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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没卵用的重生(二)——不会下棋

第33章:完了

到小人鱼发布会前一天, 网络上关于狄春华的爆料在狄边的处理下,热度已经降下大半, 等再弄点热点出来转移下网友们的注意力,这件事应该就能揭过去了。然而就在当晚, 狄春华出来作死了,她居然发了条微博,指责贺白公私不分,被狄秋鹤怂恿着不愿意借小人鱼的主打系列给自己拍照!警告他不要小人得意,不过是一套破衣服而已, 有什么了不起的, 乞丐才穿呢!害她丢脸的人都要完蛋!

这条微博只发出五分钟就删了, 但机智的网友早已截图。

网友一:这怎么还有贺摄影师的戏份?大小姐这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话说一个品牌是否借出衣服怎么可能是由摄影师说了算, 贺摄影师这锅背得可真冤。而且丢脸?拜托, 你自己不蹦出来说, 大家都不知道你借衣服被拒的事好吗?

网友二:小人鱼老早就开始宣传了, 指明公主系列会在发布会当天揭开神秘面纱,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家借主打系列拍照?你怕是以为天下之人皆你妈?人家不借很正常好吧, 真是什么事都能怪到狄秋鹤身上, 那贺白也是倒霉, 怎么总碰到智障, 躺那么远都能中枪。

网友三:破衣服?乞丐才穿?狄小姐平时怕都是把金子穿在身上的吧, 希望您说话算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要穿小人鱼家的衣服。

讽刺的评论一条接一条,直接牵扯上了小人鱼。

没过多久, 伊卡官博站出来发了个官方声明,讲明了借衣服经过,郑重感谢了一下狄春华对小人鱼的喜爱与支持,委婉帮狄家人挽回了一波面子,不至于让两方面上太难看。

结果狄春华又作死,居然发了条新微博说自己被盗号了,之前的内容不是自己发的。

网友们:……你当我们傻?

明明只要顺着伊卡的声明好好解释两句,这事就能揭过去,你偏要找个被盗号的煞笔理由糊弄大家,是想打帮你说话的伊卡的脸,还是在嫌自家的脸皮太好看?

“我真的被盗号了!到底是哪个贱人干的!”狄春华尖叫着把新买的手机又砸了。

秦莉面沉如水的坐着,脑中分析着各种可能,却越想越烦躁。

狄边那边她已经派人重点查探了,但毫无头绪。这次春华被盗号的事若也是狄边做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如他的意,让秦家最近老实一点,不要再在皇都搞事了。这一阵狄边的心已经渐渐倒了回来……不,不是狄边,他虽然万事利益为重,但在利益能够保证的前提下,对两个孩子还是疼爱的。

伊卡那么大个品牌,不会为了小孩子发的几条微博就得罪自己这个大客户,所以那些微博除了会让春华多挨几句骂外,并不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比于阴谋,这更像是一出针对女儿的恶作剧。

所以盗号的到底是谁?他发那些微博又有什么目的?借衣服的事只有自己的助理和伊卡那边的人知道,而能弄到女儿微博账号的……

她眉头一皱,看向女儿问道,“春华,你的微博账号有没有告诉过同学?她们中有和你不对付的人吗?”

狄春华思路瞬间被带跑,稍微回想了一下后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愤恨,“有!好几个!”

这边母女俩的思路越来越偏,对着狄春华几个同学的名字各种分析,那边小人鱼品牌的面市发布会已经按照计划隆重开启,无数明星大腕大佬出席,现场星光熠熠。

贺白作为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被安排与小人鱼的服装设计师一起压了台,接受了宾客恭喜和老板夸奖,而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伊卡的老板朱珂居然是杨芙的小姨,自己能接到这份工作还有杨芙的一份大功劳在里面。

“多谢杨小姐。”酒会开始后,他找到杨芙真心感谢。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小姨为了感谢我帮她物色到了你这么个人才,可是给了我不少好处。”杨芙端着酒杯,用手挡住嘴唇压低声音说着,态度熟稔亲昵。

贺白微笑,心里感激她的贴心和善解人意,便顺着她的话调侃了两句,不再说些客气生分的感谢话。

主台上,朱珂和林霞碰了下杯,看一眼与杨芙微笑交谈的贺白,问道,“他怎么样?”

林霞也跟着看了一眼贺白,笑着点头,“很不错,伊卡可能留不了他太久。”

“怎么说?”朱珂意外。

“他成长得太快了,服装摄影师不是他的终点。珂姐,准备物色下一个适合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吧。”林霞说得有些感慨,语气里有着对贺白的祝福和不能把他一直留在小人鱼的遗憾,“他刚来伊卡谈合作时,拍出的样片只能算是合格以上稍显优秀的水准,虽惊艳,但看得出来经验还不足,还要练,所以我给了他拍宣传照的机会,本意是让他多练多看多学,和团队磨合磨合,结果……”

朱珂来了兴趣,问道,“结果如何?”

“结果就在拍摄宣传照那短暂的时间里,他连经验不足的问题都努力克服了。”林霞说到这无奈的笑了,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他会遇到困难,会在宣传照这块纠结很久,然后慢慢成长……我低估了他的努力,他是那种一旦接下工作,就必须完美完成的人。有天赋,正年轻,还肯学肯练肯努力,这样的人,不会永远只做一个局限性太大的服装摄影师。”

朱珂又看了贺白一眼,有些想象不出这么个年轻孩子拼命工作的样子。

“珂姐,贾小姐的精灵系列照片您看了吗?”林霞突然问道。

朱珂眼神一动,收回了视线,点头,“看了,很棒,那种水准都够上四大时尚杂志了。”

“那珂姐,您觉得现在到场的那些明星里,会有多少人想把贺白挖到自己身边?”

很多,特别是女星和与时尚挂钩的人,他们中估计有百分之八十都想拥有贺白这么一个“捧仙”高手。

“我懂你的意思了。”朱珂在心里叹口气,有些抱歉的看向林霞,“我会再去物色合适的服装摄影师……抱歉,我本意是想减轻你的工作量,却好像给你弄了点波折出来。”

林霞笑了,回道,“我不觉得这是波折,小人鱼的一炮而红可是多亏了贺白,他不是波折,是福星。”

朱珂见她想得开,也跟着笑了,点头应道,“确实,是福星。”而等这个福星踏入娱乐圈,正式成为备受追捧选择众多的时尚摄影师,小人鱼作为对方第一个服务的品牌,估计也要沾光不少。

三个小时后,发布会兼开业酒会顺利结束,小人鱼的第一间旗舰店在某奢侈品商场正式开张,早已盯着小人鱼许久的有钱夫人小姐们或派人或电话预定,用暴风般的速度把限量发售的公主系列和精灵系列抢购一空。

十分钟后,一位背景沾政的G区大佬夫人在微博上po图,@伊卡和小人鱼官博,感谢伊卡为女儿提供的礼服,表示女儿很喜欢这件订婚礼物。

图片中站着一位背对着镜头的窈窕女子,她身穿一袭低胸渐变的梦幻蓬纱长裙,盘着头发,垂在身侧的手上戴着一枚粉色钻戒,手里握着捧花。

吃瓜群众很快认出了她身上的裙子就是今天才发布的公主系列主打,还是公主系列里最贵的那套辛德瑞拉,纷纷惊了。

网友一:这是第一位穿上公主系列的人吧,这么快!厉害了。

网友二:这套狄春华小姐嫌弃的破裙子可真是好看啊,这位新娘穿着可真美……虽然是少女定位,但小人鱼貌似也十分适合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

网友三:能这么快穿上,大佬夫人肯定是用特殊渠道从小人鱼那提前弄到的裙子,说不定还签了什么协议……自家女儿订婚穿的裙子居然被人说是乞丐穿的破裙子,也不知道大佬夫人此时是什么想法。

网友四:肯定很不爽,本来女儿订婚是多开心的一件事啊,为此大佬夫人还特地弄了套没面市的裙子给女儿做礼服,就为了让女儿像公主一样美美的,做那个独一无二的第一位“公主”,结果偏有人不长眼,找晦气!

网友五:哈哈哈哈哈,难怪小人鱼不借裙子给狄春华,就那个没素质的太妹,用什么跟人家书香世家与政字头大佬结合生下来的女儿比?谁是真公主谁是假公主一目了然啊哈哈哈。

秦莉看着这条微博下的评论,气得脸都扭曲了。

居然是这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秦家最近正计划开拓G区的市场,往下砸了不少钱走特区的关系,如今自家女儿用一句“乞丐穿的破裙子”得罪了地头蛇,秦家势必要被针对!

“狄边!”她握紧拳,气得手抖,“亏我还念着那点子夫妻情分,没怀疑你,你倒好,真把我秦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恶心秦家,连女儿都可以利用!”如今女儿顶着个得罪人的假公主名头,以后想说好对象就难了!

狄春华第一次见她用如此厌恶憎恨的语气提起父亲,心里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扑过去抱住她,惶急道,“妈,你别这样,爸爸不会的,他那么疼我,不会的,一定是误会,是、是狄秋鹤!对,肯定是狄秋鹤挑拨!妈,你别和爸爸吵架,我怕,我怕……”

秦莉回神,见女儿被吓到,忙压下情绪抱住她哄拍了几下,咬牙安抚道,“对,都是狄秋鹤,爸爸妈妈很好,别怕,你是爸妈的小宝贝,别怕……”不行,儿女还小,他们姓狄,该拿到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还得忍……狄边,你敢对儿女开刀,就别怪她不再顾念夫妻情分!

网上每天都有新的热点产生,随着狄春华微博的注销,这一热热闹闹的“豪门教女不严”八卦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事情虽已落幕,在利益相关的人眼里,狄春华终究还是落下了一些坏名声,而秦莉在外塑造的贤内助形象也染上了一层“恶毒后母”的阴影。

秦家开始蛰伏,狄边在慢慢回收皇都权利,秦莉把对付狄秋鹤的心思收了回来,开始专心处理家庭问题。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贺白放下手机,微微皱眉。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狄秋鹤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是训练进入最后的冲刺期了?

瞎猜无果,他摇摇头,给狄秋鹤发了条询问准备在哪里过生日的短信,然后背着相机去了伊卡。

公主系列和精灵系列因为是限量发售,卖完后没有再版,所以为了填补她们卖完后的空缺,小人鱼最近开始主推另外几套小众系列。而且秋季快要来临,秋装上新,新一轮的宣传来临,他不可避免的再次忙碌了起来。

时间进入八月末,小人鱼的销售额节节攀升,秋装的宣传照拍摄完毕,成片效果很棒,居然幸运地被国外一家时尚杂志录用,免费做了一把宣传。林霞一高兴,大笔一挥给贺白申请了一大笔奖金,然后给他提前放了假,告诉他在优先完成公司工作的情况下,等开学后他可以只在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来公司。

贺白感激应下,处理完手头工作后不再每天去伊卡报道。

九月临近,学生们陆续返校,学校渐渐热闹起来。

九月一号,贺白和牛俊杰去机场和火车站分别接了同一天返校的王虎和陈杰,四人一起在外面好好搓了一顿,聊了聊各自在假期的经历,然后回校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大三的来临。

九月五号,周五,大三第一周的课程结束,贺白告别寝室众人,搭车去了机场。

晚十点,飞机落地,他转车前往离狄秋鹤训练基地最近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后好好睡了一觉。

九月六号,他早早起床,找酒店经理租了个小厨房,开始做蛋糕。

忙忙碌碌一整天才折腾出一个稍微能看的水果蛋糕,他嫌弃的看了两眼,把它装入盒子,开始做“长寿面”。

待准备好一切时天已经黑了,他忙又出门买了两个烟花,然后打电话叫了辆车,把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向司机报了训练基地的地址。

汽车启动后他拿出手机,见有好几个狄秋鹤的未接电话,想了想,选择了回复短信。

贺白:晚上被老师留了会,没看手机,打电话有事?

狄秋鹤的电话立刻拨了过来,他挂断,再发短信。

贺白:在图书馆,不方便接电话。

狄秋鹤:你确定要过来给我过生日?那我给你订机票?

贺白侧头看一眼车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色,眯眼笑,打字回复:我周末放假,找你比较方便,也不耽误事,你专心训练。机票我买了,别担心。

狄秋鹤:几点的飞机?我派车去接你。

贺白:上午十点的,到你那刚好吃午饭。

狄秋鹤:好,我等你。

狄秋鹤:过来之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不要接别人给的水和食物,钱包放好,证件贴身放。

狄秋鹤:上飞机和下飞机都要给我打电话,你过来是和我住还是住酒店?

狄秋鹤:还是跟我住吧,酒店不安全。

酒店不安全?酒店老板要不干了。

贺白忍不住笑,回复道:老妈子。

狄秋鹤:你说什么?

狄秋鹤:你什么意思?

狄秋鹤:小狗仔你又皮痒了?等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白:那我不过去了,生日你自己过吧。

这条信息发过去后短信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贺白心情爆好的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入背包,揉了揉手上不小心被烤箱弄出的红肿,看一眼腿上的便当盒,快活的哼起了歌。

夜色渐深,大半个小时后,慢慢变得荒凉的前方终于出现了训练基地的影子,贺白让司机把车停在基地外的河边,付账后下车,把烟花搬到了一颗树下。

“小伙子,你朋友真的很快就来?要不我陪你等等?”司机看着贺白还带着青涩的脸,满脸担心。现在这世道,男娃娃也危险啊。

贺白笑着安抚,“真的很快就来,我朋友就在那个基地里,马上出来,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在这里放烟花。”

司机目测了一下基地到这里的距离,又看一眼他脚边的烟花,稍微放了点心,又嘱咐了几句才走了。

贺白目送司机离开,转身靠树坐下,开始装蘑菇。

手机时不时还要震那么一下,他无视,闲得拍了会蚊子,等时间慢慢转到半夜,才慢悠悠拿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回拨了电话。

“你真的不来了?小狗仔你居然说话不算话!”电话刚刚接通,狄秋鹤有些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贺白挑眉笑,拆开烟花的引线,开始掏打火机,问道,“狄三岁,你住的楼是不是正对着训练基地外的那条河?”

