刷一下丢出一张照片,淡淡道,“这是原片。”

姜秀文一愣,拿起原片看了看,又看向他手里的照片,惊讶,“你那张是修过的?我的天,我才知道修片对一张照片的影响这么大。这修片的人看来很了解你啊,而且眼睛大概是瞎了,居然把你美化了两百个百分点。”

“男人嫉妒的嘴脸真难看。”狄秋鹤扯扯嘴角,大爷样的靠到沙发里,昂下巴,自恋心疯狂膨胀,“修片的人是我的粉丝,脑残粉、死忠粉、偷拍跟踪尾随那挂的真爱粉。”

“……那是变态吧。”

狄秋鹤竖眉看着他。

姜秀文再也受不了了,起身拿起他的背包塞他怀里,往外赶人,“来大姨夫了就回去躺着,年纪轻轻的,不要放弃治疗,我爸还等着你拍电影呢,振作一点。”

“你就是嫉妒。”狄秋鹤显摆了一通,心里舒爽了,把照片小心放好,起身拿起背包说道,“现在才想起来要聘我的真爱粉来红客,哼,晚了。”说完把背包往背上随意一甩,帅气又潇洒的走了。

姜秀文目瞪口呆的目送他离开,心塞的按胸口。这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怎么突然又变回当年中二期时那欠揍又混蛋的模样了?

“别忘了你给自己艹的人设!温柔可亲!君子翩翩!”到底没忍住心中的憋屈感,朝着楼梯口高声道,“记得吃药!下次不吃药不许进我的大门!”

回答他的只有楼下员工们羞涩送狄秋鹤出门的殷勤声音。

……气死爸爸了!

买烤鸭的队伍排得很长,贺白在寝室微信群里吼了一声晚上加餐,然后去买了杯奶茶,边喝边排到了队尾。

“我要去拍戏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咬吸管的动作顿了顿。

“这家烤鸭没城南酥香园的好吃。”

他默默把吸管吐了出来。

“上次给你的签名我签得太随便,你还给我,我再签一张新的给你。”

贺白握着奶茶杯的手抖了抖,想起几天前吃的那顿撸串,心虚的扭头朝身后站着的人笑了笑,招呼道,“好巧啊,又遇到了,你也是来买烤鸭的吗?”

狄秋鹤看着他左脸上的小酒窝,眯眼,“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签名丢了?”

贺白嗖一下转回头,眼珠子乱转,“怎、怎么会呢,影帝的签名我自然是好好供起来了,呵呵,呵呵呵。”

“果然丢了。”狄秋鹤想起那张签名上的灰尘和折痕,手往前伸,“签名还给我。”

贺白瞪着他漂亮修长的手指,心中草泥马狂奔。居然会有这种影帝,送出去的签名还带往回要的!那些新闻报道里不都说狄秋鹤温柔可亲,对粉丝大方不计较吗,那现在站在他后面,跟他斤斤计较一张签名的小气鬼又是谁!

第11章:奶茶

你不仁我不义,贺白也伸手,还把手悬空挡在了狄秋鹤的手上面。

“那你先把我的一卡通还给我。”

狄秋鹤垂眼,看着他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小圈的手,一脸深沉。果然是“小”狗仔,酒窝小,手也小,还比自己矮了半头。

贺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噎住了,脸上酒窝加深,收回手压低声音说道,“影帝,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两清,嗯?”

“两清?”狄秋鹤挑眉,一点不掩饰自己眉眼间流露出的“不羁”气质,摇头,“不,我不愿意两清。”

贺白接触到他的眼神,愣了愣,那天在小巷里曾隐约感受到的违和感再次翻涌,然后越来越清晰,再也不容他忽视。

还是那个温柔的眉眼,但这神情、这说话的语气、这随意站着的姿态……他不自觉挤了一下奶茶杯,眉毛抽了抽,“影帝,人设崩了,注意一点。”温柔可亲呢?君子贵族优雅范呢?全都抛弃不要了吗?难怪之前会觉得这家伙矛盾,原来是因为这家伙的温柔可亲都是假的,小气欠揍才是真的!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家伙还保持着那股影帝范,怎么这次就彻底放飞了,难道是被冷藏,所以自暴自弃了?

想到这,他看一眼对方还年轻的眉眼,大慈大悲的叹了口气,决定不跟失意的年轻人一般见识,低头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放到他仍然伸着的手里,诚实道,“其实我把你的签名卖了,赚了一千,给,钱分你一半,别放弃,困难只是一时的,撑住,只要撑过去了,你的签名就能卖到一万了。”

狄秋鹤:“……”这小狗仔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加油。”贺白摆出慈祥长辈的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刚刚办入职手续时随手从摄像道具盒里拿的贴纸小红花,撕开贴到他胸口,拍了拍,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很适合你。冷藏不可怕,放弃才可怕,要时时刻刻保持住一颗火热奋斗的红心,去吧,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说着把他掉了个个,推了两步。

狄秋鹤被动走出队伍,胸口被拍过的地方突然有些闷闷的,又觉得有点爽,疑惑皱眉,低头看自己胸口。

“你说你这人,都说了插队不对,排后面去,大家都是来买烤鸭的,谁又比谁高贵,排队排队。”贺白突然提高了声音,说话内容画风陡变。

狄秋鹤唰一下扭头,就见贺白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而排在他们前面和陆陆续续排到他们后面的吃瓜群众全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他忙抬手捂住脸上的口罩,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看着贺白脸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酒窝,忍不住上前一步。

“诶诶,你这人怎么就说不信呢,插队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大家都看着你呢。”贺白继续嚷嚷。

这下不止排队的人,就连路过的人也全都看了过来。

“这个插队的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我注意他好久了,而且他一直带着帽子和口罩,你说他会不会是狄……”

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从队伍靠后的位置传来,狄秋鹤上前的脚步一顿,眯眼看着嘴角大大翘起的贺白,突然伸手抢走他手里的奶茶,倾身压低声音凶巴巴道,“小狗仔,在我拍戏的这段时间,你老实一点。”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挺直的脊背又有了些优雅君子范。

贺白折腾到影帝的爽感还没持续两秒,就被对方抢奶茶的行为弄傻了,然后怒了。

“喂!那奶茶我喝过!”

然而狄秋鹤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

“那个……”一个长发女孩突然冒了出来,朝他笑了笑,脸红红的问道,“我看你刚刚和插队的那个人说了好久的话……他其实没插队对不对,你们认识对不对?那个,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贺白秒切疑惑脸,然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说道,“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刚刚那人是我表哥,他长了麻疹,要忌口,偏还偷偷跟来要买烤鸭吃,所以我……实在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

长发少女剩下的话全被噎回了嗓子里,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下去,干巴巴道,“哦,是、是你表哥啊,没、没事,你说话也不算很大声,没事……”

贺白继续腼腆不好意思的笑,笑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没了脾气,于是这场插队风波就这么在他的笑容中平息了。

握了握依然温热的奶茶,狄秋鹤想起小狗仔被抢走奶茶时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样子,翘了翘嘴角。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把空车的牌子按下来,边发动汽车边问道。

狄秋鹤嘴角的笑意很快消失,侧头看向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淡淡回道,“恒景别墅区,司机您慢点开,我不赶时间。”角色已经拿到手,是时候去解决一下合同问题了。

司机闻言脚滑把油门踩重了一点,汽车突然前冲了一段,幸亏前面没什么车,才没造成追尾事故。他忙稳住车速,语气不自觉谨慎起来,“好、好的,放心,我开车很稳,不会超速的。”恒景别墅区,B市最出名的富人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没想到他居然有拉到恒景别墅区乘客的一天,真刺激。

买完烤鸭回到学校,贺白意外收到了签名买家的微信信息。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赠品很棒,请问你还有这样的照片吗?我想买。

买照片?

他把烤鸭放到桌上,想了想,坐下回复信息。

白又白:照片是我从网上随手下的,稍微修了修,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修几张寄过去,不要钱^-^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怎么好意思。

白又白:我最近在做修片的工作,顺手而已,无须在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就拜托了。

白又白:不客气。

五分钟后。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住在Q大北区的F栋宿舍?

贺白疑惑,然后给了肯定的回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知道了。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扎的蝴蝶结真丑。

贺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但我很喜欢,谢谢^-^

贺白无语,然后忍不住笑——这买家真有意思。

白又白:多谢欣赏。

“小白。”

牛俊杰的大脑袋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贺白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牛俊杰搓着下巴看他,贼兮兮的笑,“据我总结,会对着手机露出迷之微笑的男人分为以下三个情况:一,在看色色的东西;二,捡到钱了;三,恋爱了。根据你刚才笑容的甜度,我偏向第三种。”

贺白抱起烤鸭捶他,“专业课复习了吗就总结,走,和我一起去买一次性碗筷,寝室里的用完了。”

“……哦。”

狄秋鹤放下手机,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终于有了耐心去面对狄春华那张满是负面情绪的脸。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什么意思!”狄春华被他一直垂头玩手机无视自己的模样折腾得起了脾气,提高声音道,“这才多久,当初说要放弃继承权的人就灰溜溜的跑回来了,怎么,被冷藏吓到了?我告诉你,回来摇尾乞怜也没用,这家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狄秋鹤勾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不屑嘲讽的笑。

狄春华被他笑得一愣,然后炸了,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泼他,“你笑什么!怎么,终于不装那副恶心巴巴的温柔无害模样了?哈,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笑!你不过是一个有人生没人教的野种罢了!”

“你给我闭嘴!”

大门突然被推开,本该在公司开会的狄边面沉如水的跨步进来,愤怒的瞪着狄春华,又惊又气,“原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你哥哥的!是谁教你说这些的?说,是谁教你这么说你哥哥的!”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狄春华僵硬的站起身,气势瞬间弱了,偷偷给狄秋鹤递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示意他快点圆场。

狄秋鹤挑眉,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你!”以前一直不敢正面和自己对上的人突然回报了同等恶意,狄春华受不了这种转变,立刻又炸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快跟爸爸解释,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

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没练出她妈妈那样的伪善外衣,一激就暴露本性。

狄秋鹤在这一刻深深领悟了之前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挂着温柔可亲面具的愚蠢,明明伪装这种东西,只需要在需要伪装的人面前用用就够了,对那些本就身怀恶意的人,回报同等的恶意才是对的。

第12章:我不开心

狄秋鹤仗着此时狄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继续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对狄春华温和道,“春华,你冷静一点,大怒伤身。”

“你闭嘴!”狄春华尖叫。

“你才应该闭嘴!”狄边被狄春华对狄秋鹤毫不掩饰的命令轻视态度激得更生气了,想起以前她表现出的乖巧听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喝道,“给你哥哥道歉!立刻道歉!”

狄秋鹤适时朝狄春华伸手,安抚道,“春华,哥哥不怪你,别气了,你身体不好,切忌情绪激动。”

“滚开!谁要你假惺惺!”狄春华想也不想就拍开了他的手。

狄秋鹤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缓了会才压下情绪,然后起身面对狄边,拉了拉身上被茶水泼湿的衣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爸,我的房间还在吗?我想去换身衣服。还有,别怪春华,她真的只是开玩笑,毕竟外面说得更难听的也有,她还小,应该是被外面那些流言影响了。”

都骂野种了居然还只是开玩笑?什么叫外面说得更难听的也有?

狄边看看满脸戾气变得有些陌生的小女儿,又看看强撑着笑容好久没回家的大儿子,只觉得心里的某些认知隐隐有了坍塌的迹象。

在他面前一直乖巧听话的女儿,背地里却对哥哥大呼小叫,毫无顾忌的喝骂命令,她语气里的厌恶那么深,明显不是耍小性子这么简单,若这才是女儿对大儿子真正的态度,那以前那些兄妹温情相处的情景难道都是假的吗?

“秋鹤,你身上这些是怎么弄的?”他沉着脸,压下翻腾的情绪,带着怒气问道。

狄秋鹤上前一步把狄春华稍稍挡在后面,简单回道,“就是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茶水,爸你别担心。”

狄边扫一眼他护着狄春华的动作,心里像是哽了一块石头,顿了顿,努力缓和下语气说道,“你先上去换衣服。”然后看向正一脸不满地从狄秋鹤身后走出来的狄春华,语气沉沉,意有所指,“只要我还活着一日,这家里就有你的房间!”

狄春华一愣,脸上的不满迅速被不敢置信取代,质问道,“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妈好不容易逼得这个野种放弃了继承权,爸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妈妈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吗!

这态度,这语气,只是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而已,没想到……狄边闭了闭眼,看着她继续问道,“你觉得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狄春华还是第一次被父亲用这种探究暗沉的眼神看着,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现太过得意忘形,忙收敛起所有不满,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低头讨好道,“爸,我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哥哥好不容易回来,却一直玩手机不理我,我、我一时生气,就乱说了话,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能轻易让他软下心肠的撒娇现在却突然多了丝别的意味,女儿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狄边看着始终站在那边平静看着这一切,丝毫不为自己争辩的大儿子,又看一眼茶几上一空一满的两个茶杯,慢慢拉下女儿的手,说道,“春华,你回房休息。秋鹤,你跟我去书房。”

“爸。”狄春华这下是真的慌了,父亲还从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过话。

狄边不理她,拿起公文包径直去了楼上。

狄秋鹤目送他上楼,敛去脸上伪装的温和,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勾唇朝狄春华“不羁”的笑了笑,转身跟上了狄边的脚步。

“你!”狄春华又想发怒,顾忌到狄边,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咬咬唇,跑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父子俩在书房落座,狄边让管家送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进来,看着狄秋鹤换好,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秋鹤,这次回来就别走了,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我不同意,皇都是我狄家的产业,你是我狄边的儿子,继承权自然也有你的一份。”之前是他糊涂了,什么为了家庭安稳所以只能委屈一下秋鹤,以后再好好补偿,全是放屁!他狄边的儿子,什么都可以受,就是不能受委屈!

“爸,您这样秦姨会为难的,她这些年为家里付出许多,董事会如今闹成那样,她也是没办法才提议让我退出皇都。若我退一步就能让局面稳定下来,我甘之如饴,您不必觉得愧疚。相信若今天董事会要求退出的人是夏松,为了家庭安稳,他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狄秋鹤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到一边,用温和安抚的语气说着这番话,似是全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狄边闻言却越发对董事会不满,也更加心疼这个一向懂事的大儿子,因为他知道,若面对如今这种状况的是二儿子,对方绝不会如此果决的选择退出。

“秋鹤,你……”

“爸,您别说了,我不会回来的。董事会这些年陆续换血,您管理皇都已经有些吃力,我这做儿子的没什么出息,没能帮到您的忙,如今能不给您拖后腿也是好的。”狄秋鹤摇头,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想求父亲帮忙。”

狄边被他那句董事会换血说得心里一颤,又听他有事所求,忙回道,“什么忙?是钱不够花,还是你想通,决定去国外继续读书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爸都答应。”

狄秋鹤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摇头回道,“不是,钱够,我被皇都冷藏前结了一些代言费,有几百万,秦姨还把市中心那栋公寓分给了我,我手里不缺钱。出国读书的事我考虑过,但大概要辜负秦姨的好意了,家里如今正困难,我想呆在离您近一点的地方,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这次回来,是希望您能让秦姨把我的合约解了,您放心,违约金我会付,也不会签其它公司,我喜欢演员这个职业,想再拼一拼。”

狄边没想到他说到最后居然只要求这一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问道,“你秦姨把市中心那栋公寓给你了?”

“对。”狄秋鹤点头,平静又满足的样子,“那边地段好,我做什么都很方便,秦姨还给我请了家政,挺好的。”

狄边彻底说不出话了,妻子给大儿子房子的事他知道,当时他还觉得妻子体贴懂事,对大儿子不错,可如今换个角度看,一切都变了个味道。

和他狄家差不多水平的人家,成年的孩子名下谁没个几套房几辆好车的,受宠的更是已经分到公司股票,开始参与到集团事务了,而秋鹤呢,呆在皇都三年,没人知道他是狄家的少爷,一点福利没享受到,理由是妻子怕他骄傲,要让他自己奋斗,磨炼一下能力。而如今三年过去了,秋鹤好不容易有了些成绩,却又为了这个家放弃了一切,到头来只得到了一套小公寓。

“是爸对不起你。”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突然撕开了遮丑的面纱,底下的东西居然能不堪至此,他这个父亲做得太失职了。

“爸您怎么突然这么说。”狄秋鹤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妥协道,“是我为难您了,秦姨管着皇都所有艺人的合约,若直接给我解了,董事会那群人估计又要闹……只是七年的合同罢了,算今年已经过了三年,我可以等四年后再继续演戏,爸您不要为难。而且四年后夏松也大了,可以进公司和秦姨一起帮您,我也能踏实一些。”

狄边内心剧震,表情再次变得难看。

他狄边的儿子,只是想要解个合约而已,态度居然如此委曲求全。

皇都董事会这几年确实换了血,且换的大多是妻子娘家那边的人,还有艺人合约,之前因为出现过高管带着艺人一起跳槽的事情,所以他把合约这块全部拨给了妻子管理,当时他只觉得妻子是个贤内助,帮他分担了许多事务,解决了许多难题,可如今细一想,现在的皇都真的还姓狄吗?

怀疑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

狄边看着大儿子温和的眉眼,心中突然弥漫起一股恐慌。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曾经耀眼得把同辈的所有孩子都比了下去,但只不过几年过去,居然就变得如此没有棱角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两年前,三年前?还是更久之前?

居然想不起来了,似乎只是一瞬间,曾经笑得张扬又耀眼的孩子就变成了如今这被妹妹指着鼻子骂野种都不会生气的模样。而皇都是不是也像秋鹤这样,正一点一点的被磨掉属于狄家人的棱角,换上了属于秦家人的外壳?

“不行!这约必须解!我亲自给你解!”狄边像是突然醒悟,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占线,再打,依然占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转而拨给自己的心腹副董,沉声吩咐道,“把秋鹤的合约给我送过来,然后让人拟一份解约合同!怎么,我这个董事长要办的事什么时候还要经过一个经理的同意了?你直接去办!若有人阻拦,你让他直接跟我沟通!”

狄秋鹤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次嘲讽,然后很快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上前温声“劝解”。

烤鸭刚吃进肚子,买家的微信就又来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不开心。

贺白抬手撑住脸,一脸麻木。

你不开心,所以呢?大家只是交易关系而已,交浅言深要不得啊。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安慰我。

贺白决定装瞎。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今天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欺负了,我后母很坏。

贺白关聊天框的动作一顿,又把手机举到了眼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然后我挑拨父亲帮我欺负了回去,还给后母挖了个坑。

刚刚冒头的同情心突然歪了歪。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所以我又开心了。

贺白:“……”这买家是不是有病?

第13章:长寿面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但我知道,父亲的偏心只是暂时的,等后母回来,吹一吹枕边风,我还是那个外人,毕竟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贺白坐正身体,沉默一会,叹气,斟酌一番后打字。

白又白:我有办法弄到狄秋鹤的亲笔签名照,免费送你,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狄秋鹤侧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正从车上走下来的秦莉,吐出胸口那团回家后便不自觉憋着的郁气,嘴角翘起,重新低头看向手机,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难过了,要小白亲亲抱抱才能开心起来。

贺白抽了抽眉毛,面瘫着一张脸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伸出手指,用力戳键盘。

白又白:小孩子闹脾气总不好,多半是装的,揍一顿就好了。

狄秋鹤瞬间乐了,想象着小狗仔打出这句话时扭曲的表情,只觉得身上又重新充满了力量,隐约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匆匆打下一句话后收起手机,站起身朝进门的秦莉迎去。

秦莉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流逝的时间只让她身上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让她像是一瓶珍贵的美酒,越陈越香。

“秋鹤回来了?”她把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温柔自然的跟迎上来的狄秋鹤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递了过去,说道,“我听副董说你爸赶着要你的合同,就中断会议帮你送回来了。你爸人呢?”

“在春华的房里,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爸爸担心,正守着她呢。”狄秋鹤也挂上温柔的面具,接过文件后愧疚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回来,她也不会气成这样。辛苦秦姨了,其实文件随便派个人送回来就好,不用特意为我耽误公司的事。”

“不耽误,而且春华怎么就是你气的了,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大。”秦莉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脾气一天比一天怪,学校老师也说她最近有些不对劲,总和同学闹矛盾,我又不敢管得太过,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她又是女孩子,唉,秋鹤,委屈你了。”

狄秋鹤看着她脸上丝毫没有破绽的表情,在心里为她的演技点了个赞,然后挂上一个微有些落寞的表情,沉默一会后摇头回道,“不委屈……秦姨,我怀疑妹妹身边有人在挑拨她和我的关系,上次一起回家也是,她突然发火,半路把我从车上赶了下去,还说要封杀我,这事我没敢告诉爸爸,怕他生气,好在司机小李也十分懂事,没把这事乱说。”

秦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朝二楼楼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又低头挽了挽头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怒气,提高声音道,“把你半路从车上赶了下去?她怎么能这么任性!难怪你上次迟到,还因此被你爸爸说了两句,这真是……不行,她最近太不像话了,我上去说她!”

“秦姨您别!”狄秋鹤忙拦她,动作看上去很克制,但其实拉着她的手十分用力,继续劝道,“春华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她骂我野种也好,说要封杀我也好,肯定都是受了小人挑拨的结果,您如果因此生气才是如了小人的意。如今皇都董事会动荡,父亲管理艰难,我怀疑其中也有小人作祟的原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小人揪出来解决掉,而且春华还小,可以慢慢教。对了,还有夏松,您最好摸排摸排夏松身边的人,春华已经如此,夏松作为董事会最看好的皇都继承人,身边肯定也有钉子。”

秦莉大感意外,狄秋鹤这番话说得太有技术,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就是那个小人了,而且他前一句还在说皇都董事会动荡,狄边管理得吃力,后一句就说夏松是董事会最看好的继承人,不能有丝毫闪失,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

她终于发现了这个继子的不对,眼神很快沉了下去,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表情,往外抽手,“秋鹤,你先松开我,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性子单纯,别中了居心叵测之人的离间计。”

狄秋鹤松开她,微微侧身背对楼梯口的方向,脸上的温和消失,露出一丝恶劣笑意,抬起手利用身体的遮挡指了指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然后在秦莉陡然变化的表情里重新挂上温和面具,歉意道,“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抱歉,解约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越过您直接找上父亲的,实在是我给您助理打电话但一直没人理,所以才……您放心,等解约之后我会尽量减少回来看父亲的次数,免得董事会又闹起来。”

秦莉在心里狠狠皱眉,好一招避开重点,以退为进!这一句又一句,把她所有可能引起狄边同情,往狄秋鹤身上泼脏水的路子全部堵死了,还反挑拨了一把!这个以前一直窝囊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压下心里泛起的不快,抬手去摸他头发,温声道,“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怪你,董事会那群人闹就闹吧,一群小丑而已,等过了这一阵,你还是皇都正正经经的大少爷。”

狄秋鹤也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躲开她的手,淡了表情,“秦姨,您不用骗我,我知道我已经跟皇都的继承权无缘了。本来我不想说这些,但如今我就要离开,实在放心不下父亲。”

他说着,嘴角慢慢染上一丝苦意,“我很累,不想再装了。八年前,我十五岁,差点被校外的混混打成残废,现在那个混混的父亲是您助理的岳父;六年前,我十七岁,回家的路上差点被一只疯犬咬到腿根,那位狗主人现在是您手下的王牌经纪人;四年前,我十九岁,我的室友诱惑我去泡吧,递给我一根掺了毐品的香烟,现在他的母亲是秦家超市的主管;三年前,我签约皇都,搭档是个空有容貌却人品有问题的同性恋,要不是我提前单飞,恐怕名声早就臭了,而他的哥哥,一个黄赌毒全沾的恶棍,却被您的堂兄请去做了秦家酒店的经理;最后是一个月前,我突然得罪了某个董事会成员的孙子,被那人联合其他董事一起针对,逼得父亲不得不放弃了我。秦姨,我不是傻子,这桩桩件件我都明白,但父亲敬您爱您,所以我可以退让,可以帮您掩饰,但您不该冷藏我,还拿捏着我的合约不放,我只是想演戏而已。”

“你……”秦莉被他这撕破脸皮一般的话震得呆了呆,想起楼梯口漏出来的身影,顾不得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忙说道,“秋鹤,你别胡说,秦姨没有想要冷藏你,你说的那些我……”

“您可以说您不知道,没关系,就当您是不知道吧,说出这些是我冲动了。”狄秋鹤打断她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手里,语气里带上一丝难过,“这是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件,我已经签了字。我不敢把这个当面交给父亲,怕他伤心,所以厚颜难为您一下,希望您能帮我把这个交给父亲,再安慰安慰他。还有,谢谢您把我的合约送回来,我会找律师拟定一份解约合同,和违约费一起寄到皇都,从此以后,我做我的小艺人,您培养您的皇都继承人,我们两不相干,只求您不要再为难我。”

情况急转直下,明明是之前一心谋划想要得到的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件,如今却成了一份烫手山芋。秦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却还是要继续演戏,眼中很快冒出了泪光,解释道,“秋鹤,你误会秦姨了,你跟我说,是谁告诉你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的?秦姨去收拾他!这文件你拿回去,血浓于水,父子关系又岂是一份文件可以断绝的,我……”

“一份文件还不够吗?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还不够吗?”狄秋鹤突然提高声音再次打断她的话,胸膛起伏着,似是压抑着某些痛苦的情绪,哑声道,“我明白了,难怪您之前一直劝说父亲送我出国读书……秦姨,以后请好好照顾父亲,我先走了。”

“秋鹤!”秦莉几乎是尖叫般的喊了他一声,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说道,“你不能走!一家人有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你这样是在剜我们做父母的心啊!”不能走,狄秋鹤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走!若他走了,他泼过来的这些脏水就再也洗不掉了!他留下的这份父子断绝关系的文件也将再也不会生效!哪怕她最后把狄边哄回来了,他狄秋鹤也会成为狄边心里永远愧对想要补偿的受了委屈的大儿子,再难做文章了!

狄秋鹤停步,深呼吸两口气后回头,按住她抓在胳膊上的手,慢慢往下拉,眼眶通红的说道,“您知道吗,十五岁那年,我其实已经准备改口叫您母亲了,但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听到您和助理打的那通电话……没有如您的愿变成残废真是对不起了,还有春华,她还小,皇都我不要,这个家我也要不起了,所以别再教坏她,她本该是一个乖巧单纯的小姑娘。”说完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入渐暗的夜色里。

“秋……”

完了……

秦莉看着空洞洞的大门,听着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用力闭了闭眼。

狄秋鹤,狄、秋、鹤!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她看走眼了!

清晨,贺白打着哈欠从宿舍楼走出来,边把玩着补办好的一卡通边朝食堂走去。

“我想吃北食堂的长寿面。”

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突然从另一条小路上拐了出来,十分自觉的走到了他身边。

贺白拢拉下眼皮,朝旁边跨步以示划清界限。

狄秋鹤手插裤兜,抬头望向初升的太阳,淡淡道,“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

贺白抬手堵住耳朵,表示他已经聋掉了。

“昨天我被家里人扫地出门,还和皇都解了约,付了一大笔违约金,有时候想想,其实活着特别没有意思……你说人死了之后会怎样?真的会有孟婆汤可以喝吗?”

贺白心里一哽,憋着口气在岔路口拐道,走了两步后发现某个阴魂不散的人没有跟上,扭头怒道,“不是要吃长寿面?跟上!”

停在岔路口被帽檐挡住了表情的狄秋鹤闻言一愣,然后笑着抬手摘下帽子,迈步上前,“你请我吃面,那我给你张亲笔签名照做回礼怎么样?是你说的,以后我的签名可以卖到一万,那签名照肯定能卖到更贵,小狗仔,你赚了。”

贺白:“……”手痒,想打人。

第14章:生日快乐

周日清晨的北食堂空荡荡的,大多早餐窗口都是关闭状态,幸运的是,卖长寿面的窗口居然开着。

贺白把热腾腾的面条放到狄秋鹤面前,自己啃包子喝豆浆。

“我也要喝豆浆。”狄秋鹤拆开一次性筷子,线条漂亮微翘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他的手。

贺白咬包子的动作一顿,想起对方抢奶茶的恶劣前科,毫不犹豫的把豆浆插上吸管用力喝上一口,然后抽走吸管,起身拿着一卡通又去刷了一杯豆浆回来。

“加糖了吗?我喜欢喝甜一点的。”狄秋鹤一脸无辜的提要求。

贺白深呼吸,寿星为大,他不跟脑残青年一般见识。做好心里建设,他端起豆浆气冲冲地跑去加了糖,然后把豆浆插上吸管放到狄秋鹤碗边,坐下拿起包子恶狠狠咬了一口,双眼圆睁,目露凶光。

这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更小了……狄秋鹤快速扫一眼他咀嚼时若隐若现的酒窝,低咳一声压下笑意,慢悠悠撸起衬衣袖子,拿筷子搅了搅面条,然后矜持的挑起一根,张嘴。

贺白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了他的唇上。

带着汤水的面条沾到嘴唇,润湿了一块,显得唇色越发诱人,牙关轻启,隐隐露出舌尖,原木色调的筷子夹着弹性十足的面条慢慢往里送……

“我要再加点辣椒。”狄秋鹤放下了筷子。

贺白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被包子噎死,忙喝了一大口豆浆顺了顺气,然后没好气的把装包子的袋子砸到桌上,再次起身,凶恶道,“等着!”

狄秋鹤疑惑又委屈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贺白牙关紧咬,“没什么。”

砰!

一碗红彤彤的辣椒油被放到了豆浆边。

狄秋鹤的眼睛亮了,朝贺白温柔微笑,“谢谢你,你真体贴。”

贺白埋头啃包子,决定眼不见为净。

“那个……”

啃完一个,接着啃另一个,他现在聋了,瞎了,是个废人了!

狄秋鹤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和紧绷防备的身体语言,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终于不再折腾他,低头吃了一大口面,真心夸赞道,“面很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以前的味道?

贺白心里一动,咽下包子后抬头看他,问道,“你以前吃过这家的长寿面?”

“嗯。”狄秋鹤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豆浆,咽下去后笑着回道,“吃过两次,我没跟你说吗,我也是Q大的学生,不过今年就毕业了,我今天是来拿毕业证书的,倒没想到会碰到你。”

现在是六月,大四的学生确实开始陆陆续续回校拿毕业证拍毕业照了,不过狄秋鹤居然是Q大的学生,这点倒是从没听说过。

他突然想起那个买走狄秋鹤签名的奇怪买家,心中冒出了一个奇葩猜测。那个买家也是Q大的大四学生,论坛和微信ID又跟狄秋鹤的名字十分相似,这两人会不会……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了东西?”狄秋鹤抬手摸了摸脸,本就温柔的眉眼此时带上笑意,居然有了些缱绻的味道,“是不是没想到我这种靠脸吃饭的家伙居然是Q大的学生?不过你会惊讶也正常,我当年虽然考入了Q大,但因为职业的原因很少来上课,同班同学都不一定知道我。”

贺白微微垂眼,怀疑来得很突然很没有道理,但是……

“那你注册学校论坛了吗?ID多少,我们加个好友吧。”他试探问道。

“学校论坛?”狄秋鹤脸上是纯然的疑惑,稍微皱眉回忆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边搜网页边说道,“我记得我刚入学那会有注册过论坛,ID没有取,直接用的学号,我看看……”

贺白眼疾手快的打开微信,给买家发了一条信息。

余光里狄秋鹤正在登录学校论坛,并没有开微信,然而买家的信息却迅速回了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也早安,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呢^-^

“抱歉,之前公司担心我隐私泄露,好像帮我把校园论坛ID给注销了。”狄秋鹤有些遗憾的把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然后收回手,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低落,“这还是第一次有校友想要加我好友……谢谢你帮我过生日,我今天很开心。”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对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事。

“不、不客气。”他收起手机,为自己刚刚的异想天开脸红。

也是,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花高价把自己送出去的签名再偷偷买回来这种脑残事,狄秋鹤这种一看就很聪明的家伙肯定不会去做,又不是钱多烧的。

想到这点,他越发觉得刚刚出言试探的自己神经兮兮的,又见自己戳到了对方的伤心处,忙补救道,“今天是你生日,除了长寿面你还想吃什么?蛋糕要不要?我知道一家——”

“好,我们去吃蛋糕。”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我还以为今天要一个人过生日了,幸亏遇到你,小狗仔,谢谢你。”

——店的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帮你定一个……

贺白把剩下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看向手边的相机包。

也许,这周的摄影作业有模特了。

两人各怀鬼胎的吃完早餐,然后狄秋鹤去拿毕业证,贺白端着相机拍他大步走入教学楼的背影。

太阳升起,外面活动的学生渐渐变多,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狄秋鹤拿了毕业证之后直接带着贺白搭车去了市中心,然后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电玩城。

“你不是要吃蛋糕?”贺白站在电玩城门口,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即将进入虎口的肥羊。

“蛋糕已经打电话订了,但做好还需要时间,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就先用这个打发一下时间吧。”狄秋鹤压了压帽檐,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到他眼前,“给,用这些换游戏币,我们痛痛快快玩一场。”

多么眼熟的五百块,好像就是他昨天给出去的。卖签名的心虚感偷偷冒了出来,他侧头看一眼狄秋鹤帽檐下露出的半张帅脸,举起相机咔擦一下,然后接过钱大踏步走入电玩城,自我说服。

算了,就当是补偿卖对方签名的事了。

于是篮球机、捕鱼机、街舞机、VR体验……最后,贺白面瘫着一张脸站在抓娃娃机旁边,看着狄秋鹤跟电子爪较劲。

周末的电玩城人很多,之前他们在光线昏暗的人堆里挤来挤去,倒也没被人认出来,但抓娃娃机这块有一片小彩灯,光线十分明亮,于是路过这边朝狄秋鹤望了一眼又一眼的人便多了起来。

贺白压下打哈欠的欲望,余光扫到不远处有几个小姑娘正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这边,眉毛抽了抽,环顾一下四周,见有穿着女仆装卖些小周边的工作人员路过,忙上前喊住人,随便买了点什么,然后回来按住狄秋鹤的肩膀,把他转得面对着自己。

“怎么了?”狄秋鹤好不容易快到手的娃娃被这一抓废掉,但他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着抬手顶了顶帽檐,好脾气问道,“不耐烦了?那先去喝点东西?”

因为玩得开心,他的脸有些红,此时带着笑意这么温柔的说话,居然让贺白产生了一种这家伙在对着自己放电的感觉。

真是可怕的错觉。

贺白在心里翻个白眼,把买来的贴纸撕开拍到他脸上,然后挤出一大坨人体油彩,也不管什么美感不美感了,直接搓到他的额头和两颊,直把他的帅脸糊成了一块乱七八糟的画板才满意点头,摆手赶人,“好了,继续去玩吧,狄三岁。”他算是看透了,这家伙的温柔稳重全是装的,内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幼稚鬼,就那明明技术稀烂却越败越要玩的傻缺劲头,真是崩人设崩得没眼看。

狄秋鹤任由他对着自己的脸折腾,嫌弃的闻了闻油彩的味道,挑眉,“狄三岁?”

“那狄四岁?”贺白表示自己十分好说话。

狄秋鹤眯眼,突然抢过他手里的油彩挤出一大坨用力搓到他左脸酒窝的位置,然后捏他脸,“你比我小,若我是狄三岁,那你是什么?”

“是你大爷。”

“小狗仔。”

“干嘛?”

“我大爷死了很多年了。”

贺白扯下他的手,抬起相机就用力咔擦咔擦,阴森森的笑了,“我要把你现在的丑样子全部拍下来,然后把照片卖给你的脑残粉,让她对你脱粉转黑,用力回踩!”

狄秋鹤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问道,“脑残粉?谁?花一千块买签名的那个吗?小狗仔,我一直忘了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卖掉我的签名?你很讨厌我吗?”

镜头里的家伙虽然还在笑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过,他条件反射地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示意了一下门口,又恢复了面瘫脸,“走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你请客?”

“……我请。”

“我要吃牛排,最贵的那种。”

贺白果断停步,拉过他的手握了握,然后迅速松开,摆手,“生日快乐,我们有缘再见!”

狄秋鹤忍不住笑,在他转身时眼疾手快的勾住他的包带,仗着身高优势抢走他的相机,也摆手,“那好吧,谢谢,有缘再见。”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潇洒毫不留念,速度快得像匹脱缰的野马。

“你……”贺白僵硬,然后傻了,跳脚,“混蛋!我的相机!”

第15章: 很想很想?

电玩城人太多,贺白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狄秋鹤的身影就混入人群再也瞧不见了。他顺着可能的方向追了两步,在撞到一对情侣后不得不绝望的承认,他的相机包被抢了,被一个他好心帮忙过生日、且根本不差钱的混蛋抢走了!

恩将仇报!

忘恩负义!

先是顺走一卡通,后是抢走他喝过的奶茶,今天又抢走相机,这到底是个什么影帝!属强盗的吗!这种人、这种人……这种人他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才会认识!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想起裤兜里幸存的手机,忙停步掏出来打开,然后更加绝望的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狄秋鹤的方式。

徐老师借给他的相机可不便宜,这要是拿不回来……报警?他手指挪到紧急拨号键上,犹豫了一下,又恶狠狠的关掉——X的!今天黄历上肯定写着不宜出门!

街对面的饰品店货架后,狄秋鹤举起相机,对着正当街暴走的贺白按下快门,然后笑着掏出手机,登录微信,满眼愉悦的发了条信息出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生日快乐,记得吃蛋糕哦^-^

贺白听到提示音后打开微信,看到这条信息愣了愣,疑惑回复。

白又白:生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对啊,我看你微信账号是字母缩写加一个日期,所以猜测那个日期是你的生日,难道不是?

贺白迷茫的眨眨眼,退出聊天框看了看自己的微信账号,又最小化微信看了看今天的日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天……好像真的是他的生日……

一个人太久,他早已忘记去在意生日这种每年都会有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个买家居然能如此细心的发现这个细节,还特地送来祝福。

狂暴的情绪迅速缓和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连忙回复。

白又白: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没注意,谢谢你。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客气,生日记得吃蛋糕和长寿面哦^-^

贺白笑出了酒窝,又道了一次谢,然后在消息发出去后陡然想起一件事情。

狄秋鹤,秋鹤秋鹤,他隐约记得那家伙的人物百科介绍上有写,那家伙因为是秋天出生的,所以家长给他的名字取了个秋字,而现在……分明是夏天!还是初夏!

卧……槽……

骗子!

抢劫犯!

辣鸡狄三岁!

他再度暴走,原地转了几圈后快步朝公交站跑去——狄秋鹤既然是Q大的学生,那他肯定在Q大留了联系方式和住址,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相机他一定要拿回来!

目送那道稍有些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狄秋鹤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正小心望着这边的饰品店店员,指了指手臂上挂着的相机包,习惯性摆出一个温柔惑人的微笑,礼貌问道,“你好,我想买一个礼物盒,要能装得下这个相机的。”

店员看着他被油彩弄得乱七八糟的脸和脸上七彩宝剑的贴纸,以一种面对脑残青年的同情心态帮他找出个粉蓝色的心形礼物盒,尽量温柔的问道,“这个可以吗?”这人明显是个游戏发烧友,而且脑子肯定已经烧坏了,惹不起惹不起。

狄秋鹤打量一下这个盒子,想起小狗仔身上穿的天蓝色T恤,满意点头,补充道,“再给我来一条缎带,要可爱一点的。”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缎带,默默在心里给他的送礼对象点了根蜡烛——被这么个神经兮兮的人追求,那姑娘心里肯定很苦。

周末稍有些堵车,回到学校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在车上被隐晦打量了许久,脸上顶着油彩的贺白回校第一件事就是奔回寝室洗脸……然后就被地上放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粉蓝色扎着缎带的盒子惊得退出了寝室。

“这是什么?!”他看看寝室门牌,又看看地上包装梦幻的盒子,揉眼睛。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快看,有人给你送礼了!”牛俊杰扑出来兴奋说着,然后疑惑的看着他的脸,问道,“你脸上怎么搞的,被人打了?”

“没有,是油彩。”他搓了搓脸上干掉的颜料,满脸疑惑,“给我送礼?难道这些是给我的?”

“对。”王虎拿着剪刀走过来,示意他看盒子上面的纸条,“这上面写着你的院系专业和学号姓名,听舍管说这两个盒子是半个小时前被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送来的,因为没有你的联系电话,所以就放在了舍管那。要不是老三刚好路过看了下热闹,你的名字今天就要上舍管门口的大板报了。”

舍管门口的大板报,专为晚归夜不归宿丢物件的学生所设,是个上过一次就会被嘲笑一个星期的可怕地方。

贺白抹把脸,感激的看向牛俊杰,真诚道,“老三,谢谢你。”

“客气客气。”牛俊杰摆手,注意力仍在盒子上,挤眉弄眼的,“快看看这里面是什么!看这盒子的颜色和包装,送礼的人绝对是个妹子!小白你有妹子追了嘿嘿嘿。”

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陈杰扶了扶眼睛,语不惊人死不休,“万一是男的送的呢?”

众人一静,然后齐齐想起了贺白曾被某个国外交换生疯狂追求的往事,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离地上的两个盒子远了点。

王虎动了动手里的剪刀,艰难道,“这匿名送礼的方式,还真有点像……难道那个满脑子罗曼蒂克的艺术生洛克又回来了?”

“应、应该不会吧,他上学期就结束交换回家了啊……”牛俊杰说得底气不足。

陈杰勾着头看了下盒子上的纸条,理智分析,“这字条上写的是中文,字迹龙飞凤舞的十分潇洒,绝不是外国人写的。”

牛俊杰闻言也勾着头看,心慌慌,“可这字迹也实在太潇洒了点,也不像是妹子写的。”

贺白从大脑边角里艰难找出关于那个洛克的记忆,眉毛抽了抽,上前看了看那个纸条,心里一动,紧接着一定,眉眼迅速垮下,麻木着一张脸朝王虎伸了手,“老大,剪刀给我。你们别慌,这些不是洛克送的。”

“不是洛克?”

“嗯。”

三人见他答得肯定,又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些是谁送的了。

“之前不知道,看到纸条上的字迹后就知道了。放心,送礼的人是我的一个仇、一个朋友,真的不是洛克。”贺白绷着脸回答,干脆利落的剪断盒子上的缎带,一边在心里给狄秋鹤扎针一边打开了盒子。

盒盖掀开,一个精致的三层蛋糕显露在了众人面前,王虎等人齐齐“哇”了一声。

贺白抽了抽嘴角,又把另一个打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自己被抢走的相机。

……狄秋鹤有病,他现在十分确定。

“吉家的蛋糕,还是三层的,不便宜啊。”牛俊杰蹲下正对着蛋糕,搓下巴,“不过这蛋糕上面怎么画着一只狗?”

“狗旁边还有字。”陈杰扶着眼镜低头,艰难的分辨着小狗旁边那一行小得出奇的字,“祝小狗仔生日快乐,谢谢你发给徐胤荣老师的照片,我的生日是九月七号,记得回、嗯?记得回礼?”

王虎忙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用力拍了下额头,“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是小白生日。怎么样,晚上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牛俊杰立刻举手赞同,陈杰也笑着点了点头。

贺白抬头看他们一眼,笑着说了一句“我请客”,然后低头看向蛋糕,微微皱眉。谢谢他给徐老师发的照片?什么照片?狄秋鹤认识徐老师?难道是指那张偶然拍到的照片?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给徐老师发过他的照片的?等等,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狄秋鹤知道自己用他的照片交作业的事了?

……

他看看地上的三层蛋糕,又看看盒子里的相机包,心情复杂的长出口气。

……糖里掺SHI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本以为“惊喜”已经结束,没想到两天后,又一个盒子被送了过来,贺白的名字还是上了大板报。

“又是你那个朋友送的?”牛俊杰好奇的凑过来,看看粉红色的盒子,又看看贺白白嫩嫩的脸,忧愁叹气,“小白你,唉,你还是快点找个女朋友吧。”

贺白斜眼看他,抬手按住他的脸扒开,撕下盒子上的纸条打开盒盖,然后愣了。

满满半盒照片,全是他前几天拍下的,且已经签好了名字。

盒壁上还粘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撕下来,见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上,选择发送短信,斟酌了一下后打字。

贺白:照片已收到,谢谢。另外,你在蛋糕上提起的关于照片和徐老师的事,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正在听姜官山和徐胤荣讨论剧本的狄秋鹤察觉到手机震动,想着照片此时应该已经送到了,嘴角翘了翘,借着剧本遮挡拿出手机,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迅速扫一眼内容,然后看一眼徐胤荣手边的一个文件夹,眯眼点了点手机,迅速打字。

狄秋鹤:想知道我谢你的原因?

贺白:嗯。

狄秋鹤:很想很想?

贺白:……想。

狄秋鹤:我也很想。

贺白:?

狄秋鹤:想你求我。

贺白:……

狄秋鹤:你在街上暴走的样子真可爱。

砰!

贺白愤怒的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第16章: 第一次

盒子里的照片有两套,一套签的是狄秋鹤,另一套……签的是狄三岁。

贺白眉毛抽了抽,憋着气把签了狄秋鹤的那套照片整理出来,另买了个盒子装好,再把之前修好的几张照片放进去,出门找快递把东西给买家寄了过去,然后给买家发了条微信,再次感谢了一下对方送来的生日祝福。

这次买家没有秒回消息,他等了两分钟后放下手机,顿了顿,又拿起手机塞进了抽屉。

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觉得心情舒爽了一点,趁着下午课少,先拿出功课复习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把圣象新发过来的任务下载了下来。

这次圣象发过来的照片不多,只有五套,每套六张,规定他必须在一个星期内修好。

所有照片都是人像,主角有五个,三男两女,其中贺白眼熟的就有两个。他艰难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两人是日后会大火的B市本地电视台的主持人,身价不菲,而现在他们应该还只是刚进B市电视台的新人主持。

他先把其中一人的六张照片分出来,打开修片软件放大看了看,思绪不自觉发散。

难怪李茹会给他那么高的提成,原来这次和圣象合作的对象是财大气粗的是B市电视台。据他所知,B市这个本地电视台虽然比不上中央台,但地位也挺高,且资源很好,挺受政策照顾。最主要的是,B市地方台偶尔会向中央台输送优秀的人才,是不少新人主持求职的首选。

话说老三的前女友刘欢欢好像也是签的B市电视台,听说走了不少关系……不过刘欢欢似乎最后没能在电视台站稳脚跟,早早离职,沉沦几年后嫁给了个有家暴史的二婚富二代。她落魄时曾回头找过老三,闹得当时的三嫂差点和老三分手……

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陈年老八卦,他手上动作却不慢,先熟练的把照片上的一些明显小瑕疵修掉,然后整体调色,放大人物精修一遍,再结合背景复修一遍,点击保存导出。若来了灵感,还会再修一个带些自我审美特色的版本出来。

花了三天时间把任务完成,他先把修完的效果片发给李茹过目了一遍,等确定全部可用之后才把东西发到公司邮箱,然后找李茹要了下一周的任务。

李茹对他的修片质量和速度十分满意,还对他多修出来的那套带自我审美特色的版本大加推崇,激动地鼓励他多修多想多展现创意,并让人直接把未来三周的任务一次性全发给了他,大方许诺这个月会给他申请奖金。

贺白虚心接受赞美,然后乐颠颠的把在他修片期间一直给他发骚扰短信的狄秋鹤拉进了黑名单!

周末,狄秋鹤又来了红客,一脸心不在焉的翻剧本。

“给,你的‘男粉丝’寄过来的礼物。”姜秀文放下咖啡和快递盒,一脸“我想把你叉出去”的表情坐到他对面,不耐烦抖腿,问道,“你前两天干嘛去了,让你来拿快递你也不来,也没见你去我爸那商量剧本,我说你不会是得到了又不想珍惜,准备给我爸的电影开天窗吧?”

狄秋鹤不理他,垂眼看着桌上的快递盒,没有动。

哟,怎么这反应?上次收到这粉丝送的礼物时不还挺激动的吗,这是吵架了?

好奇心一起,姜秀文也不抖腿了,拧着脑袋瞟了他几眼,终于扛不住倾身过去,试探问道,“怎么了,这礼物有问题?”

狄秋鹤还是不说话,还是盯着快递盒,一脸的高深莫测。

姜秀文见状心慢慢提了起来,肥着胆子朝快递盒伸手,猜测道,“难道这里面放着什么危险物品?可是不对啊,这东西已经收到两三天了,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别碰。”狄秋鹤把快递盒抓到了手里。

姜秀文停手,扫一眼他把快递盒用力抓到怀里的样子,提着的心咕咚落地,没好气的直起身倒回沙发里,拉长着调子道,“说吧,你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盒子很轻,狄秋鹤却觉得手有些沉,语气幽幽的,“我被拉黑了。”第一次,人生第一次,唯一一次,被人拉黑了。

“被谁?”姜秀文眼中冒出了敬仰的光,语气中满满的幸灾乐祸。

狄秋鹤猛地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他。

姜秀文避开他的视线,低咳一声,压下心里的幸灾乐祸,皱眉说道,“太过分了,居然拉黑了你,这真是……这真是太过分了!”

再没有比这更不走心的演技了。

狄秋鹤扯着嘴角冷哼一声,把盒子放进背包,抬手撑脸,扭头看窗外,淡漠道,“没什么,拉黑只是暂时的,年轻人气性大,我理解。”

姜秀文差点没忍住吹口哨。哦哟哟,看看这咬着牙说大度话的扭曲样子,只怕心里已经气死了吧,那位拉黑狄秋鹤的壮士真是太棒了!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狄秋鹤秒换姿势,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

白又白:怎么一直没回信,很忙?照片收到了吗?另,我又修了几张狄秋鹤的照片,你在红客吗,我快到XX街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货上门^-^

狄秋鹤竖眉。

笑什么笑,要不要这么殷勤还送货上门?只是一个买家而已,这么亲切干什么?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却对个没见过面的微信好友这么贴心,小狗仔你是不是皮痒了?天知道他打电话过去却被提示是空号时那一刻的感受!明明徐老上一秒才打通了那个号码!

姜秀文见他对着手机放杀气,心慌慌的把手机掏出来,小心翼翼问道,“秋、秋鹤啊,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得了些精神分裂狂躁症脑子残了……之类的病?”

狄秋鹤还在瞪手机。

白又白:买家你在不在?

白又白:???

白又白:@一只生于秋天的鸟?

白又白:秋秋?不在吗?

狄秋鹤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杀气迅速消失,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迅速拉平,抬头看向姜秀文,目光灼灼,“叫我一下。”

姜秀文手指按上了“1”,咽了咽口水问道,“叫你?狄、狄秋鹤?”

狄秋鹤不满摇头,“不是,叫我的小名。”

手指按上了“2”,“秋鹤?”

狄秋鹤瞪他,“这是我的小名?”

姜秀文绝望吸气,手指挪到了“0”上,边往下按边沉痛道,“秋秋,我觉得你需要治——”

“不对。”狄秋鹤突然提高声音,摇头,“语气不对,不是这个语气。”小狗仔绝不会用这种怂兮兮的语气喊自己!

想到这他忍不住把剧本往背包里一塞,大步朝外走去。

姜秀文一噎,手一滑多按了一个数字,空号提示音响起,他忙起身去拉狄秋鹤,语重心长,“你先别走,我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需要调解一下心……”

白又白:看来是真的不在,那打扰了,刚好我这突然有点事,不能给你送货上门了,照片我改天再寄给你吧^-^

狄秋鹤听到提示音后举起手机扫一眼信息,然后猛地停步,转身大步走回了窗边。

街对面,圣象门口,贺白把手机放入口袋,看向从面包车副驾位置探头出来的矮个眼镜青年,在脑内艰难挖了挖他的名字,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确认道,“小马哥,李姐让我跟你们一起出外景?”

“对。”马群憨厚笑着,主动下车给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擦了把额头搬器材折腾出的汗,说道,“电视台那边临时决定给新签的实习主持也拍一套周年纪念照,不巧外景组那边分了一部分人去跟拍一场集体婚礼,留下的人手不够,李姐就让咱们修片组的人也全上了。李姐说了,你对照片的敏感度很高,若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也带上,算你加班费,还有车补食补,但不强制要求,你想去吗?这次外景在丽湖公园那边,不远,风景也好,你要是有空,我建议你去。”

“对,你年纪小,多跑跑外景涨涨经验也好。”另一个修片组的人从车内冒头,友好的朝贺白打了招呼,继续说道,“而且这次外拍带队的人是马群的叔叔马组长,他的摄影技术是咱们圣象最好的,我看你总背着个相机,可见也是喜欢摄影的,这次去可以多跟马组长取取经。”

贺白听完解释,想起李茹对自己一贯的照顾,点头上了车,笑道,“这种好事那我肯定要去凑凑热闹了,谢谢大家给我这次机会。”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马群帮他关上车门,上了副驾驶坐系好安全带,边示意司机开车边说道,“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

贺白适时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勾了勾手里的相机包带。

这马群态度热情又友善,但眼神却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有点意思。

狄秋鹤眼睁睁看着贺白上车离开,忍了忍,没忍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姜秀文已经站得离他远远的了,小心翼翼问道,“秋鹤,医院很近,我们去、去一下?”

狄秋鹤回头看他一眼,后退一步坐回沙发,放下背包拿出剧本,低头,直接进入了专心钻研剧本的心无旁骛模式,那优雅的姿势,翻书时流露出的温文尔雅气质,和上一秒对着大马路放杀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姜秀文:“……”确诊了,原来得的是精神分裂。

第17章: 机会

丽湖公园,顾名思义,是一座围绕丽湖修建的公园。这次B市电视台选择在这里给新人主持拍纪念照,一是看中了这里的清幽,二则是……这里便宜。

“电视台把湖西边这块包了两天,拉了隔离带,已经有同事先一步进去搭场景了。”另一位修片组员工林锐一边往外搬器材一边解释,见贺白直接搬起了最重的那个箱子,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勉强,一次搬不动就多跑两趟,我陪你。你这年纪还能再长点身高,平时要多注意,别把骨头压着了。”

拍在肩膀上的手很轻,带着些克制贴心的味道,贺白看一眼林锐稍显单薄的身板和怀里也不算轻的器材,又看一眼车前方马群手里轻飘飘的道具布,脸上酒窝浅了浅,又很快变深,边伸手帮林锐抬了抬器材边笑着说道,“没事,我搬得动,而且我刚过完21岁生日,身高估计长不了了,倒是林哥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家里有喜事?”

林锐听他这么问,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回道,“也没什么,就是盼了这么多年,你嫂子终于给我添了个丫头。”

“丫头好,贴心,恭喜林哥林嫂。”贺白看着他脸上十分具有感染力的幸福表情,手痒有些想拍,但碍于手里的箱子,没法拿相机,只能在心里道了句可惜。

两人边聊边朝摄影地走,有了话题,关系很快亲近起来,不知不觉便加快了脚步,遥遥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走在马群旁边的司机见状失笑摇头,捅了一下马群说道,“老林肯定又在说他闺女的事了,这家伙,以后绝对是个女儿奴。不过小贺性子也是真好,有耐心去听那些啰嗦的育儿经。”

马群被他捅得歪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好看,又很快掩饰好,笑着附和道,“小贺确实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他还能在咱们圣象做多久,毕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没定性。”

“怎么就没定性了,我看小贺挺好,而且他下学期就大三了,毕业很快的。我瞧着李姐也挺想把他留在圣象的,这次外景李姐非让我们把他劝来,不就是想看看他的摄影技术怎么样吗,上面这是准备把他培养成摄影师呢。”司机说着从别人那听来的八卦,满脸感叹,“做摄影师好啊,赚的多,发展前景也好,小贺能力高又肯学,未来肯定有出息,果然是长江后浪扑前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马群眉眼下压,眼中带出丝阴沉。

长江后浪扑前浪,现在圣象最厉害的摄影师是他叔叔,司机这意思是他叔叔会被贺白扑死在沙滩上?而且叔叔已经答应了要带他转摄影师了,现在凭空冒出个受李茹重视的贺白来跟他抢资源,真是憋屈。

湖边果然已经搭好了拍摄场景,先到的同事见他们到了,忙迎过来接下器材,指挥着他们忙开了。

忙碌半个小时后,场景彻底搭好,电视台的车开了过来,一群青春朝气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化妆组和服装组准备,马组长呢?找个人去车里请马组长。”一位管理者高声喊着。

马群高声应着从人群后冒出来,接下了请马组长的活。

接下来就没什么贺白能帮得上忙的活了,他退到人群外围,看着工作人员把那群年轻人迎进临时搭建的化妆棚,找到司机打了个招呼,拿着相机在距离拍摄地不远处的湖边转了起来。

阳光正好,湖面水波温柔浮动,一只白鸽突然闯入镜头,绕过垂柳,飞过湖边围廊,落在了湖中心的凉亭顶端,理了理羽毛后振翅飞入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轻轻按下快门,他笑着翻了翻刚刚拍下的几张湖景,回头见摄影地那边已经开拍,便快步走了回去。

白色的秋千椅上,美丽的少女斜斜靠着,手里抱着一本书,仰头闭眼,似在感受阳光抚摸脸庞的温度。

“好,状态很好,保持住,肩膀放松,嘴角的笑容再甜蜜一点。”

一个穿着棉麻民族风服装的中年胖子正端着相机围着少女拍着,时不时指点旁边的工作人员调整一下打光板。

贺白有些新奇的看着这一切,目光着重在那正在拍摄的中年胖子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了少女身上。恰好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少女的裙摆,他心里一动,举起相机抓拍下了少女低头抚弄裙摆的模样。

“起了风,大家多注意一点。”摄影师放下相机,指挥服装组的人上去给少女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微微皱眉,“光线好的时间就这几个小时,大家抓紧点。”

众人纷纷应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就是马群的叔叔,马行通组长,曾受邀去给四大时尚杂志拍过封面,十分厉害。”林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跟他小声解释着,见马群在拍摄间隙给马行通送了瓶水,顿了顿,越发压低声音说道,“小贺,马行通组长自己没孩子,所以十分疼爱侄子马群,有意把马群培养成接班人,你……你是李姐看中的,虽然李姐和马组长是老朋友,关系不错,但是……总之你自己多注意。”

贺白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终于明白了马群奇怪的态度是从何而来,心里对林锐的解释十分感激,但此时人多,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示意自己会多注意。

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也没有往前凑,就站在外围看着里面的人忙来忙去,然后在换场景的时候适时上去帮忙搬搬器材。

偶尔灵感来了,贺白也会举起相机对着几位尚还青涩的主持抓拍几张,但也只是默默的,尽量不引人注意。

午餐时分,电视台给大家定的餐车准时到达,大家凑在一起吃了饭。贺白依然不往人群中心靠,蹲在外面和林锐聊着育儿经和修片经验,而之前带他过来时说得比唱歌还好听的马群像是突然忘了他这个人一样,只顾跟着马行通转悠,把他们这俩修片师丢在了角落。

午饭后大家继续忙活,转眼四个小时过去,拍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大家休息一下,然后把东西收一收,明天继续。”马行通把相机收好,擦了擦额头晒出来的汗,望一眼天色后吩咐道。

马群贴心的上前贡献了一瓶水。

“小群今天表现不错。”马行通接过水夸了他一句,笑着说道,“明天拍摄任务不紧,我看你上次交上来的片子还不错,明天可以让你试试手。”

马群闻言眼睛一亮,忙点头保证自己会好好干。

众人见他们演这一出,知道这是马行通在给马群铺路,便也捧场的起哄两句,话里话外的捧着他们。

林锐依然站在外围,闻言却皱眉,疑惑道,“不对啊,李姐明明说的是若拍摄进度快的话,可以让你跟着上上手,怎么现在变成马群了?难道李姐没事先跟马组长打招呼?”

“估计是吧。”贺白按住他的肩膀安抚的拍了拍,不让他上前去找马行通,说道,“也没什么,忘了就忘了,咱们躲躲懒也好,摄影那么累,压力也大,哪有和林哥一起聊聊育儿经自在。”

林锐无奈的扒拉一下他的脑袋,摇头,“你这小子,身为男人怎么能总躲懒,是你的机会就要牢牢抓住,可别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这话说得就比较直白了,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不太在意的回道,“谢谢林哥的嘱咐,但这种机会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我嘛,虽然也想当摄影师,但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来圣象是为了赚够学费和生活费,不为别的。”而且人家叔侄俩明显是一伙的,无视他无视得这么默契,他这个外人还是不上去触霉头了。

这就是在变相说明他不会在圣象久呆,准备赚够钱就走,并不在意被人抢走上手机会的事了。

林锐看着他还带着些青涩稚气的脸,哑然一瞬,摇了摇头,笑了,“你说的没错,学生确实要以学业为主。”至于马群今天的阳奉阴违,就等李姐出差回来后让李姐去处理吧。

众人休息完正准备收东西回家,就见又一辆电视台的车开了过来,上面急匆匆下来两个女孩子,后面还跟着一位负责人。

“抱歉抱歉,来晚了,大家吃点亏,再帮她们拍一下。”负责人边说边带着人往马行通那走,热得满额头汗,急声解释道,“马先生,这俩小姑娘明天要去外地拍个节目,照片必须今天拍了,您辛苦点,晚上我请您吃饭。”

马行通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余光扫到身边的侄子,心里一动,圆滑应道,“您客气了,继续拍也可以,只不过这太阳眼看着就要降下去了,她们两个人一个一个来肯定来不及,得一起拍。”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都可以,按您的想法来就行。”

“您先别急,我这还有个情况。”马行通拿瓶水递给他,继续说道,“因为是计划外的活,所以我们这没准备,有经验的摄影师只有我一个,除我之外,能上手的就只剩一个新人了,但我保证,新人也就是经验少点,技术还是过硬的,所以这俩姑娘,谁跟我拍,谁跟新人?”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圣象的人静是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来这的能上手的摄影师确实只有马行通一个,而他口中所谓的另一个能上手的新人,估计指的是马群,但马群的摄影技术……有点悬。

电视台那边过来帮忙的员工们静则是因为这后来的两个小姑娘里,一个是和台里老主持浩哥有点关系的,一个是据说也有点背景,但却不知道背景是谁的,两人都不能轻易得罪,所以这谁跟谁拍,是个大问题。

贺白也跟着静了,他静是因为,这后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给牛俊杰戴过绿帽的刘欢欢……

第18章: 怎么回事?

负责人看看马行通,又看看身后表情有些懵的两个小姑娘,面露为难。

“您最好快点决定,天色不等人。”马行通催促,心里对他此时的犹豫十分不以为然,不就是两个新人小姑娘么,随便拍拍就行,这么纠结又是何必,是不相信他的话么?

负责人闻言皱眉,想了想后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问道,“你们谁跟马先生,谁跟新人?”

这就是把选择权给被拍的两个人了,众人的视线挪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其中扎马尾的那个动了动,刚准备说话,另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就上前一步,半挡着她的身形柔声说道,“我跟马先生拍吧,小芙比我漂亮,怎么拍都好看。”说完朝马尾姑娘笑了笑,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负责人,手里慢悠悠的拨着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通行证。

那是主持人杜浩特意给她申请的项目组通行证,和她同批进入电视台的新人里,就只有她手里有一张。

已经拍完准备回去的某个其它频道小主持见她如此,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被同伴着急地拽了回去。

负责人眉头皱得更紧,没应她的话,而是看向扎马尾的姑娘,温和问道,“小芙你怎么说?若你们商讨不出个结果,我可以让你们抓阄。”

披头发姑娘拨弄通行证的动作一停,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

“没事,我跟新人拍吧,欢欢是下一期的主推,纪念照要上电视台的台历,不能马虎,而且我相信圣象摄影师的能力,马先生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马尾姑娘笑着回答,主动把此时尴尬的情况一句话带过,还暗暗捧了一把被动加班的圣象等人。

贺白闻言翘了翘嘴角,目露赞赏。这个小姑娘情商很高,与她相比,刘欢欢急躁又功利的表现就有些太不讨人喜欢了。

大家显然跟他是一个想法,此时看刘欢欢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

“那就刘欢欢跟马先生,小芙跟新人吧。”负责人拍板,又温和的看了一眼马尾姑娘,无视刘欢欢,对马行通说道,“马先生,请问您说的新人是哪位?我想先跟他沟通一下,小芙主持的是儿童节目,拍照的时候有点东西要特别注意一下。”

马行通有意想让自家侄子在人前露露脸,听他这么说,便一边附和着他儿童节目主持需要多注意的话,一边回头看向马群,招手让他上前来跟负责人打个招呼。

而此时圣象众人以为走运咬到馅饼的马群却心慌不已,巴不得消失在原地。试手跟直接上手拍成片可不一样,之前马行通说可以让他试手,那意思是让他跟着拍,最终交上去的片子还是用马行通的,若他有拍得好的才会挑那么一两张交上去,属于现场教学。而现在这情况,却是要直接用他独立拍的成片,不管好不好,都没时间再拍第二次,且这次拍的成片最后是要上电视台的纪念册的,这要是拍不好,等以后他发展起来了,那就是妥妥的黑历史!

最主要的是,为了让叔叔早日带他上手,他前两次交的片子都是抢手代拍的,他自己的摄影水平……

“小群,过来。”马行通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一副十分信任他的样子。

马群越发心慌,余光扫到站在坡下外围看热闹的贺白,脑子一热,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叔叔,您是在找贺白吗?我刚刚还看到他在这的,您等等,我这就把他找来。”说完假装扭头四顾,然后朝贺白用力招手,“小贺你过来!到你拍片了,加油干,可别辜负了李姐对你的看中!”

圣象众人一脸懵逼。

林锐惊得瞪大了眼,“怎么回事?马群脑子坏了?”

贺白也是懵的,拽着相机包带迟疑迈步,微微皱眉,“不知道……难道是我们误会小马哥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给我上手的机会?”

林锐摇头,满心不解。

“快点快点,大家赶时间。”马群主动跑过来,不容拒绝的把贺白拽到负责人面前,殷勤推荐道,“他就是我叔叔说的优秀新人,Q大高材生,咱们总监亲自培养的人才,您有什么要求跟他交流就行。”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贺白不得不调整好情绪,朝负责人伸手,礼貌道,“您好,我会努力拍出让贵台满意的照片的。”

负责人本来见贺白面嫩,心里还有点不安,如今知道他是Q大的高材生,还是圣象总监亲自培养的人,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好你好,辛苦了。那我先跟你说一下拍摄需要注意的地方,小芙你也来,咱们一起和小贺先生沟通一下。”

杨芙脆生生应了一声,凑到他们身边,然后和他们一起转到了角落安静处交流起来。

他们一走,原地便只剩下了看到贺白后面露震惊的刘欢欢、松了口气然后眼带忐忑的看向马行通的马群、满头雾水十分不快的马行通……和一众不明真相吃瓜群众。

“化妆组和服装组的过来,先带这位刘欢欢小姐去化妆换衣服。”马行通最先回神,一脸平静的吩咐。

众人回神,眼神各异的散开各自忙碌。

人群转眼散了个干净,马行通看一眼马群,示意他去一边说话。

马群心虚的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机会多难得?虽然那小姑娘只是个新人,但电视台纪念照不比别的,看到的人会非常多,是个很好的起步,你……”马行通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差点没压住心里的烦躁骂出来。

“叔叔,对不起。”马群立刻道歉,然后故意抬头露出个带着委屈的苦笑,低落道,“但那个贺白是李姐看中的……李姐出差前特意把带贺白的任务交给我,我若是不办好,您面上也不好看……叔叔,是我不对,我不该擅自接下李姐的嘱托……”

马行通表情变了变,最后冷了眼神,哼道,“原来如此,李茹特意把这个贺白交给你,是怕我出私心提拔你呢!哼,一个大二的黄毛小子而已,我倒要看看他白拿了这次机会,准备怎么收场!小群,你以后别再这么傻,这世道,老实人注定挨欺负!”

马群喏喏应了,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恨了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给送给贺白呢,真是……只盼着那贺白搞砸了才好!

马家叔侄那边陷入了职场阴谋论,贺白这边却已经迅速获得了负责人的好感。

“不愧是高材生,一点就透,那小芙就拜托了,期待小贺先生的成片。”

贺白不好意思的笑,“是您说得细致。您放心,小芙小姐外形好,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漂亮。”

杨芙也笑,温声道,“小贺先生谦虚了。”

三人互相吹了一波,然后气氛和谐的转战化妆棚。安顿好杨芙后负责人满脸笑意的离开了,贺白找到化妆师说了下想要的妆感,然后退到一边埋头摆弄相机,在心里琢磨着圣象搭出的场景要怎么拍才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拍商用人像,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担心发挥不好把人家这次重要的纪念照给拍砸了。但机会既然已经掉到了碗里,他自然会全力以赴,努力交出一份让客户满意的答卷。

“贺白?”

陌生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贺白调相机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果然是你。”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化妆的刘欢欢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微带羞涩的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什么时候去的圣象?还成了摄影师,真厉害。”

贺白也笑,然后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刘欢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捂嘴惊讶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俊杰的朋友,播音系的刘欢欢,去年俊杰过生日我们还见过。”

确实见过,但当时身为牛俊杰“普通朋友”的刘欢欢十分瞧不起穷酸的贺白,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更没有过交谈,两人只能算是陌生人。

贺白想起那次见面,又想起牛俊杰醉酒后边哭边吐的样子,脸上笑容越发客气了几分,摇头,“抱歉,俊杰人好,朋友很多,我并不是个个都知道。化妆师在喊了,还请刘小姐抓紧时间。”

主动搭话却被赶人,刘欢欢面子有些过不去,想到杨芙就坐在身后化妆,肯定听到了这番对话,心里越发觉得难堪,便也客气了笑容,淡淡道,“俊杰的朋友也分三六九等,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小芙是我的好姐妹,还望贺先生不要搞砸了她的纪念照。”说完转身就走,脊背挺直,像一只获得胜利的骄傲孔雀。

贺白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老三发了条微信。

白又白:巧遇你前女友,被呛了一嘴,你当初眼睛瞎得不轻啊。

正在翻剧本的狄秋鹤听到微信提示音,顿了顿,用一种十分不在意的姿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轻飘飘扫过信息,然后微微瞪眼,迅速埋头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前女友?谁?

他单身了二十三年,哪来的什么前女友!小狗仔污蔑他的清白!

白又白:刘欢欢啊,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刘欢欢?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他不自觉皱眉出声。

坐他对面翻报表的姜秀文闻言抬头,疑惑,“刘欢欢?这不是以前对你死缠烂打过的那个小主持的名字吗,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狄秋鹤被他提醒,终于想起了刘欢欢这号人,脸瞬间臭了,又看一眼贺白发来的信息,臭掉的脸又绷紧,眼神发虚。

小狗仔为什么会知道刘欢欢,还发信息到这个账号上?难道他发现这个是自己的小号了?所以那条大JJ萌妹的回复……他吓得嗖一下丢掉手机,抬手按住了脸。

第19章: 么么哒

手机砸在茶几上的果篮里,发出一声闷响。姜秀文看着又突然发起神经来的好友,心中的无奈简直要突破天际,倾身捡起他的手机,问道,“你怎么了?那个小主持又缠上你了?”

狄秋鹤陷入掉马的恐慌中,满脑子都是小狗仔嘲笑他的样子,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自顾自按着脑袋默默崩溃。

没救了。

姜秀文叹气,刚准备再问,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随即亮起,又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

白又白:你不会是又难过了吧,老三,看开点,刘欢欢的性格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

姜秀文疑惑又意外,“这不是上次你让我登你微信帮你回复过信息的那个人吗,我记得当时你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句末加个笑脸符号,他怎么喊你老三?这家伙到底是谁,你的那个‘男粉丝’?”

“他喊我老三?”狄秋鹤唰一下抬头,迅速满血复活,扑过去抢回手机,把这条信息看了又看,表情不停变幻,最后定格在愤怒,下巴微扬,用力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不是老三!我没有前女友!你冤枉我!你吓唬我!

发完觉得语气不对,好像不符合“萌妹”的人设,又忙挽救了一下。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可爱的单身贵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谢谢你的照片,我很喜欢。

又犹豫了一下,瞟一眼姜秀文,侧身,用手挡住手机屏幕,迅速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么么哒。

姜秀文看着他鬼鬼祟祟发信息的样子,内心的沧桑终于压不住,汹涌的扑了出来……当初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和这么个神经病做朋友!

贺白看到“老三”的回信愣了愣,视线移到对话框上方,这才发现自己一时眼花,点开了和老三头像色调相似的买家的账号,发错了信息。两人的头像都是咖啡色的,粗看起来十分相似,再加上他的手机是那种便宜货,屏幕色度有点问题,所以这一不注意,就直接给弄错了。

背后说人坏话还发错了人,这事闹的……他微微有些尴尬,又觉得买家实在贴心,居然故意用这种又逗又萌的回复帮他把尴尬感压了下去。

真是个性格超好的贴心萌妹。还有以后得注意不能再在背后说人坏话了,太损人品。他这样想着,连忙回信息道歉。

白又白:抱歉,发错人了。

白又白:谢谢提醒,么么哒。

发完刚好服装师过来找他说事,他便收起手机,跟着服装师去车里给杨芙挑一会要穿的衣服了。

想着杨芙是儿童频道的主持,他在扫视一遍服装车里挂着的衣服后,做主给她挑了几套偏少女的服装让她去选,为此服装师还笑了他两句,说很少见到摄影师亲自来给模特挑衣服的,问他是不是看上了人家漂亮小姑娘。

对于这种善意带着调侃的玩笑,他一向喜欢用“腼腆羞涩”的笑容糊弄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服装师是个中年女人,家里的孩子跟贺白差不多大,见他笑得讨喜,果然不忍心继续逗他,转而跟他聊起了别的,然后就被贺白用几个状似随意的小问题勾着说了一大堆圣象员工的八卦。

用最快的速度弄好服装妆容,贺白告别化妆师,带着杨芙来到摄影场地。

“抱歉,刘小姐先选中了这个场景,已经开始拍了,你们先用那边的吧。”马群拦住两人,指了指另一处已经拆了一半的场景,满脸抱歉。

贺白顿了顿,看一眼身穿性感长裙却霸占了鲜花围廊秋千椅场景的刘欢欢,又看一眼另一个拆了一半显得特别凌乱的森林粗矿野性美场景,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杨芙,征求意见道,“我们不在这些场景里拍,去湖边,可以吗?”

杨芙也看一眼刘欢欢那边,依然笑得温和,点头,“全听小贺先生的。”

贺白也对她笑笑,然后回头看向马群,态度淡了许多,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客气,直接道,“打光的人呢,分个人跟我走吧。”人像不比风景,打光还是很重要的。

马群脸上的抱歉更浓,示意了一下被马行通支使得团团转的团队,为难道,“这边有点忙,可能分不出人手……要不你们再等等?”

再等天就要黑了,打光也没用。

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为难,贺白皱眉,环顾一下其他工作人员,见他们纷纷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心里有点生气。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和趋利避害他能理解,也并不在意,但现在他是在为客户做事,为圣象做事,大家如此公私不分,实在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我看到那边还有多余的打光板,小贺,我帮你。”林锐从外围走了过来,看也不看马群,径直去拿了块打光板在手里。

贺白表情微缓,也不再搭理马群,朝林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湖边说道,“那先谢谢林哥了,时间不早,我们先去湖边吧。”

“我也去。”一个小化妆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化妆箱,“我可以帮杨小姐补妆。”

杨芙朝她笑了笑,“多谢。”

“不、不客气。”小化妆师脸红红的回答。

等待刘欢欢补妆的间隙,马行通一边调着相机,一边问道,“他们只去了四个人?没用公司提供的相机?”

“没用,贺白用的自己的相机。”马群递过去一瓶水,犹豫了一下说道,“叔叔,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那贺白毕竟是李姐捧着的,杨芙又是电视台的人,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李姐和电视台?”

“没事。”马行通不太在意的摆摆手,语气有些冷,“李茹最近有些膨胀了,一个成功的摄影公司最倚重的是摄影师,而不是什么总监,至于杨芙,一个实习主持而已,新人中的新人,电视台不会为这么个新人和圣象撕破脸的。”

马群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越发殷勤的拍马屁,“还是叔叔懂得多。”

“所以多学着点。”马行通温和的看他一眼,叹气,“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转眼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太阳已经西斜,拍摄终于告一段落。

刘欢欢提着长裙走到马行通身边,看了几张成片的效果,十分满意的捧了马行通几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小芙那边怎么样了,还没拍完吗?对了,那个小贺先生到你们圣象多久了,他那么年轻居然就是摄影师了,真厉害。”

“没多久,一个新招进来补缺的兼职而已,要走的路还长。”马行通淡淡回答,完全不在意他这番话与他侄子之前介绍贺白时说的话完全背道而驰,收起相机后喊来工作人员,问道,“贺白呢?让他速度快点,大家赶着收工。拍不好也不用一直磨蹭,他是新人,能力在那,多拍一会也不一定能拍得更好。”

被他喊住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的看一眼刘欢欢,回道,“马组长,小贺和杨小姐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拍完离开了……杨小姐本来准备等刘小姐一起走的,但不巧电视台那边打了电话过来催她回去,小贺见她着急,就先送她走了。”

“他们提前离开了?”马群忍不住插话。

工作人员点头,“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马行通表情变得不好看,又问道,“那他拍出来的片子呢?交上来没有?”

“交了,但交的是备份,原件他自己拿走了,说要修一修后先给李总监过过眼。”工作人员回答。

只交备份,还特意说明要自己修片然后直接交给李茹,这是在防着他呢!马行通内心已经被贺白的行为气炸,但顾忌着刘欢欢在这,不愿意让外人看了笑话,便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随他吧。他第一次拍片,紧张不自信是正常的,让李总监看看也好。”

刘欢欢低头拢了拢头发,嘴角翘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兼职、第一次拍,嘁,还以为那贺白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也是,一个穷鬼,又怎么有条件去发展摄影这种烧钱的爱好,杨芙的照片被这么个人拍出来,想必已经砸了吧。

她抬手捂嘴装作打哈欠的样子,压下嘴角忍不住露出的笑容,想起自己看中的那个替补位,心中大定。

杨芙告别贺白,坐入自家派来接人的车里,脸上温婉的笑容被兴奋取代,掏出手机拨通小姨的电话,激动道,“小姨我跟你说,今天我碰到了一个超Q超可爱超厉害的摄影师!他把我拍得可好看了,就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你最近不是在愁找不到合适的服装摄影师吗,我觉得他能行!真的不骗你,他超棒的!耐心又体贴,笑起来还有酒窝,要不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我肯定去追他!”

朱珂翻着手下人送上来的产品手册,笑着回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你这么夸别人,小心泽航知道了吃醋。对了,你在五台适应得怎么样?不习惯就说,咱们随时可以换地方,反正你爸是台长,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我适应得好着呢。”杨芙瘫在汽车后座上,想起刘欢欢那副讨厌的嘴脸,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大家都挺好的,和小朋友们做节目也很好玩,但我跟你说啊……”

朱珂耐心的听着她唠叨,看着新成立的少女品牌产品册上空缺的服装摄影师栏,头疼的叹了口气。

公司发展太快也不好,人才难求啊。

第20章: 活该!