“什么?”狄秋鹤愣了。

“你说过你的房间在四楼……找到了,居然还开着灯,晚睡的人容易肾亏,你要小心了。”

狄秋鹤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你在基地外面?你来了?你已经到了?你、你等等,我这就去接你进来。”

“不用了。”贺白按开打火机,凑到引线边,点燃后迅速跑开,在第一朵烟花升空时对着电话喊道,“狄三岁,看窗外!”

砰,烟花炸响,照亮一片天空。

四楼唯一亮着灯的窗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贺白朝着那边挥手,对着手机高声道,“狄秋鹤,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年轻人嘛,肯定还是喜欢惊喜和刺激的,他觉得自己这波惊喜给得十分溜,狄三岁说不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砰。

砰砰。

烟花不断炸响。

噗通、噗通,心跳的频率被烟花炸得越来越快。

狄秋鹤看着那个在绚丽烟花下蹦跶的模糊身影,喉结动了动,抬手按住了胸口。

“小狗仔,你又害我热感冒了。”

“什么?”贺白表示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烟花太响了。

狄秋鹤的视线始终定在贺白的身上,没有分给烟花一丝一毫。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眼眶有些热,心中滚动着把那个可恶的小骗子拖入怀里死死抱住的冲动,咬牙道,“你完了。”

“你说什么?”贺白表示还是听不清楚。

“你完了!”狄秋鹤提高声音吼,眉眼带上一丝狠色,“居然敢骗我,你……你完蛋了!”至于怎么完蛋了,不知道,反正今天这里肯定有个人完蛋了。

恰好烟花放完,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贺白听清楚了这句话,哼一声,笑问道,“烟花有两个,我放了一个,还剩一个,既然你这么说,那剩下这个我也放了吧。”

“不准!”狄秋鹤竖眉,忙往外跑,“你敢放我就敢让你回不了B市!”

贺白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真是个幼稚鬼,那种威胁吓唬得了谁。

宽肩长腿剃了板寸的狄秋鹤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呼吸微微不稳,双眼直勾勾盯着坐在地上的贺白,不说话。

贺白被他的造型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稍有些嫉妒的看一眼他肌肉匀称的身板,啧啧摇头,“你的粉丝都夸你君子翩翩,温文尔雅,长得像个小白脸,但你看看你现在板寸背心肌肉男的样子,真是……”

狄秋鹤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要干嘛?”贺白后仰,手防备的放在身前,“这表情,是要打架?我好心来给你过生日,精心准备惊喜,你居然要跟我动手?”

狄秋鹤看着他胳膊上一连串被蚊子咬出的包,侧头抹了把脸,突然弯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扯起来抱进怀里,死死按住,低头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咬牙切齿,“没有下一次。”

肩膀撞到了对方的胸肌,疼得身体一僵,贺白龇牙咧嘴的挣扎,没好气道,“你还想有下一次?松开松开,你这肌肉是铁做的吗?好了好了,生日快乐,都二十三岁的人了,成熟点,表达喜悦和感激只用轻轻拥抱一下就够了,别胡乱使用蛮力。”

狄秋鹤勒住他的腰,把他抱离了地面。

“卧槽!”

贺白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怒了,“狄三岁!放开!给我冷静点!”

狄秋鹤又蹭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放到没拆封的烟花上,蹲下去看烟花旁的蛋糕盒子和两个便当盒,还是不说话。

“高兴傻了?”贺白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迷糊,揉了揉肩膀后从烟花下蹦下来,靠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心问道,“你不会真的感动得要哭吧……还是别吧,虽然我之前有这么恶意脑补过……那什么,大家都是大男人,你笑一笑就行了……”要是早知道狄三岁这么经不起惊喜,他就不折腾这一出了。

狄秋鹤仰头看他一眼,一脸严肃,完全没有要哭的迹象。

贺白松了口气。

“盒子里的是蛋糕?你做的?”狄秋鹤终于开了口,十分平稳正常的语气,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贺白觉得心里毛毛的,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点头,“对,我做的,是水果蛋糕。”

“在哪里做的?”继续问。

“酒店。”老实回答。

“什么时候到的?”声音越发严肃了。

贺白吞口水,“昨晚上,我上完课就来了。”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回头,拆开了蛋糕盒子上的缎带。

怎么突然觉得气虚……贺白咳了一声,走过去蹲到他对面,从背包里拿出生日蜡烛和一次性刀叉纸碟,说道,“我不太会做蛋糕,可能味道会不太好,你将就吃吧,来,先吹蜡烛许愿。”

蜡烛是最普通的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3”,花花绿绿的有些丑。

不太漂亮的蜡烛插在不太漂亮的蛋糕上面,简直是加倍的丑,狄秋鹤却觉得这是自己活到这么大,自有记忆以来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一个蛋糕。

用打火机点上蜡烛,贺白期待的看着狄秋鹤,举起了相机,“来,吹蜡烛,再许个愿。”

狄秋鹤看着挡住他脸的相机,皱了皱眉,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算了,小狗仔开心就好。

“怎么不动?害羞?”贺白从镜头后挪出来。

狄秋鹤趁机低头吹灭蜡烛,闭眼许愿,“希望小狗仔乖乖喊我哥哥。”

贺白一愣,忙挪回来按下快门,然后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居然知道耍心眼了,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我饶你一次。还有,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浪费了今年的愿望,活该。”

狄秋鹤还是一脸严肃,深深看他一眼后拿出手机给蛋糕拍了照,然后轻轻取下蜡烛,拿着刀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下刀才最好,干脆又放下刀,拿起了便当盒。

“这里面是什么?”

“长寿面。”贺白见他不切蛋糕,以为他是不想晚上吃甜食,便也拿起便当盒,边开边说道,“煮的面不能放太久,所以我做了两份凉面代替了,你凑活凑活吃吧,反正有那个寓意就行。”

便当盒一打开,属于凉面的酸辣味道便窜了出来,十分勾人食欲。

“给,筷子。”贺白从背包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自己也拆了一双,坐到地上大口吃了起来,含糊道,“蛋糕真难做,我弄了一天,午饭晚饭只用做蛋糕的料凑活了一下,饿死我了。”在他的认知里,吹完蜡烛许完愿就算过完生日了,所以此时就直接放飞了起来。

狄秋鹤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冒起了又酸又甜的泡泡,小心绕过蛋糕坐到他身边,也拆了筷子专心吃面,低声道,“谢谢你。”

“都是兄弟,不用客气。”贺白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狄秋鹤身上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微微侧身,帮他挡住了河那边突然吹来的夜风。

两人吃完面,一起放了剩下的烟火,然后顶着基地夜巡工作人员看神经病的眼神,带着蛋糕和满屁股泥土回了狄秋鹤的房间。

把蛋糕放到桌上,狄秋鹤安排贺白先洗了澡,然后自己也快速冲了冲,莫名有些紧张的走到床边。

床很大,完全睡得下两个人,所以贺白也没矫情的说要睡沙发什么的,直接躺在了床上。他折腾了一天,又刚刚吃饱,此时早已困得不行,见狄秋鹤终于出来,撑着跟他说了句晚安,歪头睡了过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宽松得不行的背心款睡衣,衣领歪着,露出了小半个胸膛。

狄秋鹤视线接触到那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光的白皙皮肤,手比大脑更快的关掉了房内的灯,深呼吸了好几次,小心绕到了床的另一边,在床沿规矩躺下,闭上了眼。

啪嗒。

睡相有些豪迈的贺白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了狄秋鹤身上。

狄秋鹤唰一下睁开眼,身体立刻紧绷,朝滚过来的人看去。

房内黑漆漆的,只能模糊看到贺白埋在枕头上的脑袋和身体轮廓。

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风,狄秋鹤却突然觉得热。

热感冒好像变严重了,不行,不能传染给小狗仔。

他屏住呼吸,试探着侧身,抓起贺白的胳膊,小心放到床上。

手掌心接触到的皮肤触感很好,衬着他发热得快要冒汗的掌心,有种温凉的妥帖感。

……好想一直这么握着。

贺白突然动了动,他吓得嗖一下松手,然后贺白的胳膊自由落体砸到了床上,还弹了弹。

……床垫质量太好了。

“怎么了?”贺白被闹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扒拉了一下狄秋鹤近在咫尺的脑袋,皱眉嘟囔,“果然有点奇怪,狄三岁,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老实点,别动,快睡。”

他恶声恶气的说完,然后像哄孩子一样把狄秋鹤往身边带了带,拍了两下,又睡了过去。

靠得太近,对方平稳的呼吸直接喷洒在了额头上,肩膀被搭住,双腿接触,呼吸间能闻到对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沐浴露香味。

贺白睡得安稳无比,狄秋鹤僵着身体汗如雨下。

空、空调肯定是坏了。

他睁着眼睛,别说睡觉,连稍微放松点身体都办不到。

热感冒又加重了,呼吸有点困难……小狗仔身上的味道有点好闻……想凑过去……

贺白突然又动了动,他连忙后仰,屏住的呼吸破功,大口喘了两口气,有些狼狈的滚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门。

夜晚的天台风很凉,狄秋鹤喝了一瓶冰水,撑着护栏冷静了一会,找出姜秀文的电话拨了过去,皱眉说道,“喝冰水没用!”

那边传来姜秀文微有些暴躁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又发什——嗯?冰水?你做什么了要喝冰水?”

“你不是说热感冒喝冰水就好了吗?我喝了,没用!”还更热了!

姜秀文的瞌睡直接被吓没了,小心问道,“你、你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热感冒了,难道你回B市找小狗仔玩了?”不是说训练快到尾声,最近忙得要死吗?情报有误?

“我没有回B市。”狄秋鹤本来高昂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是小狗仔来找我了。”然后变成了炫耀,还带了点小欣喜和小羞涩,“他来给我过生日,还给我做了蛋糕和长寿面,为我忙了一整天。他很累,所以放完烟花我就带他回房睡了。”

回房睡了回房睡了回房睡了……姜秀文强迫自己不要想歪,深吸口气,忽悠道,“你热感冒加重是因为熬夜晚睡,所以喝冰水也没用,睡眠补足就好了。对了,你不要睡床,去睡沙发,别把热感冒传染给贺白。你也说了他为你忙了一天,现在抵抗力肯定很弱,你要跟他保持距离!还有就是……”

秀文说的话总是如此有道理,狄秋鹤的心情慢慢稳定下来,不住点头。没错,秀文说得对,他现在必须好好休息,心无旁骛的休息,争取用最精神的一面去接待小狗仔。

挂掉电话,他抱着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去照顾弟弟的心理,回房小心在长沙发上睡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终于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这次他一躺到沙发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梦里他似乎抱住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然后纠缠翻滚……

“秋秋,早安么么哒。”

熟悉的闹铃声响起,他唰一下睁开眼,半坐起身,震惊又茫然的盯着自己的裤裆,脑中不断重复着昨晚梦到的破碎画面,三观崩裂。

为什么会梦到没穿衣服的小狗仔……

“秋秋,早安么么哒。”

闹铃没被按掉,于是不甘寂寞的再次响起。

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到沙发下的手机,关掉了闹铃。

狄秋鹤身体一僵,侧身想要看看站在沙发边的人,但身体一动腿间的粘腻就越发明显,于是他更僵了。

“狄秋鹤。”贺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什么情绪,白皙细瘦的手指在手机上点啊点,问道,“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发给微信好友‘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语音,现在出现在了你的手机里,还成为了早安闹铃?”

昨晚那些模糊的梦境画面再次翻涌,他看着贺白直接踩在深色地板上的脚和脚踝,眼神混乱几秒,直觉伸手握住了对方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完了。

他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大概是完了。

第34章:永别吧

贺白垂眼, 看一眼狄秋鹤握过来的手, 又看一眼他低着的脑袋, 发现自己心情意外的平静, 平静到还能注意到对方有两个发旋这种事情。

听说有两个发旋的孩子比较聪明……

他回神,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干脆盘腿坐到地上, 从下往上, 好好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表情,说道,“不解释解释?”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坐下来, 猝不及防下接触到他的视线, 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躲开,腿紧张的拢在一起, 手却仍死死抓着他,耳朵慢慢红了。

这是什么鬼反应?装傻?装死?想用沉默糊弄过去?

贺白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凉凉问道, “大胸部萌妹?”

狄秋鹤死撑着不愿意被掰走的手僵了僵。

“看来真的是你。”贺白见他这反应,心中最后一点对方可能是认识“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侥幸想法破灭, 残暴的拽下他的手丢了下去,冷笑, “被后母欺负?想不开要自杀?要离家出走?”

狄秋鹤身体一僵再僵,双腿曲起,用有些“娇羞”的姿势歪在沙发上, 抠裤子膝盖,声音怂怂的低了下来,“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贺白把手机丢到地板上,皮笑肉不笑,“敢再骗我的话,我让你昨天怎么吃下的凉面,今天再怎么吐出来!”