贺白回校后先把杨芙的照片粗修了一遍,然后按住老三牛俊杰,把他拖出去吃了顿宵夜。

“你碰到刘欢欢了?”牛俊杰啃鸡翅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的轻松愉快慢慢淡下,垂眼含糊道,“碰到就碰到吧,你装不认识她就行。”

“我倒是想,偏她主动找我搭话。”贺白要了瓶橙汁放到他手边,拿走他面前的啤酒,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嘱咐道,“你不想再跟她有交集,她却能毫无心理压力的打着你的旗号和你的朋友搭话,今天是我,那明天呢?你爸生意做得大,你身边厉害的朋友大堆,多注意点总没错。”

上辈子刘欢欢落魄之后跑回来找老三,老三好心托朋友帮了她一把,结果那刘欢欢不止缠上了老三,还把老三那个已经有了未婚妻的朋友也给缠上了,差点没把老三和他朋友的姻缘全给折腾散了。总之,像刘欢欢那种不定时炸弹,还是有多远离多远比较好。

牛俊杰闻言皱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自嘲的笑了,“我明白了,多谢提醒,刘欢欢那边我会去处理的。之前是我脑子坏了,她那性格,不吃点亏疼一疼是不会安分的,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头上可不止绿了一次……算了,不提她,你兼职做得怎么样了?她没坏你事吧?”

“没有。”贺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眯眼笑,“是我把她的事坏了,让她没坑成另一个妹子。”

牛俊杰一愣,然后大笑,伸手用力拍他肩膀,“好兄弟,干得好!来来来,多吃点,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尽管点!”

拍摄有两天,第二天贺白又去公园帮了一天忙。这次他没再获得上手的机会,全程打酱油,在人群外围看着马行通和马群表演叔侄情深、你教学来我马屁的温馨戏码。

忙完后他直接回了学校,草草解决掉晚餐,先整理出抓拍照打包发到徐胤荣的邮箱交了作业,然后翻出杨芙的照片进行精修。晚上十一点,照片终于精修完毕,他揉揉眼睛,把照片发到李茹邮箱,直接爬到上铺瘫到了床上。

新的一周开始,新闻系正式进入备考期。贺·重生之后变学渣·白开启了地狱复习模式,手机除了接电话,其他时间完全不碰,整天捧着复习资料啃,几乎疯魔。

狄秋鹤第无数次打开微信,却依然没收到小狗仔给他的回复,心中因为那句“么么哒”而升起的诡异骚动全被怒火取代。

“再给你发早安我就是狗!”他臭着脸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抽出剧本底下的行程表,在某个综艺节目上打了个圈——合约已解,电影进入筹备期,是时候跟公众放放料,顺便给后母再挖个坑了。

忙碌的一周过去,周六,黑眼圈浓重的贺白被出差归来的李茹召到了圣象。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李茹给他倒了杯茶,坐到了他对面。

“谢谢。”贺白接过茶喝了一口,觉得混沌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回道,“先听坏消息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李茹靠到椅背里,似笑非笑,“你被投诉了,两次,一次来自客户,一次来自同事。客户的投诉发到了马组长那里,同事的投诉则饶过我直接发到了上面。”

投诉?

贺白有些意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眼睛,思考一下后说道,“让我猜猜,投诉我的客户是不是刘欢欢?而同事嘛……小马哥?”

“猜对了一半。”李茹摇了摇手指,回道,“投诉你的同事是马行通,他说你善做主张,没有按照公司的规定和电视台的要求,在合适的场景里完成拍摄工作,团队合作意识太差。”

这可真是坑了人还倒打一耙,贺白完全没想到马行通会这么干,他一个老摄影师,这么挤兑一个新人,真的好吗?

“接到投诉后我需要做些什么?”他垮下眉眼问道。

李茹见他这孩子气的表现,好笑摇头,说道,“正式员工若是接到客户投诉,则必须亲自向客户道歉,然后询问清楚缘由,尽可能的补偿客户;若接到同事投诉,情节严重者开除,情节较轻的扣工资,记过一次,记过满三次劝退。”

无妄之灾,他一点也不想给刘欢欢道歉,更不想扣工资,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贺白满脸的生无可恋。

李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但你不是正式员工,只是兼职,所以给客户道歉和询问缘由这件事将由你的上司、也就是我,亲自去办。另外,也因为你是兼职,且你的上司认为同事对你的投诉有污蔑嫌疑,所以投诉驳回,发你两百块安慰奖金。”

贺白唰一下坐正身体,星星眼看着她,“李姐……”

“别这个表情,肉麻。”李茹朝他摆摆手,然后调侃问道,“现在有心情听好消息了吗?”

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点头点头,还殷勤的给她倒了杯水。

李茹受用的由着他献殷勤,慢悠悠道,“这好消息嘛……你拍的成片电视台那边已经看过了,十分满意,那边负责人偶然听说你还拍了一些其他小主持的抓拍,效果很棒,于是决定取用你的那些抓拍照做一个花絮合集,用于电视台纪念活动的网络前期造势,一张照片给你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贺白眼睛冒出了金钱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前倾,“一张一百?”

李茹摇头,“价钱是你的上司我亲自去帮你谈的,所以再加一个零。”

“一张一千?!”贺白惊得合不拢嘴,“他、他们都还没看过那些抓拍照,就决定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了?”

“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李茹放下手指,被他的情绪感染,脸上笑容加大,“电视台则相信我的眼光和杨小姐那套照片展现出的魅力,小贺,加油干,我看好你。”

贺白神清气爽的长出口气,起身朝她鞠了个躬,笑得灿烂又傻气,“谢谢李姐,我会好好干的!”

离开圣象时他遇到了马群,对方脖子上挂着个相机,看来已经正式转摄影师了。

“小马哥早上好。”他笑眯眯的打招呼,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被对方的叔叔投诉过,一脸的阳光灿烂,感激道,“多谢小马哥上个星期让给我的机会,电视台对我交上去的片子十分满意,还决定买我那天拍下的抓拍照做花絮合集,真是多亏了你,谢谢谢谢,等结了钱我请你吃饭!”

“是、是吗,那恭喜了。”马群干巴巴的笑了笑,等他离开后气得用力抓了一下相机,然后噗一声,相机上面的一个按键被他大力抠了下来。

“啊!马群你干什么!这可是公司新购的机器!就这么几台!我要投诉你恶意损坏公司财务!”一直看着这边的前台小妹愤怒叫嚷。

马群回神,忙握紧抠下来的按键,上前朝前台小妹说好话。

气了马群一把,贺白简直走路都带风,当天回校后就立刻把抓拍照发给了李茹。第二天上午,李茹打来电话,通知他抓拍照被电视台取用了大部分,钱款是现结的,已经打入了他的账户。

电视台的工作效率杠杠的,只一天的功夫,那些照片就被剪辑好,和花絮视频一起,由B市电视台官博发上了网络,引起网友热议。

“哇,这里面有我诶,天呐天呐,原来我穿这套衣服这么好看!那天看马组长的成片还以为我肯定完蛋了,这套衣服明明特别显胖!”

电视台后台的某间休息室里,一个小主持抱着手机激动尖叫。

另一个新人主持也凑了过去,小脸通红,“是啊是啊,这些到底是谁拍的,好好看!我小腿那么粗,他却把我拍得那么仙!我爱这个摄影师!”

“啊啊啊,网友说第七张照片里的小姑娘好可爱!是我是我!我就是第七张!我觉得这些抓拍比正片还好看!太好看了!这些照片好像是给儿童频道新人拍正片的那个年轻摄影师拍的吧,好羡慕那个新人,这个小哥哥真的太会拍了!”又一个圆脸主持捧着手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是啊,那天去拍照的新人现在谁不羡慕杨芙。”一个短发妹子走了进来,插入三人的对话,边摘工作牌边嘲讽道,“哦对了,除了一个,咱们的力捧新人刘欢欢肯定不羡慕,毕竟那天她可是强烈要求让马摄影师帮她拍照呢。我还听说她去投诉了那个给杨芙拍正片的小摄影师,啧啧,难怪这些花絮照里没有她,可见是那个投诉把人家小摄影师给得罪狠了,活该!”

之前说话的三个小主持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有点不敢接话。花絮出来之后,刘欢欢被大家暗地里狠狠嘲笑了一通,听说还被电视台负责人给骂了,说她败坏电视台和圣象的合作关系,停了她两周的节目。

短发妹子见她们不说话,十分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看你们吓得那鹌鹑样,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最近离那刘欢欢远一点,有人正准备收拾她呢。”

三个妹子闻言一愣,然后八卦的凑上去,好奇问道,“谁谁谁?谁要收拾她?”

“四台的大广告商,听说那刘欢欢之前是那广告商儿子的女朋友,却不知好歹的给人家戴了绿帽,那广告商的儿子也是性子好,没收拾她,准备和她相忘于江湖,结果她倒好,上赶着去投诉人家广告商儿子的好朋友,这不,倒霉了吧,人广告商说了,她在四台一日,广告商的广告就停一日,电视台那么多,他可不愁没地打广告。”

好大一个八卦!

三个妹子闻言激动了,越发凑近她,叽叽喳喳的问了起来。

短发妹子见有人捧场,心里被刘欢欢憋出的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说得更起劲了。

门外,工作人员抬手抹了把汗,看着停步听八卦的狄秋鹤,小心道,“狄先生,节目马上就要开始录了,您看……”他可是听前辈说过,那个刘欢欢曾不知好歹的勾引过这位性子温柔脾气好的小鲜肉,如今这……真是太尴尬了。

第21章:震惊!

“抱歉。”狄秋鹤重新迈步,微微侧头看向他,温柔带笑的眉眼在光线不太明亮的走廊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光,有种惑人的味道,“贵台的纪念活动已经开始了吗?”

温柔低沉的声线,专注深邃的眼神,微翘的唇角让人有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工作人员没出息的愣了一下,然后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捏了捏发红的耳垂,态度不自觉软下来,回道,“只是前期造势,正式活动还在筹备阶段,等正式的纪念活动开始,我们会向您发送邀请函,还望您到时候能够捧场。”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眉眼间带上了一丝遗憾,回道,“很高兴贵台能邀请我,只是……我现在已经离开皇都,所有团队撤回,今天的综艺将是我最后一次以皇都艺人的身份出现在台前,之后是否还能在娱乐圈发展还是未知数,所以恐怕要辜负贵台的期待了。”

工作人员失态的瞪大眼,“您不是皇都的艺人了?我怎么没……”想起对方今天独自来电视台做节目的冷清样子,又迅速把话咽了下去,心中惊涛骇浪。

这狄秋鹤刚靠《胭脂泪》拿到了千花奖的最佳男主,可谓是风头无两,又有传闻说这人后台很硬,以后必定风光无限,可这才几个月过去,对方怎么就离开皇都了?还说不确定以后是否会在娱乐圈发展,这是被皇都冷藏封杀了吗?为什么?难怪有传言说狄秋鹤身上的代言最近全被撤掉了,原来……大爆料啊!

那狄秋鹤现在跟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他只是个电视台的小工作人员,对方告诉他这个,能获得什么?又想获得什么?

脑子里各种阴谋阳谋乱转,他的表情不自觉有些僵硬。

狄秋鹤似是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出b市电视台的官博,问道,“贵台发的这个造势视频是从圣象摄影拿的素材吗?提供素材的小摄影师叫什么?”

“是圣象,摄影师叫贺白。”工作人员本能回答,然后很快回神,有些紧张的问道,“您、您问这个是……”

“很遗憾不能参与到贵台的纪念活动里,所以……嗯,好了,祝贵台纪念活动顺利。”狄秋鹤微笑,把花絮视频转到自己的微博,然后写了几句祝福的话,顺便夸了夸提供素材的小摄影师和剪辑素材的工作人员,把手机展示给他看,笑问道,“不介意我蹭一蹭贵台纪念活动的热度吧。”

工作人员看着他做完这些,又看看他始终带笑的温柔面容,突然觉得羞愧起来。对方都要前路渺茫了,却还念着为自家电视台的造势活动加把油,还给面子的说是蹭电视台的热度,这……好人!大好人啊!这么好的人,又怎么可能利用他一个小工作人员什么。明明最开始提起邀请对方参加纪念活动的人是自己,对方也只是顺势回应了一下他的邀请,然后说明了一下为什么拒绝而已,自己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多谢狄先生。”他态度越发热情,甚至有了些亲昵味道,真诚道,“您这么优秀,未来一定会在娱乐圈大放光彩,加油!”

狄秋鹤笑得越发温柔和气,也稍显亲昵的看着他,点头,“嗯,借你吉言,多谢。”

“不、不客气。”真的脾气好好啊,工作人员再次红了耳朵,害羞的挪开了视线。

贺白带着刚赚到的钱来到电脑城,准备为自己挑一台电脑。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见上面有大堆微信信息提示,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微信消息了,忙点开查看。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早安^-^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晚安^-^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很忙?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骗子!你不是说要把上次没能送货上门成功的照片寄给我的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刚刚是开玩笑的,要期末考了,很忙吧,加油^-^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早安^-^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在干什么?

消息断断续续从上个星期一直发到现在,贺白翻完抬手捶了捶脑门,忙打字回复。

白又白:抱歉,这段时间忙着复习,一直没看微信,照片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买家的回信很快,像是不需要时间打字一般。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没关系,期末加油,你在干什么?

白又白:买电脑。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在电脑城?

白又白:嗯,电脑买完就去给你寄照片,让你久等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慢慢买。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买电脑是件很慎重的事,要慢慢挑。

贺白默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这买家虽然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偶尔又很暖心……还挺可爱的。

在笔记本和台式之间犹豫了很久,考虑到还有一年就要离校实习,预算也很够,贺白最后拍板买了台超级贵、但性能够他折腾起码三年的笔记本。

提着电脑箱出了电脑城,他看了看时间,朝公交站牌走去。

“小狗仔。”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情景。

贺白向前的步子顿了顿,然后果断急转弯。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你发给徐胤荣老师照片?”

贺白停步,扭头看向几步远外只一身休闲衬衣加牛仔裤都能帅得发光的狄秋鹤,拢拉了眉眼——他应该先换一部新手机的,一部有黄历功能的新手机。

狄秋鹤抬手顶了顶鸭舌帽帽檐,又扯了扯口罩,挑眉,“别想着暴露我的身份然后趁机跑路,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就拉着你再来一次小巷逃亡。”

贺白一噎,“我没想这么……照片的事,我可以去问徐老师。”

“那这么久了,你为什么没去问?”狄秋鹤抱胸扬下巴看他,温文尔雅随风远去,身体语言欠揍得不行。

贺白又一噎。因为他问了,但徐老师只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不说话,还加了他的作业。

狄秋鹤朝他勾勾手指,温柔的笑,“来,上我的车。”

贺白站在原地思考三秒,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面瘫着脸朝他走去,也扬下巴,“带路。”

狄秋鹤看着他故意板着的脸,哼笑了一声,转身带路,心里有点得意——拉黑又如何,这不还是被他抓到了?

骚红车的跑车一路飞驰到市中心,稳稳停在了两人曾经逃亡过的小巷外。

贺白捂着嘴想吐。

“我爸虽然把我赶出了皇都,但却补偿了我好几辆豪车和很多栋房子,以及一笔我躺着享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狄秋鹤解下安全带,侧头看他,“喜欢这车吗?酷不酷?”

贺白开了一瓶水慢慢喝下,压了压恶心感,麻木出声,“你……”

“什么?”狄秋鹤扒拉一下头发,半侧着身,衬衣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性感的锁骨线条,衣服有些紧,劲瘦的腰肢线条显露无疑。

“车技真烂。”贺白拧好水瓶,手脚发软的开门下车,然后支着胳膊撑在车顶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缓解眩晕感。

狄秋鹤表情一僵,臭着脸瞪一眼方向盘,然后默默拉好衣领,下车绕到他身边,戳他肩膀,“你没事吧?”

贺白扭头死气沉沉地看他一眼。

狄秋鹤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白,唇色很浅,微微抿着,让人陡升一种帮他把嘴唇重新弄得红润起来的冲动。

又来了,那种莫名其妙的心颤感。他疑惑的按了按胸口,微微拧眉,上前一手按他肩膀,一手落在他的腰部,不自觉屏住呼吸,倾身,放在腰部的手慢慢往下……

“你干嘛。”贺白眉头抽了抽。

“你脸色很差,我抱你去看医生。”狄秋鹤一脸认真。

贺白咬牙,“这就是你摸我屁股的理由?”

狄秋鹤一愣,看一眼自己的手,竖眉,“这是屁股?这明明是后腰!”说着把手往下挪,按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拍了拍,“这才是屁股!小狗仔你有没有常识!”

贺白瞪眼,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他,然后转身勾住他的脖子,按着他一通爆捶,“辣鸡狄三岁!你居然摸我……我让你抢我奶茶!我让你抢我相机!我让你害我上大板报!我让你半夜给我发骚扰短信!毁我照片!害我做噩梦!我让你——”

“你梦到过我?”狄秋鹤本来站着不动任由他捶,听到这句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我就知道,小狗仔你果然是我的脑残粉,没关系,只要你稍微克制一点对我的崇拜,偶像和粉丝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钳在肩膀和手腕上的手很大,很温暖,力道不会太大,但却让他毫无发力点,只能被动勾在对方身上——对方是有功夫的,打不过。

贺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声音低下来,“你先松开我。”

狄秋鹤对两人现在的姿势甚是满意,抓着他抬步就走,表情不羁,“那你求我。”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然后发‘震惊!当红鲜肉原是同性恋,和同性小巷激情搂抱’的八卦新闻吗?”

“不会的。”狄秋鹤对他笑得温柔,十分可恶,“这附近的监控全是坏的,前后两个出口若有人出现会十分明显,巷内的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最主要的是,我被冷藏了,有关于我的消息一条都发不出去。”秦莉那女人聪明得很,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做她比谁都明白。

对方太不要脸,只能走下策了。

贺白垂眼沉默,然后幽幽开口,“我尿急。”

狄秋鹤停步。

“还晕车想吐。”

狄秋鹤松开他,把他转个个面对小巷里的一个垃圾桶,拍他后腰,温柔道,“尿吧,顺便吐一吐,我帮你守着,不会让别人偷看到你的小小白的。”

贺白:“……”剧本似乎不对?

“需要我帮你解腰带吗?”

贺白果断转身,拔腿就跑。他算是发现了,这破影帝今天堵上门就是为了报复自己之前在烤鸭店门口坑过他的事,必须跑,不跑今天要完!

“你的相机和电脑全在我的车上。”

贺白急刹车,在心里大骂自己猪头,然后转身奔回狄秋鹤面前,握住他的手,诚挚道,“我是你的脑残粉!最脑残的那种!想吃牛排吗?我请客!最贵的不行,一般般贵的还是可以的!”

“乖。”狄秋鹤摸他脑袋,力道温柔到肉麻,“听说你前段时间被一个小主持欺负了?别怕,哥哥帮你出气。”

贺白:“……”为什么觉得这句“哥哥”的调调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第22章:先下手为强

小巷很长,另一边的出口正对着一家综合型商场。

贺白面瘫着脸走在狄秋鹤身后,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狄秋鹤压压帽檐,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向马路对面的商场,“去超市,买牛排,回家做饭。”

贺白惊讶,“你会做饭?”

“是你请我吃牛排。”狄秋鹤扭头看他,嘴角翘起,声音低沉温柔,贺白却只觉得十分可恶,“所以当然是你做,还有,我挑牛排,你付钱。”

“……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狄秋鹤拍他脑袋,像在拍自家任性的小狗,不走心的安慰道,“别怕,我给你找做饭教程,若你把我的厨房炸了,没关系,赔就是了,我给你半价。”

“谢谢你的慷、慨。”贺白摆头甩开他的手。

狄秋鹤挑眉,收回手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发,心满意足的笑了,“不用一直向我表达你对我的崇拜,我会不好意思的。”

“……”跟不要脸的人没法沟通。

用最快的速度买好食材,狄秋鹤付了账,带着贺白穿过小巷又回到了车里。

贺白上车后立刻把相机包抱到怀里,从里面掏出手机看向狄秋鹤,说道,“把你的账号告诉我,我把买菜钱转账给你。”既然说了要请客,他就不会赖账,刚刚让狄秋鹤付钱是意外,他的钱包手机和相机包一起落在车里了,没法付钱。

“我只收现金。”狄秋鹤倾身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坐正身体系好自己的,发动汽车,“并且只要崭新的纸币。”

对方的帅脸靠近又离开,鼻间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贺白拿着钱包呆了一瞬,然后咬牙,“狄秋鹤,你故意的!”

“你终于发现了。”狄秋鹤把车转弯,朝自己的住所开去,侧头笑看他一眼,“所以你现在要继续揍我吗?小狗仔,我肩膀有些疼,可能会影响之后的拍戏进度,你要付我误工费吗?”

贺白绷着脸收起手机,决定去换一堆硬币砸死这个混蛋。

汽车驶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贺白背着相机包和电脑箱,狄秋鹤提着食材,并排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咔擦。

贺白敏感转头,朝车库一个光线昏暗的死角看去。

“怎么了?”狄秋鹤转头看他,摘下帽子扒拉了一下头发,姿态很是放松,“是电脑太重吗?给我,我帮你拿。”

又一声隐约的快门声响起,贺白皱了皱眉,果断把电脑塞进狄秋鹤怀里,拿出相机调了下曝光数,开启闪光灯,对着那处昏暗的地方疯狂按快门。

叮一声,电梯到达。

狄秋鹤意识到了不对,跟着看向那处光线昏暗的地方,眯了眯眼,问道,“有人偷拍?”

“嗯,若不是我自己就是玩相机的,对快门声很敏感,可能都发现不了。”贺白点头,放下相机,扭头看他,“要叫保安吗?”

“当然。”狄秋鹤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亲昵的搭住他的肩膀,边带着他往电梯里走边说道,“小狗仔,想不想热闹一把?”

肩上一重,对方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了过来,两个其实并不算多么熟悉的人做如此亲昵的动作,贺白觉得很不自在,但又怕狄秋鹤这样是故意做给偷拍的人看的,便耐心等着电梯门关上后才侧跨一步甩开他的手,皱眉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狄秋鹤顺势收回手,按下顶楼的按钮,抬头看向电梯摄像头的方向,勾唇,“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贺白也跟着看向电梯摄像头的位置,脑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什么,又很快消失。他疑惑的揉了揉额头,不自觉抓紧相机包带。偷拍、电梯、狄秋鹤……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三个联系在一起的词句。

狄秋鹤住的公寓很大,复式结构,一楼大部分地方打通弄了个超大的客厅,客厅角落挤着一个小房间,是狄秋鹤的卧室,二楼全部空着,装修十分冷清,看起来不像是家,更像是一个临时停靠的酒店。

贺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广阔的城市景色,在心里仇富了一把,然后转头看向正端着水果朝这边走来的狄秋鹤,又默默嫉妒了一把。

宽肩窄腰大长腿,肤白有钱帅哥脸,人比人气死人。

“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我去给你搜做饭教程。”狄秋鹤放下水果,走到他身边,突然搭住他的肩膀,拿出手机对着两人自拍了一张。

“你做什么?”贺白侧身躲开他的胳膊。

“我说过,要先下手为强。”狄秋鹤在他完全躲开前收回胳膊,走到沙发边拖过一个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敲打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去正对他,点击播放视频,“好了,煎牛排的教程搜出来了,看完就去做饭吧。”

等着看他制造热闹的贺白忍不住瞪眼,“你的先下手为强指的就是这个?”勾起好奇心却不满足,这是禽兽才会做的事!

“马上。”狄秋鹤拿起手机快速拍下他瞪眼看过来的样子,然后指向他放在沙发上的相机包,说道,“借你刚刚拍下的照片用用,不介意吧。”

这漫不经心的悠闲样,性子急的人大概会被气死。

贺白扯了扯嘴角,上前把内存卡从相机里抽出来,然后拿出一个读卡器把卡插好,放到他面前,“随便用,只要不删我照片就行。”

“乖。”狄秋鹤伸手想摸他脑袋。

贺白果断拿起一个抱枕怼到他脸上。

狄秋鹤拉下抱枕,低头轻轻笑了。

那笑声清润悦耳,在客厅里回荡,配合着他低头时展露出的帅气侧脸,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贺白手痒,忍不住拿起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然后在发现没有卡不能拍之后翻个白眼坐到狄秋鹤对面,拖过电脑专心看做饭教程。

“等忙完就给你拍,别生气。”狄秋鹤把果盘推到他面前,然后从茶几夹层里又抽出一台电脑,打开后插上读卡器,快速操作起来。

刚刚那句话的语气似乎又有了些温柔亲和的味道……不,都是错觉,这么恶劣的一个家伙,跟温柔这种词压根不沾边!贺白揉揉额头,努力把视线定在视频上。

八分钟后,做饭视频结束,狄秋鹤打字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好了。”狄秋鹤打了个响指。

贺白抬头看他。

“看这个。”狄秋鹤把电脑转到他面前,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贺白带着满心好奇把他的那台电脑拖过来,手指摸上触摸板。

电脑屏幕上是微博页面,狄秋鹤的账号登录着,上面有一条新发的消息。

狄秋鹤:做完节目回家时偶遇学弟,遂邀学弟回家一聚,却不想遇到记者跟拍,在新闻学院就读的学弟玩心一起,和记者对拍了几张,大家觉得他这次的对拍能得几分?【图片】x9

贺白一一点开图片,发现前八张照片全是他拍下的狗仔照,均打了码,剩下一张是他和狄秋鹤的自拍合照,只有自己的脸打了码。

几分钟过去,底下的评论已经刷到了几百条,他点开粗略扫过,总结后发现底下的评论共分为四种内容:一、耿直的给照片打分的;二、指责狗仔不要脸,狄秋鹤学弟干得好的;三、分析照片拍摄地点,最后得出结论拍照地点是车库,狗仔是跟拍到狄秋鹤家了的;四、骂狄秋鹤斤斤计较,利用艺人影响力曝光狗仔样貌,扇动粉丝骂狗仔,大惊小怪,小肚鸡肠,滥用网络暴力的。

热闹是热闹,但就只是这样?发个微博让别人骂他?

贺白表示有些不理解狄秋鹤的脑回路,正准备去问问,就发现旁边还开有几个页面,疑惑的挪动手指点开。

又一个微博页面,停留在一个营销号的首页上,最上面是一条新发出来的爆料。

我爱八卦我骄傲:大料大料!某d姓小鲜肉被老东家冷藏,怒而解约了!提示:此d姓小鲜肉曾和某电视台的新人小主持传过绯闻,且据传,此小鲜肉其实是老东家的大少爷,然而有了后妈就有后爸,so……你们懂的。

贺白微微张嘴,忙又点开剩下的几个页面。

总共七八个页面,除了第一个是狄秋鹤的主页,剩下的全是各种营销号的首页,乱七八糟的爆料集中发出,全是和狄秋鹤有关的,负面占多,他已经预见到微博未来这段时间会有多热闹了。

“看完了?”狄秋鹤端着两杯果汁出来,放了一杯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笑,“这是第一批,第二批马上就会跟上,闹到最后我会被骂得很惨,然后‘伤心’之下注销微博,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直到新作品面市。”

之前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重生前看过的那场狄秋鹤的个人专访,里面有提到过,当年狄秋鹤曾因为一些负面新闻被东家不得不冷藏,后黯然退出微博,直到《仙途》面市才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然后用实锤强势洗清了当年的负面新闻。

而当年的那个负面新闻好像是类似于“当红鲜肉疑因吸毒情绪失控,拉扯跟拍记者进入电梯,将其重伤致濒死”之类的内容,这事闹出来时他正在昏天暗地的复习,只随便关注了一下,但就是那么随便的关注,也大概知道当年那鲜肉被众媒体联合起来欺负得有多惨。

所以,若今天自己没有和狄秋鹤一起回来,那么狄秋鹤很可能会被偷拍的记者堵在电梯,制造出上辈子那场十分轰动的“重伤记者”事件?而狄秋鹤所谓的先下手为强,是指先那些记者一步把自己搞臭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忍不住问道。

第23章:三合一

狄秋鹤一愣,然后笑着摇头, 回道, “不, 有病的是我后母。”在发现被偷拍之前, 他以为秦莉最近会聪明点,老老实实的去刷回他爸的好感度,不敢再动自己。在发现被偷拍之后,他知道自己误会了,秦莉现在不止想要刷回他爸的好感度,还想堵死自己的出路。

他以退为进站稳了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彻底脱离了皇都的掌控,秦莉肯定很不安, 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逼回皇都重新控制自己,然后断掉自己的出路。从皇都离开后, 秦莉可能会有的动作他都设想过, 但他没想到秦莉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栋公寓是秦莉给他的, 里面有什么门道他早已猜到,如今管理森严的小区突然有狗仔潜伏在车库偷拍,这无疑是一个信号——秦莉忍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秦莉接下来会做的事, 先是给自己泼一大盆黑水, 然后爆出公司无奈之下冷藏他的事,紧接着利用手里的关系网偷偷封杀自己, 逼自己狼狈逃回狄家, 然后在父亲面前装一装贤妻良母, 把自己重新接纳回去,安父亲的心。到时候父亲肯定会很感动,而自己作为一个黑料满身的演员,娱乐圈是别想混了,做皇都继承人又太丢人,于是只能一辈子活在秦莉和她两个孩子的阴影下,成为秦莉表演母爱的工具。而导致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秦莉现在突然急躁起来的原因,大概就是最近被隐约放出的姜叔新电影已经找到男主的消息了。

若今天小狗仔不在,那些偷拍的记者会做些什么?仅仅是偷拍吗?还是会做点别的?他很确定自己在带小狗仔回来之前,没有在这栋公寓的监控里留下任何可能成为黑料的影像,那么狗仔今天的偷拍是为了什么?试探?弄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折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秦莉下一步会做什么?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面具化起来,带笑的眉眼明明是十分温柔的模样,眼神却一丝温度也无,冷漠一片。

贺白看着这样的狄秋鹤,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爆料以及上辈子狄秋鹤的结局,因被对方一直逗弄而升起的那点气闷慢慢消散,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可怜的年轻人,面具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像之前那样的情绪外漏大概是他唯一的放纵。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他搬开电脑,认真的看着他。

重生后到现在,与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从最开始不愿意干涉对方的人生轨迹,到隐晦提醒,再到现在希望能帮一帮对方,他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朋友了……尽管这个人恶劣又幼稚,每次见面都能把他气得半死。

狄秋鹤回神,与他眼神相接,被里面纯然的关心晃了一下神,然后条件反射的挪开视线,笑着盖上电脑,扬下巴示意了一下厨房,“有,我饿了,想吃牛排,五分熟的。”说完惬意的伸个懒腰,倒在沙发上摆出了一个地主老爷等饭吃的糟糕造型。

绷紧的严肃表情瞬间破功,贺白僵硬的看着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狄秋鹤,上前愤愤踩他一脚,大步朝厨房走去。

“我还想喝红酒,你陪我喝!”

贺白朝他竖中指,觉得刚刚同情心泛滥的自己就是个24k纯煞笔!

抽油烟机开启的声音传来,狄秋鹤动了动刚刚被踩的腿,把压在脸上的抱枕挪开,眯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笑眯眯地蹦起来找到手机,戳开姜秀文的电话号码,选择发送短信。

狄秋鹤:秀文!我弟弟好可爱!

姜秀文:……你居然会觉得狄夏松那个虚伪的家伙可爱,是被下降头了吗?

狄秋鹤:狄夏松有什么资格做我弟弟?他脸上有酒窝吗?有小狗仔可爱吗?有小狗仔贴心吗?有小狗仔会翻白眼吗?

姜秀文:小狗仔是谁?等等,这称呼怎么有点耳熟……你说的弟弟不会是你那个男粉丝吧?!就那个你用小号哄骗的白又白?

狄秋鹤:是的,他不仅是我的粉丝,还是我的学弟,简称弟弟,我这个做学长的,必须好好爱护他。

姜秀文:我帮你挂号了,专家号,精神科的专家号,记得准时去,不要浪费我的钱。

狄秋鹤:你就是嫉妒。

姜秀文:……求你了,吃药吧。

“啧啧,嫉妒的男人真丑陋。”狄秋鹤炫耀了一把,心满意足的丢开手机,默念了几遍弟弟,越念越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好,且十分适合贺白。

难怪一看到小狗仔就觉得亲近,原来是因为他想让对方当自己的弟弟,不错不错,自己眼光真好,小狗仔刀子嘴豆腐心,比狄夏松好一万倍,绝对是个完美的好弟弟!

微博不断提示有新的评论点赞等等消息进来,他完全无视,乐颠颠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给牛排熟练翻面的贺白,惊喜,“你会做饭?”

身为一个独自讨生活多年的单身狗,做饭可是必需技能。贺白往牛排上撒了点调料,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狄秋鹤一点不在意他不理自己,反而觉得这样生着闷气却还给自己做饭吃的贺白可爱到炸,忍不住走到他身后,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满意的揉了揉,“弟弟乖,哥哥疼你。”

爽!这句话说出来简直爽极了!

贺白拿着铲子的手顿了顿,眉头抽搐,果断把右脚后挪,狠狠踩了下去!

放在头上的手顿了顿,然后对方依然温柔平稳的声音响起,“害我因伤影响拍摄进度的话,误工费你赔不起的,学弟。”

贺白一噎,默默把脚收回来,然后甩开他的手,盛出煎好的牛排,转身把盘子塞到他手里,认真道,“吃吧,堵住你的破嘴。”别再挑战他的脾气底线了。

狄秋鹤接盘子,享受地闻了闻食物香气,然后伸手戳上他左脸酒窝的位置,转了转,“学弟,笑一个。”

贺白冷笑,把手上沾到的油全部抹到了他那张笑得可恶的脸上。

十分钟后,互相伤害完毕的两人围着茶几席地而坐,毫无形象的啃牛排,手边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红酒。

“黑料放完之后你准备怎么办?等新作品面市时再洗白吗?”贺白吃到一半忍不住问。

狄秋鹤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眯眼回味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不,等我注销微博之后,那些黑料会一点一点慢慢洗白,然后曾经骂过我的网友们会追悔莫及悔不当初痛苦不已……而那时候的我已经去边境省拍戏去了。”

贺白一愣,“去边境省拍戏?”他记得上辈子狄秋鹤的翻身之作是林墨导演的仙侠剧《仙途》,拍摄地点在国内的影视城和各个风景名地,跟边境省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嗯。”狄秋鹤点头,虽然是席地而坐,但他切牛排的动作依然优雅,“我的新电影是姜官山导演的新作,我出演男主,一个卧底到跨国贩毒团伙的新人警察,有很多打戏。现在电影的拍摄许可刚办下来,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但我得先去那边习惯一下环境,然后进行封闭训练。”

贺白手一抖,叉子上的肉掉回了盘子里,声音因为惊讶而扬高,“电影?姜官山导演的电影?不……”不是电视剧吗?怎么事情发展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狄秋鹤看着他不自觉张开的嘴,脸上笑意加深,突然伸手叉起他掉到盘子里的那块肉,快速塞回他嘴里,然后轻轻动了动叉子碰了下他的牙齿,说道,“对,电影,所以你大概会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我了,不要太想我。”

贺白后仰吐出他的叉子,心里那点惊讶全被他突然的动作噎在了嗓子里,脸色有点菜。

叉子……对方吃过的叉子……放到了自己嘴里……口水交换……间接……

狄秋鹤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心情爆好的收回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慢慢放入嘴里,咀嚼吞下,然后放下叉子,抽纸巾擦了擦嘴,对他温柔微笑,“谢谢你的牛排,味道很棒,我很满意。”

……吃了,用碰过自己牙齿的叉子吃下了最后一块肉……三观崩裂,无言以对,还是吃饭吧。

食不知味的把牛排吃完,贺白以为狄秋鹤会继续指使自己去洗盘子,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十分自觉的自己收了,还体贴的帮他撤下了没动过的红酒,换了杯果汁上来。

厨房里传来盘子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和放水的声音,贺白抬手掐了自己一把,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还是个超级大噩梦。

手机突然响起,是微信提示音,他回神,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被后妈欺负了。

贺白条件反射的看向厨房,然后在听到水声停止后收回视线,无语叹气。这真是……偶像有个后母,怎么粉丝也有后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共性吸引?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要离家出走!

贺白虎躯一震,忙打字安抚。

白又白:不要冲动,女孩子独自在外很危险。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可是我很难过。

白又白:那……看些喜剧电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这主意真烂。

白又白:反正最好不要离家出走,不安全。你父亲知道你后母欺负你的事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知道,但他偏心。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还是很难过,小白,你再叫我一声秋秋吧,我喜欢这个称呼。

贺白犹豫了一下,干脆发了段语音过去,耐心劝解了一番。

噼里啪啦,碗碟摔碎的声音传来。

贺白吓了一跳,忙跑到厨房查看。

狄秋鹤无辜的站在水槽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上面满是泡泡,脚边是一堆碗碟碎片,见他进来后侧头看他,露出一个微笑,“抱歉,一时手滑。”

贺白叹口气,上前把他推到一边,挽起了袖子,“我来吧,洗碗不需要放这么多洗洁精。你去拿扫帚,把地上这些碎片扫一扫,记住别用手捡,小心划破手指。”

“嗯。”狄秋鹤摘掉手套,看着他伸到洗碗池里的手,偷偷摸了摸裤子口袋里仿佛有些发烫的手机,眼神闪烁。

弟弟真的……很可爱啊。

洗完碗之后,贺白抱着一盒巧克力,背着相机包,提着电脑箱,被狄秋鹤塞进了出租车里。

“抱歉,我喝了酒,不能亲自送你。”狄秋鹤弯腰透过半开的车窗看他,脸上的笑容很温柔,“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开心。还有,摄影加油,你的作品很棒。姜官山导演的新剧本是根据徐胤荣老师提供的人物原型写的,而徐胤荣老师之所以点头愿意用我,就是因为你p的那两张照片触动了他,所以,谢谢你。”

好奇许久的问题就这么得到了解答,贺白看着狄秋鹤此时温柔的表情,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这样真正温柔起来的狄秋鹤,太陌生了。

“刘欢欢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狄秋鹤探手进车窗,戳了戳他左脸酒窝的位置,“之后网上会很热闹,但不用担心,我很好。来,给哥哥笑一个。”

贺白回神,皱眉,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

“这就是你对待债主的态度?”狄秋鹤挑眉,温柔消散,不羁升起,“记住,你还欠我一百六十三块七毛八分钱,买牛排的收据我会留着,别想赖账。”

贺白埋头掏钱包——他要把钱包里总共一百三十二块钱的现金全部砸到狄秋鹤脸上!

“司机,去q大,开车吧。”狄秋鹤跟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后退三步,站到贺白够不到的地方,抬手顶了顶帽檐,眯眼笑,“小狗仔,你的屁股挺翘的。”

汽车已经发动,贺白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耳朵,愤怒探头,朝慢慢消失在视野里的狄秋鹤大吼,“辣鸡狄三岁!我就不还钱,气死你!”

汽车拐了个弯看不到了,变调的怒吼消散在风中,狄秋鹤低头轻笑几声,转身掏出手机,拨通狄边的电话,边往公寓走边说道,“爸,对不起,恐怕我不得不离开b市一段时间了……”

网络上关于狄秋鹤的爆料果然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先是有人扒出了他确实是皇都的大少爷,后台很硬。后是有人爆料他身为q大学生,却利用演员身份一直不去上课,直接走后门拿到了毕业证。紧接着曾经和狄秋鹤组合出道的过气歌手黄勋周出来现身说法,说狄秋鹤因为他同性恋的身份一直在暗地里歧视他欺负他,还利用皇都大少爷的身份打压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星途,远走异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吃瓜群众全部惊呆了。

狄秋鹤居然真的是皇都的大少爷!他曾经的组合搭档还是同性恋!而他在人前的温柔可亲原来都是装的!真实的他其实是个diao癌恶霸,走后门拿毕业证的无耻分子!

人设崩得太厉害,网友们纷纷觉得自己被欺骗,跑到狄秋鹤的微博底下大骂他无耻!

然后没过两天,关于狄秋鹤利用皇都大少爷的身份,哄骗无知新人小主持,玩完就甩的新闻爆了出来!刘欢欢的名字第一次上了娱乐版头条,成为了网友们同情的对象。

当晚,刘欢欢在本来粉丝几万,如今粉丝几十万的微博上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微博,感叹自己当年遇人不淑,如今只想好好工作,做一个比从前更坚强更优秀的女人。

网友们十分支持她这种不被旧情所困,迅速振作的行为,为她加油的评论很快上了热门第一。

“无耻。”牛俊杰关掉电脑,冷冷蹦出一句话。

贺白回头看他,想起刘欢欢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十分理解的安慰道,“她这样蹭热度迟早要完蛋,别关注了,明天就要考第一门课,复习吧。”

牛俊杰扭头看他,压了压心里那股郁气,点头握拳,“好!复习,不挂科才是正经。”

贺白倾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关掉网页,也拿起了书。

闷头复习了一下午,晚饭时分,网络上的爆料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热度。

“这个和刘欢欢闹绯闻的狄秋鹤居然吸毒?卧槽!”牛俊杰惊讶瞪眼,在发现寝室另外三人齐齐看过来之后尴尬的笑了笑,降低了声音,“那什么,你们继续复习,我不吵你们。”

王虎和陈杰下午去了图书馆,并不知道贺白已经为刘欢欢的事劝过牛俊杰一次了,此时听他提起这个,忍不住劝慰道,“老三,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向前看。”

陈杰赞同点头,提议,“要不考完试咱们再去陪你喝一场?”

“没没没,你们别误会,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刚刚就是顺手刷到这条新闻,感叹了一下。”牛俊杰解释,对着两人举手投降,“我保证不再关注了,电脑也不碰了,我发誓!”

王虎和陈杰勉强信了他的保证,监督他把电脑关掉,等他拿起书后才收回了视线。

寝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贺白有些担心,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关于狄秋鹤的最新爆料,然后被各种标红放大的“吸毒”“私生活氵壬乱”等字眼刺得脑仁突突的跳,忍不住掏出手机把狄秋鹤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提溜出来,发短信。

贺白:最近如何?吸毒的爆料也是你自己弄的?你准备怎么收场?

狄秋鹤:想我了?

贺白:“……”

贺白:你先冷静一下,冷静完了我们再来聊正事。

他绷着脸把手机塞进抽屉,用力关掉搜索页面,埋头看书。

半个小时后,他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再次打开短信页面。

贺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洗白自己,然后“伤心”注销微博?

虽然知道那些爆料都是假的,也许现在骂得最凶的那波网友里还有狄秋鹤自己安排的水军,但在看到那些负能量满满的信息后,他还是觉得不舒服,不喜欢。

狄秋鹤:心疼了?

贺白觉得自己需要喝点冰水冷静一下。

狄秋鹤:又不理我?

狄秋鹤:小狗仔你太狠心了。

狄秋鹤:马上就洗白了。

狄秋鹤:看我的微博。

贺白一愣,握上鼠标登录微博,搜索狄秋鹤的账号。

页面卡了一会才跳转出来,已经好多天没更新的狄秋鹤首页上,一条视频微博出现在了最上面。

他挪动鼠标点开。

“大家好,我是狄秋鹤,皇都董事长狄边的长子,黄勋周曾经的搭档,皇都的前艺人。”

狄秋鹤的脸出现在视频中,背景是一辆车的后座。

“网络上的各种消息我已经看到了,以下是我的澄清:一,签约皇都期间,我从没利用我父亲的职权做过什么,这一点随便拉个皇都员工就能证明,因为时至今日,除了部分高层,皇都的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我是狄边的儿子;二,歧视同性恋和欺负搭档这些事我从没做过,当初组合解散,我单飞,原因是我的搭档说要飞去国外和男友结婚,过没人打扰的清净日子,这一点我当时的经纪人可以作证,若你们觉得经纪人的证词可能作假,那么我无话可说;三,我确实是q大经济系的学生,大一住校,大二签约皇都后搬离,开始长时间缺课,但我有自学完成课业,每学期的考试均会回来参加。q大是我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毕业证也是我堂堂正正拿到的,欢迎q大学子去教务处查询我的在校成绩。”

说到这他顿了顿,突然笑了。

“至于今天才闹出来的吸毒传闻,现在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身边有公证人员,我的尿检结果出来后会由公证人员第一时间发布,欢迎大家监督。另外,我和刘小姐的绯闻也是无稽之谈,她曾是我学弟室友的前女友,现在是b市主持人杜浩的女友,和我并无关系。”

一条又一条,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真正的优雅贵公子风气,把之前说他其实是个直男癌恶霸的传闻无声无息灭掉。

汽车停下,镜头晃动了一下。

“医院到了。”狄秋鹤看了一眼外面,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许,染上一些落寞,“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在此,我郑重声明一点,我父亲狄边不是公器私用的人,他是一位优秀的企业管理者,污蔑我可以,但请不要质疑他身为皇都最高掌舵人的责任和人品。且我已在一个月前解约皇都,请大众不要因我而对皇都产生误解。最后,我的微博账号将会在十分钟后注销,多谢影迷粉丝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后会有期。”

视频结束,寝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牛俊杰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贺白身边,小心问道,“狄秋鹤嘴里的学弟室友……不会指的是我吧?那他说的学弟又是谁?”

王虎一脸感叹,“人言确实可畏,这狄秋鹤说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人,网上那些骂他的网友们实在太过分了。”

陈杰推眼镜,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平板电脑,摇头,“也难怪他会心灰意冷注销了微博,听说有过分的网友不知怎么摸到了他的住处,往他门口塞死老鼠,泼油漆,贴诅咒符。”

牛俊杰咋舌,“这是多大仇,太可怕了。”

贺白闻言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狄秋鹤拨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狄秋鹤:别担心,我很好,弟弟乖。

牛俊杰不小心看到,立刻惊悚了,“我没看错吧,狄秋鹤?!他给你发短信?还喊你弟弟?!”

王虎和陈杰全部凑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贺白。

贺白僵硬,干巴巴道,“我可以解释。”

三人默契地拖过凳子坐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贺白抽了抽嘴角,看一眼三人,尽量简短的把他和狄秋鹤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缘分呐。”牛俊杰听完感叹。

“看来这狄秋鹤真的是个好人,网上那些黑料全是污蔑……小白你好好安慰人家一下吧,唉。”王虎拍他肩膀,十分唏嘘。

陈杰扶眼镜,“原来给小白送生日蛋糕的人就是他,确实是个好人,还很贴心,小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现在正处在人生低谷,举步维艰,你身为朋友,记得多宽慰他一下。”

牛俊杰和王虎附和点头。

贺白:“……”室友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好人?难道不是幼稚鬼吗?都瞎了?

“对了,既然他已经和皇都解了约,那他现在接代言是不是就不需要经过公司同意了?”牛俊杰突然蹦起来,喜笑颜开的往外掏手机,“他帮我把刘欢欢的真面目揭露在了网上,可算是帮我出了口恶心,我必须谢谢他!刚好我爸在为新推出的轻奢手表系列寻找代言人,我决定了,就用他吧!”

贺白不敢置信的看他,“你要给他签代言?你家的手表可一直都是请影帝影后做代言人的啊!”

“哎呀,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我看他的外形气质就挺适合我家的新系列手表的。”牛俊杰无所谓的摆摆手,拨通了他爸的电话,边往阳台走边兴奋道,“爸!你可得帮帮我的恩人!还记得那个我给你说过的刘欢欢吗?有人帮我把场子找回来了!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可是老三——”贺白目瞪口呆起身。

“我觉得老三做得对,大男人就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座椅里,一脸严肃,“你现在的任务是安慰狄秋鹤,他现在肯定很难受,既然他不接电话,那你就好好发短信宽慰他吧。”

陈杰按住他另一边肩膀,深沉点头,“没错,被人在家门口塞死老鼠什么的,真是太惨了,必须安慰。”

“……”这一寝室人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狄秋鹤从医院出来后告别公证人员,来到一处高档会所,用口令卡开了最高层的一间房。

“秋鹤。”狄边起身走过来,抱了抱他,“委屈你了,是父亲没用。”

“您别这么说。”狄秋鹤回抱住他,脸上满是儿子对父亲的眷念依赖,“我也没想到这次秦姨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在看到那些证据前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给秦姨泼脏水了,却没想到……爸,我宁愿相信这些都只是误会。”

狄边眉眼有些沉郁,拍拍他的肩膀,松开他把他往沙发上引,叹气,“我也没想到……是我糊涂,给皇都招了这么个隐患进来,若是误会还好,若不是……秋鹤,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狄秋鹤看着他摆出慈父样,心里嘲讽,面上却一脸儒慕,应道,“您说,只要是能帮得上您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狄边动容的看着他,叹气,“你还是这么懂事,从小就是,像足了你的母亲……如今皇都董事会被秦家掌握了大半,对于你被污蔑的事,我也是有心无力,但你放心,等拔掉董事会里的那些钉子后,爸一定帮你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谢谢爸。”狄秋鹤有些失态的红了眼眶,然后问道,“您今天出来见我,秦姨怎么说?还有,上次我离家时春华突然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还有夏松,他去国外读书还顺利吗?我的那些黑料没影响到大家吧?”

狄边无奈的看着他,“你这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他们。放心,我这次出来见你没人知道。秋鹤,你真的要离开b市?”

狄秋鹤点头,笑容有些勉强,“这样是最好的,我是您儿子这件事已经传开,我的任何一点黑料都可能影响到您,进而影响到皇都,这不是我想要的,刚好姜叔手里有部电影看中了我做主演,秀文和我关系好,我不好拒绝,去拍一拍避避风头也好。”

这话简直正正搔到了狄边的痒处,最近皇都因为狄秋鹤身份爆出的关系很有些动荡,再加上秦家人在里面搅风搅雨,他已经有些应付不暇,此时狄秋鹤主动选择离开,无疑是最有用的稳定局面方式。

“委屈你了,你现在没了公司扶持,一个人在外拍戏肯定有诸多不便,我会给你拨两个助理,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狄边给颗糖,然后说到了正题,“如今春华和夏松都大了,你秦姨在秦家那群人的洗脑下心也大了,她也不想想,这皇都以后都是你们兄妹三人的,你又是这么个不争的性子,她现在做这些除了寒家人的心,又能得到什么。”

狄秋鹤担忧上前,“爸,您别难过,秦姨就是一时糊涂,这次她买通营销号黑我,还在我住的公寓动手脚,应该只是被秦家人哄骗了,等我走了她就会收心了。”

“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狄边叹气,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顿了顿之后说道,“秋鹤,你也知道,皇都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一言堂了,爸很无力,也很难过……这里是几份企划,你拿去琢磨一下,在外的时候若是有机会帮爸往回收一点皇都的股份,就尽量收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狄秋鹤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难过道,“大家都是一家人,真的要如此吗?”

狄边抬手抹了把脸,满脸颓色,“爸也不想如此,可你秦姨已经糊涂,秦家那边又……其实这公司没了也没什么,但你怎么办?春华和夏松好歹还有秦家的一半血脉,你秦姨也会护着他们,但你呢?爸只想着等我百年之后,还能有点东西留给你,你……你别怪爸,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现在还硬朗,应该还能帮你守点……”

“爸!”狄秋鹤打断他的话,闭了闭眼,把文件收了起来,“您别这么说,我做就是了,您放心,我会尽力完成您交代的事的。”

“好孩子。”狄边欣慰的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拿起桌上的菜单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这里的菜不错,你肯定会喜欢的。”

狄秋鹤跟着笑了笑,把文件放入随身的背包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夫妻做成这互相猜疑算计的模样也真是难看,秦莉若是知道她以为已经慢慢哄回去的老公正在背后偷偷算计秦家,会不会气得杀了狄边?

狄秋鹤的微博在粉丝们的惶然和网友们的半信半疑中真的注销了,手快的营销号已经把他最后发出的几条微博信息全部截了下来,一场更加细致的洗白行动悄然展开。

我爱八卦我骄傲: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狄秋鹤身为皇都的大少爷,在最开始出道的一年多时间里却完全没有被捧过,资源比同期出道的人差了许多,甚至比他的搭档黄勋周都差,这次被黑皇都也是毫无动静,有点看热闹的意思,那些黑他是恶霸少爷的,脸疼不疼?

爆料小号:所以说啊,老话都是对的,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枕头风一吹,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皇都大少爷就成了diao癌恶霸,人狄家四口住豪宅,长子一个人住公寓,真是可怜。

知情人:狄秋鹤和皇都解约这事里面可还有大新闻,但我们今天不提它,只来分析一下狄秋鹤那些黑料到底是不是真的,而狄秋鹤的洗白又能不能相信。【长文链接】

分析贴层出不穷,这分析着分析着,网友们就发现不对了。

首先,狄秋鹤的绯闻女友确实跟狄秋鹤没啥交集,且这绯闻女友是个戏精,刚犯事被b市电视台停了节目,原因是她劈腿主持人杜浩,给前男友、一个大广告商的儿子戴了绿帽;其次,狄秋鹤的人品妥妥没问题,所有和他合作过的演艺圈人士就没一个不夸他的,前一阵黑料刚爆出来时,就有不少圈内人帮他说话,但奈何当时舆论汹涌,网友们直接无视了那些支持言论;再次,有q大学生查了一下狄秋鹤的在校成绩,全部90分以上,闪瞎人眼,而在当年的录取分数那栏,接近满分的高分噎得一众之前嘲狄秋鹤走后门的网友们无话可说;最后,吸毒?不存在的,尿检结果已经出来,由中立公证机构全程见证,绝不可能作假。

几个大头的黑料洗白白之后,一些零碎的信息也慢慢披露了出来。

比如黄勋周是个人品有问题,私生活混乱的家伙,这次可能是收钱黑人;又比如某电视台员工透露,狄秋鹤早在黑料爆出之前就已经和皇都解约了,原因好像是被冷藏,所以那些狄秋鹤利用大少爷身份欺压人的黑料根本是无稽之谈,这大少爷在皇都一点地位都没有;再比如有不理智的网友跑去狄秋鹤门口塞死老鼠,泼油漆,咒人家死……

太过分了!

网友们愤怒,然后羞愧,紧接着想要道歉,最后在意识到狄秋鹤被黑得注销微博后又开始疯狂后悔,完全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如猪油蒙了心一般,骂这么一个其实很低调很努力的年轻人。

至此,舆论风向彻底转向,求狄秋鹤回来的话题很快被刷上热门,高居不下。

关掉微博,贺白有些麻木的收起手机,看向迈着长腿走过来的狄秋鹤。

“居然追到机场来,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走?”狄秋鹤坐到他对面,抬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

贺白不理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敲了敲,“给你,看完之后记得打电话给对方一个回信,最近你拒接所有陌生电话,对方没办法才让我跑这一趟。”

狄秋鹤挑眉,翻开文件扫一眼,十分意外,“代言合同?野牛手表找我代言?”

贺白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袋子硬币,推到他面前,“给,一百六十四块钱,多还你两毛二分,不用感谢我的慷慨,应该的。”

硬币摩擦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狄秋鹤放下文件,眯眼,“小狗仔啊。”

贺白面瘫着脸看他,纠正,“请叫我贺白,谢谢。”

“哦,小白。”狄秋鹤敷衍回答,然后点了点那一袋子硬币,凑到他耳边,吹气,“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知道我要走了,还特地跑来送钱给我。”

温热的气息顺着耳蜗钻进去,贺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然后干呕了一下。

狄秋鹤:“……”

第24章:管家婆

贺白干呕完忙抬手捂住耳朵揉了揉,然后从相机包里掏出纸巾捂住口鼻, 无语的看着狄秋鹤, 声音有些嗡嗡的, “一路顺风, 我先走了。”说完就想起身。

狄秋鹤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摸他额头。

温热的,没有发热。

“你感冒了?”他仔细打量贺白的脸色,这才发现他气色有些差,嘴唇颜色也有些深, 看起来很没精神。

贺白扒拉下他的手,后仰离他远了点, “别太靠近,小心传染, 我这就是被同学传染的。”而且他感冒了之后表现十分奇葩, 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喷嚏不断一直流鼻涕, 只会时不时打寒颤和干呕,十分难受。

狄秋鹤听着他嗡嗡的声音,看一眼手边的合同, 突然有些气闷起来, 没有依言远离他,反而更靠近了一点, 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考试?给我送这个会不会耽误你的复习?”

“你耽误了我那么多次, 不差这半天。”贺白伸手把他往外推,拍他肩膀,“别凑过来,拍摄加油,另外,昨晚我夜观天象,发现你另有一机遇在半年后,到时候记得回b市一趟,说不定会有惊喜。”虽然狄秋鹤的人生轨迹与上辈子有了些微出入,但大致走向还是相同的,《仙途》作为一部火遍老中青三代的仙侠剧,是狄秋鹤刷观众缘的超级大利器,他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而错过这个好机遇。

狄秋鹤脸有些臭臭的,看他一眼后朝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招了招手。

“他们是谁?”贺白疑惑的看着靠近的两人,有些意外。他们现在是在机场的咖啡厅里,之前狄秋鹤是一个人进来的,所以他以为对方这次是独自出行,却没想到原来对方还带着随行人员。

“我爸安排给我的助理,主要任务是监督我,次要任务是帮助我。”狄秋鹤淡淡回答,然后在对方过来后秒换上温和脸,对两人说道,“这位来给我送机的学弟有点感冒,你们去机场医疗室帮他拿点感冒药,再去买杯热水过来。”

贺白忙阻止,“别,感冒药我有,等回校了就吃,现在吃我一会准得打瞌睡,来杯热水就行。”说着把手边没动过的咖啡推到狄秋鹤面前,“这个我没动,别浪费,你喝了吧。”机场的咖啡贵得要死,要不是怕被赶出去,他绝对不会点这个。

“瞌睡了我叫车送你回去。”狄秋鹤十分自然的接下他的咖啡,然后伸手勾他的相机包,“感冒药呢,吃一颗,一直拖着小心发热。”

贺白捂紧相机包不让他碰,“我自己来,你飞机是几点的?可别错过了。”

站在旁边的两位助理闻言想要说话,狄秋鹤侧头淡淡看他们一眼,面上虽还带着笑,但眼神却有些淡,不容拒绝道,“安助理,能帮我倒杯热水过来吗?王助理,请帮我去叫辆车过来。”

两助理一愣,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惊讶这位传说中温柔可亲的大少爷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想起大老板的嘱咐,忙收敛好表情,恭谨的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做事去了。

等两人走后,贺白伸手把狄秋鹤的脸扒拉了回来,皱眉说道,“注意点,别到处崩人设,你忘了之前网上是怎么骂你的了?还有,你爸给你安排这两个助理真的是为了监视你?有这么做爹的?”

拍在脸上的手凉凉的十分舒服,狄秋鹤顺势扭回头看着他,脸上的面具迅速破裂,挑眉笑道,“这么做爹的多的是。很担心我?那你跟我一起去训练怎么样?我给你付工资,当做暑假实习,如何?”

“不如何。”贺白翻他一个白眼,收回手认真道,“你在边境省多注意,别单独行动,那边有些地方治安不好。”

狄秋鹤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忍不住伸手戳他酒窝,“弟弟真贴心,来笑一个。”

贺白没好气的拽下他的手,指咖啡,“喝,然后闭嘴,我头疼,不想跟你贫嘴。”

狄秋鹤搓了搓刚刚戳到酒窝的手指,老实了两分钟,等安助理把热水送来之后,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小白乖乖吃药,哥哥给你糖吃。”

贺白在桌子底下踢他一下,把药一口闷了,然后看时间,疑惑,“你在我这磨叽了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你机票几点的?”

“没关系,还早着呢,不然我那俩助理能这么淡定?”狄秋鹤哼哼着把这话题带过,然后瞟了瞟贺白喝水后稍微红润了一点的嘴唇,万般不情愿的问道,“你下午有没有考试?急着回去吗?”

“特别急,下午我要考专业课。”贺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果断告辞,“所以一路顺风,我走了。”

恰好王助理办完事推门进来,狄秋鹤张开的嘴又闭上,低头把咖啡一口喝掉,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同和硬币,朝他笑了笑,“那走吧,我送你上车。”

汽车汇入车流渐渐看不见了,狄秋鹤拨了拨手里装着硬币的旧购物袋,表情深沉。

“大少爷,航班错过了,我们……”

“改签吧。”狄秋鹤转头看他,脸上带着担忧,“我那学弟也是个可怜孩子,一个人在b市求学……之前我被污蔑,他一直安慰我,今天还特地来送我……是个心好的孩子。”

两位助理见他宝贝似的捧着对方送的破旧购物袋,对视一眼,心里升起的那点疑惑慢慢消散了。大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心好温柔的软和人,气势什么的,应该只是错觉吧。

紧张的期末考试顺利度过,王虎和陈杰不是b市本地人,考完就回了家乡,牛俊杰试图把贺白拐到自家游艇上去玩,无果,反而被贺白打包赶回了家。

暑假正式开始,宿舍楼渐渐空掉,贺白准时在早上六点半起床,刷牙时发了会呆。

不用上课,不用复习,圣象那边在期末考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暂时不用去,徐胤荣老师那的作业因为暑假来临而暂停,时不时冒出来刺激一下他的狄秋鹤去了边境省……生活一下子空了下来,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好久没看,居然陌生起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响彻脑海,然后被陡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撞了个稀碎。

“呃……”

他吐掉牙膏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桌边拿起手机,他打开微信,发现久没和他联系的买家突然冒了头。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我很生气,最近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人还不错,但我没想到其中有一个居然是我后母那边的人!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被骗了,我要自杀,我不活了。

贺白眉头抽了抽,叹气。差点忘了,有病的偶像虽然走了,但神经不太对的粉丝还在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

白又白:我给你p点你偶像的照片?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够,我要他重回微博。

白又白:暂时可能不行……要不你换个偶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怂恿我移情别恋?你居然这么过分?你的良心呢?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我很难过。

贺白抹把脸,无语打字。

白又白: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要一个晚安么么哒语音,开头称呼请用“秋秋”,我要用来做睡前催眠铃。

贺白抽了抽嘴角,十分想装死,但仅剩的良心让他继续打字回复。

白又白:有点难,你的偶像最近不在b市,我也联系不上他。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所以我不是要他的语音,而是要你的。给我给我,小白最好啦,么么哒。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难过!我不活了!我要自杀!

贺白心中的悲伤泛滥成海,差点没忍住把手机丢出去。怎么只是一段日子不联系,这买家就变得越发有毛病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你生我气了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大哭】

贺白垮下肩膀,忍着羞耻发了一条“秋秋,晚安么么哒”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谢谢小白^-^,那可以再来一条早安的吗?

贺白装死,对方开始自杀轰炸,他妥协,到底还是又发了一条早安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午安……?

贺白果断关掉微信,深呼吸。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偶像就会有什么样的粉丝,这不要脸和得寸进尺的劲头,简直净得狄秋鹤真传!绝对是一家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这次是电话铃,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然后竖眉,果断接起来吼道,“你在外的人设不是温柔体贴吗?怎么粉丝那么无赖,你的真面目是不是早就被粉丝看穿了?”

一声轻笑从听筒里传来,隔着距离和电流,微微有些陌生。

“小狗仔,训练很累,我瘦了,也黑了。”

贺白被买家折腾出的情绪慢慢降下,皱了皱眉,“你那边到底都训练了些什么,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就是各种体能训练,打拳,用枪……这两天徒步行军了一次,缺水,嗓子有点受不住,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很难听,嫌弃吗?”

始终温柔的语调,微微沙哑的声音,可怜又性感的味道。

贺白把手机换了一边,昧着良心道,“嫌弃,特别难听,像是沙子在刮玻璃。你那边不是封闭训练吗,怎么可以用手机了?”

“今天几位武术指导到了,剧组给我放了假。”狄秋鹤咳了一声,声音越发哑了,“一会还得去给武术指导接风洗尘,能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所以你稍微忍一忍。对了,我给你寄了点东西,这次有留你的手机号,发的急件,明天就能到,记得收。”

不贫嘴不故意气人的狄秋鹤实在陌生,贺白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正常交谈,干巴巴关心道,“谢谢……你快别说话了,嗓子疼就多喝蜂蜜水,别吃辣,注意休息。”

“嗯。”狄秋鹤听话的真的不说话了。

尴尬的安静了几秒,寝室里太安静,安静得贺白能听到狄秋鹤的呼吸声。

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这次训练需要多久?”问完想到他的嗓子,又忙说道,“别别别,你别说话,电话挂了吧,咱们短信聊,你先去弄杯蜂蜜水喝喝。”

狄秋鹤在那边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嘟嘟嘟——

狄秋鹤挂了电话,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你刚刚的语气像个啰嗦的管家婆。

贺白竖眉。

狄秋鹤:真可爱。

贺白用力按键盘,准备怒喷他一脸。

狄秋鹤:过两天会有一位我的老前辈找你给他的孙女拍生日照,不是骗子,直接接下,那人手里资源很好,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利。

狄秋鹤:圣象平台虽好,但幕后老板人品不行,兼职可以,转正需要三思。

狄秋鹤:别太想我,手机关了,等我回b市给你带特产。

贺白打字的速度慢下,然后一点一点删除了那些气话,表情复杂了一瞬,打字。

贺白: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在那边自己多注意,别受伤。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过来,试探着拨了个电话过去,关机。他放下手机,沉默一会,长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却给自己这个非亲非故的学弟打电话,是因为没人可以联系了吧,毕竟有一群那样的家人……唉。

第二天,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大箱子被送了过来,贺白小心把它拆开,然后被里面大堆热带水果弄得无语了半晌。这人真是……这么多水果,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寝室里其他人又不在。

周末,没有神经病好友骚扰的姜秀文惬意的瘫在休息区,边翻下属送上来的成片边喝冰咖啡,腿快活的翘啊翘。

门突然被敲响,然后新招的前台妹子探头进来,小心道,“老板,门外有位叫贺白的年轻人过来,说要找、找……他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

姜秀文摇了摇咖啡杯,心情不错的问道,“找什么?别含糊,身为前台需要吐词清晰,来,别怕,大声说出来。”

前台妹子小心看他一眼,心一横,提高声音吼道,“他说、他说他要找姜秀文小姐!”

“噗——”

姜秀文刚刚喝进口里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

第25章:辞职

红客与圣象一样,都是单独占了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楼, 从外面看面积差不多, 内里却大有不同。相比于圣象的富丽堂皇, 红客的装修更加温馨, 同样是复式大厅,却用软隔断做了分区,工作人员比圣象少,气氛却轻松许多。

“请喝茶。”长发高挑的接待人员把茶水点心放到贺白面前,示意了一下休息区座椅边的杂志架,笑着道, “我同事已经去请老板了,您稍等。这边有杂志和我们公司过往的一些优秀作品, 您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如此细心的接待,贺白对红客的好感度立刻攀升, 笑着道谢后问道, “姜秀文小姐是你家的老板?”那买家曾说过她刚大四毕业, 正在实习,可这红客……

接待人员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 忍笑点头, “嗯,我们老板名叫姜秀文。那个, 您稍坐, 我去给您换点新点心过来。”说完收起端茶用的托盘, 捂住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快步走了。

居然真的是老板,而且……换新点心?

贺白疑惑的看一眼桌上和茶水一起端上来的小点心,心中对红客的好感度又升高了一截……这家的接待人员好尽心,比圣象强多了。

把水果放到桌上,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见今早发给买家的信息依然没有回信,不由得有些忐忑。自己这样不经同意就上门找人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可那些水果实在太多,他拿了些到圣象,又送了点给徐老师,却还剩大半箱。水果不能久放,他怕浪费,想起前两天一直闹着要自杀的买家,心里一动,就捡了些水果提过来了。

不过也幸亏他找过来了,万万没想到,微信上闹腾又幼稚的买家居然是个影楼老板……所以买家透露过的那些现实信息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不会连后母欺负闹自杀什么的也都是假的吧,就为了从自己手里弄偶像周边?

想起之前思考着见到买家后要怎么进行劝解的自己,他忍不住抽了抽眉毛,瞄一眼桌上的水果,叹口气,倾身从旁边的杂物架上抽了本摄影集翻开。

罢了,来都来了,若买家说的都是假的,那他这次之后不再搭理对方就是了。

姜秀文在楼上的休息室里急得团团转,明明冷气开得很足,他额头却冒出了汗。

“该死,关机关机,怎么一直关机!”

他按掉电话,抬手抓了抓头发,再次后悔当年误交损友!

现在该怎么办?狄秋鹤用小号接近粉丝的事他虽然稍微知道一点,但具体怎么接近的却不太清楚,人家如今找上门来,狄秋鹤却联系不上了,这是要穿帮?

脑中闪过狄秋鹤提起“弟弟”时嘚瑟炫耀的模样,他绝望的按了按太阳穴,咬咬牙,整理一下衣领,朝楼下走去。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总之先把人稳住再说!起码狄秋鹤的马甲不能掉在自己这里,不然这红客怕是要被对方给拆了!

远远看到休息区里坐着一个偏瘦的年轻人,姜秀文停步,从接待人员手里接过点心,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上前。

“抱歉,让你久等。”他把点心放到年轻人面前,在对方抬头看过来时朝对方亲切微笑,伸手,“你好,我是姜秀文,红客摄影的老板。”

啪嗒。

贺白手里的摄影集掉到了地上。

“啊,抱歉。”他忙弯腰捡起摄影集,有些懵的起身握住姜秀文的手,表情僵硬,“你好,我是贺白,微信id白又白……你是买家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居然是男的!这、这还真是个大胸部“萌妹”!所以买家的话全是假的?自己被骗了?这么个看着挺斯文正常的男的,居然是狄秋鹤的粉丝?还、还用那种画风跟自己聊天?

脑中乱七八糟的冒出一些想法,心中被欺骗忽悠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收回手,表情很快变得客气礼貌,补充道,“抱歉,我只是有些惊讶,我本来以为你……那个,不请自来打扰了,这些是我一个朋友从边境省给我寄的,我想着你之前情绪不太对,就……不是,是我多想了,你平安就好。”

这语气,糟糕!

姜秀文看着他慢慢疏离客气下来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忙挤出个更加亲切的笑容,说道,“不,贺先生你误会了,之前从你手里买东西的‘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是我表妹,她人在国外,收寄东西不方便,所以网络购物都是填写的我的地址,我收到东西后会再转寄给她。”对,要淡定,就是这样没错,买东西的是表妹,在国外,所以不能亲自接快递,也不能出来见面,这个借口完美,一点破绽没有。

贺白一愣,心中被欺骗忽悠的感觉一顿,惊讶问道,“你的表妹?国外?可她不是刚刚大四毕业实习吗?去国外实习?”

“……是的。”姜秀文点头应下,然后伸手请他坐下,解释道,“我表婶想让她有一个更广阔的发展前景,就做主安排她去国外实习了,其实她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隔壁的r国,与国内的时差只有一个小时。”稳住,继续圆,现在人在国外却和国内没时差的问题也解决了,很好!

贺白顺从坐下,越发惊讶了,“表婶安排?呃……那个,你表妹能拜托你帮她寄收东西,想必很信任你,恕我直言,你表妹最近跟我微信联系时曾表露过对她后母的抵触,还说她后母派人接近她,使她很受伤。我发现她情绪有些失控,这才借着送水果的机会贸然来访,想亲眼看看她的状况……你是她的表哥,又是她信任的人,所以她现在……还好吗?”被欺骗忽悠的感觉彻底淡下,于是担忧重新泛了上来,之前隐隐觉得奇怪的地方似乎也有了解释。难怪那买家总找自己这个只交易过一次的卖家倾诉,却原来是被后母送到了国外,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好可怜。

姜秀文听完他的话表情差点扭曲,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狄秋鹤三百遍。那混蛋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让自己怎么圆?

“其实还好……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他交叠双腿,手指在桌下紧张的揪桌布,抬头朝贺白露出一个稍显勉强的笑容,叹气,“女孩子心思敏感,有话也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跟我这个做哥哥的说。多谢你陪她聊天,她总在我面前说没事,我都不知道她……失礼问一下,我妹妹她还跟你聊过些什么?抱歉,我不是想窥探她的交友情况,只是实在担心……”

“没关系,我理解。她有一个你这么关心她的哥哥,日子也不算太难过。”贺白有些唏嘘,表情彻底温和下来,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挑着能说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着重提了提买家之前说要离家出走的事。

姜秀文越听越僵硬,已经不止想骂狄秋鹤了,而是想宰了他!这聊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幸亏他先问了,不然分分钟露馅!

“离家出走这事我知道。”他摇头叹气,演技超常发挥,“她就是心里难受了……我表婶的意思是希望她以后就在国外定居,别回来了,表妹不同意,这才闹了一场……我表叔太糊涂,家里的长辈已经骂过他了。”

贺白皱眉,心里有些沉。没想到买家的家庭环境比他以为的还要恶劣,对方一直装作活泼的样子和自己聊天,很难过吧。

姜秀文见他沉默,不再好奇追问“表妹”的现实情况,忙假假的又惆怅担忧了一会,然后装作不想再聊这些的难过样子,转移话题道,“表妹她跟我提过你,说你和她一样,都是狄秋鹤的粉丝,且你拍照很厉害,还会修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

贺白回神,狄秋鹤的粉丝?买家对他的成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多谢邀请,只是很遗憾,我现在是圣象的兼职。”他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果断告辞,“既然你表妹在国外,那这些水果就劳烦你代为收下了,多谢招待,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姜秀文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努力克制着激动起身送客,还得摆出遗憾不舍的表情,叹道,“没想到被竞争对手抢先了一步,多谢贺先生的水果,你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给表妹的,有空再过来玩,红客随时欢迎你。”

“您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姜秀文把贺白送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把他喊住问道,“对了,你说那些水果是你一个朋友从边境省寄过来的,刚到没多久吗?”

贺白点头,疑惑道,“嗯,他发的急件,水果都还很新鲜。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我看那些水果很好,就想着给家里人也买一些。看来你朋友对你很好,去边境省还不忘给你寄水果,有点羡慕。”他呵呵笑着,在心里把狄秋鹤剁成了肉酱。自己这边电话都没一个,却有空给学弟寄水果?还给自己留这么大个烂摊子?呵呵,他以后再也不要在垃圾桶里找朋友了。

贺白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渗了一下,忙又告辞了一次,大步回了圣象。

姜秀文目送他离开,转身垮下脸,带着满身怨气进入红客,见员工们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瞪眼怒道,“都看什么?很闲吗?今天的事你们谁要是说漏嘴了,呵。”

员工们虎躯一震,忙做鸟兽散。

回到圣象后,贺白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这是怎么了?”他拉住路过的司机,低声问道,“大家怎么这么看我?”

“没、没什么,他们这是感谢你送来的水果呢。”司机含混回答,然后借口要出外景,颠颠跑了。

这反应有问题。

贺白挑眉,扫一眼偷看自己的人,想了想,迈步朝李茹的办公室走去。

“好的,我会跟他沟通……嗯,多谢您的邀请……好的好的,那再联系。”李茹挂掉电话,见贺白敲门后从半开的门外探头进来,脸上表情松动一点,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贺白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走到她对面坐下,变魔术般从背包里掏出个又大又香的水果,献宝般的推过去,“李姐给,这个是我偷偷藏的,就这么一个,闻起来很香,肯定很好吃。”

“就你会卖乖。”李茹微笑,也不跟他客气,把水果收起来后开始说正事,“是这样的,电视台那边的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公司的忙碌期已过,对兼职的需求不再那么强烈,但考虑到你的能力,公司还是决定把你留下。”

贺白敛了笑容,坐正身体,做洗耳恭听状。

“不用紧张。”李茹对他安抚的笑笑,突然改口问道,“你最近有上微博吗?”

贺白一愣,摇头,“没,我最近忙着考试,已经好多天没开电脑了……微博上怎么了?”难道狄秋鹤的事情热度还没下去?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没怎么,你火了而已。”李茹笑着调侃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平板点了点,递到他面前,“你看看,也是巧了,前一阵不是有个演员的黑料闹得挺凶吗,最后那演员还注销了微博,很是热闹了一阵。刚好那演员在注销微博前转发了一下b市电视台发的花絮视频,还夸了提供素材的人,后来网友们在给那演员洗白时详扒了一下他注销前发的那几条微博,夸你的那条就在倒数第二个,所以连带着你也被网友们注意到了。之后b市电视台见花絮视频蹭到了那个演员的热度,便趁热打铁,把刘欢欢在纪念册上的位置撤了下来,用你给杨芙拍的那套照片顶了上去,先发了出来。”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是微博的热门话题页面,只见在居高不下的#求狄秋鹤回来#的话题下,一个#想被摄影小哥哥拍#的话题大喇喇躺在那里,戳开话题一看,里面全是网友们晒的自拍,附带一些无病呻吟的文字。

这些人只是想发自拍吧……他抽了抽嘴角。

李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太惊讶了,带着笑继续说道,“杨芙那套照片拍得确实好,网友们这么热情的反应就是对你技术最大的肯定。公司考虑到你现在的人气,经过商讨后,决定让你转摄影师,主拍微博宣传类的商业片,把人气巩固一下。”

巩固人气?这是要把自己捧成网红?让自己当圣象的招牌?

贺白忙放下平板,有些纠结的问道,“李姐,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公司这是想让我转正?”

“对,公司是有这个意思。”李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说道,“这是转正合同,给的待遇只比马组长稍低一些,考虑到你是学生,还要上课,公司对你每月的拍片量进行了适度放宽,也不要求你上班打卡,只需要你在公司需要做网络推广时尽力配合就行。”

乍听起来十分优厚的条件,但贺白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接话,拿过合同仔细翻了翻,在看到某两条款项后动作顿了顿,认真看向李茹,问道,“李姐,公司想跟我签十年约?还有,这条适应期一年,一年后考虑是否转换岗位的补充条款是什么意思?”

李茹看着他信赖的眼神,想起上面的交代,心里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委婉道,“小贺,你应该明白这份合同所代表的意义,网络的热度来得快,但去得也快,若能把人气巩固住,那自然是好,若不能,公司付出许多,总要有一些保障和变通策略。”

这话的意思就是,公司怕捧红了你,但你却狼心狗肺地跑了,所以先弄个十年合同保障一下公司的利益。而如果你捧不红,那公司自然不能白给你这么高的待遇,所以设了一个一年的观察期,若一年后你没出什么成果,那对不起,待遇收回,你只能拿你该拿的。

也就是说,好事全给公司占了,风险全部他个人承担。

贺白总算明白狄秋鹤那句“圣象幕后老板人品有问题,转正需三思”是什么意思了,这么一份合同推出来,不是在逼着人离职吗?