狄秋鹤用余光飞快扫一眼他坐下时露在裤子外的腿和放在身边的手机,身体火热,内心冰凉,情绪冲击过大,直觉蹦出一句,“我想上厕所。”

贺白:“……”

“人有三急。”他像是突然拥有了灵魂的木偶,说话居然流畅起来,还肥着胆子与贺白对视了一眼,快速说道,“警察拷问罪犯的时候,也会让罪犯解决一下三急问题的。”

“……”说得好有道理,呵呵。

贺白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被他笑得又飞快怂了回去,刚刚拥有的灵魂再次西去,身体像一坨死肉般往下垮了垮,低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不对,他后来好像一直是故意逗小狗仔……心虚。

这说到一半的话贺白立刻明白了,终于忍不住爆发,怒道,“去上!”

狄秋鹤扭头瞪大眼看他,像一只受惊的肌肉大白兔。

贺白磨牙,“不是说三急?怎么,需要我扶您进去,再帮您解下裤带?”现在被欺骗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是骗人的那个一脸的可怜被欺负样?而他这个被骗的人却像是个恶霸?这世道还有没有公理正义了?!

狄秋鹤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脑补了一下被对方帮着解裤带的样子,脸蹭一下红透,蹦起来大步冲进洗手间,羞涩慌张的关上了门。

砰!

关门声有点响。

贺白用力拍沙发,“怎么,你个骗子还有脾气了!”

门又开了,然后被重新轻轻关了一次。

贺白:“……”好像更生气了!

水声传来,贺白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气,余光扫到腿边属于狄秋鹤的手机,不死心的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发了条微信过去。

叮咚。

狄秋鹤的手机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神经彻底断裂。

“辣鸡狄三岁!”他怒喝,开始换衣服。

什么后母欺负,什么离家出走,什么想要自杀……全是假的!骗人的!还日本留学?哦对,日本留学,那个红客摄影的老板不愧是影帝的好友,把个关心妹妹的哥哥演得是入木三分!真是棒的忍不住想要给他鼓鼓掌!

把换下来的衣服塞入背包,他拿起手机,往回翻了翻和“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聊天记录,越翻越生气,终于忍不住跑到洗手间门前,用力踹了一下门,喝道,“狄秋鹤你出来,我们单挑!”

正在里面换内裤的狄秋鹤闻言脚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噼里啪啦,砰!

然后是一声闷哼。

贺白被这动静弄得一愣,忙握上门把手开门进去,急道,“什么声音?你怎么……了……”

只见狄秋鹤双腿大开的斜躺在浴缸里,身上洒着一些沐浴用品,手里拎着一条内裤,两条腿和……嗯……都光溜溜的,被一块掉下来的浴巾半遮着,欲露不露……

狄秋鹤立刻坐起身拉上了浴帘。

“呃……”贺白后退,眼神飘来飘去,关心道,“那个,你没事吧……咳,其实脱裤子尿尿这种癖好也不算太丢人,世界之大无其不有嘛……虽然你骗了我,我很生气,但你放心,我做人的基本操守还是有的,不会随便往外泄露你的秘密……那什么,你、你继续,慢慢来,我、我先出去了。”

他边说边退,没注意到脚边躺在一块用到只剩一小块的肥皂,于是……

“啊!”他惊呼,脚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双手直觉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刚好浴帘在手边,于是一扯……

砰,挂浴帘的杆子居然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正正砸在了听到他的惊呼声后起身准备查看情况的狄秋鹤头上。

最后贺白弯腰按住浴缸沿稳住了身体,狄秋鹤被砸得僵在了原地,身上半遮着的浴巾滑了下去。

贺白抬头。

狄秋鹤垂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呃,本钱不错。”贺白用一种懵逼到客观理性的冷静语调说着。

狄秋鹤身体一僵,见他视线定在自己某个不和谐的地方,顿时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耳朵和脖颈后红成了一片,“你、你满意就好……”

贺白:“……”天呐,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狄秋鹤:“……”糟糕,不小心把心声说了出来。

“……”

“……”

啪嗒,洗脸架上要掉不掉的洗面奶终于掉了下来,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像暂停的时间再次开始流转,两人同时有了动作,一个转身出门,一个扯起浴帘遮住自己。

“快点洗漱吧,这、这里的浴帘质量太差了。”贺白结结巴巴说道。

狄秋鹤侧着头,脸也慢慢红了,“嗯、嗯,质量不好,要换。”

两人不尴不尬的分别洗漱完,客客气气的来到基地食堂,安安静静的吃完早餐,眼神互相不敢接触,把欺骗和被欺骗的事暂时忘在了脑后。

“去基地外面转转?”吃完早餐,狄秋鹤拿出一把车钥匙,小心提出了邀请。

正假装专心喝水的贺白愣了一下,点头,“你、你安排就好,你是寿星,都听你的。”

于是又一起别别扭扭的上了车,出了基地,去周边比较著名的几个景点转了转,拍了一堆照片,贺白还当着狄秋鹤的面发了一条祝贺他生日快乐的微博,配了一张狄秋鹤的寸头剪影照。

太阳西斜,狄秋鹤送贺白到机场。

“落地后给我打电话。”

“嗯。”

“谢谢你过来帮我庆祝生日。”

“不客气。”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也是。”

“浴——”

“只是个小插曲,忘掉就好!”

“……”

“要安检了,再、再见。”

“等等!”狄秋鹤喊住他,朝他展开手臂,露出一个期待又忐忑的笑容,“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贺白抬头,自“夸鸟”事件之后第一次与他视线接触,顿了顿,上前抱住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生日快乐,还有,拍摄加油。”

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小心蹭了蹭,眉眼温柔,眼中藏着不舍,低声道,“电影快要开拍了,之后我会很忙,估计没多少时间回去看你……”

“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贺白又拍拍他,像是最温和的长辈那样,鼓励安慰着即将独自出行的后辈,“真正的朋友即使不时常见面,感情也不会褪色变淡,加油,你会成功的。”

“不是朋友。”他反驳。

贺白板着脸,“想做我哥哥,下辈子吧。”

“……”

狄秋鹤轻笑一声,偷偷用嘴唇蹭了下他的头发,闭上眼,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放到他身上,叹道,“我知道……这次的电影要去好几个地方取景,这里只是第一站,之后还有K国、J国、D区……B市的景在最后,就算一切顺利,我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回去B市。小狗仔,不要太想我。”

贺白翻白眼,把他推开,笑道,“放心,三个月而已,我不会想你的。”

“真是绝情。”狄秋鹤顺势松开他,站直身体后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也笑了,“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寄特产给你,可能会提前通知也可能不会,你记得收。”

“可别再是水果了。”贺白哥俩好的调侃一句,心里的尴尬终于彻底褪去,嘱咐道,“在外好好吃饭,期待你的新电影。”

狄秋鹤点头,想握住他的手亲一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给小人鱼拍的秋季系列上了国外杂志,恭喜。”

“谢谢。”

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贺白扯了扯背包,“那我走了。”

狄秋鹤忍着不舍点头,手插在裤兜里,握紧拳,面上却笑得温柔又潇洒,“去吧,别耽误了安检。”

飞机升空,贺白翻着飞机上提供的杂志,抓了抓脑袋。奇怪,怎么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他把手机开了机,狄秋鹤发来的短信一股脑进来了十几条。

他挑眉,有些好笑的点开。

狄秋鹤:谢谢你来帮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今天都谢多少次了……他忍不住吐槽。

狄秋鹤:用小号骗你的事,对不起。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狄秋鹤:谢谢你这么轻易的原谅我,小白你果然是最可爱的小狗仔^-^

贺白的视线在句末那个熟悉的笑脸上停了停,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下一条短信。

狄秋鹤: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狄秋鹤:我会好好对你,再不惹你生气。

狄秋鹤:么么哒。

真是熟悉的么么哒。

他抬头,眯眼看了会漆黑一片完全没有星星痕迹的天空,心中的天平摇摆了一会,最后抱着以牙还牙的心态,低头打字。

满心羞涩欢喜、等待着心上人回信的狄秋鹤发现手机震动,第一时间拿起按开,打开短信页面。

贺白:丑拒。

贺白:谢谢提醒,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原谅你。

贺白:利用我的同情心让我发羞耻语音好玩吗?

贺白:还用语音做闹铃?

贺白:这个笑脸是不是很可爱^-^

贺白:没有揍你真是遗憾。

贺白:永别吧,大影帝^-^

稀里哗啦,狄秋鹤刚刚开窍的少男心碎成了八瓣。

第35章:自罚三杯

狄秋鹤被贺白拉黑了,再一次, 连着已经暴露的微信小号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姜秀文艰难消化掉他给出的信息, 小心翼翼问道, “你发现自己的心意后,都还没来得及说点或者做点什么, 就, 呃……就失恋了?”

砰!

狄秋鹤用力砸了一下沙袋,然后直起身摘下拳击手套, 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把外放关掉, 挪到耳边, 阴森森道,“是啊, 毕竟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是得了热感冒。”

姜秀文:“……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狄秋鹤坐到地上, 从包里抽出毛巾擦汗, 声音突然又变得温柔, “你要是再敢忽悠我, 我就让你当初怎么吃下的我送过去的水果,以后就怎么吐出来。”

“……”看来好友真的被失恋打击得不轻,平时只会幼稚的冷哼冷笑嘲讽的家伙, 现在都会凶残威胁了。

“怎么不说话, 还是你想要尿遁一波?”狄秋鹤体贴问道。

正准备找理由挂电话的姜秀文手一僵,干巴巴笑了两声,打哈哈道,“怎么会嘛哈哈哈, 咱俩谁跟谁,不就是个解释吗,其实这事吧……其实我就是太震惊了!你看,你以前从没出现过任何可能喜欢男生的迹象,这现在突然弯了,我就是一时震惊……而且我怕你只是暂时的迷茫,毕竟你身边朋友少,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万一是错觉——”

“我想亲他抱他睡他,做梦都是他,错觉?”

姜秀文声音卡住,然后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狄秋鹤老神在在的听着他咳,表情十分高深莫测。

一分钟后,姜秀文咳够了,态度也认真起来,问道,“秋鹤……你认真的?”

认真吗?

狄秋鹤眯眼,想起小狗仔坐在地上埋头吃凉面的样子,想起他手上那块不太明显的红肿,想起那个味道其实还不错的水果蛋糕,最后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蹲在路边傻乎乎的样子。

“我想对他好,想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想让他的生活里有我。”他淡淡说着,语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谁也无法忽视里面的认真,“以前我没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想着,所以我想让他做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的对他好了。”

姜秀文沉默下来,安静的听他说。

“现在我还是想对他好,想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他说到这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说“今天天气很好”的日常语气补充道,“我依然想让他的生活里有我,但不止如此,我还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他,身边的位置,只有他。”

姜秀文眼神复杂的握着手机,然后沉沉叹了口气,低声开口,“秋鹤……”好友的性子他知道,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刚刚那段话虽没有保证什么一辈子之类的,但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想对一个人好,然后霸占对方的生活,这已经不仅仅是刚刚萌生喜欢的程度了。

明明好友和那个小狗仔只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开窍也只是昨天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这么喜欢了……

“所以秀文,你帮我看着他,在我不在B市的这段时间,别让他被人欺负了。”训练馆大门处传来喧哗声,姜官山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狄秋鹤回头看那边一眼,又快速补充道,“帮我重点看着秦莉那边,她知道小白和我关系好,所以可能会去骚扰小白。小白现在事业发展得很好,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遭受一些无谓的波折。”

姜秀文皱眉,“秦家进军G区受阻,最近老实得很。秦莉现在忙着和狄边玩心理战,连你那边都没精力折腾,应该不会对贺白这么个无关人员动歪心思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于未然。”姜官山的身影已经进入了训练馆,狄秋鹤放下毛巾起身往那边迎,最后说道,“总之你帮我看着点,姜叔到了,我先挂了。”

“等等!你有没有想过你作为演员,如果以后和贺白在一起了,那你爸和舆论……”

“我会处理,若小白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自然要让他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边。不说了,挂了。”狄秋鹤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入口袋,和已经走到近前的姜官山拥抱了一下。

手机里传来忙音,姜秀文放下手机,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好友最后那句话说得毫不犹豫笃定无比,可见是已经考虑过要怎么应付和心上人在一起后可能会产生的一系列后果、做好为对方铺一条宽阔大道的准备了,可是……他看向桌上今早从Q大寄来的果牌手机和相机,痛苦捂脸。

不敢说啊,完全不敢说。

好友那边都开始考虑在一起之后的种种问题了,贺白这边却是一副划清界限、互不相欠后彻底绝交的架势,剃头挑子一头热都不够形容现在这鬼情况了,这完全是修罗场啊修罗场。

还、还是寄回去吧。

他坐起身,把相机和手机重新放入盒子里,小心盖上盒盖。

等寄回去之后再发短信告诉好友这件惨绝人寰的事情吧,先、先让他继续做做梦……其实骗人这事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回头找个时间去和贺白当面道个歉吧,希望这样能让好友的追妻、呃,追夫之路顺利点……

上完一天的课,寝室四人凑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王虎去打球,陈杰泡图书馆。牛俊杰等寝室只剩自己和贺白之后,退出游戏,拖着凳子坐到贺白身边,小心问道,“小白啊,你和秋鹤……”

“我把他拉黑了。”贺白平淡回答,侧头看他,面无表情,幽幽道,“他和你只见过一面,而我还要和你住两年,最近大学寝室关系恶劣下毒杀人的事情好像挺多的……”

牛俊杰虎躯一震,立刻把自家未来的代言人丢出银河系,勾住贺白的肩膀,严肃说道,“骗人的家伙就该好好虐虐!好兄弟你别难过,晚上我请你吃宵夜?”