“李姐。”他盖上合同,头一次在她面前摆出了拒绝的谈话态度,说道,“我不傻,所以这份合同我不可能签。我很感激您的知遇之恩和圣象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培养,但人气这种东西太过缥缈,我喜欢靠实力吃饭,而不是包装。”

李茹心里其实是赞赏他的态度的,但碍于自身立场,只能继续劝道,“好运得来的人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对合同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你考虑一下,不用这么快拒绝。”

“抱歉。”贺白把合同推过去,苦笑了一下,“李姐,我只是个即将大三的学生,来这里是为了赚学费,且在经过丽湖公园那件事后,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公司的态度,短期合作可以,长期合作,却是有些为难了。”今天这合同拿出来,若他不干脆拒绝,利落走人,犹豫下去只会给人留下一种仗着人气端架子的印象,以后谈不拢还有可能被圣象在网上倒打一耙,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及早抽身才是良策。

他说完起身,朝李茹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您给我这个发展自身的机会,辜负了您的期待,万分抱歉。公司最后发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快完成然后发到您的邮箱,告辞。”

李茹在听到他提起公司上次包庇偏袒马行通的事时,就明白这个人才已经被公司在不知不觉间推远了,心里有些无奈遗憾,更多的是疲惫,见他要走,忙喊住他说道,“你的路子还长,职场上的不公平何其多,若真想靠实力生存,那就加倍努力吧,走到高处才有自由的风景,李姐祝福你。”

贺白有些动容,转身又朝她鞠了一躬,“谢谢李姐,我会努力的。”

李茹受了他的感谢,只觉得心里绷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又隐晦提醒道,“今天你去了红客,公司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信你过去只是为了给朋友送水果,但大家却可能另有想法,暑假才刚开始,你如果要继续在这条街上找兼职的话,红客那里,能避就避吧。”

贺白想起公司众人奇怪的态度,心中有些恍然,然后越发觉得没意思,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果决又干脆。

只是送了趟水果的功夫,他就从钱途光明的小摄影师变回了无业游民……赚钱难呐。

把自己瘫到椅子里,他拖过电脑按了开机,然后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存款余额,有些头疼。若早知道还有这一出,电脑他就买便宜点了。现在才刚暑假,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得尽快找到新的兼职才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低头,见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想起狄秋鹤之前说过的会有老前辈找他约拍的事,激动地嗖一下坐正身体,小心把电话接通,礼貌又矜持的“喂”了一声。

“您好,请问是贺白贺摄影师吗?”一道温和悦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贺摄影师?这称呼肯定是约拍没错了!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礼貌回道,“我是,请问您是?”

“贺摄影师您好,我是伊卡服饰的负责人林霞。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了您给b市电视台主持人拍摄的部分照片,十分喜爱,觉得您的风格十分符合我们旗下的少女品牌,所以冒昧来电,想邀请您和我们合作。”

对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贺白懵了一下,问道,“是……什么类型的合作?”少女品牌,什么东西?

林霞也不介意他的问题太过没营养,先是耐心细致的跟他介绍了一下自家公司,然后讲解了一个合作的具体内容,最后十分贴心的表示不用他立刻给予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贺白应下,约好回复时限,挂掉电话后安静了几秒,好好消化了一下对方给出的信息。

少女品牌,给衣服拍照片,提成很高,工作时间灵活,不用上班打卡,先签短期合同,若合作愉快再商量长期合作……完美!这正是自己需要的暑假兼职!

他高兴得蹦起来,忙找出徐胤荣的电话拨了过去——主拍模特和主拍模特身上的衣服可不一样,他得先跟老师取取经!

边境省,被武术指导狠狠折腾了一通的狄秋鹤终于又获得了半天假期。他保持着温柔的假象和众人告别,然后用很累想要休息的理由打发走助理,回房摸出手机充上电开机。

哗啦啦,一大堆未接来电提示和短信提示冒了出来,全部署名姜秀文。

他嫌弃脸,果断无视,找到小狗仔发的短信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美滋滋的找出上次买水果时留的店主电话,又订了一批水果让人代寄之后,找出小狗仔的电话号码,拨……嗯,还是先用微信调戏一下好了。

退出拨号界面,他惬意的靠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微信。

白又白:你在不在红客?

白又白:我朋友给我寄了很多水果,我吃不完,给你送点?

白又白:在不在?秋秋?

狄秋鹤视线定在最后一句上,忍不住翘起嘴角,假作不快的哼了一声,“真是,吃个水果也要念着我,真粘人……”还有,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是学长、哥哥、偶像!

“口是心非的小狗仔。”他点了点贺白的微信头像,然后一脸“我和你聊天是对你的赏赐”的表情,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前段时间很忙,没开微信,谢谢小白惦记^-^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么么哒。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最近我后母老实了,我很开心。谢谢你之前送给我的各种照片和礼物,你住哪栋宿舍,我要给你回礼^-^

他离开b市前好像看到秀文那到了一批新相机,小狗仔那么喜欢摄影,若是收到一台新相机做礼物,肯定会高兴的对着自己么么哒一万遍吧。

完美,机智!狄秋鹤满足的自吹了一波。

叮咚,新的信息进来,他低头。

白又白:你不用这样,我都知道了,你难过的话就发泄出来吧。

狄秋鹤:“?”这是什么反应,小狗仔知道什么了?自己难过?难过什么?

白又白:我去红客见了你的表哥,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总之,你在国外要好好的,轻生和离家出走的想法万万要不得,多想想那些关心你的家人,生活还是美好的。

狄秋鹤:“??”国外?表哥?什么东西?

白又白:回礼就不用了,有钱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另,你表哥人很好,也很关心你,有心事可以多和他谈谈,近在手边的亲情比远在天边的偶像更实在,生活会好起来的,加油^-^

狄秋鹤:“?!!”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天边的偶像?他很天吗?他这么接地气的一个人,哪里比不上什么表哥了!只不过几天没联系而已,小狗仔这是要上天?

第26章:闹鬼

白又白:怎么不说话, 生气了?

白又白:抱歉,我不该自作主张去红客找你。

又是两条信息进来,狄秋鹤迅速冷静,然后用高考时做阅读理解的认真劲把贺白发过来的所有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得出了一个结论——小狗仔去红客找身为“买家”的自己了!

红客、表哥……姜、秀、文!小狗仔居然觉得姜秀文比自己靠谱?!

他竖眉,愤怒打字, 临发出前余光扫过落地窗,看到上面自己瘦了一大圈的身影, 手指一僵, 然后迅速把编辑好的信息全部删除,抬手按住额头沉默几秒,切换了一下模式, 缓慢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没关系啦, 我知道小白是关心我^-^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礼物还是要的, 如果你不好意思收的话,我们可以交换礼物。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稍等,我这边突然有点事。

稳住贺白后, 他火速翻出姜秀文的电话号码拨过去,等接通后急声问道,“你跟小狗仔说了什么?”

姜秀文:“……呵呵。”

狄秋鹤:“?”

十分钟后, 被臭骂了一顿的狄秋鹤一脸淡漠的放下手机, 侧头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人生的起起落落就是这么刺激, 这世道, 像他这么善良又文明的人已经不多了。

唏嘘感叹了一番, 他重新拿起手机,老老实实给水果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再准备一箱水果,寄到b市红客摄影去,然后万分不舍的关掉手机,如一坨死肉般瘫在了椅子上——掉马危机近在眼前,小狗仔那边是不能再任性的想联系就联系了……得算着时间来!

贺白没有等到买家“稍等”之后的“我回来了”,只等来了第二天下午快递送来的又一箱水果。

他看着似乎比上次更大了一些的箱子,抽了抽嘴角,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于是等贺白去和伊卡谈合作时,伊卡众人十分懵比的收到了这位年轻摄影师辛苦抱来的一堆“贿赂”水果。

“您真是太客气了。”林霞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就没见过谈合作时给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送水果的人,说是讨好吧,这次合作是自家公司先邀请,要讨好也该是自己这边讨好;说是贿赂吧,没必要,而且量不算太多,构不成贿赂;但要说是顺手……这些水果一看就不便宜,这顺手顺得也太大方了。

“朋友送了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就劳烦大家帮我消耗掉一些。”贺白满脸不好意思,举手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知道各位做服装的小姐姐小哥哥们在饮食上十分注意,我这样做会让大家为难,但这么好的水果,浪费实在可惜,所以……辛苦各位了,多谢多谢。”

这梯子给的宽敞又舒适,会议室众人见他青涩讨喜的模样,心一软,纷纷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对他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得更加热络。

林霞看着自己一众拥有各种“艺术病”的下属轻易被一袋水果俘虏,挑了挑眉,笑看一眼贺白,拍了拍桌子说道,“午休刚过,大家估计都还没打起精神来,那咱们先陪贺摄影师喝点下午茶,半个小时后再谈正事。”

众人一愣,然后欢呼,纷纷感谢贺白给他们争取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贺白被大家的热情淹没,顺着欢呼推说了几句,很快便融入了团队。

林霞在边上看着,脸上一直带着纵容的微笑,心中却有了计较——不愧是珂姐亲推的人,这贺白虽年纪还轻,但这稚嫩却十分有效的拉拢人心的方式,却比许多人际交往高手都厉害,若这人真的是个在摄影方面十分厉害的高手,那么这样一个又有实力又讨喜的人,以后恐怕会十分抢手。

吃着水果点心,喝着茶水饮料,众人在闲谈中度过了舒服的半个小时,然后在和谐又温馨的气氛里,高效率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在签合同之前,我们还需要贺先生先拍一套样片出来,以作评估,还望贺先生包涵。”林霞盖上文件夹,把己方最后一个要求说了出来。

贺白盖上自己的那份合同,理解点头,“本该如此,贵公司给出的条件十分优厚,礼尚往来,作为被照顾方,我自然要先交一份足够信服人的入门函出来。多谢林经理给我这次机会,请问样片是什么时候拍?”

林霞看一眼时间,脸上笑容加大,说道,“若可以的话,我希望是现在。”

“现在?”贺白意外,现在可都快四点了。

“是的,现在。”林霞起身,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摄影棚已经准备好,模特和服装全部到位,请。”

这是有备而来啊。

贺白失笑,一点不怯场的跟着起身,拿起了相机包。

徐老师说过,拍摄侧重点不一样,所需要的拍摄技巧便也不一样。主拍模特时,你想用什么技巧就用什么技巧,只要好看就行,而在拍模特身上的衣服时,大部分技巧便成了多余,你的目标只有一个——真实、还原、发掘服装的美。

伊卡是个很大的服装公司,旗下的子品牌很多,有针对高收入人群的奢侈品牌,也有针对小康家庭的中端品牌,而他今天要拍的小人鱼则是伊卡的一个新尝试——针对高消费人群子女的轻奢少女品牌。

会拍奢侈品牌的摄影师很多,但符合自身品牌风格的摄影师却很少,贺白明白,伊卡找自己是为了自己的“风格”,而不是技巧,所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在拍摄杨芙照片时展现出的风格,重现在服装上。

“小人鱼的定位人群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少女,主要风格是梦幻、纯真。现在品牌还没正式面市,所以你拍的照片将是这个品牌的第一批主打照,责任很重。”林霞跟他解释着,递过去一份文件,“今天你要拍的是我们的主推款——公主系列,这里面是公主系列的设计原稿和服装初版、改版、最终版,以及各服装所用布料的特质、上面装饰的特点、使用的设计元素……你有一刻钟的时间去了解它们和这个摄影棚,一刻钟后,拍摄准时开始。加油,期待你的作品。”

贺白接过这份代表信任和期许的文件,朝林霞自信微笑,“多谢,我会努力交上一份让大家满意的答卷。”

林霞脸上笑容加深,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识趣退开,给他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

文件很厚,内容很驳杂,上辈子主拍风景的贺白对这些十分陌生,但他却觉得干劲十足——这个挑战很难,但这个机遇很大。

之前电话联系时林霞只说想邀请他给一个新推出的少女品牌拍服装照,却没说这个品牌的定位是轻奢。轻奢,这代表着一旦他的照片被品牌取用,那么他的照片就有可能被印到各种能让高消费人群看到的平台里,成为他发展自身的最大助力。而这也代表着,若他能坐稳小人鱼服装摄影师的位置,那么他将直接从一个新人小摄影师,大跨步进入时尚摄影界,成为真正的贺摄影师!

曾经他用风景照摸到了摄影的顶峰,而在重生后的现在,他的面前有了另一条路。

心里各种热水沸腾,他面上却是认真淡定的模样。

他先粗略翻了翻文件,然后慢慢绕着装扮梦幻的摄影棚转了一圈——城堡、花墙、秋千,角落里甚至还散养着几只可爱的兔子。

十分符合公主系列主题的摄影棚,但也肯定十分烧钱。

脑中模拟着模特穿着精致长裙站在这个场景里的画面,他停步站在城堡门口,再次翻开文件,认真把公主系列的设计初稿看了一遍。

一刻钟很快过去,林霞再次出现,贺白十分干脆的把文件还给他,浅浅吐出一口气,朝她笑了笑,“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夜半时分,狄秋鹤偷偷打开手机,纠结了一下,没有选择拨电话,而是臭着脸打开了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传了过来。

白又白:没。

狄秋鹤看到回复后没有高兴,表情反而更臭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暑假很忙?

白又白:嗯。

狄秋鹤噎住,已经输入了一半的“忙得我不主动给你发信息,你就不准备理我吗”半路夭折,表情迅速切换,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是找了新兼职?很累吗?

上次和秀文聊天时他得知小狗仔已经从圣象离职了,自己给他介绍的约拍是个很轻松的活,报酬高但几天就能完成,照理说小狗仔现在应该很闲才对。

白又白:找了个新活,很充实。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什么活?约拍?

白又白:不是,是给一个未推出的品牌拍第一批主打服装的宣传照,本来定的只是拍服装照,但后来负责人拍板让我把宣传照也一起拍了,所以最近有些忙。

狄秋鹤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皱眉。拍服装宣传照?不是约拍?现在已经快七月中旬,贾生老师的孙女是七月二十三号的生日宴,生日照要在当天的生日宴上播放,必须至少提前一星期开拍,现在贺白却说他没有约拍,什么情况?贾生老师可不是那种没计划没时间观念的人,再拖下去,生日宴上的生日照就要开天窗了。

他想到这里忙打字确认。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怎么不接约拍?约拍活轻松,报酬也高,你刚在网上热了一把,想找你约拍的人应该很多。

白又白:【尴尬】想不到网上的事连你一个在国外的人都知道了……其实没那么夸张,我之前是圣象的兼职,约拍必须经过公司,现在我离职了,别人就是想约我也没地方约了。

白又白: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做的活比约拍要好,更有发展前景,我很喜欢^-^

白又白:所以你看,人生处处是机遇,拥有好的心态,多努力一点,生活就会慢慢好起来。

白又白: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女孩子晚睡对皮肤不好。

狄秋鹤已经沉了脸,视线定在他说的“约拍必须经过圣象”的那句话上,生气。真是个好欺负的小狗仔,白送上门的好机会被前公司坑走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傻呵呵的给一个素未蒙面的网友做心里开导呢!

“笨死你算了!”他想打字骂他,更想把人拽到面前狠狠戳他酒窝,问他是不是吃水果吃傻了,连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了!

时钟走过十二点,手机自动播了一句“秋秋晚安么么哒”的催眠铃。

他又心软了,憋着气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这就准备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么么哒。

白又白:晚安。

等了两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消息过来后,他沉着脸,把圣象两个字在齿间磨了又磨,既气当初为了不给贾生造成贺白走后门的印象,所以介绍贺白时故意含糊着只说是圣象新人摄影师的自己,也气圣象的不识好歹!

贾老师应下的事情从没有失信过,所以小狗仔没接到约拍只可能是圣象在里面搞文章!他当初给贾生介绍的可是圣象·新人·q大毕业·刚刚给b市电视台拍过纪念照·网上反响很棒·摄影师,这么多前提条件,除了小狗仔,他圣象难不成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

“我狄秋鹤的人你也敢坑。”气到极致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个冷笑,他拿起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翻出姜秀文的电话就拨了过去,等对面接通后直接道,“秀文,你帮我去打听——”

“狄、秋、鹤!绝交吧!没得商量!”

“嘟嘟嘟——”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快被炸聋的耳朵,微有些委屈的打开相册翻出吃牛排那天给小狗仔拍的照片,放大,伸指用力戳上他的脸,搓啊搓,故作凶狠,“我这都是为了谁,吃了我的水果却又不联系我,没良心的小混蛋,等回了b市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霞翻着贺白交上来的样片,目露赞叹,“你没有过度调色是正确的,我们卖的是服装,不是修图软件,布料的质感颜色需要的是真实还原,你做得很好。”

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一副被夸奖后有点小得意但又十分不好意思的傻模样。

林霞很吃他这一套,放下照片后说道,“本来我只想着,你能做个合格的服装摄影师就很好了,但你给了我惊喜,谢谢你,帮公司省了另请宣传照摄影师的钱。”

“公司有付我宣传照摄影师的那份工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贺白低头自谦了一下,捧了波公司的大方,然后道,“其实我还有很多不足,是大家的经验补足了我缺失的那部分,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这句说的是大实话,大家都觉得他拍得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还陷在上辈子拍风景照的那些老套路里,多亏了对服装了解研究颇深的团队成员们的细心帮助,他才能慢慢跳出自我设下的限定圈,真正进入状态,拍出让大家满意的照片。

“你太谦虚了,以你的年纪,拍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很棒了。”林霞见他实在不好意思,便体贴的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大头的公主系列和宣传照已经拍完,剩下的那些以你的工作效率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所以是时候谈谈签长期合同的事了。”

她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然后放了支笔在上面,笃定道,“看看吧,然后签字,晚上我请你吃饭。”

贺白接过文件翻看一遍,利落签字,朝她笑道,“林姐,以后合作愉快。”

林霞见他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脸上笑意加深,起身朝他伸手,“合作愉快,小贺。”

把快递签收,贺白看着熟悉的大箱子,叹气,然后掏出手机,拨狄秋鹤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又是这样。

他放下手机,蹲在箱子前,双手撑脸,发呆。

已经半个月了吧,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狄秋鹤就再也没跟自己联系过,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只定时送来的水果顽强的刷着存在感。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也不知道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受不受得住边境省闷热的天气……

分开越久,对方的嘴贱和幼稚便越模糊,那些带毒的关心反而变得清晰起来,让他诡异的对对方升起了一丝微小的关心担忧情绪。

手指无意识戳开对方最后发来的那几条短信,他上上下下的扒拉着,突然定住视线,手指停在某条短信上,先是疑惑,然后思索,紧接着翻了个白眼,点击回复短信。

贺白:狄三岁,你说的约拍呢?是不是又是忽悠我的?

狄秋鹤:没骗你。

狄秋鹤:敢冤枉我,小狗仔你完蛋了。

狄秋鹤:我马上回b市,你给我等着。

狄秋鹤:晚上见。

贺白:“……”

不是关机吗?现在回他信息的人是谁?鬼吗?

他忙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却依然是关机提示。本来只是单调机械的提示女声突然变得阴森起来,他搓了搓胳膊,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寝室,果断蹦起来收拾出两套换洗衣服,给牛俊杰打电话:“老三,你、你在b市吗?寝室闹、闹鬼,求收留……”

正在豪华游轮上醉生梦死的牛俊杰:“是小白啊……啊?闹鬼?”

王助理拿着手机走到狄秋鹤身边,低声道,“大老板说最近不方便见您,有事电话联系。”

安助理也走了过来,“大少爷,要登机了。”

“我明白了,先上飞机。”狄秋鹤把只开了三分钟的手机关掉,心情颇好的起身戴上墨镜,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回b市后给你们放假,好好休息。”

两位助理对视一眼,然后由王助理回道,“不辛苦,大少爷回b市后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身边不能缺人,不如我和安助理交替休息?这样您也可以轻松一些。”

狄秋鹤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十分感动受用的样子,点头应了下来,“那依你们,安助理是女孩子,就让她先休息吧,王助理再辛苦两天。”

王助理忙表示不辛苦,又捧了他几句,随他一起上了飞机。

牛俊杰连夜赶回了b市,把贺白和一箱水果从校外的小旅馆拉上了自己的车。

“直接去你家不太好吧,我听说你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有了熟人在身边,贺白总算放松了一点,于是理智回笼,羞耻心冒头。

“没事没事,我爸妈还在游轮上,不在家,你别紧张。”牛俊杰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毫不留情的嘲笑,“小白,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突然怕鬼了?都说鬼怕阳气,咱们那栋楼住的全是男的,阳气那么足,有鬼也不敢进去的。”

贺白想起那天对方明明关机,自己却能收到对方短信的诡异情况,脸色菜了几分,抹了把脸道,“曾经我是不信的,但是……”但是重生都发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什么?”牛俊杰稀奇的看着他此时蔫哒哒的模样,虽然心里已经笑破了肚皮,但好在良心和兄弟情还在,便贴心的转移话题道,“算了,不提这个,我跟你说,那游轮上简直不是人呆的,去一天两天的还新鲜,这一呆大半个月,天天都对着海,我都快吐了,偏我爸妈兴致勃勃的,多亏了你的电话,不然我还没借口提前回来。”

贺白仇富的看着他,生无可恋。活了两辈子,游轮他上过,但却是为了去拍一处冰川,当时他差点没被冻死,玩?不存在的。

“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哥请你吃大餐!我从游轮上带了一箱子海鲜回来,咱们回去做海鲜烧烤吃。”牛俊杰说着说着,自己的口水都快下来了,“我跟你说,我家请的厨子手艺可棒,做海鲜是一绝……”

贺白听着他巴拉巴拉的说话,想起自己上辈子想吃啥就吃啥的快活日子,再想想现在为了赚钱起早贪黑的日子,忧伤的长叹了口气。

现在他已经很少去想他重生的原因了,但在今天,他十分想深情的说一句——那个害他重生回来的原因,下地狱去吧!

“阿嚏!”

狄秋鹤捏了捏鼻子,看向送完安助理回来的王助理,淡淡问道,“市中心那套房子已经处理了?”

“是的,大少爷。”王助理停在他面前,恭谨回答。

狄秋鹤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温柔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眼神微带邪气,似笑非笑的问道,“知道以后只为我一个人做事代表着什么吗?”

王助理心里一凛,想起自己被对方拿捏住的把柄,咬咬牙,回道,“明白,以后我王博毅就只是大少爷您一个人的助理。”若今天不清楚站队,不提那些把柄,就只说自己看到了大少爷真性情这点,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太好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狄秋鹤勾唇,微笑看着他,“看来王助理是俊杰中的佼佼者。”

王助理低头,不敢直视他的视线,默默认下了他这句微带嘲讽的评价。

“你既然决定只做我一个人的助理,那大少爷这个称呼就需要改改了。”狄秋鹤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慢悠悠的把玩着,“还有,安助理姓秦这件事,你是不是该去给你的大老板、我亲爱的父亲汇报一下了?”

安助理姓秦?

王助理唰一下抬头,失态说道,“不可能!安助理和我是同期被大老板录用的,她不可能……”

“她是秦莉的人。”狄秋鹤抬手撑住脸,修长的手指在脸上点啊点,眼神带着些漫不经心,却让人不敢直视,“不仅她是秦莉的人,她的男朋友也是,所以王助理,你被她玩弄了。”

王助理如遭雷击,茫然道,“她、她男朋友?那我……”

“美人计是个很好用的东西,秦莉喜欢用,她培养的手下也喜欢用。”狄秋鹤看向窗外渐渐弱下来的阳光,指了指身处的这栋别墅和窗外绵延出去的别墅区景色,幽幽道,“钱是个好东西,某些没有底线的人,为了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助理跟着他看向窗外,手不自觉握紧,艰难道,“您说得对,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大老板约我明早见面,狄少。”

狄秋鹤回头看他,满意勾唇,“嗯,明早,是个好时间。”

打发走王助理,简单解决了一下晚餐,狄秋鹤拿起背包,走出这栋临时收拾出来的别墅,准备去q大和小狗仔“偶遇”一下。

“不对不对,你这样烤完全是浪费食材,我不想晚上拉肚子。”

“哪里不对了,这气味这么香。”

“那你翻过来看看,不仅香,还糊。”

一阵模糊的器具碰撞声传来。

“好吧,我其实就是不熟练,多烤——啊!小白!不许丢我的肉!我觉得它还可以拯救一下!”

狄秋鹤猛地停步,朝路边某栋别墅的院墙看去。

“没得救了,放弃治疗吧,再救咱们到天黑都吃不到晚餐了,让厨师来吧,我很饿。”

“好吧……那小白我们先游泳,你穿我的泳裤。这天热死了,我们先游一圈凉快一下,泳池的水是刚换的,保证游得爽!”

“行。”

“你先把衣服长裤脱了,我看看……你比我瘦,就穿这条泳裤吧,这个我就穿了一次……别别别,院子里就咱们和厨师,都是男的,别去里面换了,就这里吧,你要是嫌这条泳裤我穿过,可以直接把它套在内裤外面,就是可能会不太舒服。”

“那我直接套吧,你也给我直接套,我不想看你遛鸟!”

“又不是没见过,咱俩谁跟谁……哎呀小白,哈哈哈哈,你背上被蚊子咬了好大个包,你都不痒吗,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只虫子呢。”

“别摸!当然痒!”

狄秋鹤眉头跳了跳,掏出手机找出贺白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白,你的手机好像在响。”

“我看看……卧槽!鬼、鬼来电话了!”

“什么鬼什么鬼?咦,狄秋鹤。”

狄秋鹤忍无可忍,黑着脸按掉电话,后退几步,助跑一番后利落跃上围墙,朝墙边不远处树下只穿着一条泳裤的贺白阴森森道,“小狗仔,你说谁是鬼?”

滴滴滴滴滴——

别墅报警器铺天盖地的响了起来,围墙角落的探照光应声而开,直直射在了狄秋鹤身上。

噗通,贺白吓得手一松,手机落地,磕到石头,滚进了游泳池。

“啊。”牛俊杰低头,直愣愣看着游泳池面,脸上居然有些惊慌,“小白,你爸妈留给你的手机,还有里面的短信……”

贺白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空掉的手掌,一时有些茫然。

对啊,手机呢?

狄秋鹤闻言一愣,看一眼傻傻盯着手掌的贺白,深深皱眉,然后利落跳下围墙,甩掉背包和头上的鸭舌帽,大步走到泳池边,纵身跳了下去。

第27章: 回忆个屁!

哗啦——

水花溅上来, 打湿了贺白的脚面。

“……他这是在干嘛?”牛俊杰被狄秋鹤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懵的勾着头去看池面。

贺白回神, 摇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表情大变, 也跟着跳了下去。

又是一捧水花, 溅了勾着头的牛俊杰满脸。

牛俊杰:“……”

胖胖的厨师拿着烧烤叉跑过来,一脸严肃的把他拦在身后, 瞪着池面紧张道,“少爷别怕!保安室的人很快就过来了,这个闯进来的歹人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 你别靠近。我、我小时候学过狗刨,可以下去救贺少爷……”

“……胡叔,你别紧张,刚刚翻墙那人是我认识的, 不是什么歹人。”牛俊杰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抹掉脸上的水, 想了想,走到池边,也噗通一声跳了下去——大家对救手机都那么积极,他身为贺白的好兄弟, 自然不能落后!

厨师胡叔:“……”

池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厨师胡叔挣扎了一下, 咬咬牙, 脱掉身上的围裙,闭着眼睛也跳了下去——少爷jump,他自然也要jump,不然估计要丢饭碗。

刚刚赶来的保安们:“……”

池水是刚换的,很清透,贺白下水后立刻找到了狄秋鹤的位置,见他毫无章法的想要上浮,心中的无语简直要突破天际,忙滑动四肢靠近对方,然后在对方注意到自己后示意他别动,靠过去抱住他的腰,脚踩了几下水,手臂配合滑动,带着人往水面浮。

失去重心的身体稳住,狄秋鹤眨眨眼,低头看一眼环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把头凑过去,对着贺白笑了笑。

贺白面瘫着脸看他一眼。

狄秋鹤勾唇笑,伸臂回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黏在了他身上。

贺白动作一停,忍着把他撕下去的冲动,仰头看向池面,更用力的往上浮。

噗通——

一个不明物体突然砸了下来,贺白瞪大眼,忙抱着狄秋鹤往边上挪。

牛俊杰看到两人眼前一亮,挥手朝他们笔划了一下手机的位置,又指了指上面——手机找到了?现在要上去?

狄秋鹤看他一眼,突然扭头把头埋在了贺白脖颈处。

贺白嫌弃的扒拉开狄秋鹤的脑袋,朝牛俊杰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黏在自己身上的狄秋鹤,又指了指水面——先不找了,身边这家伙不会游泳,先带他上去。

咕咚一声,牛俊杰因为喷笑而呛了口水。

噗通通——

一个更大的不明物体砸入了水池,然后挣扎着滑动四肢往水面冲,杀猪般的求救声隐约传来。

贺白:“……”

粘着自己的人突然动了动,他扭头,就见狄秋鹤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眉头不舒服的皱着,嘴里往外冒泡泡。他一惊,算了算对方下水的时间,忙带着他继续往水面浮。

狄秋鹤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慢慢睁开因难受而闭上的眼,看着他在水下有些朦胧的脸,突然伸手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然后歪头,朝他的嘴唇靠近。

贺白瞪眼,忙后仰。

狄秋鹤继续凑。

贺白黑着脸拍他脑门一下,借着身后牛俊杰的助力直接冲出水面,长吸口气后对身边同样大口呼吸的狄秋鹤怒道,“你刚刚是想干嘛?皮痒了找打?”

狄秋鹤咳了一声匀了呼吸,无辜的扭头看他,“电视里不都那样演吗,缺氧快要窒息的时候可以让同伴渡口气给你。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眼看着我要死了,却连口气都舍不得给。”

贺白一噎,然后被他理直气壮的指责态度弄得更生气了,把他带他池边让他扒住池沿,竖眉训道,“我哪知道你是要……知道要死了你之前为什么要往下跳?你自己会不会游泳你不知道?旱鸭子就老老实实在岸上呆着,刚刚你是嫌命长,想提前英年早逝?”

狄秋鹤把湿掉的头发撸上去,伸手碰他的脸,“对不起,你别生气。”

“你是不是还想狡辩?还是又想气——什么?对不起?”贺白一愣,然后皱眉,狐疑的看着他,“你真的是狄秋鹤?不是假冒的?”狄秋鹤会这么干脆的道歉?那幼稚家伙不是应该狡辩到底,再顺便气气自己吗?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狄秋鹤捏捏他的脸,把另一只一直紧握着的手伸到他面前,抱歉的笑了笑,“还有,吓得你弄掉了手机,对不起。”

老旧的古董手机躺在纹路干净的手掌里,那画面居然有些美。

贺白看着他的手掌,心里的怒气慢慢变淡,不接手机,也不说话。

“进水很严重,估计不能再用了。”狄秋鹤见他不接,慢慢收回手,紧了紧手指说道,“抱歉,我会想办法修好它的,如果修不好,起码也要恢复里面的数据……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抱歉。”

从来没听过的正经语气,让人十分不习惯。

贺白抬头看他一眼,心中冒出各种想法,最后扭头长出口气,伸臂抢走他手里的手机,撑起身体坐到池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没事,只是一部旧手机而已,里面需要保存的信息我都有备份,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不小心。上来吧,你不会游泳,还是呆在岸上比较安全。”

狄秋鹤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一点一点分析里面所包含的情绪,慢慢垂眼,依言撑着池沿坐到他身边,用肩膀撞撞他,“小白……小白。”

贺白捡起池边的干衣服擦着手机屏幕,随口应了一声。

狄秋鹤侧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抱抱他……然后他就真的抱了。

“喂!”贺白差点被他重新撞回池里。

“对不起。”狄秋鹤用下巴蹭蹭他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有丝隐秘的无措。畸形的家庭关系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和人正常的亲近,戴着面具活得太久,在这个新出现的、自己可以安心卸下面具的人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失去分寸,做下让人生气的事情。

他喜欢小狗仔生气和回击时活力满满的样子,但他不希望小狗仔难过……所以对不起,明明是想做个好学长好偶像好哥哥,好好照顾你的,却不小心让你难过了。

他语气里的自责歉疚太过浓烈,贺白一愣,停下扒拉他胳膊的手,犹豫了一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别多想,手机没了我确实有点难过,但因为提前备份了里面的信息,所以也还好,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我正好有借口去换个新的了。而且就算今天它不掉进水里,过不了多久应该也会坏掉,它太老了。”

上辈子这部手机也没能陪着他过完大二的暑假,勉强用到快开学时就开不了机了。当时他急得不行,提前辞了兼职拿着手机去修,结果却在去手机店的路上被小偷划了背包,连个让他留作回忆的“尸体”都没留下。

刚重生那几天他虽然因为震惊过得很浑噩,但在看到这部手机的第一秒,还是直觉冲出学校买了个u盘,把里面的短信内容全部导出来备了份。

如今这部手机只是按照事情发展轨迹以另一种方式提前一个月离开了而已,挺好的,这次起码还留着一具“尸体”。

狄秋鹤闻言却更用力的紧了紧手臂,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这部手机……”

“是我妈妈的,她和爸爸去世后我就拿着接着用了,里面存了好多她和爸爸的日常联系短信,我想他们的时候就会翻一翻。”贺白简单解释,用力拉下他的手臂,再次安抚,“我把那些聊天记录截图转成文档存了起来,所以真的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不小心。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文档和真正的聊天记录又怎么能一样……

狄秋鹤顺从的收回手臂,看着他努力安抚自己的样子,心里闷闷的有些胀,满溢着许多他弄不明白的情绪。

“我搬来了这边,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就来找你了。”他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扭头看向院子里的烧烤架,“你怎么会在这,是来朋友家玩吗?这……你们是谁?”

看戏已久的保安们:“……”我们是背景板,您继续无视就好,谢谢。

“那个……”和厨师互相扶持着泡在水里的牛俊杰小心刷了刷存在感,弱弱问道,“你们聊完了吗?我们……可以上去,然后发出声音了吗?”刚刚小白和狄秋鹤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他直觉不愿上前打扰,现在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他觉得自己贸然插嘴应该不会被打,就小心开了口。

毕竟厨师挺重的,他在水里拖着对方胳膊很酸……

贺白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只顾着和狄秋鹤聊天,忘了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忙重新跳入池水里帮牛俊杰一起把厨师弄上了岸。

虚惊一场,检查完报警器的保安们表情怪异的离开了。牛俊杰喊来佣人带狄秋鹤和厨师回屋换干净衣服,自己则和贺白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身体,裹了快大浴巾继续烧烤。

“刚刚那是狄秋鹤?”牛俊杰突然问道。

贺白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还喊过他的名字?”

牛俊杰摆手,“那不一样,我以前只看过他的视频和照片,现在突然看到真人,虽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还是想再确定一下,毕竟真人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突然扭头朝屋子的方向看了看,贼兮兮的凑到贺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白,你老实跟哥说,那个狄秋鹤……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就之前两人之间那气氛,啧啧啧,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啊。

贺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一眼,狐疑道,“你脑子进水了?”

牛俊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严肃脸,“别转移话题,坦白从宽。”

贺白翻白眼,扒拉下他的手,语重心长,“老三,少看一些y剧,看多了容易变成像洛克那样的人。”

洛克?之前追小白的那个奔放家伙?牛俊杰打个寒颤,脑袋往回缩了缩,不甘心道,“那、那不一样,我是问狄秋鹤他是不是……”

“不是。”贺白转身把烤好的虾肉塞他嘴里,拍他肩膀,真诚问道,“老三,你告诉我,你会对老大或者老二有意思吗?”

牛俊杰身体一抖,捂住嘴,想把烫死人的虾吐出去。

贺白慈祥脸,“所以老三啊,别轻易怀疑一个直男的笔直度,狄秋鹤喜欢的是妹子,大胸长腿的妹子,他刚刚那样只是因为太过自责手机的事,别乱七八糟的瞎脑补,嗯?”上辈子他可是看过不少狄秋鹤的绯闻报道,陆陆续续好几个全是女的,所以狄秋鹤那家伙绝对是直的,笔直笔直。

“大胸长腿?”牛俊杰迅速把之前的怀疑抛到脑后,眼睛亮了,“这家伙和我是同好啊!不愧是我家未来的代言人,和我家的品味果然一样一样的!”

“……”

“我那存了好多长腿大胸的资源,你们都不愿意和我共享和谐生活,你说狄秋鹤看起来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我想和他交流交流这方面的事情,他会不会……嘿嘿嘿。”

“……你开心就好。”

狄秋鹤换好衣服一出来,就见之前那个和贺白站在一起的年轻男人又凑到了贺白身边,正勾着贺白的肩膀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神采飞扬。而贺白居然一点不反抗,任由对方勾着,认真翻着烧烤架上的食物,时不时点点头,似在应和那个年轻男人的话。

心里闷闷的感觉又来了,但似乎又和之前的那种有些不一样。

他眉眼一垮,抬手扯松了一点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边上前边提高声音问道,“小白,你在烤什么?好香。”

贺白和狄秋鹤应声回头,牛俊杰嫉妒的看一眼狄秋鹤的大长腿,心里酸酸的,“刚刚他衣服湿掉的样子你注意看没,居然有腹肌!我还以为像他这种斯文温柔款的男人肯定是白斩鸡来着。”

贺白拐他一下,应了狄秋鹤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刚刚是谁说要想办法和自家未来的代言人处好关系的,这就是你处好关系的方式?”

“当然不是!”牛俊杰立刻严肃了脸色,松开他的肩膀,咧嘴朝狄秋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看哥的,哥的交友能力可是天下无敌!”说着上前,边笑边伸手搭上狄秋鹤的肩膀,豪爽道,“秋鹤饿了?来来来,尝尝小白的手艺,他烧烤的技术虽然没胡叔好,但也凑活了。”拉近关系第一步,换比较亲昵的称呼。

贺白不忍直视的扭头,转身继续翻烧烤架,决定眼不见为净——狄秋鹤欠揍的个性加上老三时不时抽风的行事风格,这两人凑在一起,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是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了。”狄秋鹤闻言停下躲开他胳膊的动作,任由他搭上自己的肩膀,面带笑意的问道,“你是小白的同学?我和小白刚认识不久,还没接触过他的其他朋友。”

牛俊杰见他如此好说话,越发热情道,“不止不止,我和小白还是室友!好兄弟!当初我不习惯住宿生活,他好心帮我叠了好长时间的被子,还帮我洗被套什么的,性子是这个。”说着比了个拇指。

狄秋鹤微笑一僵,然后很快掩饰过去,顺着牛俊杰的指引在烧烤架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一眼贺白的背影,努力淡定问道,“是吗,小白还帮你洗过被子?”

“不止被子,有次我生病,小白请假跑前跑后的照顾我,还帮我洗了……咳,总之,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他这个兄弟!”牛俊杰坐到他对面,豪迈道,“所以小白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秋鹤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不要客气,随意就行!”

贺白偷偷翻白眼,把新烤好的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狄秋鹤注意到他偷吃的动作,嘴角翘起的弧度有些危险,转动视线看向牛俊杰,凑近,温和道,“小白自然是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他。我是演员,职业原因没在宿舍住多久,实在遗憾……”

于是等厨师回来,贺白下岗,端着烤好的一盘肉坐到两人身边时,狄秋鹤和牛俊杰已经是一副生死好兄弟的样子了。

贺白:“……”发生了什么?他只不过去小冰箱里拿了次肉,又添了次碳而已。

“爽!我之前还以为秋鹤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斯文男人一样,说话酸不拉几的十分不好相处,现在我发现之前是我先入为主武断了,秋鹤的性子我喜欢,来干了!”牛俊杰举起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罐装啤酒,情绪激动。

狄秋鹤笑着与他碰杯,开朗大气的模样,“过奖,俊杰的性子洒脱磊落,我还是太拘束,活得不如你透彻。”

“哈哈哈,秋鹤你真会说话。”

“没有,全是肺腑之言。”

于是继续碰杯,继续喝。

贺白警告的看向狄秋鹤,不许他继续忽悠自家单纯的室友。

狄秋鹤朝他温柔笑笑,抬手撑住下巴,直勾勾看着他,眼中微带醉意,眼波流转间居然有些勾人的味道。

贺白觉得自己需要再跳进池水里冷静一下。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暗,牛俊杰酒量浅,早早醉倒在了桌上,狄秋鹤也是一副晕乎乎的微醺模样,好不到哪去。想阻止他们喝酒却没能成功的贺白黑着脸,先安排佣人把牛俊杰送进屋,然后抱胸看着狄秋鹤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

“小狗仔……”地上的醉汉动了动,手往前伸,“小白,对不起……哥哥疼你……”

贺白一愣,然后板着脸上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拍他脑门,“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碰到你就没好事!你就使劲折腾吧,迟早把小命折腾没!”

狄秋鹤含糊着说了句什么,身体软绵绵的扒在他身上,蹭他脸。

贺白嫌弃推开,见厨师胡叔过来,忙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帮忙。

咔哒,房门关闭。

上一秒还醉酒不醒的狄秋鹤清醒睁眼,看一眼关闭的房门,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吐出口气,心情不佳的用被子卷住了自己。

第二天起床时贺白已经离开牛家去上班了,牛俊杰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玩,他礼貌拒绝,然后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给王助理打了个电话,直接去了红客。

姜秀文眉头抽搐的看着瘫在沙发里如同尸体的好友,咬牙问道,“你不是说这次回来有很多事要办,怎么这副模样瘫在我这?”

狄秋鹤翻身看他,幽幽问道,“秀文……我是不是很糟糕?”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讨人嫌和欠揍了?”姜秀文惊讶脸,然后欣慰慈爱的看着他,点头,“是的,没错,你的性格确实糟糕,但你能意识到这点,证明你还有救,别气馁,好好吃药,你还是有变正常的可能的。”

狄秋鹤没什么精神的哼了一声,翻回去,用后背对着他。

姜秀文见他没有怼回来,稀奇的上前戳戳他,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你后妈又找事了?”

“不是。”狄秋鹤摆摆手,用抱枕埋住自己,“等一等。”

“等什么?”

“看戏。”狄秋鹤抬手,指向窗外,“今天圣象会很热闹,贾老师会来讨说法。”

姜秀文闻言一愣,然后惊喜挑眉,“讨说法?还是被贾老先生?圣象这是要倒霉?”不怪他这个反应,作为竞争对手,还是门对门的对手,自然是对方越倒霉,他就越开心。

中午过后,两辆朴实的商务车停在了圣象门口,车门开启,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老人和五六个中年人。

“居然真的是贾老先生,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婿一个徒弟全来了,大阵仗啊。”姜秀文扒在窗前看着,满眼好奇,“圣象这是怎么得罪人家了,贾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短。”狄秋鹤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此时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懒懒看着外面,“圣象活该,居然让一个刚刚上手开始摄影的人去拍贾老师孙女的生日照,生日宴后天就要开了,贾老师拿到那么糟糕的成片,怎么可能不生气。”

“让新手拍生日照?”姜秀文失态的张大嘴,“圣象是不是脑子有病,那可是贾老先生啊,摸了摄影机一辈子、对画面特别挑剔的贾老先生!圣象居然用新手去糊弄人家孙女?”

“谁说不是呢。”狄秋鹤淡淡应一句,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看着圣象的负责人急匆匆出来把贾生等人迎进去,收回视线,断言道,“圣象的老板太过短视和任人唯亲,迟早要出问题。”

姜秀文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我记得圣象有一个特别负责的总监来着,平时做主的都是那个总监。老板蠢,那总监就让那老板这么犯蠢?”

“那总监被停职了。”狄秋鹤在回来之前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这件事,此时姜秀文问起,便顺便全说了,“那总监本来准备通知贾老先生他要找的年轻摄影师已经离职了,却被公司强制压了下来,还用职位威胁,她无奈之下妥协,便转而建议让马行通去拍贾老师孙女的生日照,后来不知道那老板被马行通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驳回了她的建议,让马行通的侄子,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做了主拍。”

“他大概是觉得生日照很简单,一个新人也能搞定?搞不定就修图搞定?”大家都是同行,姜秀文大概能明白那老板的想法,但这法子对待普通客户还行,了不起被投诉一波,对贾老先生就太蠢了,以贾老先生的能力,要不是他近年来身体不行手抖端不稳相机,他孙女的生日照他肯定亲自上了。

“自作孽不可活。”姜秀文摇头,然后回头看向好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还有,你知道这么大个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说呢。”狄秋鹤扭头看他,声音又变得幽幽的,“还记得某个你挂我电话,说要和我绝交的夜晚吗?”

“……”

“我该走了。”

姜秀文忙喊住他,“你要干什么去?”

“炒作。”

“啊?”

狄秋鹤摆摆手,拿起背包走了。

姜秀文皱眉,“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得越发神神叨叨了……”不过贾老先生最开始要找的摄影师是谁?圣象刚刚离职的年轻摄影……等等,年轻人?刚刚离职?那个贺白?秋鹤的脑残粉?

他唰一下扭头看向对面,手不自觉抠玻璃。

所以秋鹤查那一大堆是为了给那位粉丝出气?要不要对个粉丝这么好?好友这是魔障了?

狄秋鹤的电话又关机了,贺白放下补卡时顺手买的便宜手机,收拾行李跟牛俊杰告了别,住回了寝室——他现在已经明白闹鬼事件只是个乌龙了,所以又不怕了。

又过了一天,李茹突然打来了电话。

“小贺,这次李姐有个不情之请。”李茹的声音带着疲惫,有点哑,“先跟你说声抱歉,你离职那天有位顾客找来圣象,指明要当初给b市电视台拍过纪念照的年轻摄影师拍片,那位客户有点能量,上面希望借助这次合作推一推新人,就没告诉你,让其他人顶替你去了。”

贺白一愣,找他拍片的?难道是狄秋鹤说的那个人?

“对方是不是一位老先生,想要给孙女拍生日照?”他急忙问道。

李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唉,总之是公司对不起你。”

贺白皱眉,直接问道,“李姐现在找我,是不是公司和那位老先生的合作出了问题?您希望我做什么?”

“是出了点问题,拍这单活的是马群,当时还有马行通跟着指导,结果出来的成片效果却……本来经过修片师的努力,那些成片已经够得上圣象平时的水平了,但客户自己就是干摄影摄像这块的,对修片十分敏感,所以……”李姐越说越觉得自己完全没立场,声音不知不觉弱了下来,“现在公司的意思是希望由你出面去给那位客户道个歉,然后补拍一套照片,公司愿意给你五倍价钱。”

贺白沉了脸,“李姐,首先,我不缺那五倍价钱;其次,我会自己想办法联系那位老先生,想办法补拍这次照片,却不会以圣象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因为给老先生拍片这个机会是我一个朋友为我创造的,我不希望辜负我朋友的好意,让我朋友被老先生埋怨;最后,李姐,我明白圣象请您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想法,不外乎是觉得我肯定会碍于您的情面答应收拾这个烂摊子,但我现在跟您明确说明,我不愿意,且之后我会在网络上发表一个声明,明确自己已经脱离圣象的现状,并决不允许圣象利用我那好运得来的人气再做任何其它有违我处事原则的事。圣象夺了我的机会,却要我去帮忙善后,世上没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小贺……”李茹被他强硬的态度弄得不知该如何回话。

“李姐。”贺白打断她的话,声音缓了下来,“我不问您当初为何不私底下告诉我有顾客找我约拍的事,人在职场,身不由己,我理解,但情分是一方面,原则却又是另一方面。李姐,圣象这样无视客户需要、只顾发展自身的公司是不会长久的,您确定要在那里浪费您剩下的职业寿命?”

李茹沉默,想起那份悬在头顶的停职文件和这么多年扶持圣象一点一点壮大所付出的心血,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你的话我明白。”她微吸一口气,又打起了精神,勉强笑道,“还是要跟你说句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会向圣象如实转达你的意愿,小贺,谢谢你。”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贺白看着断掉的通话界面,慢慢垮下肩膀,叹了口气。

叮咚,一条新信息发了进来。

李茹:老先生的联系方式是13xxx,此事之后我会向圣象递交辞呈,去外面转转,对不起,谢谢,后会有期。

贺白愣了愣,然后笑了,打字。

贺白:后会有期,期待下次见面。

“狄少,真的要提前离开吗?”王助理有些犹豫,“大老板已经开始查安助理了,也有了和您见面的意向,现在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狄秋鹤扫一眼热门的几个话题,关掉电脑,淡淡道,“我是狗吗?他想见就见,不想见就把我看起来。训练很紧,我这次出来几天剧组那边已经急了,该回去了。”

王助理闻言不再多说,低头老老实实收拾行李。

“你……”狄秋鹤突然开口。

王助理立刻看向他,恭谨待命,“狄少有什么吩咐?”

狄秋鹤看着他刻板的脸,脑中闪过小狗仔坐在池边握着手机的样子,垂下眼,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收拾吧,我出去一趟。”

“可飞机晚上就要飞了……”

“没事,我会准时赶到机场的。”狄秋鹤打断他的话,拿起了背包,“你先去机场,记得抽空安慰安慰如今正难过的安助理。”

王助理身体一僵,低头应了一声。

脆弱的女人是最好攻略的对象,美人计是个好计,如果能将计就计,再回报一个美男计,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太阳还没下山,夏日的余热扫荡着q大校园,让人凭生燥意。

道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坐在树下长椅上的狄秋鹤抬头,看着专心摆弄相机的贺白走过自己身前,微笑起身,慢慢靠近,把一根只剩些微凉气的碎冰冰从后伸到他面前,笑问道,“弟弟,你乖乖的,哥哥请你吃冰棍。”

贺白吓得停步,瞪眼看着面前粉红色草莓味的碎冰冰,扯了扯嘴角,把它抢下来转身贴到狄秋鹤脸上,用力搓了搓,磨牙,“狄三岁,你这性子迟早被揍!”

“那你揍。”狄秋鹤任由他把自己脸上弄得湿漉漉的,挺了挺胸膛,“我身板硬,怎么打都不疼,你来。”

“又犯病耍贫。”贺白见他额头都是汗,看一眼天色,皱眉收回手,从相机包里掏出包湿纸巾丢他怀里,招了招手,“走,跟我回寝室吹空调。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找我有事?还有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到底是我手机坏了还是你手机坏了,找你都找不到人。”

狄秋鹤翘起嘴角笑,十分开心的模样,“你在找我?想我了?电话关机是因为不想被不喜欢的人找到,下次不会了。”

“想南门卖煎饼的大爷都不会想你。”贺白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道,“你在边境省的训练怎么样了?水果再别送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还有,你之前短信里跟我提的约拍被圣象截走了,出了点问题,你给人家老先生打个电话,别让人家误会你,我会努力解决这件事的,这次是我没注意……嗯?人呢?”

他回头,却见狄秋鹤站在原地没动,眉头跳了跳,“怎么站着不动?要我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寝室?”

狄秋鹤低头笑,朝他挥了挥手,“寝室就不去了,我晚上的飞机,马上就走。贾老先生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一起解决。小狗仔,网上资料说我已经二十三,那其实是虚岁,我九月份才正式满二十三。”

贺白:“所以?”

“等我生日那天,我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喊我哥哥。”狄秋鹤笑着宣布,又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了。

“你说什么?哥——你回来!别跑!”贺白一愣,然后跳脚,气得头顶冒烟,“辣鸡狄三岁,你一天不气我就不痛快是不是!”

结果最后还是没追上腿比较长的狄秋鹤,贺白出了一身臭汗,回到宿舍楼时还被宿管拦住了。

“有你的包裹,一个戴帽子的帅小伙送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快递,他没穿制服,也没开小车。”

一个大箱子被塞到了怀里,贺白低头看一眼包装严实的箱子,想了一下狄秋鹤今天的穿着,抽了抽嘴角,朝宿管道了谢,抱着东西回了寝室。

“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开了空调后他找出剪刀,小心除掉箱子包装,掀了开来。

一大一小两个盒子躺在里面,他放下剪刀,先拿出小的那个打开,然后愣了。

两部手机,一部和他之前那个早已停产的旧手机是同款,另一部则是某果牌手机的最新款,很贵,是如今年轻人的装逼利器。

“这家伙……”他拿起那部旧手机,熟练的摸到开机键,按了开机,表情无奈,眼神却微暖,“明明已经说了没关系了,却居然这么在意……”

老手机开机有些慢,他把它放下,又打开了那个大盒子。

一台新相机出现在眼前,和徐老师借给他的那台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只不过是新出的最新款。

他掀盒盖的手僵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狄三岁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叮咚,旧手机突然震动,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一愣,忙放下盒盖拿起那台崭新的老款手机按开。

只见本该显示感叹号的运营商那里出现了某个电信运营商的名字,旁边是一个没拆封的短信提示。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

狄哥哥:这是我新办的私人号码,之前使用的那个将转为工作号码,由助理掌管,你以后找我直接拨这个号。另:抱歉弄丢了你父母的回忆短信,作为补偿,我决定和你用同样的手机,陪你复制出一份类似于你父母那样的回忆。

狄哥哥:不用太感动,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做的。

贺白心中收到贵重礼物的复杂心情一扫而空,目瞪口呆。

复制回忆?还不用太感动?还自称哥哥?

狄哥哥:弟弟?是太过惊喜了吗?

贺白:弟你大爷!我爸妈没生过你这么个儿子!还有,我爸妈那是爱情的回忆,你和我的能一样吗!这是一个概念吗!

狄哥哥:哪里不一样?

居然还顶嘴?

贺白:哪里一样了?

狄哥哥:都一样啊。

贺白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空调明明开着,鼻头却冒了汗,忍不住爆了粗,“一样个屁!复制个屁!你个理解能力负一百的辣鸡!认识你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第28章: 偷拍

生气归生气, 贺白最后还是磨着牙回了条感谢他礼物的短信,然后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短信刚发过去,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狗仔。”狄秋鹤声音带笑,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我想吃你做的牛排。”

贺白压下怒喷他一脸的欲望,站到空调风口冷静了一下,毫不留情拒绝, “换一个, 这个太便宜了。”礼物是对方的心意,他也就不矫情的再退回去了, 但等价的回礼却是必须,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

“不换,就要这个。”狄秋鹤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十分惬意慵懒的姿态, “我还想要你亲手给我做个蛋糕,跟我说句生日快乐,陪我去河边放烟火。”

贺白愣了,“你想让我帮你过生日?”

“嗯。”狄秋鹤收回视线, 把手里的硬币拨来拨去,眼中有一丝怀念, “我四岁那边母亲去世, 她去世前曾答应要这样陪我过一次生日,后来我后母进门……当时我爷爷还在世,且牢牢控制住了皇都, 她不敢让他老人家看出对我的坏心思,便装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把我宠上了天,每年我的生日都给我大办,但我一点都不喜欢。”

贺白抬手撸了一把被空调风吹干汗水后显得涩涩的头发,走回书桌边坐下,声音缓下来,“好,我给你过生日,陪你去放烟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狄秋鹤的弟弟狄夏松似乎只比他小四岁半,也就是说,在狄秋鹤母亲去世时,狄秋鹤的后母就已经怀了几个月身孕了……

父亲出轨,母亲去世,小三进门,几个月后弟弟出生……难怪狄秋鹤每次提起家人都是一副淡漠嘲讽的样子,连对亲生父亲狄边也不例外,却原来里面还有这种隐情。

“小狗仔你真会哄我开心。”狄秋鹤握紧硬币,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但我还是被秦莉宠坏了,要不是爷爷一直小心帮我矫正,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个纨绔了。一年又一年,我慢慢长大,爷爷越来越老,在我十四岁那年,父亲在后母的怂恿下用手段把爷爷逼出了皇都,爷爷气急攻心,生病住了院。也是在那时,我才看清父亲对我的防备,后母对我的表面和善背后歹毒。几个月后,爷爷去世,父亲彻底掌控皇都,又过了半年,我满十五岁,自觉已经彻底掌控住狄家的后母开始对我出手。”

大概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贺白突然觉得有些冷。

“所以小狗仔,别再把我拉黑了。”狄秋鹤的声音一点一点温柔下来,带着一丝难过和讨好,“或者你拉黑时提前通知我一声,顺便告诉我一下你拉黑我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再预告一下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时间就更好了。”

贺白:“……”

“你看我小时候过得那么惨,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个做好哥哥的机会吧。”

“我这么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就好了。”

“机场要到了,我先挂了,再见。”

“嘟嘟嘟——”

贺白放下手机,抬手按了按额头,然后长长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叹了口气。

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家伙就只有一个意思——我小时候成长环境不好,养成这总是惹你生气的性格我也没办法,所以你就大度一点,别总跟我生气了。生气了也行,但不许拉黑,而是要耐心的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我看情况改。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也要对我好才行,如果能真心实意的喊我一声哥,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许感情表达上有出入,但中心思想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卖惨讨好处的人!不要脸!

但他还是可耻的心软了,而对方能在他不回话的基础下巴拉巴拉说那么多,显然也是料到了他会心软。

——真是个善于利用人同情心的影帝!

他心里怒喷了一句,手却不受控制的从兜里掏出之前买的便宜手机,把里面的电话卡抽出来,塞进了狄秋鹤送的老款手机里——幸亏这老手机支持双卡双待,不然走哪都需要带两个手机,烦都烦死了。

愤愤感叹了一句,他又把便宜手机和果牌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忧伤叹气。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拿这剩下的两个手机怎么办?

李茹发给他的号码是贾家老二贾章的,据说要拍生日照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我知道你。”

与贺白想象中会遇到的刁难不同,对方态度还算和善,甚至还带着丝歉疚,“具体情况我已经从秋鹤那了解了,害你被圣象辞退,抱歉。”

贺白一愣,一头雾水的小心回道,“辞退?我……那个……总之,抱歉。”不知道狄秋鹤具体跟对方胡诌了些什么,他磕巴一阵后只能含糊一下,先道歉了。

“不怪你,是圣象两边欺骗,欺人太甚。”贾章提到圣象时声音里依然带着火气,勉强压下后问道,“不知贺先生此次找来是有什么事?放心,贾家不会迁怒的,您在此事中完全无辜,无需担忧。”

“不是,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担心会被迁怒。”贺白连忙解释,然后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歉疚道,“总之,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自己的名义,好好弥补一下您女儿,帮她重拍一套生日照。”

贾章沉默了,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贺白忐忑等待,因为害怕自己乱说话拆了狄秋鹤的说辞,害得狄秋鹤更加被贾家埋怨,所以他之前准备好的沟通草稿全部打了水漂,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边才又有了回应。

“感谢贺先生的尽责,补拍的事我需要先询问一下我父亲和女儿的意见,才能给您答复,抱歉。”

“应该的,本该如此。”贺白松了口气,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

没直接拒绝,比他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得多。他笑了笑,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当务之急,和狄秋鹤对口供!

……结果狄秋鹤的两个号全是关机。

该死的封闭训练!

他愤愤磨牙。

一个小时后,贾家的回复电话打了过来,说话的人居然是贾老先生。

“贺白?”

贺白被这苍老的声音弄得愣了愣,卡了一下才回道,“是、是我,老先生您好。”

“嗯。”还是那道苍老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是秋鹤的学弟?哪个专业的?平时成绩怎么样?摄影老师是谁?”

这谈话内容怎么有点怪怪的。

“是的,狄先生是我学长,我读的新闻专业,成绩的话……从没挂过科,摄影老师是徐胤荣先生。”他尽量简短的回答,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老先生淡淡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从圣象离职的?”

贺白说了日期,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了。”老先生说完这句又停了一会,似是转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回道,“生日宴明晚八点开始,六点左右就会有宾客上门,七点大屏幕会开始循环播放生日照,你若是有信心能在明晚七点之前拍出整套照片,就来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贺白傻乎乎的盯着地址看了两分钟,然后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蹦起,匆忙打开电脑搜了一下这个地址,然后在发现这里是市郊的一个度假山庄、且山庄主打生态园林之后,心里一动,匆忙收拾东西打车去了伊卡。

“你要借精灵系列拍照片?”林霞微微皱眉,像是没想到这么过分的要求居然是从贺白嘴里冒出来。

贺白被她这么一看,越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抓了抓脸后弱弱解释道,“我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精灵系列因为不是主打,所以没有入选宣传照……对不起,我太瞎来了。”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宣传精灵系列和完美贺老先生孙女生日照的双赢方法,但面对林霞,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有点脑残。

一个品牌的宣传都是有计划的,他这样突然提要求,实在太不专业。

“对不起。”他低头诚心道歉。

林霞看着他可怜巴巴认错的样子,心里因他提起过分要求而升起的不快慢慢消失,反而有些心软好笑,于是放轻声音安抚道,“你正年轻,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正常,多想才不会灵感枯竭,这是好事。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借精灵系列。”

她态度越好,贺白越觉得自己煞笔,低着头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等等,你说你要把精灵系列拿给谁穿?”林霞在听到某个人名时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贺白停住话头回答,“贾生老先生的孙女,贾蓓蕾小姐。”

林霞激动起来,“你说的这个贾生,是那个拿了好多个国际导演奖的贾老先生吗?”

贺白被她几乎冒绿光的眼神看得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点头,“就是那个贾老先生,我本来是想借精灵系列给老先生的孙女拍生日照的……”

“这个生日照,会被多少人看到?”林霞果断抓住了重点,态度变得急迫认真起来。

贺白见她如此态度,隐隐觉得这事好像有戏,便越发详细的解释道,“这次是贾蓓蕾小姐的成年生日宴,办得很大,和贾老先生有过合作的人应该都会去。生日照会在生日宴上循环播放,所有来宾都能看得到。”

和贾生合作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也就是说,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会看到那些照片,看到精灵系列!而娱乐圈的人参加这么重要的活动,肯定会发微博,内容里也肯定会带寿星的照片……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这是一块给公主系列和小人鱼打开市场最完美的敲门砖!

“借!”林霞激动拍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我这就让服装部把精灵系列调出来给你,上次拍宣传照的团队你也带上,这次贾老先生孙女的生日照,请你务必拍好!拍出你最好的水准!”

贺白一愣,然后大喜。没想到林姐居然真的答应了,太好运了!

于是等贾蓓蕾跟着自家老爹来接那位传说中的小贺摄影师时,看到的就是一整个专业的团队。

贾章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愣,但他很快就开心起来。对方如此重视自家女儿的生日照,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自然是开心又自豪的。

“小女的生日照就拜托贺先生了。”他握着贺白的手,满脸笑意,越看这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贺白回握住他的手寒暄了两句,然后侧身,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团队,“贾先生,这位是伊卡服饰小人鱼品牌的负责人,林霞林经理,也是我现在的老板。她听说我要来给贾蓓蕾小姐拍生日照,立刻安排了整个团队给我,若没有她的支持,我也不敢单独前来献这次丑。”

这句话可算是把林霞和伊卡狠狠捧了一通,林霞心里十分受用,于是在和贾生寒暄时也把贺白的出色和“勇闯公司为贾蓓蕾小姐争取未上市服装拍生日照”的举动狠狠吹了一波。

贾章闻言心里一动,大概明白了她带着整个团队跟来的原因,但他并不在意。伊卡他知道,旗下几个服装品牌都十分不错,贺白对自家女儿生日照如此积极准备奋力争取,只是几件衣服而已,小问题。

“林经理和贺先生有心了,贾某万分感谢。”他感慨的说了一句,然后朝身后乖巧微笑的少女招了招手,“蓓蕾来,和林经理他们打个招呼。”

贾蓓蕾笑着上前,先礼貌的和林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贺白,笑容灿烂了许多,甜甜喊了一声:“贺哥哥!”

全场一静,贾章尴尬的咳了一声,把自家女儿往身边揽了揽,对贺白解释道,“小女性子比较活泼,在面对长相气质比较出色的年轻人时会格外热情一些,贺先生别见怪。”

这真是对颜控最清醒脱俗的解释了,林霞心里腹诽。

贺白闷头被喊了声“哥哥”,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但面上却是礼貌的含糊了过去,怕自己应下这称呼会让贾章不开心,并表示贾章直接喊他小贺就好。

贾章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招呼一行人进了度假山庄。

山庄沿路都扎着气球彩带,路上并无客人来往,显然是被包场了。

“包度假山庄待客,这次生日宴果然办得很大,小贺,你给公司争取了一块大馅饼,回头给你发奖金。”林霞压低声音说着。

贺白没想到稳重成熟如林霞也会做出这种说悄悄话的举动,习惯了一下后才回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大……咱们这次得好好干。”所以狄秋鹤那家伙当初到底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怎样的机会……

林霞认真点头,“必须好好干,大家加油。”

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停在了度假山庄的主建筑前。贾章等众人下车后把人迎进去,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留下两个女助理陪着贾蓓蕾,不给他们本来就很少的拍摄时间增加负担。

贺白在来的路上已经选好了拍摄地点,等贾章离开后他立刻安排团队行动了起来,然后在众人前往拍摄地做前期准备时,拿着精灵系列的服装册找到贾蓓蕾,沟通一会的拍摄事宜。

“贾小姐您一会不需要刻意摆造型,我选的地方树很多,这时节正好是果子成熟的时候,您就拿着篮子在里面随意转转,摘摘果子和花,打光师会全力配合你,我也是,所以不必紧张。”

贾蓓蕾是个个子高挑长相秀丽的姑娘,十分符合精灵系列仙气飘飘的气质。她认真听着贺白的话,眼睛亮亮的把整套服装册翻完,兴奋问道,“这套衣服真的要让我第一个穿吗?”

果然是个小姑娘,看到漂亮衣服就挪不开眼。

“是的,您是第一个。”贺白笑看着她,左脸上的酒窝点缀在脸上,让他显得有些稚气,不知不觉间便让人放下了防备,心生亲切,“贾小姐身材高挑,这套衣服很配您。”

贾蓓蕾笑得越发灿烂了,“称呼贾小姐什么的太客气,你可以叫我蓓蕾或者蕾蕾。你给小芙姐拍的那套照片很漂亮,我很喜欢,你会把我也拍得像小芙姐那么好看吗?”

贺白有些意外,“贾、蓓蕾和杨小姐认识?”

听他称呼杨芙为杨小姐,贾蓓蕾搓了搓下巴,低头嘿嘿笑了两声,回道,“当然认识,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子,小芙姐已经和我哥订婚啦。”

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恭喜令兄和杨小姐。”

贾蓓蕾突然埋头低低笑了起来。

贺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你果然像小芙姐说的那样,客气礼貌到古板。”贾蓓蕾抬头,笑得脸颊通红,“你脸长得嫩,却偏要学我爸那辈的人说话,好好玩。哦不是,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觉得你很亲切,是个性格很好的摄影师,比上次圣象那两个给我拍照时装模作样的人好多了。”

贺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于是只能微笑。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如此活泼多变,他有点适应不良,这样一想狄秋鹤可真是个性格稳定的好孩子,对人永远都只有欠揍这一种行事方法。

拍摄在看起来十分热闹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贺白确实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要求贾蓓蕾摆造型,而是让她怎么开心怎么来,怕她拘谨,还放了只小兔子到她篮子里。

穿着精灵系列主打,改换了妆容和造型的贾蓓蕾比之前美了八个度。她提着裙摆,惊喜的看着贺白轻轻放入她篮子里的兔子,声音微微提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贺白默了一下,按住想要说话的化妆组成员,笑道,“你开心就好,去玩吧,趁着现在光线好。”

贾蓓蕾喜滋滋点头,提着兔子朝植物园深处去了,打光组的人连忙跟上,走位间尽量给贺白空出了足够的拍摄距离。

林霞上前一步,在贺白调相机时压低声音说道,“这兔子带得好,还是小贺心细。”

只是在去伊卡的路上因为同情卖兔老太而伸出了援手的贺白:“……”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原本是准备把这只兔子送去学校的动物救助社团的。

阳光从枝叶缝隙撒入林间,身穿绿色薄纱长裙的少女在林间快乐游走,时而摘摘果子,时而轻捧花朵,时而与兔子嬉戏,美得像是一幅画。快门声偶尔响起,伴着林间鸟鸣和蝶舞,和谐非常。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一套服装拍摄完毕,除了有鼓风机特殊照顾的贾蓓蕾,伊卡团队的成员全都是一副满身大汗的狼狈模样。

“大家辛苦了。”贾蓓蕾抱着兔子,有些歉疚的看着众人,“抱歉,我太贪玩,让你们受累了。”

“没有没有。”众人纷纷表示没关系,笑着安抚她的情绪。

度假山庄的管理人员适时出现,把众人带去洗澡休息,贺白则依然跟着贾蓓蕾,跟她细细讲解照片拍摄完成后的修片着重点,询问着她的意见。

“小贺你真负责,我都快爱上你了。”终于改了“贺哥哥”那个雷人称呼的贾蓓蕾坐在椅子上,任由助理卸妆拆头发,一脸感慨崇拜的看着贺白,“你好温柔啊,等我上大学了,我也要找个像你这么温柔的男朋友。”

“……一定会的。”贺白退后一步和她保持距离,表示并不想被贾章的两位助理误会自己是拐带少女的猥琐男。

“你也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贾蓓蕾贴心的说。

贺白识趣提出告辞,然后询问了一下她今晚是否还有活动。

“有啊,今晚我要和我的好朋友开party,虽然我很想邀请你,但可惜,这次是闺蜜聚会,男士止步。”贾蓓蕾捧脸,忧伤叹气,“大家肯定会很喜欢你的,所以你不去也好,免得大家跟我抢。”

“……其实,我有点想去。”

贾蓓蕾震惊的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和我抢闺蜜?!”

为什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是。”贺白压下哭笑不得的感觉,解释道,“成年生日是人这一辈子中很重要的一个日子,我希望能尽可能多的拍一些你在这个日子和家人朋友们相处的日常。我可以假扮成服务员,你们尽情玩,不用在意我。”

贾蓓蕾眼睛亮了,“好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小贺你真是太棒啦!”

“我还以为我这个要求提得很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我喜欢这个建议!”

于是事情敲定,吃过晚饭后伊卡的团队先一步离开,贺白留下,继续拍摄工作。

结束完一天的训练,狄秋鹤偷偷摸出手机开机,想了想,选择给小狗仔发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晚上好,你在干什么^-^

贺白的回复十多分钟之后才发了过来。

白又白:晚上好,我在偷拍一群美丽的少女。

噗通,狄秋鹤手里刚开的矿泉水直接砸到了地上,脸上满是震惊过度的茫然,继而就是愤怒和某些不知名的酸意恐慌。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说你在干什么?偷拍少女?!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可以!!!住手!!!!

第29章:汪汪

贺白没有再回复, 显然正在专心“偷拍”少女。

“混蛋小狗仔!”狄秋鹤瞪着微信聊天页面,手指神经质的点啊点,脑中不断浮现出小狗仔蹲在草丛或者花坛后,像当初偷拍自己一样偷拍漂亮妹子的画面。

“不是说过要老实一点,为什么不听话!”他烦躁的在原地转圈,把地上的矿泉水瓶踢得远远的,眉眼间的温柔早已消失, 被焦躁不安取代。

转了两圈后, 他忍不住又发了条微信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现在立刻关掉相机,删掉照片, 回去睡觉!不许再偷拍了!

至于为什么不允许?当、当然是因为偷拍女孩是不对的!非常不对!小狗仔为什么会这么没有分寸!

他此时是在更衣室,因为训练刚结束没多久,所以身上的背心还带着汗渍, 刚刚剪短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有种阳刚性感的味道,再配上他此时愤怒冷沉的表情,野性十足。

王博毅找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他脚步微顿, 先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顿了顿之后才上前低声道, “狄少, 武术指导让我来问您怎么还没出去,是不是更衣室后面的洗澡间又停水了。”

狄秋鹤侧头看他,目光深深, 不说话。

王博毅垂眼避开他的视线,看着他背心下的胸肌腹肌线条,身体微微紧绷,继续说道,“还有,明天就是贾家小姐的生日宴了,网上的前期爆料已经搭线完毕,工作室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开始铺开。”说着说着,他慢慢低下了头,摆出了臣服的姿势。

在最开始被狄秋鹤威胁时,他只是觉得不平,觉得自己纯粹是倒霉才会被对方抓到把柄,但在见过狄秋鹤偷偷培养的疯狗团队之后,他彻底服气了,并开始惧怕这个人。

网络上有很多与娱乐圈相关的营销号和狗仔团队,明星们恨着他们,却又依赖着他们,因为明星们在炒作黑人刷人气时总免不了要用到他们。

这是一个新兴没几年的团体,是网络快速发展的产物,他并不太了解他们,但在以往给大老板工作时,他曾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那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赤裸裸的做着小人,并以此为傲。他鄙夷他们,内心嘲讽过他们,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中最疯的那一批居然是狄秋鹤的人。

不,用“XX的人”形容都有些太过平和了,应该说,那是一群狄秋鹤养的狗,指哪咬哪,却对主人忠心无比。那些人里有看似中立的权威点评人、有臭名昭着的搅屎棍、有“逗比心大傻白甜”的网红……南辕北辙的属性,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些人其实是从一个团队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倒霉才被抓到了把柄,而是在被分派到狄秋鹤身边时,就已经被狄秋鹤盯上调查了。

狄秋鹤今年才二十三岁,那些团队人员却有好多个都是火了七八年的,也就是说,狄秋鹤是在还没成年的十四五岁时开始掌控培养那些人的。

太过可怕,无法想象。

“你在想什么?”

温温凉凉的声音,平淡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王博毅却忍不住一抖,回了神,匆忙后退一步,深吸口气后说道,“回狄少,我在想那个团队是您什么时候组建的。”他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狄秋鹤的用人法则——你可以犯错,但不容许欺骗。

“不,那不是我组建的。”狄秋鹤收回看着他的视线,把手机揣进口袋,打开了更衣柜,“那是爷爷留给我的礼物。”

王博毅唰一下抬头看他,心中巨震。

居然是老董事长留下的!当年老董事长偏疼孙子、对唯一的儿子不太满意的传闻,曾在公司里疯传,为此董事长曾下狠手清了一大批元老出去。

他曾听一位被迫退休的老员工说过,老董事长手里有一批很重要的资源并没有给董事长,而是交给了长孙狄秋鹤。从偶尔和董事长的交谈中,他发现,董事长似乎也在怀疑这些。但在皇都大换血,皇都内几乎没人知道狄家长孙狄秋鹤这个人之后,狄边慢慢把这些怀疑放下了,因为皇都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他掌控,而传闻中得到了老董事长秘密资源的狄秋鹤却一年比一年性格软和,虽能力有,但却太好欺负了。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狄秋鹤一点都不好欺负!他是一头伪装成家犬的狼!

也许不止是这个团队,老董事长白手起家成立皇都,手里一定握着一些不能放于人前的东西,现在的皇都经营得太过“磊落”,一点都没有老董事长曾经手握皇都时的顺利和锐气。

“去跟武术指导们说一声,我肠胃有些不舒服,今天就不陪他们去宵夜了,改天吧。”狄秋鹤拿出换洗衣物,朝王博毅摆了摆手,转身朝洗澡间走去,“王助理,想可以,嘴闭紧,我用人可以不计较以前,但以后却必须听我的。”

王博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太久,忙恭谨的应了一声,“是,狄少。”也许之前他还有些阳奉阴违的心思,但现在……不敢。

镜子里的男人十分年轻,眉眼间带着一些负面情绪,狄秋鹤抬手抹掉镜面上的水汽,嘴角一点一点翘起,眼神慢慢变得温暖,带上了笑意。

“我不生气。”

他点了点镜子,努力不去看放在洗手台上毫无动静的手机,嘴角翘得越发高,“一点都不,只不过是弟弟有些不乖而已,慢慢教就好了。”

啪。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抽下来甩到钢制毛巾架上,温柔秒破,竖眉拿起手机翻出贺白的电话,用力拨了过去,磨牙,“我让你偷拍少女!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偷拍的毛病必须给我改了!”

“喂。”贺白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生日歌和女孩子笑闹的背景音,“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训练结束了?哦对了,我今天来生日宴举办地给贾家小姐拍生日照了,贾二先生有提到你。你之前都跟他忽悠了些什么?他居然以为我是被圣象辞退的。”

狄秋鹤脸上的怒气和涌到嘴边的怒吼全部噎住,脑筋飞快转动,偶然扭头看到镜中表情扭曲的自己,身体一僵,像是怕被说话的人看到一样,忙举手遮住了手机摄像头。

“喂?怎么不说话?是不小心点到了吗?怎么还有水声……”

镜中人愚蠢的捂着手机摄像头,形象糟糕得可怕。

狄秋鹤默默放下手,转身背对镜子,靠在洗手台上,咳了咳后说道,“我刚刚洗完澡,所以有水声。你说你今天去给贾小姐拍生日照了?”

“嗯,现在还在拍,贾小姐和朋友在办party,正唱生日歌呢。”贺白被生日气氛感染,心情很不错,难得话多了几句,“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拍一套照片怎么样?也像今天这样寿星和朋友一起玩,我在一边拍。”他觉得过生日还是人多比较热闹,只自己一个人给狄秋鹤过生日,还是太单调了。

所以原来是这么个“偷拍”法……狄秋鹤紧绷的身体放松,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心里却愤愤的戳了戳小狗仔的小酒窝,想教训他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好,给你拍,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狄秋鹤又转过身,看了看镜中短发清爽的自己,顿了顿,又拉开背心看了看腹肌,然后莫名害羞的扯下背心,转过去继续问道,“今天的拍摄还顺利吗?”

“很顺利。”贺白的声音突然变得近了些,然后隐约的快门声传来,“不过今天可能要熬夜修片了,照片明晚七点前必须弄好,有点赶。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跟贾家人忽悠的,还有,你忽悠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沟通下,今天我差点把你的台给拆了。”

“拆了也没关系,我能圆回来。”狄秋鹤几乎可以想象到小狗仔此时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举起相机拍照的样子。听着对方变得明显的呼吸声,他突然觉得耳朵有些痒,却又不愿意把手机换一边,笑道,“好,以后一定提前和你沟通。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提圣象的无耻和你这个被欺压的兼职生有多么可怜……”

“你等一下!”贺白的声音突然加大,然后一阵悉索声传来,“我给手机插上耳机,你等会再说。”

狄秋鹤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走,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宠溺纵容,“我不急,你慢慢来。”

贺白插好耳机,适应了一下后说道,“好了,你说吧。”

“嗯,其实贾家……”

少女们不知说了些什么,突然倒成一团笑了起来,贺白微笑,一边低低应着狄秋鹤的话,一边举起相机,对着被少女围绕的寿星按下了快门。

party开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贺白遥遥和送客的贾蓓蕾挥了挥手,带着大堆照片回了贾家给他安排的房间。

洗好澡换上睡衣,他冲好咖啡,打开贾家提供的电脑,开始了修片工作。

鼠标和键盘敲击声被夜色不断放大,通过电流,遥遥传到了电话另一边狄秋鹤的耳边。

狄秋鹤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维持了好几小时的通话时间,想象中小狗仔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明明早已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却毫无睡意。

修片加油。

他无声说着,摸出另一部和送给贺白的那台颜色一样的果牌手机,打开微博,翻着上面开始慢慢发酵的爆料,翘了翘嘴角,手指舞动。

太阳已经高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贺白揉了揉眼睛,关掉台灯,趴到了桌上。

“修完了?”