“不了。”贺白微笑,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和老大老二他们去吃吧,给我随便带点就行。”

“好的好的,没问题!”牛俊杰一口应下,然后识趣的退回自己位置,摸出手机,快速打字。

牛俊杰:秋鹤,小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真的只是建了个小号和他开了个玩笑吗?小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满怀期待的狄秋鹤在看到这条回复后心里一凉,想起姜秀文发来的那条短信,凉又变成了冰,垮下肩膀,心情沉重的打字:是我不对,不该在建小号买回签名之后还继续骗他。他最近情绪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牛俊杰:都挺好挺正常的,工作蒸蒸日上,奖金拿到手软,晚饭多吃了半碗饭,还开心的说徐老师终于要教他新内容了,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一提到你就浑身冒杀气。

狄秋鹤看到“杀气”两个字,心不由得狠狠往下沉了沉。

牛俊杰:兄弟,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小白了,你不说清楚我没法帮你啊。

狄秋鹤吐出一口浊气,打字回复。

狄秋鹤:我骗他我是女孩子。

牛俊杰:这……也还好吧。买回自己签名这事确实挺丢人的,你伪装一下很正常,小白应该不会为这个生气,而且他卖签名也有不对,你俩半斤八俩,不存在生气的立场啊。

狄秋鹤:我还骗他给我寄礼物,让他给我发语音。

牛俊杰:礼物?是那些照片?那也没什么吧,你不也送小白礼物了吗,有来有往,OK的。

狄秋鹤觉得打字的手指重若千钧,若此时切开他的肚皮看一看,里面的肠子一定是青色的。

狄秋鹤:重点是我在有机会坦白的时候没有坦白,还有语音。

牛俊杰:什么语音?

狄秋鹤深呼吸:我骗他我被家里欺负,难过得想自杀,威胁他给我发“秋秋,早安晚安么么哒”。

牛俊杰沉默了三秒,打字:……兄弟,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正常人都不会骗好朋友发这种肉麻兮兮绝对会成为黑历史的语音吧,这狄秋鹤平时看起来挺靠谱一人,怎么开起玩笑来这么没分寸?

狄秋鹤抹把脸,然后自暴自弃:我还用这些语音做了闹铃,他过来帮我过生日的时候听到了。

牛俊杰瞪眼,扭头看一眼贺白,然后迅速扭回来,差点把手机屏幕按穿:你居然把内容那么一言难尽的语音当闹铃?!还被小白听到了?!还是在小白满怀朋友情谊给你过了生日之后?卧槽!你不死谁死啊!兄弟,你最近最好别出现在小白面前,我怕他砍了你。

狄秋鹤一脸菜色:没得救了?

牛俊杰:救什么啊,骗人加羞耻语音play,你逃命就是最好的自救了!

狄秋鹤:可我不要自救,我希望小白原谅我,你有办法吗?

牛俊杰深沉思考,偷偷用小镜子看了下专心修图的贺白,认真打字:有,你先自罚三杯,然后负荆请罪,再对着小白大喊三声“爸爸我错了”,伏低做小伺候小白三个月,这事基本就过去了。放心,小白心软,你诚心道歉的话,他迟早会原谅你的。

狄秋鹤也深沉思考,然后郑重打字:好。

牛俊杰欣慰点头:那你加油。

狄秋鹤踌躇满志:嗯。

两人像贼一样沟通完毕,一个自觉帮了兄弟一把,一个自觉找到了讨得心上人原谅的方法,都觉得十分欣慰。

新学期开始,选修课要重新选,贺白登录校园网,发现后台冒出一堆“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发来的私信,忍不住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点击删除。

坐他旁边的牛俊杰扼腕握拳,拿出手机打字:小白没看,全删了!

狄秋鹤皱眉,一脸深沉:我继续发。

于是在整个报名选修课期间,贺白后台的私信提醒来了一次又一次,一直没断过。

牛俊杰心里着急,忍不住装作好奇的样子凑过去,问道,“你这怎么这么多私信?还全是没拆的,你不看吗?万一是学校发的通知怎么办?”

“你那有收到学校的通知私信吗?”贺白扭头看他。

牛俊杰诚实摇头,“没有。”

贺白干脆利落的把新进来的几条私信再次删除,微笑,“我们同专业同班级,你没收到通知,我自然也不会收到,所以这些垃圾私信根本没有看的必要。而且漏了通知也没关系,班长会在班级群再次通知的。”

牛俊杰:“……”

“还有事?”

“没、没有。”牛俊杰坐正身体,借着拿书的动作快速发短信:兄弟,小白太机智,我也没办法了,节哀。

狄秋鹤倒在躺椅上,放下手机,悠长的叹了口气,拿起了剧本。

副导演凑到姜官山身边,看一眼角落处专心研究剧本的狄秋鹤,赞许道,“老姜,还是你的眼光好,这狄秋鹤虽然年轻,但性子稳,还努力,是个好苗子。”

姜官山眼中露出丝笑意,点了点头,“嗯,他最近确实稳了不少。”看来提前训练磨一磨性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此时似乎正在专心看剧本的狄秋鹤却眼神发虚,手指捏着剧本边角卷啊卷,在心里默默拔花瓣:小白会原谅我,小白不会原谅我,小白会原谅我……

微博私信一条接一条的进来,贺白无视,发了条宣传小人鱼秋装上新的微博后关掉电脑,有些苦恼的拿出背包里的大堆电视剧电影MV海报,细细琢磨。

新学期到来之后,徐胤荣老师找他谈了一次,说他的人物拍得已经很有些样子了,以后只需慢慢积累经验,已经可以开始学新的内容了。而这新的内容,便是这大堆的海报……上的群像。

摄影这一门,单个的人物好拍,群像却难。徐老师给他的新作业是一周一张群像,听起来像是比从前作业少了,但其实难度要比从前大得多。

要想在一张照片里拍出一个人物的某些特点,简单,只要你会抓,多拍,总能拍出来。但如果是要在一张照片里拍出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的特质,那难度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成倍叠加的二乘二等于四了。

每个人的特质不同,要想在一张照片里和谐融入两个及以上数量人物的特质,必须要有扎实的摄影功底,和善于平衡画面的能力。

群像因人物太多,稍不注意就会拍得没有重点,立意混乱,贺白的摄影功底是有的,但因为接触人像摄影的时间还短,所以平衡多人物画面的能力相对有些弱。

那弱了该怎么办?答案是勤能补拙,多看多学多练,多积累。

在发现自己的弱点后,他立刻带着纸笔去了图书馆。

从古到今,优秀出色的群像千千万,图书馆里随便找找就能找出一大堆。他闷头看了一天,却越看越混乱,等他从图书馆里出来,拿着相机对准学校的操场时,他苦恼的发现之前看过的那些作品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灵感,反而让他本来清晰的思路彻底散了。

学生们走来走去,快门声响了又响,却一张能看的照片都没拍出来。尝试半小时无果之后,他放下相机,叹了口气,出了学校。

拍单人和多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从抓拍开始练习已经不可能,先不谈立意之类缥缈的东西,只说构图,他就已经有些抓瞎了。

两个人出现在一张照片里,要怎么站位才会比较和谐?

三个人一起活动,怎样的分区比例才不会显得太乱?

球场上一群人追逐来去,他把重点放在哪里才能让画面看起来既像一个整体,又能让每个个体都形象鲜明?

……

问题太多,只能一个一个解决,这第一点,便是要在脑中有一个群像基本的站位比例图。而在这方面做得最刻意最商业化最突出的,便是各大电影电视剧的海报了。

一部电影或者一部电视剧肯定不止一个主角,所以海报基本上都是多人群像,扣除掉小部分大头抠图型的海报,剩下的那些精心安排过站位和设计过构图的海报,都是值得他学习的对象。

牛俊杰躺在床上,看着趴在小台灯底下专心写写画画的贺白,摸出手机。

牛俊杰:小白没看微博私信。

狄秋鹤:他现在还没睡?

牛俊杰:嗯,老师给他布置了新的摄影作业,正琢磨呢。对了,你让你朋友别再往这寄相机了,来来回回的浪费快递费,小白已经买新相机了。

那边好一会没回信息,牛俊杰在心里叹口气,打字安慰:你专心拍戏吧,等回B市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把你和小白约一起吃顿饭,你当面好好道个歉,小白肯定就原谅你了,睡吧。

又过了几分钟,狄秋鹤的短信才回了过来:我明白了,多谢。

牛俊杰:大家都是兄弟,别客气。

那边再没有回复过来,牛俊杰又看一眼专心学习的贺白,纠结的抓了抓头发。

这一个想道歉,一个还在生气完全不想搭理对方,不好弄啊。

狄秋鹤把医生送走,接过安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片场那边怎么样了?”

“姜导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管道具的人骂了一顿,辞退了。”安助理拘谨的站在他面前,有些讨好的回答。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放下水瓶说道,“走吧,回片场。”

安助理一愣,看一眼他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有些犹豫,“可狄少您的伤……姜导说了,下面几场都是动作戏,你胳膊有伤,戏可以推一推,让您好好休息两天。”

“不用。”狄秋鹤摆摆手,无所谓的动了动胳膊,回道,“这么点伤不算什么,我是主角,戏份最重,休息一天整个剧组的拍戏进度都会被拖慢,我不能太任性。”

安助理还想劝,“这哪里是任性,导演也说了,您可以休息……”

“我不想休息。”狄秋鹤侧头看她,语气不容拒绝,“安助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多谢,但类似这种解释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安助理被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得后退一步,低头,呐呐说道,“抱、抱歉。”

狄秋鹤不再看她,大步朝外走去。

恰好王博毅拿着一张单子回来,见狄秋鹤沉着脸走出来,愣了愣,看一眼后他几步跟出来的安助理,皱了皱眉,又很快收回视线,等狄秋鹤走到自己身前时利落转身跟上,边走边道,“狄少,您说的东西已经买齐了,立刻寄过去吗?”

狄秋鹤闻言表情好看了一点,摇头回道,“不用,一会你把录音笔给我拿过来,再给我拿个便签本,我弄点东西你再拿去寄。”

王博毅点头,回头看一眼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的安助理,在心里叹了口气。

新的一天来临,贺白在出门吃午饭时被快递堵了一脸,签收了一个大箱子加两个小盒子。

“我猜这大箱子里装的是水果。”福尔摩斯·牛搓着下巴深沉说着,然后朝王虎和陈杰大喝一声,“兄弟们,快把这箱子搬寝室去!咱们这星期的饭后水果不用愁了,还不快谢谢白爷让我们沾光!”

王虎和陈杰对视一眼,默契吼道,“谢谢白爷让我们沾光!”说完和牛俊杰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一起搬起箱子朝寝室飞奔,一副八辈子没吃过水果的样子。

贺白:“……”

某个同班同学酸溜溜路过,嘀咕道,“啧啧,还说没被包养,一到周末就不见人影,穿的衣服突然变得高档,还买了新相机,现在又见天的收礼物……呸,恶心的小白脸。”

贺白面无表情看过去,皮笑肉不笑,“你可以嘀咕得更大声一点,黄伟,你以为校园网点一下匿名发帖就真的匿名了?敢造谣同学,不怕辅导员找你谈话?”

“什、什么匿名发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造谣!”黄伟心虚反驳,拽着背包带快步跑了。

贺白看着他跑远,想起他上辈子因为盗窃被抓最后被退学的事,皱了皱眉,走到寝室前的长椅上坐下,边等牛俊杰等人下来边打开了手里两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都是很普通的民族风木头盒,有些丑,但十分结实。第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支录音笔和一张纸条,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个玻璃杯,玻璃杯下也压着一张纸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贺白疑惑的拿起盒子里的纸条展开。

狄秋鹤:小白,对不起。录音笔里有一段录音,请务必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再听。

狄秋鹤:小白,对不起,我自罚了三杯,罚酒视频在酒杯下面的内存卡里,为了表达诚意,我把杯子也给你寄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喝。

“……”这家伙智障?自罚三杯是什么东西?还录视频?还把杯子寄过来?快递费不贵吗?

贺白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瞪着两个盒子看了半天,最后翻着白眼把盒子塞进背包,朝寝室楼门口看去,有些疑惑室友们怎么还没出来。

牛俊杰缩回脑袋,和王虎等人击掌庆祝了一下,然后美滋滋的掏出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小白收了两个小盒子,秋鹤好样的!继续努力!

狄秋鹤:多谢,我会的。

牛俊杰收起手机,勾住王虎和陈杰的脖子,豪气道,“走!哥今天高兴,请你们吃海鲜!”

王虎和陈杰把他按住,笑骂,“哥?你居然好意思自称哥?老三你最近太过膨胀,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牛俊杰忙挣扎着跑出楼门,朝望着这边的贺白挥手,“小白,快跑!老大老二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贺白起身迎上去。

晚饭过后,牛俊杰拉着王虎和陈杰跑去羽毛球馆撒欢,留下贺白一个人在寝室,苦逼的继续琢磨作业和处理带回来的工作。

忙到九点半才基本把事处理完,贺白看一眼时间,见牛俊杰等人还没有回来,皱了皱眉,给他们打电话。

“我们正在吃宵夜,一会就回去!”牛俊杰那边背景有些吵,说话都是用吼的,“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回去,你忙完就看看视频什么的休息会,别太累了!”