噼里啪啦——

贺白吓得立刻坐直了身体,胳膊挥舞间不小心扫掉了桌上的一些零碎东西。

“吓到了?早安,小狗仔。”

模模糊糊的声音,很小,但确实是狄秋鹤的声音。

他惊悚的环顾一下四周,抬手捶脑门,“这是熬夜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们昨天通电话了,忘了吗?”

虽然微小模糊,但却足够让人听清楚的音量。

贺白瞪大眼,忙从桌角相机包侧摸出手机按开,就见上面果然显示着正在和狄秋鹤通话,而时长……他昨晚好像确实没有挂过电话,因为他说着说着就专心拍片去了,后来收工时也是直接拔下的耳机……

他以为狄秋鹤肯定早就挂断了,然而……

“你为什么不挂电话?!”脑中刚刚升起的一点睡意全被吓没了,他此时十分想顺着电流爬过去,把狄秋鹤的脑袋撬开来看看,“十几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话费?”

“但你也没挂。”

“……我那是忘了。”

“我也忘了。”狄秋鹤不要脸的说假话,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你忙了一晚上,现在肯定很困,但别睡,先吃点东西,我给你叫了早餐。”

休息质量影响思维,贺白觉得自己现在反应有些迟钝。

“你给我叫了早餐?怎么叫的?”

“打电话叫的。”

“打电话怎么叫?”

“找出度假山庄的电话,打过去,定早餐。”

“哦……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

“我只用说出客人的姓名,山庄管理自然会找到你。”

“哦……”

“很困?”

“有点。”

“叫哥哥。”

“辣鸡。”

“……你不是很困?”

贺白搓把脸,冷笑,“困不代表智商降低,还有,片没修完,我还得继续奋斗,不能睡。谢谢你的早餐,我会好好吃掉的。”

狄秋鹤皱眉,“还没修完?你到底拍了多少照片?”

“不多,也就几十张吧……狄三岁,在早餐这件事上,你还是很可爱的,谢谢。”

狄秋鹤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故意挑衅道,“敢用可爱形容我,小狗仔你皮痒?”

贺白突然大笑几声,快速问道,“小狗怎么叫?”

狄秋鹤从没听过他这么豪放的笑声,愣了愣,心痒耳朵也痒,傻傻回道,“汪汪——”

“狗狗乖,回头主人赏骨头你吃。”贺白快速打断他,占了便宜后立刻挂断电话,然后精神抖擞的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静待早餐上门。

……叫。

狄秋鹤拿下手机,瞪通话界面。

笑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觉得耳朵有点热。

“笑什么笑!”他磨牙,搓搓耳朵又按按胸口,想笑却偏要做出愤怒的样子,“几天不收拾就翘尾巴,回去一定要狠狠收拾你!”

晚上六点,度假山庄提前装扮的彩灯全部点亮,从大门到主楼的路上,鲜花遍布,树上全部扎着彩带,漂亮非常。主楼前方,一块红毯从门内铺展出来,被鲜花簇拥着。

“贾家好大的手笔,那些花都是空运过来的吧。”百秀娱乐公司的小新人乌萌惊叹的看着车窗外,满脸都是羡慕,“欧阳姐,谢谢你带我过来,这太长见识了。”

欧阳琳琳正在补妆,闻言忙把她拉回来坐好,看一眼前座的经纪人,说道,“哪里需要谢我,咱们能来都是靠的公司的面子,好了,别东张西望的,妆补补,一会有媒体拍照。”

乌萌朝她讨好的吐吐舌头,乖乖开始补妆。

前座的经纪人内心赞许的点了点头,等她们全都补好妆之后才说道,“欧阳,小萌,这次公司带你们过来,不求你们认识什么大人物发展出什么人脉,只求你们不丢脸,稳稳当当的刷个脸。记住,贾家这一辈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全家都宠着,你们和她年纪差不多,切忌不可太过冒头,抢了寿星风头,明白?”

两人连忙点头。

经纪人又多嘱咐了欧阳琳琳几句,让她多看着点乌萌,然后整了整衣服,下车,取出公司交给她的邀请函,带着人朝红毯尽头走去。

三人进了大厅交了邀请函,拍照签字后被服务员引着去了二楼宴会厅。

“哇,田前辈!我看到田前辈了!”

乌萌一进来就控制不住的低声惊呼,满眼兴奋。

欧阳琳琳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矜持,心里有些无奈。这小师妹哪里都好,演技不错长相甜美性子也好,就是有些太咋呼了,且还是个追星族,十分容易鸡血沸腾。

乌萌见经纪人转头警告的看了自己一眼,忙老老实实闭嘴,只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着自己的偶像。这转着转着,她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满厅的宾客,哪个不是精心打扮光鲜亮丽,就连服务员都穿着小礼服,画着得宜的妆,可那个和穿着酒店制服的人说话的年轻人却是一身短袖衬衣休闲长裤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也是客人吗?

她心里觉得奇怪,便忍不住一直往那边看。

贺白和负责人沟通完照片播放事宜,实地看了看大屏幕的位置后,便准备去找贾家人提出告辞了。

“小贺先生,那边有位女士一直在看您,是您认识的吗?”负责人说着,隐晦指了指大厅中的某个方向。

贺白一愣,顺着指引扭头看去,视线刚好与一位身穿嫩黄色礼服裙的女孩对上了。

“不认识,她大概是在好奇这大厅里怎么有我这样穿着随便的人吧。”贺白笑着回答,朝那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视线,跟着负责人朝大厅侧边的小出口走去。

负责人闻言不好意思的笑,“是我们疏忽,忘了给您准备礼服,贾二先生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您稍等。”

本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贺白一噎,找贾家人提出告辞的计划胎死腹中——居然没忘记给自己准备礼服,贾家人这是非要留下自己参加这场生日宴了。

可是他好困……

半个小时后,换上礼服还被硬按着做了造型的贺白被服务员带进了大厅,还被安排在了贾家人身边。

几乎是在贺白站到贾章身边的瞬间,大厅宾客的视线便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落在了他的身上。

贺白:“……”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即将被众人视线烤熟的青蛙。

“小贺,我看到成片了,好好看,谢谢你!”贾蓓蕾松开挽着自家哥哥手臂的胳膊,绕过老爹,跑到贺白身边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我太高兴了,明年的生日照我也要找你拍。”

“……”五分熟变七分熟了。

“贾小姐喜欢就好。”贺白不着痕迹的挣开她的手,和她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然后笑着和贾家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贾蓓蕾哀怨的看着他,“小贺,不是说好不再叫我贾小姐的吗,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是嫌我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吗?”

贾章尴尬低咳,扭头装作没听到自家女儿的话。

贺白面上微笑,心中掩面。贾小姐求你别再说了,离得近的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奇怪了,似乎是偷偷脑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贾泽航看出了他的窘迫,微有些无奈的看一眼自家妹妹,走过去朝贺白伸出手,温和道,“贺先生你好,舍妹调皮,还请不要介意。”

贺白忙回握住他的手,表示不介意,并把贾蓓蕾的“率真可爱”狠狠夸了一通。

于是贾蓓蕾又笑了,蠢蠢欲动的想要再次挽过来。

“蕾蕾。”贾泽航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使眼色,“爷爷和爸妈都看着呢,别让小贺先生为难。”说着隐晦示意了一下满厅宾客。

贾蓓蕾手一顿,小小皱了皱眉,终于老实下来,挽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做乖巧微笑状。

贺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抱歉。”贾泽航再次道歉,引着贺白朝被家人围着的贾老先生走去,“爷爷和各位长辈对您拍的照片十分满意,说要当面谢谢您。”

“大家太客气了,是我失礼,应该早点过来和各位打招呼的。”贺白礼貌回应,做足客气姿态,不过分亲昵免得对方误解,“而且拍照是我主动要求的,是我该谢谢贾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才是。”

“贺先生才是客气了。”

贾蓓蕾在一边听着两人客气来客气去,在心里狂翻白眼。两个客气古板的人凑在一起,这对话内容可真是无聊透顶。

“爷爷,贺先生来了。”贾泽航带着贺白停下,朝贾老先生说道。

头发花白的老头扭头看来,眼神还算温和。

贺白忙整理一下衣服,微微弯腰,尊敬的打了个招呼。

“嗯,你也好,来这边坐。”贾老先生朝他招手,然后看向自家孙女,声音温柔许多,“你姑姑说小芙已经到门口了,你和泽航去迎一迎。”说完又看向身边的子女,摆手,“好了,都招呼客人去,留我和小贺说说话。”

贾家人识趣离开,走前还不忘和贺白热情的打个招呼。

贺白一一回应,只觉受宠若惊。这贾家人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太好了一点,就好像他不是一个来拍照的摄影师,而是相熟朋友家来做客的晚辈一样。

“小贺来,坐。”

贾老先生身体不好,此时是坐在主台前的主人桌上,喝茶休息。

贺白应了一声,坐到了老人身边……于是七分熟变成了全熟。

贾老先生先让服务员给他上了茶,然后问道,“你多大了?”

这开场白怎么有点奇怪?

“二十一。”贺白回答。

“嗯。”老人点头,又说道,“这次拍摄辛苦了,你昨天跟我说徐胤荣是你的摄影老师,他教你多久了?”

“摄影课是大一下学期开的,教了一年半。”贺白一头雾水的回答,在心中模糊猜测着是不是狄秋鹤又给贾家人忽悠了些什么,才导致老先生如此平易近人的和他这个陌生晚辈拉起了家常。

“一年半,是个好苗子。”贾老先生点点头,神情越发宽和,“老徐是有真才实学的,教学生也尽心,你好好学,别辜负了他的期待。”

贺白点头,心中有些惊讶老人对于自家老师的称呼。所以老人和徐老师是认识的?上辈子怎么完全没听说。

老人又零零碎碎的问了些东西,比如他的在校成绩,之前都拍过什么作品,以后有什么打算,和狄秋鹤认识多久,现在在伊卡工作得如何之类的。贺白一一详细回答,情绪在老人不疾不徐的语调下慢慢变得放松,差点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套出来。

“原来你父母是战地记者,不容易,那几年国际形势不好,自愿去前线做记者的都是英雄。”贾老先生在听到贺白父母的职业后有些唏嘘,关切问道,“那你父母现在在哪里工作?战地记者回国后应该会有相应补贴安排。”

贺白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回道,“我父母在一次恐怖袭击里不幸牺牲了……已经好多年了。”活生生的两个人出去,回来就成了一个盒子,遗物只剩一个手机还能用,其它的全没了。

贾老先生愣了愣,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更要好好的。”

老人拍打的力道很轻,贺白却觉得熨帖,笑了笑点头,“会的。”

交谈间时间不知不觉转到了六点五十,贾章和请来的老资格主持人一起上了台,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

贺白识趣结束交谈,和老人一起看向台上。

在主持人的一番热闹恭喜之后,生日宴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便是播放小寿星的成长历程。

一张又一张贾蓓蕾幼时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主持人引着贾章说了许多贾蓓蕾的幼时趣事,陪着宾客一起观看了小姑娘从出生到如今的日常影像。

之后画面一暗,主持人用激动的语气遥想了一下少女成年后更加精彩的人生,简短但真挚的祝福了一番,然后音乐声起,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照片普一出现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属于大自然的饱满绿色强势冲击着这群满眼浮华的宾客,将他们的心神瞬间拉了过去。

身穿绿色薄纱长裙、头戴花环的少女坐在低矮树木的枝丫上,赤裸的双足俏皮翘着,手往上似在摘着什么,脸却是冲着镜头,眼神疑惑,表情纯真,像个发现陌生人闯入领地的美丽精怪。

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女人们低低的惊呼。

“好好看!”乌萌激动得脸都红了,手不自觉揪紧裙子,“我、我……总之好好看!我也想这么好看!”

欧阳琳琳比她淡定一些,但眼睛也死死黏在照片上,关注的重点却不是人,而是那条把少女身线完美显露的飘逸长裙。确实很好看,非常好看,只要是女人,爱美的女人,谁不想这么好看!

她隐晦的看一眼四周的男宾客们,见他们全都专注的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心中膨胀着一些奇怪的情绪。看看这些刚刚还各种故作清高隐隐瞧不起她们这些小新人的男人们,都是假的!什么绅士、什么清贵、什么高不可攀,全是假的!只要你好看,只要你让他们看到你的好看,这些男人也不过只是些好色的动物罢了!

众人才刚刚有些回神,下一张照片就刷了出来。

同样的森林场景,同一个少女,不同的是身上不再是长裙,而是裙摆有些不规则的吊带抹胸小短裙。少女提着一个篮子踩入小溪,精致的脚踝没入溪水,胳膊和右腿上缠着纤细树藤,卷发披散着,正弯腰捡从上流飘下的花瓣。

众人看着少女头顶飞过的鸟群,恍惚间似乎能听到潺潺水声间偶尔响起的清脆鸟啼。

绿,深深浅浅的绿。美,毫不掩饰的美。

大厅里越来越安静,众人视线全都黏在照片上,一边回味着上一张的场景,一边欣赏着现在的美丽,一边又期待着下一张会展现出的内容。

太棒了,这套照片无论从专业角度看还是从感情角度看,都太棒太棒了!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最主要的是,他拍出了贾蓓蕾身上介于少女与成年女人之间的那种纯真性感,让人心生向往,却不会产生邪念。即使偶尔有那么一秒出现了想把这个美丽精灵拥进怀中的冲动,心里也会立刻羞愧起来,觉得自己亵渎自然。

“真好看。”杨芙捧脸感慨,“好想再被小贺摄影师拍一次。”

贾泽航捂住她的眼睛,不太愉快的看一眼周围的男宾客,皱眉,“这套照片就不该播出来,本来爷爷已经准备取消展示生日照的环节了,结果……”

“结果小贺摄影师挽救了局面!”杨芙拉下他的手,继续捧脸,“泽航啊,妹控和吃醋都要有个度,我看蕾蕾就挺高兴有这套照片给自己生日宴助场的,你看看她,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贾泽航闻言看向站在小姐妹群体里的自家妹妹,见她果然笑得傻乎乎的,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戳杨芙额头,“就你懂,你想要贺先生拍照可以,等我们结婚,请他给我们拍结婚照。”

杨芙不满,“那都多久以后了!”

“想早也可以。”贾泽航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咱们早点结婚?”

杨芙脸红,瞪他一眼,不理他了。

贾泽航笑,心里却是把贺白这个名字记下了。既然这人能让他的未婚妻和妹妹开心,那在不影响夫妻和兄妹感情的前提下,他愿意多提拔一下那位年轻的摄影师。

照片播放完毕,主持人重新出现在台上,却发现宾客们看他的眼神不再热情,反而带了点嫌弃。

主持人委屈,观众们的喜爱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薄情得很。

生日宴在继续,照片开始随机循环播放,宾客们的注意力慢慢转移了开来。

终于到了寿星上场说话的环节,贾蓓蕾在哥哥的护送下走到台上,配合着主持人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落落大方的感谢了一通,然后话语一转,说起了之前那套照片。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给我拍下这套照片的贺白贺摄影师,他太厉害了,把我拍得超美的。”她俏皮的笑,宾客们捧场鼓掌。

“现在,有请贺摄影师上台说两句。”贾蓓蕾对着坐在台下的贺白做出邀请的手势,一束灯光配合的照了过去。

正提起茶壶给贾老先生倒茶的贺白:“……”

“去吧。”贾老先生拿走他手里的茶壶,朝他笑了笑,“蕾蕾很喜欢你。”

“……”不,这喜欢他承受不来。

宾客们顺着贾蓓蕾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惊讶的发现那位备受寿星推崇的贺摄影师,居然就是之前出现在贾家人身边的陌生年轻人!这人看脸最多二十,那些堪比大片的照片居然是他拍的?业内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天才人物了!

贺白在众人炙热的视线里僵硬起身,手心冒汗。

低调如他,现在该怎么办?

第30章:平地假摔

贺白上辈子作为一个总是到处乱跑的风景摄影师, 接触得最多的是山川河流和同好好友。乐文小说网因为有钱,所以他任性, 任性到在稍微打出点名气之后, 花高价请了个超级厉害的助理帮他处理对外事务。所以他其实很不习惯面对大场面,他上辈子经历过的最盛大的活动, 也不过就是去国际摄影奖的颁奖晚会上领了个奖, 上台说了些套路的获奖感言而已……而且获奖感言还是助理帮他写的,罪过。

灯束始终落在他身上,他往前一步,那光便往前一步。

台下坐着大堆影帝影后歌神天后, 还有什么当红组合新晋小生几大花旦国民女友……再加上那些与贾老先生交好的老艺术家和各大娱乐经纪唱片电视台的老板、编剧制作人投资商,与贾家有合作的各行各业商人……最主要的是,台底下绝对坐着一些在娱乐圈地位颇高的同行……

贺白完全不敢往台下看,下面的人随便提溜一个出来都比他有钱, 比他有地位, 比他更有资格上主台去“随便”说两句,他这个小蚂蚁一样的学生, 完全不够看。

贾蓓蕾站在台上笑吟吟的看着他,主持人虽不认识他,但也是一副欢迎期待的样子。

贺白跨步上台时快速扫了一眼台下, 等头顶灯束消失后强迫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礼貌微笑,上前先和迎过来的贾蓓蕾松松拥抱了一下,然后和主持人握了下手,接过话筒, 转身面对台下,自我催眠。

没关系,底下这群人都是拍照模特,不是什么明星大佬,自己手里的也不是话筒,而是相机,现在他来台上是为了和“模特”进行沟通,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大家晚上好。”紧张慢慢缓解,笑容变得自然许多,“我是贺白,伊卡服饰小人鱼品牌的服装摄影师。昨天我有幸给贾小姐拍了生日照,如今得到认可,万分荣幸。”

他说着,转头看向贾蓓蕾,手指在口袋里一摸,变出一朵手帕叠成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行了个绅士礼,“祝蓓蕾永远如花儿一般美丽,生日快乐。”之前被按着做造型时他无聊,就把礼服口袋里的手帕拿出来叠着玩,却不想最后叠不回去了,便干脆把手帕叠成了玫瑰的模样,塞进了口袋。也幸亏当时他这么做了,不然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拿什么缓解尴尬。

换上礼服做过造型的贺白有种清贵斯文的俊,此时他微微弯着腰,手前伸,礼服袖子拉后,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和一小节手腕,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上去。

贾蓓蕾傻愣愣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里握着的大红色手帕花,瞪大眼睛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突然欢呼一声抢过花,扑过去抱住他兴奋的蹦,“啊啊啊,好帅好帅好浪漫!谢谢你!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和我哥哥一样古板,你明明比他浪漫一百倍!我要你做我的哥哥!”

宾客一愣,然后善意哄笑。

台下的贾泽航脸唰一下黑了,差点没忍住冲到台上去。

杨芙捂脸弯腰,被未来小姑子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了眼泪,“哎呦,蕾蕾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小贺摄影师脸都僵了,估计是吓坏了,真可怜哈哈哈。”

贾泽航把她揽到怀里,边给她拍背顺气边冷飕飕道,“蓓蕾太任性了,那么多宾客看着,她这样表现明天肯定各种传闻都出来了,还不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写呢!”

“哎呀,你别气嘛,今天这里这么多腕儿,随便来个重量级的去微博上夸夸蓓蕾的率真和这对‘半路兄妹’的投缘可爱,那些记者就没法乱写了,写了也会被骂。”杨芙倒是比他看得开,顺过气后继续安抚道,“你就是容易想太多,今天这下面坐了多少大佬老板,记者乱写是嫌职业生涯过得太顺遂?再说了,难道你贾家连这么点面子都没有?”

贾泽航闻言冷静下来,看向台上正试图用玩笑揭过自家妹妹“豪言壮语”的贺白和灵活反应的主持人,心气顺了点,脸色却还是不好看。

“随便拉个人就认哥哥,还说我古板,没良心的小混蛋。”

杨芙见他这醋样,忍不住又笑了,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小贺摄影师可不是“随便”拉的人,要不是小贺摄影师现在还年轻,一脸青涩样,指不定要招多少桃花呢。这也就是蕾蕾现在还没开窍,要是开窍了,今天这戏肯定热闹。

贾蓓蕾这么一闹,贺白倒是轻松了许多。他顺着主持人的说辞稳定了一下局面,然后又简单说了两句吉祥话,为伊卡小人鱼品牌小小宣传了一下,就找机会下了台。

下台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贾老先生那桌,提出告辞。

“那我让司机送你。”

出乎意料的,贾老先生并没有留客,而是为他安排了车辆送他回校。

“你为蕾蕾的事忙到现在,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贾老先生十分善解人意,安排了服务员去帮他收拾东西,然后拉着他最后说了几句话,便喊来贾章送他出了门。

“这两天辛苦你了。”贾章拍拍他的肩膀,拿出一个红色礼包盒放到他手里,然后按住了他推辞的手,说道,“伊卡派团队过来,是为了借用蓓蕾的生日宴宣传自己,我给了伊卡想要的,伊卡为此付出了一些东西,是为两清,所以我没有多余的做些什么。但你不一样,你是单纯为了蓓蕾而来,所以这点你该得的报酬就千万不要再推迟了。”

礼包盒很有些重,里面绝对装了钱,还不少,贺白觉得有些烧手,仍然推迟,“贾先生,您不必如此,我给贾小姐拍照本就是为了补偿……”

“该补偿蓓蕾的是圣象,与你有什么关系。”贾章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然后后退一步背过手,示意他上车,“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大家都不好看,拿着吧,就当是那套party照的报酬,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话已至此,大门内又隐约有客人要出来,贺白无奈接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和贾章道了次谢。

“贾叔接下你的感谢了,以后有空多来贾家玩。”贾章脸上重新带了笑,态度亲切许多。

贺白被他的自称弄得一愣,然后笑着应了一声,上了车。

回到寝室时已经是九点过后,贺白脱掉礼服扯掉领带,拿出那个喜庆的礼包盒,小心拆开。

一叠、两叠、三叠、四叠、五叠……再加上一张不知道多少面值的连锁超市购物卡,和一大堆生日礼盒里本来就有的零碎东西。

忙了两天,赚了五万,未来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有了着落……贾家的报酬给得太大方了。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拆了礼盒里的巧克力球吃了一颗,闭目瘫在了椅子上。

娱乐圈果然是个用金钱堆砌的浮华场啊……所以狄秋鹤那个幼稚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这里面混开的?真是太神奇了,难道狄秋鹤的身上有那种类似于“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

……应该不是,就没见过那么短命的主角。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居然直接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直到半夜翻身滚到地上才痛醒,然后迷迷糊糊去洗了个澡,爬到床上继续补眠了。

大概是熬夜的原因,也或许是那一摔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更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之,回到床上的贺白反而不如之前在椅子上睡得踏实,昏沉沉的一直做梦。

钟塔灯光在闪,熟悉的人影下坠,一截白皙手臂慢慢收回,然后画面陡转,狄春华哭倒在地,满脸绝望伤心。眼前一阵晕眩,画面再转……病房、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和站在病床前歇斯底里的中年女人。

耳边似乎隐隐响起了女人尖利的叫喊,却完全分辨不清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身体突然失重,大脑发出了醒来的提示,最后的画面里,一个干瘦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突然从街角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针剂般的东西,朝站在水果店前的高大男人冲了过去。

“狄秋鹤!”

贺白唰一下睁开眼坐起身,脑子沉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却往枕头底下摸,找到手机握住,等视线稍微恢复一点后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一些车辆的鸣笛声,“怎么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想我了?我以为你今天会睡懒觉。”

“狄秋鹤。”贺白按着额头,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梦里的画面,声音不自觉发涩,“你、你之前给我寄的水果,是在哪家水果店给我买的?”

“想吃水果了?”狄秋鹤挑眉,心情很好的把手机换一边,朝跟在身边的王博毅摆了摆手,示意他后退一点,然后继续说道,“我今天不用训练,现在刚好在外面,想吃水果的话我一会去给你定。”

“不是。”贺白咽了下口水,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发现自己身体温度有些不对,怀疑是度假山庄冷气开太足,他熬夜修片又冷热交替瞎折腾,把自己给折腾病了,有些难受的低头捂住额头,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会算命,偶尔也会做些能预知未来的梦,昨晚我梦到你了……”

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得意哼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很想我了,我今天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买给你,哥哥疼……”

“你买水果的店,是不是叫云之家。”

狄秋鹤不说话了。

“那家店的老板胖胖的,手上戴着金戒指,店门口有一棵树。”贺白努力回忆,毫不保留的说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莽撞坚持的说这些,这些话太可疑,若说对了,他可能会被狄秋鹤认成妖怪,若说不对,则太像一个疯子,反正怎样都不好,但直觉却告诉他必须说出来,不然狄秋鹤会有危险,像重生前那场“跳楼”一样的危险。

狄秋鹤才二十三岁,他不该比上一辈子更早的离开这个世界,那不公平。他觉得昨晚的梦是一个信号,狄秋鹤是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影响才去的边境省,若对方因为这个小变化而过早送命,他无法接受。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小白。”两分钟后,狄秋鹤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语气里温柔调笑消失,变得严肃认真,“你在梦里,还看到了什么?”

贺白不知为何大大松了口气,倒回床上,快速回道,“还看到你站在水果店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干瘦男人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用一个针剂对你注射了什么东西。”

“应该是病毒。”

“什么?”

“边境省这边出了好几起XK23病毒感染者朝无辜群众注射自身血液,恶意传播病毒的案件。那些人是邻国偷渡过来的,行踪不定,无法第一时间控制隔离,在当地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贺白惊讶的坐起身,结果眼前又是一黑,差点重新倒回去,忍不住提高声音说道,“XK23?那个致死率80%的病毒?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还去外面乱晃?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你别急。”狄秋鹤的声音又带了笑,安抚道,“不是我要乱跑,是大家都在自由活动,因为病毒感染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现在很安全。我记得当时新闻有报道过,闹得挺大,还以为你知道。”

三个月前他还没重生回来,所以十几年的新闻,他能记住才怪。

贺白噎住,哽了下说道,“反正你先回去,安全为上。”

“没关系,我一会就去医院注射病毒疫苗,你别担心。”狄秋鹤安抚着,朝守在巷外的王博毅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喊辆车过来,然后后退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水果店,继续说道,“病毒事件已经结束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又冒出一个企图伤人的漏网之鱼,实在可疑,我怀疑有人针对我,所以只躲避是没用的,必须把坏人揪出来,我才能彻底安全。”

贺白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钓鱼?”

“嗯,若真钓出什么来……小狗仔,作为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报答?跟我姓做我的弟弟怎么样?”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贺白觉得这完全是被狄秋鹤气的!

“不用了,若真想报答,你可以把你的存款全部划到我卡上,让我做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另外,你就这么信我说的话,不怕我是什么神棍骗子,或者你后母派过来接近你的坏人之类的?”

狄秋鹤直接笑了起来,然后是越发欠揍的话语,“就你?做坏人?小狗仔,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认识上的误解。”这么一个情绪都写着脸上,好欺负得要死的家伙,坏人?怎么可能。秦莉那种女人,绝不会允许自己手里有这么一个“纯真”过头的“间谍”。而且老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可能有危险,那多注意一点总没有坏处。

“好了贺神棍,起床吃早餐去吧。”他看一眼巷外坐着出租车回来的王博毅,站直身朝那边走去,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哥哥先去处理一下坏人,等处理完就给你买水果吃,乖。”

贺白干脆利落的挂掉了电话,然后起床洗漱,给伊卡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出门看病。

牛俊杰急匆匆赶到医院,找到正在挂水的贺白,抬手摸他额头,急得声音都提高了,“我说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还骗我说是因为请假睡懒觉的原因,要不是我机智去寝室找你,你是不是病死了都不会找人照顾一下?”

“小声点小声点,是我不对,来坐下。”贺白忙把他拽得坐下,朝周围病人抱歉笑笑,安抚道,“小病而已,挂一针就好了,别别别,我知道错了,你别嚷嚷,说吧,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牛俊杰见他精神还好,总算放心了一些,放低音量皱眉说道,“还能怎么,你又火了,火大发了!从昨晚开始,娱乐圈那堆明星腕儿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窝蜂的发一套照片,把微博屠了版,网友们全疯了。你跟我说,你跟那个贾家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贺白噎了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僵硬解释道,“没什么关系啊,她是客户,我是摄影师,我给她拍了套生日照而已。”

“那你是怎么勾得人家小姑娘闹着要认你做哥哥的?”牛俊杰狐疑,想训训他,见他病得没精神的样子,又憋了回去,皱着脸说道,“你说你,贾家那一家子全是孙女控女儿控妹控,你被那小姑娘惦记上,以后有得你受的!”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贺白紧绷的神经放松,安抚道,“你别担心,贾家人都很好。那贾小姐其实是个颜控,性子活泼了点,认哥哥什么的都是玩笑话,她家里人都知道,昨天她父亲送我离开时还让我别介意,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真的?”牛俊杰将信将疑。

贺白用力点头,忙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安他的心。

听完他的解释,牛俊杰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然后立刻兴奋起来,高兴道,“那小白你这是要红了!我的妈,那套照片拍得是真好啊,那些明星,特别是女的,对你那是一顿夸啊!就是可惜没人知道你的微薄账号,不然@你的肯定一大堆!现在网友们都在积极人肉你,想见一见你这位天才摄影师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贺白闻言却没什么大的感觉,问道,“那伊卡那边是什么情况?”

“伊卡的董事长估计嘴都笑歪了!伊卡官博第一时间转发了贾蓓蕾的微博,认领了那套精灵系列,然后又集体感谢了一下那些明星的称赞,把公司即将成立少女品牌小人鱼的事情放了出来。他们绝对请了水军,现在网上什么小仙女专用裙的话题刷得是热火朝天啊。”

意料之中,看来这次精灵系列的宣传很成功,贺白欣慰微笑。

“反正这次你、伊卡、贾家,都是人生赢家,但你的老东家就倒霉了。”牛俊杰语气突然一转,挤眉弄眼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摸出手机戳开微博给他看,“就今天早上,你拍的照片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直接上了热门第一,然后有一个网红突然蹦出来,激动的表示想找你约拍,然后她、咳、她@了圣象。”

贺白表情变得古怪,“她@了圣象?那圣象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装死呗。”牛俊杰早已从贺白那听说了圣象抢活的事,对圣象那是一万个看不顺眼,幸灾乐祸道,“也是因为你自己的微博才几十个僵尸粉,之前发的早已脱离圣象的声明没多少人看到,才让网友们还存着你是圣象摄影师的错误印象。这次照片事件比电视台花絮那事可大多了,你突然从圣象摄影师变成伊卡的服装摄影师,网友们自然好奇,就扒了起来。”

贺白接过他的手机翻阅了一下热门的几个话题,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这才半天时间,一些蛛丝马迹就被扒了出来。比如马群在微博小号上的抱怨;疑似圣象员工的吐槽;贾家曾找圣象要说法;圣象总监突然离职;圣象员工的匿名爆料,指明贺白在圣象遭到了不公平对待,被人排挤,离开是被逼的等等,最后,有人扒出了贺白其实就是狄秋鹤提过的那个和狗仔对拍的Q大学弟,贾小姐生日照的活是狄秋鹤给学弟和贾家搭的线,却被圣象偷偷截了胡。

各种细节时间线被扒出来之后,网友们一分析,发现贺白离职的时间刚好就是圣象接下贾小姐生日照的时间,最终得出圣象为了抢贾家人这单生意,居然把贺白赶出了圣象的结论。而狄秋鹤牵完线之后却没盯着这单合作完成,应该是因为依然沉浸在被网友逼得注销微博的伤心里,耽误了现实事情,被圣象钻了空子……

圣象太过分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司!

自觉发现真相的网友们炸了,特别是自家偶像被逼得注销微博的那票狄粉们,更是直接把对狄秋鹤的维护转移到了贺白身上,势要为“自家偶像可爱的学弟”讨回公道!

“圣象的官博关闭了评论,估计是被网友骂得受不了了。”牛俊杰啧啧摇头,假假感叹,“所以说啊,做人还是要正直点,你看看现在,圣象这次怕是要完喽。”

贺白关掉微博,心情有些复杂。

他对圣象多少有过点感情,毕竟在他穷到吃土的时候,是圣象给了他工作机会,但那些感情大多维系在李茹身上,等李茹也走后,圣象也不过就是个有着他讨厌的人的地方。如今圣象变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只不知道李姐会如何伤心。

牛俊杰见他情绪不佳,知道是他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忙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如今你火了,身价肯定水涨船高,找你约拍的明星大腕估计要排成队,以后发财了记得提拔一下兄弟。”

“你还用我提拔?富二代。”贺白被他逗笑,顺着他的意思转移话题,不再去想网上那些热闹。

边境省,医院。

送走闻讯赶来的剧组成员,王博毅轻轻关上病房门,朝半坐在床上的狄秋鹤说道,“网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火现在引到了马行通叔侄身上。”虽然他心中十分好奇狄少为什么要为一个小学弟出头,但他识趣的把好奇压了下去。

狄秋鹤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点点头表示明白,说道,“让他们把小白发的那条声明顶上去,再让人爆料一下小白在圣象被马家叔侄欺负的事情。等事情彻底热闹了,再把马家叔侄给贾小姐拍的那套照片丢到网上,尽量挑好看的,记得给贾小姐的脸打上马赛克。”他是想为小白出头,但也不想害得人家小姑娘丑照满天飞。

“马赛克?”王博毅有些不明白,“打了马赛克,我们要怎么证明照片上的人是贾小姐。”

“贾小姐的胳膊上有颗痣,小白拍的那套照片曾特写过那颗痣,并在那颗痣上让化妆师画了朵藤花,网友们火眼金睛,会认出来的。”狄秋鹤解释着,提起贺白时语气微妙的有些骄傲,见王博毅点头表示明白,又继续道,“把我今天被袭击的事情告诉我父亲,犯人已经抓到,他那么多疑,肯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我,只要他查了,秦家那边就干净不了了。”

王博毅立刻拿出了手机,一副等他说完就出去打电话的模样。

狄秋鹤对他积极的态度还算满意,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

王博毅识趣离开。

病房们关闭,狄秋鹤唰一下睁开眼,摸出手机拨给贺白,等接通后故意有些委屈的说道,“小白,我果然被袭击了,那人想跑,我抓他的时候伤到了胳膊……”

“啊?袭击?”牛俊杰的大嗓门从电话那边传来,咋咋呼呼的,“秋鹤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你和小白这是怎么了,一个发烧挂水一个胳膊受伤,真是难兄难弟。”

狄秋鹤委屈的语气立刻消失不见,皱眉问道,“发烧挂水?小白病了?”

“对,好像是冷热交替引起的,就是那什么空调病,好在他现在烧已经退了,正尿急上厕所呢。”牛俊杰解释了一下,碎碎念,“我准备回寝室住两天,小白那家伙哪里都好,就是总忘记吃药,病好得慢。老大老二一个在乡下挖土,一个在国外度假,全指望不上,就我在B市,我得多看着他点。对了,网上的事情你看了没?咱们小白火了哈哈哈,等你回来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咱们好好聚聚。”

狄秋鹤看着自己只是淤青了一小块的胳膊,想起早上打电话时贺白稍微有些闷的声音,肩膀慢慢垮下,靠到墙上无声出了口气,说道,“好,等回去了我们好好聚聚,小白就先拜托你了,一定要让他按时吃药。”明明已经发现了对方声音有些不对,却自顾自的以为是睡醒后的沙哑,他当时居然还觉得声音带着睡意的小狗仔好可爱……

太糟糕了。

他抬手按了按脑门,没等贺白出来,简单说了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看一眼时间,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B市的距离,一个冲动的想法冒了出来。

王博毅向大老板汇报完事情,刚准备去给狄秋鹤买点吃的,就见正主推门跑了出来,边往外走边快速吩咐道,“订机票,我要回B市!”

“啊?”王博毅忙追上去,满头雾水,“可是狄少,明天还有训练,警方那边也随时会过来……”

“你留下处理,我不会耽误训练的,晚上就回来。”狄秋鹤快速说完,按开电梯,“我先去水果店买点水果,你去订机票,我们机场会合,快去办。”说完大步进入电梯,直接按了关门,把王博毅关在了外面。

王博毅:“……”要不是知道狄少目前是个单身狗且身边并无亲密的异性,他都要以为狄少这是要千里来回追妹子了……

在外面解决掉午餐,牛俊杰开车把贺白送回了学校,有些不满,“去我家有人做饭洗衣服,多好,你偏要回来。要我说住酒店都比住学校好,在学校你想喝口热水都得去开水房打。”

“叔叔阿姨回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带病上门打扰。”贺白解释,然后说道,“我烧已经退了,没事的,你别跟我在寝室折腾,你那床铺被子没晒,床单没洗,怎么睡?一会你直接回家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牛俊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反抗态度……结果没用,到学校之后还是被贺白塞进车赶回了家,谁让他没带寝室钥匙,没法进门呢。

“看老大老二回来了怎么训你!”牛俊杰愤愤,跑去买了一堆东西拜托舍管送上去,然后黑着脸开车回了家。

目送牛俊杰的车开远,贺白笑了笑,下楼找宿管拿了东西,然后提上开水瓶,准备去开水房打开水——没办法,楼下的热水机坏了,假期没工人上门修。

正是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贺白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提着打满的开水瓶慢悠悠往寝室走。

“小狗仔。”

他抬手摸额头,疑惑。奇怪,明明烧已经退了,怎么还在耳鸣出幻觉。

“想吃吗?”

自己的影子旁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影子,然后一只漂亮有力的手伸到了面前,手里握着一个大芒果。

贺白停步,瞪着芒果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看向出现在身后的人,皱眉,“狄三岁,你怎么在这?”

“我受伤了,回来给父亲卖惨。”狄秋鹤这次没戴帽子,简单的短袖运动裤帆布鞋,头发剪短了,帅气得过分。他换另一只手戳上贺白酒窝的位置,翘起嘴角笑,“可惜我父亲不在家,卖惨失败,所以我来找你求收留求安慰了。”

贺白扒拉下他的手,看一眼他带着淤青的胳膊,彻底没了脾气,翻他一个白眼,“卖惨也不知道提前问问人在不在,你这脑子以后可怎么办……走吧,跟我回寝室吹空调,看你这满头的汗。”

“不觉得流汗的我比较性感吗?”狄秋鹤走到他身边,伸手抢走他的热水瓶,晃了晃,一脸感叹,“好多年没打热水了,真怀念。”

欠揍的富人家小孩!

贺白由着他回味打热水的感觉,看向他提在手里的一袋子水果,挑眉,“别跟我说这些是你从边境省带回来的。”

“当然不是。”狄秋鹤也挑眉,还挑得比他更好看,“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我来你这做客,总不好什么都不带。全是你喜欢吃的,感动吗?”

“感动得想认你做弟弟。”贺白以牙还牙,在路过学院超市时停了停,问道,“你吃过午饭吗?”

狄秋鹤捂肚子,“好饿,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大象。”

“……”真是打蛇随棍上。

贺白扯了扯嘴角,潇洒的一甩头,“跟上,哥哥买大象给你吃。”

狄秋鹤快步跟上,彻底抛弃脸皮,“哥哥真好,哥哥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大象。”

贺白:“……”

“哥哥?”

贺白打开超市门口的冰柜,从里面抽出一支雪糕拆开塞到他嘴里,然后大步进门付了钱,想眼不见为净。

雪糕是奶味的,夹着葡萄干,狄秋鹤把它抽出来,看了看雪糕的牌子,眯眼笑了。小狗仔果然很崇拜自己,还特地打听了自己喜欢的雪糕牌子。

两人买了些吃的,回到寝室后贺白取出小电饭锅,插上寝室神器,给狄秋鹤煮面。

“为什么要插这个?”狄秋鹤像个好奇宝宝,蹲在电饭锅前摸来摸去。

贺白把面下到开水里,又往里打了个鸡蛋,开始拆香肠,回道,“寝室使用的电器太多会跳闸,现在开了空调越发要注意,但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看着他手背上打针留下的淤青,不知怎么的突然升起一种去握住他手吹吹的冲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吓得蹦起来,装作很热的样子朝空调走去,随口瞎扯话题,“好热好热,你空调开的多少度。”

“热吗?”贺白仰头看他,翻出遥控器丢过去,“我刚刚打完针,不敢开太低,你热的话就调低几度。”

狄秋鹤闻言立刻停下了按遥控器的手,把遥控器放回去,若无其事道,“其实也不是太热,我洗把脸就好了。”说着走到阳台的洗脸台处,然后一抬眼,一条内裤正挂在窗框上跟他打招呼。

噗通。

狄秋鹤左脚绊右脚,来了个平地假摔。

第31章:啪。

“怎么了?”贺白听到声音抬头, 然后在看到屁股着地的狄秋鹤后果断扭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侧身扯过牛俊杰买来的那袋东西埋头扒拉,“我记得这里有调料的,怎么不见了……”

狄秋鹤迅速爬起身,嗖一下冲进洗手间,用力关上门。

“……”真是身手矫健。

贺白放下购物袋, 叹气。果然啊, 再幼稚的男人,那也是有尊严的, 被人看到在厕所门前滑倒什么的,太丢人了……

狄秋鹤的手死死按在洗手间的门把手上,脸和耳朵红彤彤的,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额头冒了出汗。

……都怪地太滑!

他竖着眉,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小狗仔今天肯定拖过地!地上有水所以他才会滑倒!还、还有那条内、内……那种东西怎么能挂在窗框上!老老实实晾在晾衣杆上不行吗!窗框那位置,洗个手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学生路过往上一望……

卧槽!

他唰一下拉开洗手间的门, 气势汹汹的走到窗框前,快速伸手……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衣架勾取下内裤, 转身朝仍蹲在地上煮面的贺白训道, “你为什么要把这……要把它晾在窗框上!不知道会被楼下路过的学生看到吗!”

贺白抬头。

宽肩腿长、长得又帅又俊的年轻男人背光站着,姿势十分有气势,表情十分吓唬人, 但手上却小心捏着一个挂着内裤的衣架,并别扭的把衣架拿离自己半米远……

这是什么鬼画风?

贺白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看着狄秋鹤那还没褪去红晕的耳朵和故作凶狠的表情,想起那个屁墩摔,良心稍微挣扎了一下,把笑意憋了下去,一本正经回道,“可如果挂在晾衣杆上,人在那里洗脸,那不就是在裤裆下穿来穿去吗。”其实平时寝室里洗过的衣服都是挂在晾衣杆上的,内裤也不例外,但这两天他太累,衣服随便洗洗,懒得用撑衣杆,就把内裤顺手挂在了窗框上……却没想到刺激到了富人家小孩、狄三岁同学。

哦不对,是给丢人摔倒的影帝大人提供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话题。

“……可、可挂在窗框上,洗脸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太失礼了!”狄秋鹤提高声音,突然觉得身体有点热,后背似乎出了汗,脑中不受控制的脑补出了自己在贺白内裤下行走的画面,然后还自动加戏,假如衣架突然坏了,内裤啪叽掉到……

“不许挂在晾衣杆上!”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扬高,像是这世上最严厉的家长,“衣架也要换掉!买钢的!这种塑料的容易坏!总之,贴身衣物不许挂在窗框上,会被下面路过的学生看到,影响不好,去买个立式晾衣架,放在角落!”

贺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觉得就寝室这么点地方,放得下立式晾衣架?”

狄秋鹤环顾一下这间四人寝,视线着重在牛俊杰等人的床位上停了停,深深皱眉,“那搬出去。”以前怎么没发现四人寝这么不好这么不方面这么不……总之就是不好!

噗通。

贺白把掰开的香肠丢进电饭煲里搅了搅,拿出一次性碗筷子,一边盛面一边说道,“拒绝,寝室我要住满四年,且老大他们并不介意洗脸的时候看到我的内裤。”大家都是互相看的,有什么关系。

所以小狗仔的内裤已经被寝室其他人全部看光光了?

晴天霹雳!

狄秋鹤心里如同火在烤,虽然他弄不明白那火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会烤起来,但就是难受!就是不舒服!明明、明明他以前自己住寝室时,内裤也是洗完随着大流挂晾衣架上的。

“所以你要拎着我的内裤到什么时候?”贺白把盛好的面放到桌上,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走衣架,重新挂回窗框上,转身按住狄秋鹤的背把他往桌边推,哄任性小孩似的说道,“先去吃面,老X妈在桌角,你要加自己拿。这周围几栋全是男生,内裤看就看了,有什么要紧。难道你以前住寝室时没被别的男生看过内裤?再说了,之前你住公寓,衣服不都是家政阿姨在洗,衣柜也是阿姨在收拾,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给阿姨看到你的内裤不好?再再说了,在你还住在狄家时,你后母为了表达贤惠,难道没给你买过新衣服和贴身衣服?反正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的贴身衣物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所以淡定,那就是一块布而已。”

“……”面很香,肚子很饿,但突然心情低落。是啊,原来自己的内裤已经被这么多人玷污过了,难怪小狗仔嫌弃……

“不会了。”他坐下捏紧筷子,一脸严肃,郑重说道,“以后我的内裤我自己洗。”而且要全部换新的,旧的全扔掉。

贺白盯着他的后脑勺,无语半晌,抬手敷衍的拍了他两下,夸道,“嗯,狄三岁长大了,知道要自己洗贴身衣物了,不错不错。”

狄秋鹤用力把筷子插到面碗里,扭头看贺白,横眉怒目,“你也要自己洗!寝室这些人就算了……不许给其他人看你的内裤!”

这还没完没了了。

贺白扒住他的脑袋给他转回去,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的面!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跟个老妈子一样。”他又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要给别人看自己的内裤!而且他们的话题到底是怎么歪到这里来的,他和狄秋鹤之间就不能产生一点健康正常的聊天内容吗?

狄秋鹤蠢蠢欲动的要起身,身上肌肉绷紧,语气危险,“你说我像什么?老妈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兄长的尊严不容挑衅!

“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吃饭!少作妖!”贺白果断把他按回去,用力拍他后脑勺一下,松手后退一步,从柜子里拿出睡衣,警告道,“你再动一下试试。那个袋子里有冰水,你吃完喝点冷静一下。我打了一上午针,身上都是药水的味道,先去洗澡了,你老实吃面!”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用澡遁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交谈。

咔哒,门反锁的声音,然后水声传来。

兄长的尊严暂时熄火。

“真凶……恃宠而骄的小狗仔。”狄秋鹤抬手摸摸后脑勺,久久看着洗手间门上模糊的磨砂玻璃和挂回窗框上的内裤,摸出手机打字。

狄秋鹤:王助理,我好像有点发热,给我备点退烧药。

狄秋鹤:秀文,弟弟不听话怎么办?

王博毅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姜秀文回短信:宰了,拌饭吃。

狄秋鹤竖眉,利落关机,拿起了筷子——现在是他和小狗仔培养兄弟情谊的宝贵时间,不能被打扰。

面吃到一半,洗手间门开了,穿着背心裤衩,满身肥皂香味的贺白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狄秋鹤捏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自然,吃面的速度更快了。

“够不够?”贺白凑到他身边看一眼他的碗,见他狼吞虎咽的,皱了皱眉,从购物袋里扒出一碗干拌面拆开,开始加热水,说道,“怪我,你现在天天训练,饭量肯定比平时大,早知道就多下点面了。这个拌面不错,你尝一尝,吃不完不要紧,我帮你吃。”

狄秋鹤看着他熟练泡面的动作,视线在他的背心上转了转。

贺白弯腰放开水瓶,宽大的背心领落下,露出大半个胸膛和两个小凸起。

哗啦。

狄秋鹤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你这家伙……”贺白抬头无奈地看他一眼,顺手捡起地上的筷子丢进垃圾桶,又拆了一双新的给他,嘱咐道,“别再弄掉了,寝室里的一次性筷子不多了。”

“其、其实洗洗还能用。”狄秋鹤别着脑袋不看他,接过新筷子搓啊搓,视线定在面碗上再不敢乱转,突然磕巴起来,“小狗仔,虽、虽然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但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贺白一头雾水,“注意什么?”说着伸手从购物袋里扒拉出一根香肠,拆开咬一口,半靠在桌上看着狄秋鹤,嚼啊嚼。

背心真的太宽松了,伸手时居然能从袖口看到一点点腰,还有那捏着香肠的手,又细又好看,还有嘴……

狄秋鹤连忙埋头吃面,心里又开始火烤,却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在烤着什么,只知道今天的小狗仔哪哪都不对劲,像是个假……

“你是不是冒牌的!”他突然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伸手按住贺白的脸,转来转去的看,手指在脸侧抠啊抠,“说,你脸上是不是戴着面具,真正的小狗仔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贺白翻白眼,扒拉开他的手,把手里只吃了两口的香肠掰成两半,咬过的那一半塞自己嘴里,另一半塞狄秋鹤嘴里,拍他一下后问道,“你爸什么时候回家?这边天黑就不好搭车了,你注意点,别呆过了。”这样犯病严重的狄三岁他实在伺候不起,还是快点送走吧。

仿佛一桶冷水浇下来,狄秋鹤一愣,然后抬手从嘴里抽出香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要赶我走?”

贺白温柔微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玩太晚,免得不好搭车,别忘了你的卖惨大计。”

什么内裤、什么背心、什么清淡好闻的肥皂味,什么火烧火烤心火烧……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此时通通远去了,狄秋鹤迅速冷静下来,把视线从他的酒窝上挪开,低头,看着碗里吃到底的面条,声音低下来,“你居然不愿意收留我。”

“……”这突然委顿下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市中心的公寓已经被我卖了。”狄秋鹤把香肠放到碗里,重新拿起筷子,慢慢搅着面汤,“我知道父亲其实就在B市,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毕竟他现在还得靠着秦家去稳住皇都局面,而要稳住秦家就必须先稳住后母,所以我这个不受后母待见的大儿子是决不能随便见的……”

贺白专注的看着他表演。

“我现在回B市都是住在上次和你遇到的那个别墅区,但那里空荡荡的,也没有打扫收拾,我……”他浅浅吐出一口气,朝贺白勉强笑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十分苦涩,“我很惨对不对,回来一趟,居然只能找你说说话。”

啪。

贺白抬手拍在他的脸颊上,有点用力。

狄秋鹤落寞难过的表情僵住了。

“有蚊子。”贺白收回手,把手掌心的蚊子尸体展示给他看,然后吹掉,上下打量他一眼,转身去翻电蚊香。

“你……”狄秋鹤心里的火再次冒出,迅速转移到手上,痒痒的,有点想按住小狗仔搓一顿。

“恭喜你,卖惨成功,我收留你。”贺白插上电蚊香,转身爬到牛俊杰的床铺上把床垫卷好抱下来,拖过椅子放到阳台窗前,搭好床垫,让它接受日光浴,然后回到衣柜前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丢到自己床上,爬上去麻溜的开始换。

狄秋鹤仰头愣愣的看着他伸出床外的小腿,心里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害怕,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铺床。”把干净的床单被套换好,贺白抱起脏的床单被套下床,走到洗脸台前放入桶里,朝跟过来的狄秋鹤说道,“我的床给你睡,我睡老三的,今天太阳大,现在洗床单被套晚上应该干得了。”

狄秋鹤愣愣点头,看着他十分有条理的安排一切,心里突然满涨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乖巧无比地凑过去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其实我们可以睡一张床,不用洗这个。”兄弟睡一起秉烛夜谈也是很不错的。

“你确定单人床可以同时塞下我们两个?”贺白开始往桶里倒洗衣粉,回头看他,“你想帮忙?”

狄秋鹤正在脑内计算两人同睡一张单人床的可能性,直觉点头。

“那你先去把最后一点面吃完,然后倒出拌面里面的水,倒上调料继续吃。”贺白把手上的水甩到他脸上,在他闭眼时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往寝室内推了推,“在吃饱之前,闭嘴,保持安静。”

狄秋鹤顺从转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走两步后回头看一眼开始专心洗床单的贺白,忍不住翘起嘴角,哼着歌回了寝室,胃口大开的继续吃面。

贺白听着他哼得乱七八糟的调子,笑着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会一个样……幼稚的狄三岁。

十分钟后,狄秋鹤端着拌面过来了。

“吃完了?”贺白把洗好的床单丢进盆里,继续洗枕套和被套。

“吃不完了。”狄秋鹤把碗给他看,然后用筷子卷起一口面,喂到他嘴边,一脸正直的说道,“你说过我吃不完的话你可以帮我吃,给。”

还是高估了狄秋鹤的心理年龄。

贺白脑袋后仰,说道,“面你放桌上,我洗完床单就去吃。”

“那就凉了。”狄秋鹤皱眉。

贺白解释,“这拌面吃凉的也没关系。”

“可你生病了,不能吃凉的。”狄秋鹤毫不退让,筷子又往前伸了伸。

“……”

僵持半分钟,贺白妥协,张嘴吃下了那口面,心里有些后悔收留了这么个幼稚家伙在自己的寝室留宿。

狄秋鹤看着他咀嚼面条时一鼓一鼓的脸颊,心里痒痒的。虽然筷子是新拆的,但面却是他吃了一半的,现在小狗仔毫不嫌弃的吃下了自己吃过一半的面……所以小狗仔果然很崇拜自己!崇拜到完全不嫌弃自己的口水!

心情愉快后,他被情商压制的智商终于升了回来,说道,“网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贾家随后会发出一个声明,讲明生日照经过,不会让圣象和网上流言影响到你现在的工作的。”

贺白一愣,咽下面条后问道,“你又给贾家打电话了?”

“嗯。”狄秋鹤又挑了一筷子面,喂到他嘴边,似是无意的说道,“给贾老先生打的电话,另外,贾小姐刚刚成年,贾家是不可能把她这么早嫁出去的。”

贺白吃掉面条,疑惑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贾小姐了?她才刚满十八岁,正常家庭都不会把十八岁的女儿嫁出去吧,都还是小孩呢。”

虽然已经从贾老先生那里听说了网上“认哥哥”事件的真相,但直到此时见到小狗仔这副完全随意的样子,他心里那丝奇怪的憋闷感才终于消散,等他吃完一口后忙又喂了一口,认真道,“小狗仔,早恋不好。”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贺白赞同点头。十七八岁的女孩美好又纯真,却也十分容易被有心的渣男哄骗,所以早恋什么的,要么最好有家长在一边看着,要么别轻易尝试,要是实在喜欢,恋爱之前也要先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的人品。

狄秋鹤见他认同自己的观点,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喂面喂得越发起劲了。

于是一个喂,一个吃,等床单洗好时,网上的热闹已经被他们聊了一通,面也刚好吃完了。

空调的风徐徐吹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套挂在晾衣杆上,时不时往下滴着水。窗下,一个床垫铺在椅子上,正在接受阳光的洗礼。

“看这个吧。”贺白搜出一部恐怖片,拆开一袋零食塞狄秋鹤手里,自己则拿起一个芒果,拖过垃圾桶,边用小刀削皮边说道,“这个片子我一直想看,但没时间,今天正好有空。你看不看恐怖片?”

“看。”狄秋鹤把椅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觉得此时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话不知不觉变多,“就看这个,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接点这方面的片子。”

贺白想起几年后由狄秋鹤投资出演的那部经典恐怖电影,笑着点头,“好,你演的片子肯定很棒。”还很赚钱。

狄秋鹤被顺毛摸了一下,心情颇好的拿起一片零食喂到他嘴边,满心都是“小狗仔这么崇拜我,那我就对他好一点”的想法,含蓄许诺道,“我一定好好挑剧本好好演。”

贺白盯着零食看了三秒,伸头吃掉,然后削下一块芒果肉喂到他嘴边,虚假微笑,“那我等着你的好片子。”所以快点吃东西,堵住嘴,保持住现在稍微正常点的状态。

狄秋鹤挑眉看他一眼,也伸头吃下他喂过来的芒果,心里美滋滋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宠溺,“别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贺白抖了抖,忙又拿了袋零食塞他手里。

狄秋鹤抱着零食,“忧伤”叹气,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

狄秋鹤:弟弟太粘我,怎么办?

姜秀文:把你自己宰了,给你“弟弟”下饭。

呵,嫉妒的男人。

狄秋鹤收起手机,心情愉悦的又往专心看电影的贺白身边靠了靠。

看完电影就到了晚饭时间,贺白随便弄了点吃的喂饱两人,然后又翻了部电影出来和狄秋鹤继续看。

晚上十点,贺白关掉电脑,收下干了的床单被套,铺好床,关灯躺到牛俊杰床上,打了个哈欠,朝对床已经躺好的狄秋鹤说道,“晚安。”

狄秋鹤侧身看着他模糊的身影,闻着床单被套上属于贺白的味道,脸上的笑意始终存在,低声回道,“小狗仔,晚安。”最好要梦到我。

对方没有回话,没过几分钟,平稳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

狄秋鹤又等了一会,确定对方已经睡熟后,小心从床上爬起身,下床脱掉身上贺白提供的睡衣,换上洗澡后换下的脏衣服,扭头看一眼熟睡的贺白,无声说了句再见,开门走了出去。

磨着宿管开了门,他走出寝室楼,拿出手机开了机。

一大堆属于王博毅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一下子发了过来。

他随手点开一个未接电话,拨了过去。

“狄少您总算接电话了!您现在是刚下飞机吗?我这就派车去接您。”

“不是。”狄秋鹤回头看一眼夜色下的寝室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放松炫耀,“我在学弟这多呆了会,他太想我,机票要改签。”

王博毅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您的意思是您现在还在B市?!要连夜赶回来?可明天的训练内容是徒步行军,您要是休息不好……”

“我有分寸,你算着时间派车去机场接我,挂了。”狄秋鹤挂掉电话,又回头看一眼贺白所在的那间寝室,迈步朝校外走去。

网络上的八卦已经彻底发酵,贺白那条声明被扒出来之后,他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几万,目前还在持续增加中。贾家的几位晚辈和伊卡的官博第一时间关注了他的微博,转发了那则声明,无声表明了对他的支持态度。

没过多久,又一批不太出名的小明星也纷纷关注了贺白,发博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支持,仿佛他们和贺白自从在贾家宴会上相遇,便一见如故成为好朋友了一样。

与贺白这边的红火相比,圣象那边就有些凄凄惨惨戚戚了。马群的大小微博和马行通的微博全部被网友们霸版,所有拥有图片回复功能的网友,纷纷在他们的微博下默契刷起了那套流传出的马群版生日照。

贺白坐在公交车最后排,见狄秋鹤的手机依然打不通,便继续翻起了网上流传开的照片,只觉得当初同意让马群去拍生日照的圣象老板脑子大概是进了SHI。

就这构图都成问题的水平,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坚持让马群那么个新手做了主拍?是嫌公司发展得太顺利?

他摇摇头,打开自己的微博主页,无视那些网友们的吹捧评论,先回关了贾家众人和伊卡官博,然后发了条感谢大家支持和关心的微博,想了想,又发了条安抚狄秋鹤粉丝的微博。

白又白:谢谢秋粉们这次对我的支持和鼓励,你们的偶像现在很好,能吃能睡,正为开启新的篇章积极努力着,你们不要担心,祝福他吧。

短暂的平静后,这条微博迅速被狄秋鹤的粉丝发现并顶起,贺白的粉丝量开始疯狂上涨……但这一切正起身准备下车的贺白完全不知道。

小人鱼已经进入了面市前的最后筹备期,属于贺白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但他还是坚持每天报道,为宣传部那边随时可能冒出的新创意时刻准备着。

“就没见过你这么尽职的服装摄影师。”精灵系列宣传成功之后,林霞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对贺白也越来越亲切,“病刚好就好好休息,有事公司会给你打电话,不用天天来。”

贺白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故意无赖道,“林姐,你是不是看我天天来蹭空调和WIFI,觉得我浪费公司资源,所以想赶我走?不,我不会如你的意的,我也是小人鱼的员工,这些是我应得的福利!”

林霞被他逗笑,刚准备继续逗他几句,就见贺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闭嘴,示意贺白接电话。

贺白拿起手机一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疑惑接通,“喂,请问哪位?”

林霞识趣起身,不准备听他的谈话内容。

“等等!”贺白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示意林霞不要离开,对着电话那边确认般问道,“您是说,您想借小人鱼这次的主打公主系列,给您的女儿,狄春华小姐拍一套照片?”

第32章:热感冒

贺白这句话一出来, 林霞立刻坐了回去。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贺白越听表情越奇怪,看着林霞,对着电话那边放慢语速确认问道,“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您想在小人鱼目前准备推出的所有服装系列里, 让您的女儿亲自挑一套自己喜欢的去拍照?”

林霞皱眉, 眼中带上一丝不快。

“是的。听说贺先生和我家秋鹤是好友,若这次合作能成功, 秋鹤那么疼妹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秦莉声音温柔动听,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味道。

贺白见林霞表情不愉, 多少猜到林霞对借出公主系列是不太愿意的, 便客气回道,“狄夫人,我和秋鹤确实是好友,但公是公, 私是私,我现在只是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 对服装的借出与否并无决定权。多谢您的赏识和邀请, 您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给小人鱼负责人,有了结果后会由负责人第一时间通知您结果,再次感谢您对小人鱼的喜爱和支持, 再见。”说完直接挂掉电话,看向林霞。

林霞被他的回应稍微安抚到了,问道,“想借公主系列的是皇都董事长夫人秦莉?”

贺白点头,把手机上的号码展示给她看。

身为一个奢侈服装品牌的负责人,林霞对B市上层各家夫人的联系方式大多心里有数,此时只扫一眼那个号码的尾号数字,便确定了这个号码确实是秦莉平时使用的工作号码,皱眉想了想后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若她再打电话给你,你只管像之前那样推掉就行。”

贺白应下,试探问道,“那这位狄夫人借公主系列的要求……”

“不借!”林霞回答得斩钉截铁,面上有些嘲讽,“我们品牌‘面市当天揭开公主系列神秘面纱’的宣传语打出去了那么久,这B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提这种无理的要求!而且公主系列是小人鱼的门面,由谁第一个穿公司早有决定,连我都做不了主,所以这件事只会有一个结果,不借!”

贺白闻言心里一动,想起上辈子狄秋鹤坠楼的画面和狄春华哭倒在记者镜头下的模样,又想起狄秋鹤在自己寝室埋头乖乖吃面的样子,护短心冒头,故意皱了皱眉,疑惑问道,“可林姐,这狄夫人要借公主系列,怎么不直接找您,反而把电话打给了我这么个新上任的摄影师,而且还拿我和狄秋鹤的朋友关系说事,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说她是想借着我和秋鹤的朋友关系讨讨人情吧,那也该先给秋鹤打电话,让秋鹤来找我说,那样效果最好,现在她这样……有点说不通。可要是说她只是单纯的想借衣服,然后顺便照顾一下秋鹤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工作,那也该先找林姐您,然后在您面前夸夸我,这样才有效果。她如今这样绕过您直接找我,我最后还是得找您说这件事,无论最后借不借得到,我都有把小人鱼当自家衣柜,胡乱卖人情的嫌疑,您肯定会不高兴,这不是诚心挑拨我和您的关系吗,所以她今天弄这出到底是图什么?”

林霞被他这一顿绕,本来没有多想的心思,此时也忍不住要多想了。

对啊,秦莉作为皇都的董事长夫人和艺人储备部的经理,怎么也不该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才对。于公于私,她今天这通电话都打得十分不合适。若不是小贺接电话时自己刚好在旁边,等小贺之后突然提起这事,她肯定会对小贺提出无理要求的行为觉得不喜。虽然她不会怎么样小贺,但疙瘩埋下,多少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对以后的工作十分不利。

小人鱼是一个新品牌,找到一个合适的服装摄影师不容易,如今开门红就在眼前,若此时小贺因为这种借衣服的事情和小人鱼闹僵,那小人鱼如今捆绑了贺白摄影技术的人气只怕也要打个折扣。

而且她听说秦莉这个后母与长子的关系并不好,如今她突然顶着长子的名义,给长子的好友打了这么一通不合适的电话,意味实在不明。

假设这通电话不是秦莉没脑子的产物,而是她故意的……她这是不仅要坑长子,还想坑长子的好朋友?目的是离间长子与好友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女人最是了解女人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那秦莉怕是已经恨毒了原配留下的那个孩子,巴不得那孩子众叛亲离。

虽然心中已有定论,但她还是谨慎的询问道,“小贺,你与皇都大少爷认识多久了?那位大少爷身边朋友多吗?”

贺白闻言老实摇头,继续帮狄秋鹤卖惨,“认识没多久,林姐您想必也听说了,狄秋鹤是我的学长……他在家处境不好,自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反正我没见过他的其他朋友。”

越是不确定的回答,给人的脑补空间就越多。

林霞微微皱眉,眼露同情。自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处境不好……所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皇都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皇都还有个大少爷,想必就是那秦莉弄的……传闻狄秋鹤性子好,有能力,是个十足十的好孩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对学弟都能如此照顾并介绍好工作的学长,身边居然没有朋友……怕是被这后母折腾得不敢交朋友了吧。

如今那狄秋鹤黯然解约皇都,离开狄家,终于又交了新的朋友,那后母却又……

林霞越脑补越多,对狄秋鹤的同情也越来越重。她看着贺白单纯好懂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小贺,狄夫人这通电话打得绝对没带好意,你客气着她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狄秋鹤能给你介绍贾家这笔生意,想必心里十分看重你这个朋友,你要珍惜他这份心意。今天这事,你最好跟他通通气。”

贺白没想到卖惨居然如此成功,忙点头表示学长很好,他一定好好和对方相处,并如实将今天的事情转告给对方。

林霞闻言满意了,又嘱咐了他几句工作上的事,就离开去处理秦莉借衣服的事情了。

目送林霞离开,贺白回忆了一下秦莉打电话时的语气,在心里给对方加上“不亲切难相处”的标签,拿出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

贺白:刚刚你后妈打电话给我,说要借公主系列给你妹妹拍照,我上司表示不借,并吃下了你的卖惨安利。

狄秋鹤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贺白一愣,接通后惊讶问道,“你居然开机了,训练结束了?”

“嗯,武术指导刚刚把手机还我。”狄秋鹤满身是汗的靠在树上,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湿透,脸上还带着疲惫,声音却十分稳,问道,“我后母给你打电话了?怎么说的?”

贺白把电话内容大概复述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和林霞的对话说了下,疑惑说道,“林姐最后离开的时候脸色很沉,那样子像是要去处理什么国家大事一样,真是太奇怪了,她平时从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狄秋鹤已经分析完他说的话,大概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夸道,“小狗仔,好样的。”

“什么意思?”贺白越发迷糊了。

“小人鱼的定位是轻奢,林霞作为小人鱼品牌的负责人,跟伊卡上层肯定关系不错,说不定还有点亲戚关系。你现在帮我在她面前刷了把好感度,又黑了我后母一把,就等于是在B市所有上层豪门夫人面前黑了我后母,顺便砸实了我被后母欺压的可怜虫形象。”狄秋鹤只要一想到贺白维护他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翘起,轻笑几声后才继续说道,“我后母给你打电话,无外乎是想跟你拉拉关系,打听一下我的现状,顺便想办法做点文章,她以前就这么接近收买过我的室友,你不理就行了。她这次想故技重施,却没考虑到伊卡那一层,是她活该。至于林霞那个表情……小狗仔,不要低估了女人的正义感和对部分道德问题的深恶痛绝。”

“……”长知识了,还有,“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狄秋鹤解开迷彩服的领口,仰望灿烂骄阳,声音突然变得缠绵低缓下来,轻轻道,“小白……你的睡相真糟糕,还打呼,像只猪。”

贺白先是被他的声音苏了一把,然后被他说的话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冷笑,“打呼?我贺白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说过打呼!辣鸡居然想骗我,做梦!”

狄秋鹤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象了一下小狗仔此时气呼呼的样子,又低头轻笑几声,然后拨通王博毅的电话,吩咐道,“查一查小人鱼准备把公主系列给谁穿,再让人往外放点狄春华欺负同学、秦莉纵女作恶的料,让我父亲开心开心。”

王博毅应了一声,然后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询问道,“为什么大老板看到那种新闻会开心……”要想成为一个让人倚重的助理,思路必须跟得上老板,不然迟早得完蛋,他现在正努力朝这方面发展。

下属不懂的时候多想多问是好事,狄秋鹤此时心情好,便稍微解释了一下,“你家大老板现在正拼命想办法稳住秦家和秦莉,若此时冒出一些对妻女不利的传言,他一定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然后在面上急妻女之所急,做足好丈夫好父亲的姿态。这么好的一个哄骗人心的机会送上门,你说他开不开心?”

“开心。”王博毅无言以对,对豪门亲情有了更进一步的领悟。若这些推测都是真的,那么连妻女都能算计的大老板,内心该是多么……他抖了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被迫背叛了大老板。

“明白了就快去办事。”狄秋鹤擦掉额头的汗,挂掉电话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眯眼翻转着把玩,冷笑了一声。

居然对小狗仔动了心思,某些人的手伸得太肆无忌惮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秦莉又打了两次电话过来套近乎,全被贺白客气含糊了过去。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也或许是林霞那边给了回应,在八月来临之后,秦莉那边终于消停了。

小人鱼的面市发布会进入开启倒计时,宣传部那边果然开始频繁改创意,贺白变得忙碌了起来。

就在发布会开始前三天,网上突然爆出了皇都董事长女儿在学校恶意欺负同学的新闻。

新闻把狄春华的恶行写得十分详细,包括总是装病逃脱学校集体活动;性格暴躁,仗着有钱欺负家境普通的同学;对老师态度嚣张;用帮助同学做明星的理由拉拢小团体、搅乱学校风气……林林总总,大毛病小毛病一大堆,直指秦莉教女不当,把女儿养成了校园一霸。

这条新闻很快被刷上了热门,评论中有不少知情学生出来爆料,说狄春华做的坏事远远不止这些,大的那些都被家里花钱掩盖了,如今爆出来的只是毛毛雨。

比如狄春华曾逼着新来的老师向她跪地道歉,只因为那老师当众训了她几句。又比如狄春华曾把某个比她受欢迎的女孩子推下楼梯,害得人家差点毁容,最后家里砸钱,逼得那女孩子转学离开了B市。

网友们看得啧啧称奇,正待好好讨论一番,结果嗖一下,这条新闻不见了,被删了。之前刷起来的话题也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从没出现过。

有猫腻!有问题!有人在花钱公关!

网友们惊呆了,然后兴奋了,忙跑到皇都官博下去凑热闹,询问详情,结果官博早早关闭了评论,大家的热情无处发泄,心里抓心挠肺的好奇。

没了曝光,新闻热度眼看着就要降下去,结果当天晚上,一个一向以嫉恶如仇公平中立形象出现的吐槽号贴出了一个匿名爆料,愤怒的表示秦莉母女真真不要脸,公关压下新闻就算了,居然还跑去学校威胁了一通校领导,简直是无法无天!

爆料的人是学校学生,从遣词用句来看,应该是个内向胆小的女孩子。她自称是某位老师的孩子,和狄春华同级,那个被逼得下跪道歉的年轻老师是她的远房亲戚,已经被逼得离职了。大概是为亲戚不平,她又说了好些狄春华在学校的事迹,并表示新闻里狄春华推同学下楼的事情是真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在D国治疗,心理出了问题。

网友们憋在心理的八卦热情终于有了地方发泄,于是纷纷跑到这条微博下面八卦,各种爆料迅速在评论里出现。眼看着这条微博又要上热门,结果嗖一下,这条微博居然又被删了,然后博主发了张“惹不起”的表情包,匿了。

一删再删,还逼得人家博主不敢再冒头,秦家母女真是太过分了!这公关速度也间接证明了之前的爆料全是真的!

网友们怒了,舆论迅速发酵,所有热门微博的评论下都出现了刷狄春华事件的人,几乎把微博霸了版。同时,一撮人跑了出来,表示秦莉会教出这么个女儿一点都不奇怪,也不看看她把人家原配的儿子给逼成什么样了。

于是舆论从“反对富二代霸凌同学”变成了“八一八那些年后母干过的坏事”,狄家的那点家事被大家想方设法的扒出来,成为了网友们无聊时的谈资。

“都是放屁!放屁!”狄春华把手机砸到地上,情绪一炸再炸,“平时都一副巴结跪舔的样子,为了出名为了当明星想尽办法的讨好我!现在却又这么骂我!一群贱人!”

秦莉也心浮气躁得厉害,闻言怒斥道,“闭嘴!你看看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话!谁教你说那些脏话的!我嘱咐过多少次,让你在学校低调点低调点,你倒好,昏了头似的天天闹腾,现在被有心人爆出来了,等你大了,顶着个欺负同学老师的坏名声,我要怎么给你安排婚事!”

“妈!”狄春华声音低了点,不甘又愤怒,“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你没有逼人家老师下跪?没有推同学下楼?”秦莉努力稳住情绪,示意她在身边坐下,稍微缓了点态度,说道,“春华,你现在大了,必须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可以瞧不起那些不如你的人,但必须只能在心里,别表现出来!流言不能真正伤害到你,但却会损耗掉你的利益!这次就当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切忌谨言慎行。狄秋鹤那个野种虽然碍眼,但他有一点却做得比你好,他会装,装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欺负的一方。”

狄春华不满,“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学那个野种?我不!”

“不是让你学他,是让你学会只给人看到你好的一面。”秦莉拍拍她,把她抱到怀里,哄道,“这次的事情爆发得如此突然,我前一天才去学校跟校长沟通了澄清事宜,第二天就出了我威胁学校的爆料,直接断了我通过学校帮你澄清的路子。还有那刷热门又删博、煽动网友情绪的手段,太有计划也太迅速,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是谁?”狄春华又激动起来,声音提高,“是不是狄秋鹤那个野种?我就知道肯定是他!贱人,我要弄死他!”

“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秦莉按住她,想起安助理打来的那通电话,眼神闪烁,沉声道,“不,这次的事情不一定是狄秋鹤做的,他没那么大的能量。这一出爆料上热门又几次删博的戏码,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大堆人脉和金钱维系,狄秋鹤手里没有。”

狄春华闻言一愣,急切问道,“那会是谁在对付我?”

房门突然被敲响,保姆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先生回来了,正在找您。”

秦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又很快换上平时的温和模样,拉着狄春华起身,朝门外说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妈?”狄春华被她刚刚冷笑的模样吓住了,“你和爸爸……”

“没事。”秦莉低头看她,抬手摸她头发,温柔微笑,“春华,你要记住,妈妈如今的忍耐和牺牲,都是为了你和夏松有一个完全不用看他人脸色的自由未来,所以暂时忍一忍,嗯?”

狄春华似懂非懂的点头。

边境省,狄秋鹤靠在窗前,手里把玩着硬币。

“你是说,安助理说要和你在一起?”

王博毅眼神有些复杂,点头应道,“是,她说她已经给出了她的诚意。”

狄秋鹤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那你的决定?”

王博毅低头沉默,挣扎一番后抬头看他,坚定道,“全听狄少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狄秋鹤点头,把硬币收入口袋,回道,“那你去好好安慰安慰她吧,我给你们放两天假。”

王博毅稍有些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然后在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后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恭谨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后,狄秋鹤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好久没用的微信小号。

白又白:最近在做什么,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两天前的信息,他却一直没有回复。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回复框里输入文字,又一点一点删掉。脑中不自觉冒出小狗仔蹲在地上给自己煮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闷。

这种不知缘由的感觉让他疑惑又烦躁,不知该如何发泄。

几分钟后,他从发呆中回神,浅浅出了口气,瘫在沙发上,拨通了姜秀文的电话。

“说吧,这次是要宰弟弟还是要宰你自己,我可以帮忙。”

听到好友的声音,他憋闷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问道,“如果你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并全心全意的对他好,对方却用小号骗你,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姜秀文一愣,调侃的话咽下,坐正身体问道,“你被小狗仔发现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若是你被骗,你会怎么做?”

“揍对方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姜秀文回答得毫不犹豫。

狄秋鹤不说话了。

“你终于良心发现,知道骗人不好了?”

狄秋鹤还是不说话。

姜秀文翻白眼,以他对好友的了解,对方死犟着不说话,绝对是心情不好自己跟自己憋气了。

“我刚刚说的那种结果,是建立在对方先发现真相的情况下。”他顿了顿,缓下语气继续说道,“但如果骗人者坦白从宽并诚心认错的话,我大概只会揍他一顿,但不会绝交。”

结果狄秋鹤那边还是沉默。

姜秀文不得不怀疑,“你个混蛋是不是不在手机边上,又逗我玩呢?”

“不是。”狄秋鹤终于说话了,语气还算正常,只是情绪不高,“那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发热冒汗是什么情况?是生病了吗?”

“发热冒汗?”

“对,还容易情绪激动,说话磕巴。”

姜秀文表情变得古怪,问道,“你先告诉我,你的这些反应是在面对谁的时候产生的。”

“我弟弟。”情绪突然又高了起来。

“那个小狗仔?”姜秀文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补充问道,“男的?”

狄秋鹤不满了,“弟弟还能是女的?”

姜秀文侧头深呼吸,握紧手机继续问道,“除了发热冒汗,你还有什么症状,比如心跳加速脸红腿软想摸摸他抱抱他……之类的?”

“没有心跳加速。”

姜秀文松了口气。

“心跳不规律偶尔,夏天这么热,脸红很正常吧,而且弟弟那么可爱,你不会想碰碰你弟弟吗?”狄秋鹤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不满,“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还以为阿姨是学医的,你多少会懂一些,看来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

姜秀文把手机捂住,揪着头发无声尖叫了两声,然后把手机拿回耳边,认真道,“你是热感冒了,不严重,不需要吃药,多喝点冰水冷静下就好了。”

狄秋鹤怀疑,“热感冒还喝冰水?而且我怎么只在小狗仔面前热感冒?”

姜秀文脑筋疯狂转动,糊弄道,“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去找弟弟玩,肯定很期待很激动对不对?然后又搭车走路这么折腾一遍,等见到人了自然会热,所以这都是正常的,多喝点水就好了。”

“好像有点道理……”狄秋鹤若有所思。

妈的这智障,都为了个“弟弟”弯成这样了,居然还“好像有点道理”!这都是报应!

姜秀文在心里骂了一通,话却是说得越发肯定,把狄秋鹤好一通忽悠安抚,终于把他因情窦初开不自知而冒出的十万个为什么全部糊弄了过去。

一通电话说完,姜秀文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瘫在沙发里,回想了一下贺白的模样和性子,又想了想好友的性子和以往的斑斑劣迹,心中有些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好友居然弯了,还是对着个不知属性为何的学弟弯了。

好友现在还没开窍就已经天天“弟弟”的喊了,等开了窍……就好友那烂性子和骗人的黑历史,要怎么追到贺白那么个越来越耀眼的人才?不追成仇人他名字倒过来写!而一旦好友追求失败……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不行!在想出一个妥帖的办法前,决不能让好友开窍!

他站起身,在心里大骂狄秋鹤三百遍,然后开始疯狂搜索男男恋爱大全。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