“那你给我带碗粥吧。”贺白一边感叹着有贴心室友真幸福,一边叮嘱道,“你们别喝酒,伤胃,早点回来,别吃太晚。”

牛俊杰自然是满口应下。

贺白微笑,挂掉电话,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桌前整理一下弄得乱七八糟的资料,正准备关电脑,视线扫过桌角的两个盒子,顿了顿,把它们拿了起来。

在录音笔和内存卡之间犹豫了一下,他最后选择了先看内存卡里的罚酒视频。

视频点击播放后先是黑了一瞬,然后出现了一个陌生房间的景象,穿着一身迷彩服的狄秋鹤拿着一瓶酒和一个杯子走入镜头,规规矩矩的坐到镜头正中的小桌前,像准备宣布什么重要决定的国家领导人一般,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弯腰诚恳道,“小白,对不起,我错了。”

贺白:“……”

“我不该骗你,上次没能当面好好跟你道歉,对不起,现在我自罚三杯。”狄秋鹤认真说着,抬手打开了那瓶全新没拆过封的酒,倒了满满一杯,仰脖就灌。

贺白不忍直视的侧头,皱起了脸。

受不了了,这障气都快透过屏幕漏出来了。

一杯酒下去,狄秋鹤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眼里隐隐出现了水光,看起来还挺诱人。

他喝完后把杯子倒转对准地面,看着镜头认真道,“感情深,一口闷!我闷了,你随意。”

贺白:“……”槽多无口。

“第二杯,再次对不起,是我的欺骗毁了你对我的信任。”又是满满一杯,又是一口闷,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贺白深呼吸,手摸上手机,有种打电话过去好好吐槽冲动。

“这是第三杯。”大概是酒气上了头,狄秋鹤的声音稍有些发飘,但他坚强的稳住了,表情依然严肃,手都没有抖,还说起了祝酒词,“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再次一口闷,喝完砰一声放下杯子,一脸郑重的看着镜头,“小白,对不起!”说着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A4纸,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纸竖了起来。

只见洁白的纸上,并排列着三排龙飞凤舞的大字:爸爸,我错了!

贺白一口老血哽在喉头,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把狄秋鹤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通的用户已关机。”

“……”拒接!

他放下手机,抹把脸,看一眼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愤怒的把狄秋鹤的号码重新拉入了黑名单!

第36章:小白

经受过视频的冲击, 贺白已经没了去查看那个录音笔里内容的欲望,直觉告诉他, 如果他听了那个录音笔里的内容, 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边境省,某丛林深处, 拍摄现场。

“卡!这条过了!”

姜官山挥了下手,片场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纷纷跑上去围住已经累瘫在地的狄秋鹤, 送水送毛巾,检查他刚刚有没有受伤,不住夸他刚刚那段追逐戏拍得好。

男二杨文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笑着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狄秋鹤, 竖了下大拇指,夸道,“很厉害, 刚刚那段躲碎玻璃的戏,太精彩了。”

狄秋鹤喘匀气, 笑着和他碰了下拳头, 调侃回道,“拒用替身, 在两辆行驶的货车顶上来回斗戏的杨哥居然夸我厉害,那我这次肯定是超级厉害了。”

身为动作演员,杨文天的观众脸熟度是有的, 但却没什么挑大梁和大火的作品,所以一直有些不温不火,资源也不太好,平时没少受一些人气演员明里暗里的气。他本以为这狄秋鹤作为人气小生,又是皇都的大少爷,性子肯定有些傲,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如传闻中那般温和好相处,一点架子没有,完全不拿皇都大少爷的身份说事,对他这个前辈十分尊重。

此时他被对方暗地里捧了一句,心里十分受用,脸上笑意真实了几分,态度更加亲切的道,“我那不算什么,那场车顶戏其实就是看起来惊险,身后都有团队看着的,不会有危险,你刚刚那场戏就不一样了,玻璃碎裂的轨迹不可控,顶着破相危险不用替身,这么尽责的态度,很棒。”

狄秋鹤眯眼笑,低头摸了摸鼻子,像是被前辈夸得不好意思了。

“拍了一夜戏还有精神在这互夸,看来你们一点都不累,那我们再拍一场?”姜官山坐在摄影机后面喊了一嗓子,工作人员忙笑闹着散开了。

狄秋鹤和杨文天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关系无形中亲近不少,结伴朝姜官山走去。

听完导演的戏后总结,狄秋鹤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进入属于自己的那间房,看向迎过来的王博毅,问道,“昨晚有没有人找我?”

王博毅没陪着拍夜戏,此时是刚刚起床,闻言看了下狄秋鹤放在他那里的工作用手机,摇头,“没有,团队那边说最近秦莉很老实,没闹什么事。”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示意他离开,洗漱完后半靠在床上,从抽屉里拿出私人手机按了按,见它没电自动关机了,皱了皱眉,找出充电器插上。

老手机开机有点慢,拍了一夜戏,他此时已经十分疲惫,等开机的时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迷糊起来。

叮咚。

短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唰一下睁开眼,眼神快速变回清明,把手机拿起举到了眼前。

三条短信,一条姜秀文发的,一条牛俊杰发的,还有一条是系统发送的未接来电提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依次点开。

姜秀文:别气馁,过两天我去找贺白道个歉,顺便帮你说说情,追人要慢慢来,你先好好拍戏。

牛俊杰:小白应该已经看了你寄过来的东西,但他表情太平静,我没看出他是什么想法,你再接再厉!

他垮了眉眼,点开那条系统发送过来的未接来电提醒,心思慢慢飘远——反正未接来电肯定是姜秀文那个不喜欢发短信的家伙打来的,没仔细看的必要。

不过小白那么嘴硬心软的人,看不出什么想法应该就是最好的反应了吧……或许还是该找个时间回B市一趟,找小白好好谈谈,再给他买点好吃好玩的……

想着想着,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就在他的眼睛又快要闭上时,渐渐模糊的视线里不小心晃过了光线变暗的手机屏幕,隐约看到了“贺白”两个字,他一惊,再次清醒过来。

把屏幕重新按亮,只见在屏幕上方,简短的短信提示信息的中段,“贺白”两个字正明晃晃的挂着,而短信末尾的来电时间清楚的写着……昨晚十点!

他瞪大眼坐起身,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几遍短信内容。

真的是小白打来的电话,就在昨晚十点,那时候他好像刚结束一场戏,正在中场休息……但他没带手机!

他、没、有、带、手、机!

他错过了小白的电话!

懊恼的捶了一下床,他看一眼时间,见已经过了贺白每天起床的时间,忙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小心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一愣,连忙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所以……他这是又被拉黑了?因为没接电话?

他忍不住按住了脑袋。

小白愿意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是心软准备原谅他了,可是他却关机了,他错过了电话……

然后就又被拉黑了……

大脑突然茫然了一瞬,紧接着便疯狂闪过姜秀文发来的那些恋爱攻略上的内容,其中“被恋人嫌弃的一百种行为”里就有一条是不接电话!

完了……

他垮下肩膀,然后想到什么,立刻翻身下床找出电脑打开,先登录校园网,搜索贺白的账号,发过去一堆解释私信,然后登录最近注册的小号微博,点进唯一的特别关注,继续发过去一堆解释私信。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忙又找出摄像机,开始录道歉视频。

是的,看了自罚三杯的道歉视频后小白就给他打了电话,那、那是不是只要他多录几个视频寄过去,小白就会再给他打电话?

徐胤荣取下老花眼镜,皱眉沉吟了一会,看向对面眼神忐忑的贺白,问道,“我只要求你一周交一张作业上来,你却一次性交了十张,为什么?”

贺白抠了抠相机包带,脑中闪过一大堆借口和理由,最后却只是老实回道,“因为……我哪一张都没照好。”

说着觉得有些丧气,头慢慢低了下来,“基本的群像构图理论我已经掌握了,但拍起来却……”

徐胤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十张照片全部铺到他面前,说道,“你先自己说说,这些照片,都是哪里有问题。”

贺白抬头,认真的把照片一一看过,毫不留情的自我批评道,“色彩处理糟糕,构图比例有问题,主次不分,没有主题,部分人像甚至有角度处理错误比例失真的现象……老师对不起,这次的作业我会重拍。”

“重拍你也拍不好,因为你整个思路都是错的。”徐胤荣摇头,直接道,“若满分是一百分,你这次交上来的作业,我只能给你零分。上次你问我该怎么快速的改进构图混乱的问题,我当时建议你去研究一下海报,但你显然没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贺白一愣,身体忍不住前倾,露出一个渴求获得答案的姿势,完全没在意那些严厉的批评。

徐胤荣就是欣赏他这一点,受得住批评,肯学,不固执,发现问题立刻改进,听得下别人的意见。

“海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上面的群像全都是拍摄者在被拍者有意识的配合下完成的,而你交上来的这些……”徐胤荣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照片,提点道,“却还维持着你拍单人像时的套路,全部是抓拍。抓拍的优秀群像有吗?有,很多,但却可遇而不可求。这世上大部分的群像,特别是与商业有关的,基本上都是拍摄者与被拍者合作完成的。所以小贺,你要学着去让模特配合你的思路拍照,而不是继续在抓拍模特的这条死胡同上把路走死。”

醍醐灌顶。

贺白愣愣看着桌上的十张照片,想起这段时间积累的拍人像的经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确实,他拍惯了景色,下意识的便想着该如何去抓拍,去主动配合别人,而不是让别人配合自己,因为大自然从来不会主动去配合某个人,你要想拍到一张优秀的风景照,就必须日夜蹲守,去等待和寻找大自然吝啬给予的最完美一瞬。

以往拍人像时,他更多的也是让模特自由发挥,自己则带着相机跟随抓拍,很少让模特主动配合。

……所以他一直以来,其实用的还是拍景时的套路,本质上完全没有突破和成长。

“老师……”他在意识到这点后忍不住心里一慌。

徐胤荣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起身从书柜上取出一本照片集,坐回来翻开推到他面前,点了点第一张照片,说道,“这是我拍的第一张群像,那一年我还是个新人记者,跟着师父去拍一次警察跨国押送犯人回国的新闻,这张照片被我师父批得一无是处。”

贺白看过去,就见他指着的是一张像素微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照片里犯人和警察正在排队上车,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完全没有警察押解犯人的紧张感。

“当时国内环境差,跨国押解犯人是个很累的活,所以等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警察和犯人的状态都有些糟糕。”徐胤荣解释了一句,把相册翻了一页,“这是我师父拍的,最终报社取用了这张照片。”

仍然是模糊的黑白照,却是采用了近景特写,且只拍了一个警察和一个犯人。照片中,警察和犯人都正对着镜头站着,警察满脸疲惫,却努力挺直了身板,押着犯人胳膊和肩膀的手十分稳,犯人则低着头,避开了镜头,脸上有着后悔和羞愧。

“我拍的这张是抓拍。”徐胤荣把照片翻回来,让贺白看了两秒,然后又翻了过去,“而我师父这张是摆拍,他提出了让警察制住犯人的动作要求。被拍的人因为知道这张照片要上新闻,所以不自觉露出了他们内心里此时最真实的情绪。警察想要让观众通过他看到正义,犯人则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觉得羞愧。”

贺白看着照片中两位被拍者的眼神,有些怔忪。

“后来这位犯人因为表现良好,认罪态度积极,减刑提前出狱了。”徐胤荣关上相册,看向贺白,“那位警官在十几年前退休,之后每年都会去看望这位犯人,他们现在关系不错。”

贺白的视线挪到自己拍下的照片上,慢慢皱起了眉。

“小贺,要做好一个人像摄影师,你不仅要学会发现模特的特质,在他们表现出那些特质时抓拍下来,还要学会在挖掘出他们的特质后,把他们的特质合理运用,让他们呈现出你最想要的画面。”

“拍摄者不仅仅是旁观者和记录者,也可以是参与者和掌控者,群像因人物太多而不可控,但你有眼睛、有手、有大脑,以前你只用眼睛去发现他们,然后用手抓拍他们,而以后,我希望你还能运用上你的大脑,在发现他们的美之后,控制他们,放大他们,有意识的安排他们。”

乱麻一片的思路突然被强势破开了一个方向,贺白默默消化掉这番话,又看一眼桌上的照片,长出口气,抬头朝徐胤荣笑了笑,郑重说道,“老师,下周我一定能交出一份让您满意的作业!”

徐胤荣见他开窍,满意的靠回椅背里,摆了摆手,“去吧,这次好好拍。”

“是!”贺白笑着起身,把桌上的照片收了收,迫不及待地朝外跑去。

徐胤荣见状摇头失笑,看一眼日历,感叹,“还有几个月,希望能赶得上……”

从徐胤荣办公室出来之后,贺白狂奔回寝室,拿了钱包就出了门,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台拍立得,然后跑到B市最大的游乐场,买票进入后买了块大白板,上书“免费拍照,拍完立刻拿照片,拍照姿势必须由摄影师指定,合照优先”这一行字,往人流最密集的喷泉处一站,开始蹲守。

十分钟过去,看热闹的人一大堆,但却没人上门。

贺白向左右其他摆摊的人看了看,干脆又去买了一大盒棒棒糖,添上“学生练手,拍完送一根棒棒糖”的备注,换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继续蹲。

又是五分钟过去,一对情侣好奇的凑了过来。

贺白眼前一亮,快速打量过这对情侣的长相穿着打扮等能表现出性格的地方,脑中迅速闪过双人照适合的构图比例,被砸开了窍的脑子灵感哗啦啦冒。

“我曾经去过一处偏僻的景点,当地人称那里为姻缘泉,说只要互相喜欢的人在那里一起喝下一杯泉水,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他先把棒棒糖分给两人,然后边摆弄相机,边对着两人笑出左脸的酒窝,问道,“在那里喝水需要摆出一个特别的姿势,你们想要试试吗?”

女孩已经被他笑得晃了眼,想也不想就点头,说道,“试!虽然男朋友蠢了点,但凑活凑活过一辈子好像也挺不错。”

她旁边的高个男孩无奈的笑看她一眼,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女孩瞪眼,立刻反击。

贺白看着他们闹,脑中闪过那处偏僻景点里两块姻缘石的造型,眯眼笑了笑,等他们闹够后才开始教他们姿势该怎么摆。

第一队情侣喜滋滋的走了,看了一会热闹的一对闺蜜立刻凑了过来,然后是母子,再之后是父女……拍完最后一张家庭合照,把棒棒糖全部送出去后,贺白把白板收好,伸了个懒腰。

今天收获不错,改天没课再来继续。

第二天,贺白意外接到了姜秀文的电话。

“你在Q大?”他有些惊讶。

“是的。”姜秀文回答,态度十分诚恳,“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配合秋鹤骗你的事,对不起。”

贺白看一眼手里刚刚签收的小盒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两人在操场汇合,然后贺白带着姜秀文去了北食堂的茶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服务员上好饮料后,姜秀文斟酌了一下语句,先开口说道,“贺先生,上次在红客,我自作主张给秋鹤的小号捏造了一个‘表妹’的身份,十分抱歉,对不起。”

亲自上门道歉,姿态还摆得如此低,诚意是绝对足的。

贺白看着他,想起狄秋鹤那个自罚三杯的视频,本就不太硬的心肠已经软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秋鹤那边……我会再和他沟通一下。”

这么多天下来,他的气其实已经差不多消完了,而且当时的拉黑永别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对方,想让对方长长记性,以后别再瞎胡闹。如今姜秀文为了好友亲自过来道歉,狄秋鹤应该也受到了教训,这件事也是时候翻篇了。

“多谢贺先生的宽容。”姜秀文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看着贺白渐渐褪去青涩的脸,想起好友那副认定了对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为好友说了几句好话,“贺先生,秋鹤性子虽然幼稚了点,闹起来偶尔会失了分寸,但他绝对是没有恶意的,玩闹的出发点也只是想要和你更亲近一些,他就是人蠢了点,方式没用对,再加上家庭环境特殊,让他有些……总之,以后他要是再做错事,你尽管教训他打他骂他,他不会反抗的,只希望你不要不理他,他朋友少,比较容易被朋友的情绪影响,难过了也只会自己憋着。”

贺白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愣,想起狄秋鹤过生日那晚明明很高兴,却憋着不会表达,反而比平时话更少的样子,同情心冒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姜秀文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姜先生提醒。”

姜秀文忙客气的表示不用谢,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着急。

好友眼光不错,喜欢的人很好,但、但这么善解人意、性子这么好、能力这么强、长相这么讨喜……总之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家好友得怎么追啊,如果这人是弯的那还好一点,而如果对方是那种钢管直的直男……这追夫之路,前景太惨烈了。

回到寝室后,贺白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事,又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了今天刚收到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条和一张内存卡,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对不起”,一笔一划的,看得出来写的人很认真,卡里的不用说,肯定又是视频。

贺白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狄三岁真是……幼稚得连道歉都只会用这种小学生的方法,太蠢了。

寝室其他人不在,他直接把卡插入电脑,等视频读取出来后点击播放。

“小白。”比上次更加简陋的房间背景里,狄秋鹤穿着背心睡裤坐在床上,表情严肃认真。

只几天不见,他居然又黑了一点,胳膊上还带着伤,额头有一道小红痕,眉眼倒是比以往凌厉了许多,但因为此时眼神带着忐忑和讨好,又矛盾的显得可爱起来。

“你昨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在拍戏,没接到你的电话,抱歉。”他说着,身体又坐直了一些,“秀文说道歉要有诚意,我怕你看不到我发给你的校园网和微博私信,所以录了这个视频。今晚要接着拍夜戏,所以不能喝酒,三杯酒下次给你补,对不起。”

贺白看着他难掩疲惫的眉眼和微带着血丝的眼眶,视线又在他眼下的黑眼圈上停了停,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还有。”狄秋鹤坐姿更拘谨了,僵着脸说道,“为了避免一错再错,我决定向你坦白一件事。”

贺白一愣,皱眉。难道这家伙还骗了自己别的什么?

“在惹你生气之后,我有偷偷在和牛俊杰联系,向他征求获取你原谅的方法。并不是监视你或者想要打探你的内幕什么的,若你觉得冒犯,我可以停止这种行为,对不起。”

贺白表情复杂的看着视频里认真坦白道歉的人,最后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的电话。”视频最后,狄秋鹤认真保证着,对着镜头笑了笑,傻傻的,又有些温柔,“小白,期待下次见面。”

视频播放结束,贺白脸上已经带了笑,想了想,又把那个录音笔拿了出来。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音频,他找出来点击播放。

“小白,对不起。”

熟悉的道歉开场白。

“骗你给我发语音是我不对,现在,请收下我的歉意。”

贺白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小白,早安么么哒。”

“……”

“小白,晚安么么哒。”

贺白抬手捂住了脸。

“还有一段补偿的。”温柔低沉的男声顿了顿,然后带上了一丝羞涩,缓缓道,“小白,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砰!

贺白面无表情的关掉录音笔,深呼吸,拿起手机点击狄秋鹤的号码就要再次把他拉入黑名单,想起姜秀文的话,又愤愤的取消拉黑,选择了关机。

就不该指望那个辣鸡能正常多久!当他是女孩子吗,还亲亲抱抱举高高,两个大男人,这是恶心谁呢!

又是一天夜戏结束,狄秋鹤从王博毅手里接过私人手机,见依然没有贺白的电话,眉眼垮了垮。

“狄少。”已经发现老板和学弟之间出现了矛盾的王博毅迟疑出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今天上微博翻了下皇都最近的新闻,偶然发现了这个……虽然照片没拍全脸,但这人应该就是您那位Q大学弟……”

狄秋鹤本来随意靠着休息椅的身体立刻站直,几乎是用抢的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王博毅:“……”这土匪一样的动作,还有往Q大寄的那些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追妹子呢。

手机屏幕上开着一个粉红色的微博主页,看头像博主应该是个漂亮妹子,认证信息是XX社古风歌手,代表作不少,粉丝大概十几万。主页第一条是置顶的以前的宣传微博,第二条则是最新发出的出游微博,配了九张图,前七张全是风景照,第八张是一张情侣合照,而最后一张,则明显是一张偷拍照。

狄秋鹤在看到第九张照片的第一秒就认出了这个侧身对着镜头的人就是小狗仔,然后手指比大脑更快的点开图片,视线黏在照片中人的侧脸上,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搓酒窝的位置。

王博毅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说道,“这位博主说她在和男朋友去游乐园约会时,偶然碰到了一个给游客免费拍照的学生,说这位学生技术很棒,人很好很亲切,拍完照还送棒棒糖。这条微博发出来之后,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是贺先生,然后引来了大堆粉丝,很快把这条微博顶到了热门。”

“小白那么厉害,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注意的焦点。”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语气有些骄傲,刚准备保存照片,想起这是王博毅的手机,又忙退出来,把手机还给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王博毅接住手机,有些惊讶。狄少好像心情变好了?为什么?

叮咚,手机刚拿出来,一条短信就发了进来,狄秋鹤皱了皱眉,在微博和看短信之间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的选择了短信。

姜秀文:和贺白谈了谈,他接受了我的道歉,说会再和你沟通一下,抓紧机会。

狄秋鹤虎躯一震,想也不想就翻出贺白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是关机!不是空号!

他想起那张偷拍照里小狗仔好看的侧脸和摆弄相机时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心痒痒的,忍不住转身按住王博毅的肩膀,认真道,“我要回B市!”

王博毅硬生生压下了痛呼,忍着他的铁爪,僵着身体说道,“可您的戏……”

“夜戏拍完后有一天的调整时间,帮我订机票!我会按时赶回来!”狄秋鹤心痒难耐,眼睛都亮了起来,快速说道,“我先去收拾行李和准备礼物,你快去定机票,夜戏只剩一天了,得抓紧!”说完转身大步跑回了房。

王博毅:“……”狄少这状态,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第37章:鹤呢?

一场秋雨一场凉, 夏日的燥热逐渐褪去,各大商场的夏装陆续下架, 秋装火热开售, 各大时尚杂志也紧跟季节变化,开始集中推荐各大品牌的秋季优秀单品。

林霞翻开《视觉》, 把最中间位置折叠起来的内页小心展开,摸着上面自家的衣服,满足的出了口气, 朝坐在对面的贺白笑道, “恭喜,照片再次上杂志。”

“都是服装设计师和团队的功劳。”贺白完全不居功,无论被夸多少次都依然是那副讨喜的笑模样。

林霞笑看他一眼, 神情亲昵, “就你嘴甜,哄得大家都供着你,说吧, 今天特地赶过来,有什么事?”

小心思被戳破, 贺白不好意思的笑笑, 侧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邀请信放到她面前,讨好说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收到的约拍邀请,明明已经拒绝过了,可是……又要劳烦林姐帮我处理一下了。”

随着小人鱼的大火和他拍的照片频繁登录各大平台, 慕名而来约拍的人越来越多。他只是个学生,兼顾好学业和工作就已经十分勉强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弄这些。而且约拍这种事,一旦松了口就停不下来了,不然大家都是约拍的,你拍了他的,却不拍另一个人的,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且他实力虽有,经验却欠缺太多,而且……短板严重。从长远的职业发展来看,现在的他不适合过早透支人气,努力充实自身才是当下最需要做的。

林霞在听他说了这些难处后,一方面受用于他不背着公司接私活,全身心信赖公司的态度,一方面又心疼他年纪小手里又没人脉,不好拒绝那些娱乐圈里关系错综复杂的大明星们,心一软,便主动帮他把拒绝约拍的活揽了下来,对外以小人鱼品牌负责人的名义和当初签约时定下的不允许贺白私自接外拍的条款把大堆邀约都婉拒了。

而合约里到底有没有不允许贺白私自接外拍的条款,就只有贺白和林霞自己知道了。

“这次又是谁不死心?”林霞扫一眼那堆邀约信,把它们拖过来拆开看了看,好气又好笑,“这真是……那些稍微有点腕儿的,婉拒过一次就识趣的再不上门了,只说期待能有和你合作的机会。其他牌面大的更是在听了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后,就只过来委婉的表示了一下若你以后愿意接约拍了、希望能优先考虑他们的意向。偏就这些人气不上不下,入圈时间不长的小新人蹦跶得欢快,仗着你是学生挪不了地,居然往学校寄邀约信,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太不知好歹了。”

“估计都是背着经纪人寄的。”贺白抓了抓脸,胡乱猜了一句。

林霞闻言无奈的看他一眼,在心里摇了摇头。小演员们没什么资源,全靠经纪人和公司扶持,哪里敢随便乱折腾惹经纪人和公司生气,这些邀约信明显就是那些没眼力见的经纪人见贺白只是个刚出名的小新人,背后又没什么关系人脉,觉得他好欺负,就可着劲的试探人底线呢。

难怪都混得不好,连贺白背后站着贾家和伊卡都看不明白,蠢得没救了。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解释给贺白听,他以后注定要走高端路线,和这些瞎折腾的小演员和混乱的经纪公司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解释了也是多此一举,凭白让人生次气。

在心里把那些不入流的演员和经纪人嘲了一顿,林霞随手把这些邀约信丢进垃圾桶,对贺白安抚说道,“你别为这些烦心,公司会帮你处理。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我这有个工作,是有关于你,想问问你的意愿。”

有关于他的工作?还得先问问意愿?现在秋装宣传刚做完,该拍的东西都拍了,还有什么工作?

贺白疑惑的看着她。

“放心,不是约拍的活。”林霞先给他定了定心,然后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笑着说道,“这个工作我建议你接,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当然,一切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那边给了我们三天的答复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贺白心里越发好奇,接过文件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呼出声,“君臣请我给他的MV拍封面?君臣?请我?MV封面?他受什么刺激了?”

林霞被他的反应逗乐,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道,“是啊,我也很好奇,君臣小歌神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放着御用摄影师不用,反而看上了你这么个小新人。”且为了能和这么个小新人合作,还主动提出可以让新歌的MV女演员穿小人鱼的服装出境,直接把私人约拍的活上升成了君臣工作室和小人鱼的合作,绕过了他们用来当挡箭牌的“不允许贺白接外拍”的合约条款。

贺白傻愣愣翻着这份文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MV封面他没拍过,这工作要怎么接?

从伊卡大楼出来,贺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原计划上了前往游乐园的公交——周末要工作,周一到周五要上课,练习的时间只能靠挤了。

在车上坐稳后,他拿出手机开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君臣的名字,点击搜索。

哗啦啦一大堆搜索结果冒了出来,第一条照旧是人物介绍百科。

君臣,男,二十七岁,君臣工作室负责人,前阳耀唱片艺人,代表作众多,出道七年,有小歌神之称,H区唱片年销量最高记录保持者……

粗略把这些资料看了一遍,他数了数对方已发行的专辑,皱眉艰难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各时段流行的歌曲,终于大致猜出了君臣这次要发行的专辑是哪一张。

……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君臣这次要发行的专辑主题是《亲》,好像是君臣为了纪念逝去的家人独立创作的,对君臣来说意义非凡,而上辈子,这张专辑的封面好像是一张老照片,他在听歌软件上看过那个封面很多次,依稀记得当时有网友在歌曲下科普过,说那张老照片背后有个十分感人的故事,是君臣很珍视的一张照片……

那这辈子怎么就变了?君小歌神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张专辑可是火到央视常驻啊,封面那么重要的东西,让他这个小新人拍?

苦思无果,他放下手机,正准备再次关机,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天听到的那句“亲亲抱抱举高高”如条件反射般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不断循环播放着,刺得他眉心跳了又跳,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选择发送短信。

贺白:我暂时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有事?

狄秋鹤:我想你了。

贺白:“……”

贺白:好好说话,不然继续小黑屋。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了短信过来。

狄秋鹤: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聊天内容终于正常了,贺白勉强满意的打字:在公交车上,准备去拍作业,你戏拍得怎么样了?

狄秋鹤:挺好的,就是有点辛苦,还差点破相。

贺白一顿,眼里的嫌弃收了收,虽然心里明白对方这又是在卖惨,但仍控制不住的心软了一下,缓和下表情打字回复:拍戏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受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瞎胡闹。还有,别再往我这寄东西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睡会。我听说拍打戏比较辛苦,边境省气候又湿热,别折腾病了。

狄秋鹤:小狗仔你真好。

脑中不自觉又闪过那句“亲亲抱抱举高高”,他抖了抖,搓了搓突然冒出的鸡皮疙瘩,快速打字:上哪学的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正常点!

狄秋鹤:……哦。

这是难过了?

贺白有些别扭的挪了挪身体,想了想,板着脸安抚:其实撇开骗人的劣迹,你这个朋友也是很不错的。好了,下不为例,这次的事就算揭过去了,等你回B市,我给你接风洗尘。

狄秋鹤:我想吃你做的牛排,我可以负责洗碗!

这家伙顺杆爬的技能果然是点满了的。

贺白翻白眼,哄小孩似的敷衍打字:行行行,吃牛排,碗让你洗。

狄秋鹤:小白你真好。

贺白觉得对方似乎有一种把天聊死的魔力,思考三秒,果断决定结束这场眼看着就要无营养循环的对话,打字:我快要下车了,不聊了,你好好休息,好好拍戏,有空再聊。

那边没再回复,他看一眼已经出现在前方的游乐园,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朝车门走去。

刚把白板竖好,慕名赶来拍照的游客就立刻凑了上来,围着贺白叽叽喳喳的询问,打听他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过来。

“没课没工作的时候就过来,时间并不固定,大家别特意来蹲守,游乐园的门票还是很贵的。”贺白给这群热情的小姑娘一人发了一根棒棒糖,好脾气的说道,“而且说不定下次我就不在这个游乐园了,总之,谢谢大家的喜爱,我会努力把大家拍得漂漂亮亮的。”说完习惯性微笑了一下。

“啊啊啊,好可爱!好帅!拍我拍我,先拍我,我给你做了小饼干,小贺我是你的脑残粉!”带头的小姑娘激动尖叫,想靠近他又害羞,于是只捧着红透的脸在原地激动的蹦了两下。

“……多谢喜爱。”被夸可爱的贺白表情有些僵,有些窝心又有些无奈。

在过来练习之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粉丝,且粉丝行动力这么强,在打听到他拍照的位置后日日跑来蹲守,还偷偷在微博上弄了个“小贺的拍照日常”话题,时时刷新,圈地自萌。

好在这些小粉丝很懂事,从不打扰他练习,要到一点福利后就会乖乖离开。

给这群可爱的粉丝拍了张合照,贺白挑着便宜的礼物收了一两份,然后态度和气的把她们劝走,继续练习大业。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带过来的棒棒糖只剩了最后一支,他正准备收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橘子。

“我用这个换你的棒棒糖,换吗?”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声音。

贺白一愣,立刻转身看向身后,惊呼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在拍戏吗?”

风尘仆仆,脸带倦色的狄秋鹤朝他笑了笑,习惯性抬手顶了顶鸭舌帽的帽檐,看着他瞪大眼的样子,压下拥抱过去的冲动,说道,“虽然你已经原谅了我,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当面跟你道一次歉,正好今天导演给我放了假,就买机票回来找你了。”

贺白瞪眼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新戏开拍,想也知道身为挑大梁的男主,狄秋鹤会忙成什么狗样,能放假一天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不抓紧休息就算了,这家伙居然还往回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恶劣,却又这么……这么蠢的人!真是太蠢了!

狄秋鹤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脸上的笑容小心了一些,低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杯子,说道,“你别生气,我可以再补喝三杯……”

总是气人的家伙突然变得老实可怜起来,这感觉真是……

“喝什么喝,是嫌身体太好了吗!”他皱眉抢下酒杯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把白板收好,然后背好相机提起背包,瞪他一眼,恶声恶气问道,“吃饭了吗?”

“吃——”

“刚刚某个人可是说过不会再骗我了。”

狄秋鹤立刻把谎话咽下去,老老实实回道,“没吃。”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居然还没吃饭,这真是……贺白发现狄秋鹤似乎总有办法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就跟两人八字犯冲一样!

“帽子压下去,跟上!”他忍不住又瞪了狄秋鹤一眼,率先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火蹭一下更旺了,转身想训,顾忌着对方演员的身份,又硬生生憋下,走回去扯住他的胳膊,边拖着他走边压低声音喝道,“站着不动干嘛,饭会从天上掉下来?”

被抓的地方酥酥的,麻麻的,狄秋鹤看着贺白脸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酒窝和生气时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手痒痒的想摸,但又很快克制住,老实回道,“我看那边有个洗手间,想……”

贺白急刹车。

狄秋鹤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胸膛与他的后背接触,虽然隔了几层衣服,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加快了许多,手匆忙按住他的肩膀,像是怕把他撞倒了一样,紧张问道,“撞疼了没有?若你赶时间的话,我可以憋——”

“把你要说的蠢话都给我憋回去!”贺白挣开他的手,转身再次拽住他的胳膊,边往回走边磨牙说道,“你是不是拍戏把脑子拍傻了,三急问题是能憋的吗,不怕把身体憋坏了。快去上,上完我带你去吃饭。”

狄秋鹤顺从的由着他拉着走,嘴角忍不住翘起,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心里的小鹿撞啊撞,因为被心上人关心着,所以变得格外乖巧,点头羞涩道,“嗯,都听你的。”

“你怎么觉得你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怪的。”贺白回头狐疑的看他一眼,然后停步,松开他的手,示意了一下公共洗手间,说道,“去上,一会想吃什么,我去定餐厅。”

“吃你喜欢吃的就好。”狄秋鹤此时乖得像只狗宝宝,就差在身后长个尾巴摇两下了,脸上始终带着笑,还不忘嘱咐道,“我很快出来,你别乱跑。”

“我能往哪乱跑,又不是小朋友。”贺白皱眉,觉得狄秋鹤说的话有些弱智,像是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防备的看着他问道,“我想起来了,你那个道歉视频里写的纸条……所以你现在不玩兄弟扮演,改玩父子play了?先声明,我不想要你这么大的儿子,更不想多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爸爸。”

狄秋鹤一愣,心里乱撞的小鹿停了停,自发现心意后就一直压抑着的恶劣因子缓缓冒头,半试探半开玩笑的说道,“或许我是想玩夫妻游戏呢?”

贺白表情大变,后退一步,皱眉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后目光定在他的下半身,语气幽幽的,“那我只能先把你变成狄秋了。”

狄秋鹤注意到他的视线,小鹿再次撞了起来,觉得小秋鹤有发热的趋势,忙侧了侧身,随口问道,“狄秋?什么意思?鹤呢?”

“没了。”贺白叹气。

“为什么没了?”狄秋鹤扯了扯外套。

贺白把视线从他的下半身挪开,定在他的脸上,纯良微笑,“既然想和我做夫妻,那你的鸟,自然就得没了。”

“……”

“或许,你可以先从上女厕所开始,慢慢适应你未来的新身份?”贺白笑得越发灿烂了。

狄秋鹤的小秋鹤不热了,因为他心里见到心上人后的羞涩甜蜜已经凉了。

“小狗仔啊……”他侧头,深深看着贺白,拉长了声音,“或许,你更想来一场游乐园大逃亡?”

“……”

“或者。”狄秋鹤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眯眼笑得温柔,“你想上一次头条,新闻标题是‘震惊,人气新人摄影师竟是同性恋,与过气明星狄秋鹤在游乐园深情拥吻’?”

贺白不笑了,面无表情的拿出了手机,“有的人,果然只适合活在小黑屋里。”

“……”

“看来饭也不用吃了,我还是回学校睡觉去吧。”

狄秋鹤心中警铃大作,果断跨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真挚的看着他,内心默念“现在追人留下的泪,都是当初眼瞎选人时脑子进的水”,诚恳道,“小狗仔,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歉意,一会的饭,我请。”

贺白客气脸,“那多不好意思……”

“晚饭我也请了。”

贺白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这秋天说来就来了……”

“我请你吃大闸蟹!”

贺白停下话头,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如同最慈爱的长辈,微笑,“去吧,多尿一会,憋狠了,鸟说不定就废了。”

“……多谢提醒。”狄秋鹤快速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身,脸上被威胁的憋屈被笑意取代,快步跨入公共洗手间,想着小狗仔刚刚嘚瑟威胁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握拳抵住唇闷笑了几声,身上长途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只余满心满足欢喜。

结果最后并没有吃上大闸蟹,因为游乐园附近没有卖的。

贺白随便找了家餐厅,给狄秋鹤点了份好消化的面食,自己则随便点了份甜点,边询问他在边境省拍戏的事情,边陪着他吃饭。

“杨文天是男二?”贺白有些意外,见狄秋鹤的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的嘴唇,抽了抽嘴角,把蛋糕上的蓝莓叉起一颗,放到他的盘子里,翻了个白眼说道,“别看了,先吃面,想吃蓝莓我一会再给你点一份。”

狄秋鹤收回视线,先叉起那颗蓝莓吃下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着说道,“你这里,沾了奶油。”很可爱,想亲。

贺白一愣,忙抽出餐巾纸抹了下,见真的抹了点奶油下来,尴尬的咳了咳,转移话题道,“那女一是谁?从你刚刚说的情况来看,姜导挑演员只看实力不看人气,女一应该也不是那些大众以为的人气实力女星才对。”

“确实不是,女一是个新人。”狄秋鹤伸手,又叉走他的一颗蓝莓,笑眯眯的在他看抢劫犯般的视线里把蓝莓惬意吃掉,然后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虾仁放到他碟子里,继续说道,“姜叔手里本来有两个剧本,原来的计划是若现在拍的这部剧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就直接放弃,拍另一部,那个新人就是姜叔为另一部戏定的女主。如今这部开拍,另一部搁置,姜叔想着反正这部戏的女主戏份不多,就直接用了那个新人。”

新人?为另一部戏选的女主?姜官山导演的?

贺白心里一动,问道,“新人叫什么名字?姜导是怎么挑中她的?”

“名字叫冬妮,现在还是一名学生,是姜导的一位学生介绍的。”狄秋鹤回答,见他似乎对这位女星十分感兴趣,心里醋醋的,补充道,“据我所知,这位新人背后有点关系,似乎是被哪位大人物包养了,姜导虽欣赏她的实力,但其实并不太喜欢她。”

冬妮?!那位名声差到极致,和狄秋鹤炒了好一阵子绯闻,最后却被证实是拿狄秋鹤当挡箭牌,背地里其实是某位大佬情妇的冬妮?!

贺白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看着狄秋鹤帅确实帅,但似乎时时都在冒着智障气息的脸,心里有些同情,忍不住道,“秋鹤……你……你离那个冬妮远一点吧,千万别跟她闹出什么绯闻来。”

狄秋鹤一顿,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一点点亮了,试探问道,“为什么?和同剧组女星炒绯闻有助于宣传电影,娱乐圈基本都是这个套路。”

这不是套路,是个大坑啊。

“秋鹤,你要做个有志气的演员,靠实力说话,而不是绯闻。”贺白语重心长,想起那些和冬妮闹过绯闻,最后却被大佬暗地里收拾掉的男艺人们,为狄秋鹤鞠了一把同情泪,细细解释道,“你也说了,那冬妮背后是有人包养的,若你和她现在传出绯闻,惹了那大人物不高兴,刺激得人家回头来对付你……你现在脱离了皇都,行事必须得小心更小心,明白吗?”

上辈子要不是那大佬下了马,带出了冬妮的事,狄秋鹤指不定就要倒霉了。要知道当年冬妮那事,上的可不是娱乐版头条,而是政治版头条啊,所有和冬妮关系密切的人全被喊去喝了茶,狄秋鹤也没能逃得过,当时网友们对他凭白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可是同情得很,默契的给他点了不少蜡烛。

万万没想到,他这小蝴蝶一扇翅膀,居然把狄秋鹤和那祸害扇得提前相遇了,真是罪过罪过。

狄秋鹤听着他的解释,看着他眼里的同情,眼里亮起的光又一点一点熄灭了,忍不住再次叉走他的一颗蓝莓,回道,“我有分寸的,放心,有我后母在后面盯着,我是绝不敢弄出什么绯闻来的。”而且他现在有了小狗仔,更是要和绯闻划清界限。

贺白刚准备谴责他抢蓝莓的行为,闻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你后母?这话又是怎么说?”

“我是狄家的长子。”狄秋鹤故意叉起一块虾仁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眼露不满时才张嘴吃掉,脸带讽意的回道,“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一定价值,我除了继承皇都这条路,还可以选择和其他豪门联姻,用岳家的力量让我父亲往我这边倾斜,而这绝对是我后母不愿意看到的。为了切断这条路,她一定会想法设防的毁掉我的名声,让豪门家精贵养着的女孩看不上我,以与我联姻为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觉得我的后母会怎么做?”说着又叉起一块虾仁,在贺白眼前晃啊晃。

贺白翻个白眼,拿起叉子直接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虾仁塞嘴里,咽下去后报复得逞般的一笑,回道,“这还不简单,如果我是你后母,我肯定会让你绯闻满天飞,想方设法的给你塞一堆名声烂到地心的绯闻女友。”

说着想起上辈子狄秋鹤那一长串绯闻女友名单,忍不住在心里为豪门的争斗叹了口十分不齿的气,然后扫一眼碟子里的虾仁,主动把蛋糕分了一半过去,对此时名声还清白的狄秋鹤温和说道,“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未来的腥风血雨,可怜的孩子。

狄秋鹤挑眉,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小狗仔,你真可爱。”

“可爱你大爷。”贺白扒拉下他的手,把叉子上的奶油抹了他一脸。

喂饱了狄秋鹤,贺白带着他直奔机场,给他在机场酒店开了间房。

狄秋鹤沉着脸,“小狗仔,你居然要赶我走。”话虽然说得不满,行动上,他却还是乖乖跟着心上人来了酒店,不想给心上人造成负担。

“又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贺白回头白他一眼,把他推入开好的房间里,先去浴室给他放了洗澡水,然后抢走他手里提着的行李包,从里面找出睡衣塞他怀里,把他往浴室推,“去洗澡,洗完好好睡一觉,也不看看你脸上黑眼圈都挂到哪里去了。”

狄秋鹤愣住了。

“晚上我会喊你起来吃饭,你买的几点的机票回去?”

“凌晨四点的,明天八点要到片场。”狄秋鹤被他推入浴室,站在浴缸前傻乎乎回答。

贺白闻言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明天八点要拍戏,你居然买凌晨四点的票,还要拉着我去看电影玩游戏,你不要命了?老实交代,你昨天几点收的工?”

狄秋鹤张嘴。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狄秋鹤一僵,闭嘴,不说话了。

“十点?”贺白保守猜测。

狄秋鹤把衣服放下,往外推他,“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贺白扒住门框,咬牙切齿说道,“别告诉我你昨天是半夜收的工,然后只睡了几个小时就搭飞机过来了!”

狄秋鹤闷头扒他的手,不敢和他眼神接触。

这反应……贺白脑中猛地闪过一个想法,提高声音吼道,“你不会是拍了一夜的戏吧!你视频里说你是因为在拍戏所以错过了我的电话,而我的电话是晚上十点左右打的,你视频里的光线却明显是天刚亮的时候!你还穿着背心睡裤,头发都还是湿的,一副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样子!”

狄秋鹤手一僵,干脆上前抱住他,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双脚离地,把他送出了门,然后快速松手,跑回浴室关上了门,在里面心虚喊道,“我要洗澡了,水声太大,听不到你说话!”

妈的这智障!

贺白简直要被他气死,立刻吼了回去,“快洗!洗完给我睡觉!熬夜拍戏还来回折腾,你不英年早逝谁英年早逝!”

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的。”

“别咒我早死!”贺白喷回去,又吼了一句,“再敢废话一句我切了你的鸟!”

正在脱裤子的狄秋鹤立刻按住了裤腰带,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切了你以后用什么……”

“你说什么?”贺白掏耳朵。

“没、没什么,我说我晚上想吃白切鸡。”狄秋鹤回答,然后迅速脱掉衣服走入浴缸,把脑袋扎入水里遮住泛红的脸,忍不住笑。

是真的被小白原谅了啊……真好。

第38章:拜师

在贺白带着杀气的视线里, 狄秋鹤老老实实地吹了头发,爬上了床。

“快睡。”贺白拉上窗帘,房间里立刻暗了下来。

熬了一夜,又折腾了一天, 狄秋鹤洗澡时就已经放松了许多的大脑神经在刚沾到柔软舒服的床铺后, 立刻诚实的释放出了需要睡眠的信号。

“小白。”眼眶有些发涩, 十分想要闭上,他看着站在床边的贺白,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把短暂的相聚时间睡过去, 强撑着精神说道,“时间还早,要不我陪你看部恐怖电影?看完刚好吃晚饭。”

“不看, 老实睡觉!”贺白板着脸看他, 眉头皱着,十分不满的样子,“你再乱折腾,我就直接把你打包送回去!”

狄秋鹤被他凶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不再惹他,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拍了拍旁边的枕头,邀请道,“你困不困,要不要也睡一会?”

贺白不答话,上前扯起被子把他的脸盖住, 然后像哄小孩一样在他身上胡乱拍了两下,威胁道,“把眼睛和嘴巴全部给我闭上,别逼我动手打晕你。”

眼前彻底黑了,胸膛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几下……十分新奇的体验。

狄秋鹤慢慢翘起嘴角,翻身,把被子稍往下扯了扯,突然伸臂抱住贺白的腰,蜷缩起身体将脸往他的腰侧一埋,闭上了眼睛。

“喂!”贺白被抱得身体一歪,气得想把这个死活不愿意老实睡觉的人捶一顿,结果手刚抬起,就发现对方抱着他的胳膊已经放松了力道,一个落在了他的腿上,一个落在了床上。

这是……睡着了?

贺白抽了抽嘴角,放下手扒拉了一下埋在腰侧的大脑袋……然后一张完全放松彻底熟睡的脸露了出来。

这入睡速度……他抬手抹了把脸,彻底服气,没好气的把狄秋鹤的胳膊拿下去,起身走到背包边拿出一本影集,犹豫了一下,又把影集放下,走回床边帮狄秋鹤盖了盖被子。

一场高质量,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的好眠。

狄秋鹤意识模糊的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渐渐清晰的视线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书,旁边是一个灯光开到最低档的坐灯。

他睡醒之初不自觉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看着灯下专心看书的人,眼神温柔下来,嘴角染上笑意。

……小狗仔还在,乖乖的没有乱跑。

他眨眨眼,视线缓慢挪动。

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头发,饱满的额头,轮廓有些圆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带点肉的鼻尖,唇线很饱满,让人想要揉一揉,脸上带着点肉,若笑起来,眼睛会弯起来,酒窝也会冒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狗仔的五官长得这么耐看。

细瘦的手指把书翻过一页,发出一些细碎的沙沙声。

胳膊动作带动肩部线条,棉质的格子衬衫拉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里面的纯白色T恤微微漏出一点,领口斜了斜,露出了一点锁骨线条,再往上,脖颈线条也很好看,就连喉结都比别人的看起来可爱许多。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严密的拉着,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光景。小狗仔坐着的位置是房间里唯一有光的地方,看起来很温暖,让人想要靠近。

他动了动身体,收起胳膊放在脸下垫高视线,另一只手抬起,虚虚描摹着对方的轮廓,心里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好让他和这个人能安安静静的多呆一会。

也许现在才是在做梦,他想着,醒来身边有喜欢的人在等待陪伴,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梦了。

书页又翻过一页,终于到了底,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抬手,按了按一直低着的脖颈。

像是从迷梦中惊醒,狄秋鹤把已经枕麻的胳膊放下来,一点一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默数了三个数,然后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坐起身,朝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人笑了笑,说道,“早啊,小狗仔。”

坐在沙发上的人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的翻他一个白眼,嫌弃说道,“早什么早,快起床吃饭,饿死了。”

于是美梦彻底醒了,狄秋鹤麻溜起床,扑过去勾住正拿着书起身的人,依从心底欲望埋头在对方肩膀处狠狠蹭了蹭,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对方身上,含糊道,“我还困。”

“我也困!吃完饭再继续睡,这都快半夜了,也不知道酒店还有没有吃的。”贺白边挣扎边按着肚子抱怨。

狄秋鹤一愣,顺着他的挣扎松开胳膊,皱眉问道,“现在已经半夜了?你晚饭时间怎么不喊我起来?”

贺白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把影集塞回背包,没说话。

狄秋鹤看着他不自觉抿着的嘴唇,心里一点点被欣喜占满,挑眉,笑着再次扑了过去,勾他的脖子,“小狗仔,你是不是心疼了,舍不得叫醒我?”

“心疼猪都不心疼你,快去刷牙洗脸,别想把眼屎都蹭我身上!”贺白恼羞成怒,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掀,气道,“快点!别磨叽,我不想饿死。”

狄秋鹤笑哼一声,捏了把他的脸,终于松开他进了洗手间,嘚瑟道,“小狗仔,你不需要遮掩对我的喜欢崇拜,我不会笑话你的,我是一个很宽容的……嗯,你一会想吃什么?”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贺白愤愤回一句,觉得为了这么个幼稚家伙夜不归宿的自己也是智障得没救了,只希望今晚没有老师查寝。

草草填饱肚子,两人再次回到房间,贺白直接去洗澡,狄秋鹤则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

狄秋鹤:小狗仔去洗澡了!

姜秀文:什么?!

狄秋鹤:我要脱光了在床上等他吗?

姜秀文:卧槽!你追到他了?!

狄秋鹤:没有,我还没有表白。

姜秀文:……那你脱光了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再次被拉黑。

狄秋鹤:你就是嫉妒!

姜秀和:呵呵。

委婉含蓄的炫耀了一把和心上人共处一室的事,狄秋鹤关掉短信,期待又忐忑的看向洗手间的门。

十分钟后,擦着头发的贺白穿着酒店浴袍走了出来,打了个哈欠说道,“去洗漱吧,洗完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狄秋鹤:“……哦。”小狗仔居然没有穿他特意放在洗手间里的睡衣……失望。

情侣睡衣计划,失败。

结果更失望的事情还在后面,等他仔仔细细的洗漱完出来时,贺白居然已经睡着了,他脑补的“同躺一床互诉衷肠”的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床上鼓起的被子包,默默上前关掉灯,小心掀开被子躺在心上人身边,偷偷伸出了手。

刚刚睡熟的贺白被他上床的动静惊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刚好滚到了他伸过去的胳膊下。

狄秋鹤身体一僵,察觉到怀里温暖的触感,又小心的放松身体,扭头呼出一口气,然后更小心的往前蹭了蹭,胳膊落下搭在对方腰间,低头亲吻了一下对方埋在枕头上的脑袋,调整下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却不想居然很快入睡,还梦到了一束温暖的白光。

“秋秋,早安么么哒。”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狄秋鹤就睁开了眼睛,他迅速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铃,回头见旁边的人依然睡得香甜,微微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小心起了床。

怕吵到人,他收拾行李和洗漱时都没有开灯,全程像做贼一样。

全部收拾好后,他先把行李放到门口,然后穿着袜子走回床边,蹲在床边看了会贺白熟睡的样子,小心凑过去,在他左脸酒窝的位子轻轻吻了一下。

好梦,小白。

他无声说着,又小心揉了揉贺白柔软的额发,起身离开。

咔哒,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贺白皱了皱眉,似醒非醒的样子,最后却还是被睡眠打败,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贺白看着手机上狄秋鹤半小时前发来的报平安短信,皱眉按住额头揉了揉。

居然完全没察觉到狄秋鹤起床的动静,他平时睡觉没这么死的。

他放下手,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却只听到了关机提示。

这个点对方大概已经开始拍戏了吧……他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掀被下床。

啪嗒,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被被子扫到,掉到了地上。

他下床的动作一顿,弯腰把盒子捡起来。

熟悉的民族风盒子,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这家伙……”他语气无奈,眼中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轻轻把盒盖打了开来。

一只憨态可掬的黄金狗蹲在盒子中间,正吐着舌头朝他傻笑,狗的脖子上粘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画着一个丑不拉几的相机,整体结合来看,就是一只狗的脖子上挂着相机。

砰!

贺白脸上的笑意被杀气取代,阴森森磨牙,“狄三岁,你、找、死。”

新一周的摄影作业交上去,徐胤荣十分满意的给出了九十分的好成绩。

“不错。”把花名册关上,他摘掉老花眼镜,看向坐在对面明显松了口气的贺白,好笑摇头,“进步很大,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接下来两个星期的作业你不用做了。”

贺白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一顿,疑惑问道,“不用做了?那我的平时分……”

“以后补上作业就行。”徐胤荣把花名册收好,解释道,“你最近接了新的工作,应该很忙,我就不压榨你的课余时间了,工作就是对你最好的作业。”

贺白闻言感动的冒出了星星眼,立刻起身殷勤倒茶,然后双手捧着茶杯送到老人面前,诚恳道,“多谢老师,等忙完工作,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作业全部补起来!”小人鱼官博昨晚才发了和君臣的合作计划,老师今天就知道了,还特地为此给他暂停了作业,可见老师一直有在关注他的事业发展,实在是太尽职了!

徐胤荣被他奉茶的动作弄得一愣,抬眼深深看他一眼,坐正身体接过他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认真说道,“以后好好学。”

贺白看一眼手里的红包,愣住了,“老师,您这是……”

“拿着吧,这是收徒礼。”徐胤荣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脸上的严肃被笑容取代,朝他摆了摆手,说道,“去上课吧,等回头有空了,我把你的两位师兄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以后若我不在,你有问题可以直接去问他们。”

贺白听着他的话,心跳渐渐加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神色,深吸口气后才小心问道,“老师,您、您这话的意思是……要收、收我做正式的徒弟?”据他所知,徐胤荣早在好几年前就说过不再收徒弟了!可、可现在……

徐胤荣笑容一收,皱眉看着他,故意道,“怎么,我收徒礼都送了,你却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还是说你不愿意拜我这个没几年好活的老头子做老师?那也行,你把红包还——”

“不还!”贺白连忙把红包塞到包里,弯腰朝徐胤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重新倒了杯茶,噗通一声干脆利落的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对着徐胤荣恭谨说道,“师父,请喝茶。”

老师和师父,换了个称呼,关系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徐胤荣满意微笑,接过他的茶一口喝完,然后亲自弯腰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爱道,“我年纪大了,本不准备再收徒,但你实在是个好苗子,我舍不得把你让他其他人……你好好学,我能教你的年数不多了,对你的要求可能会严厉一些,你别怪我就好。”

贺白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眉,心里一酸,脸上却笑得更灿烂,用力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然后陪着您长命百岁!”

“油嘴滑舌。”徐胤荣被他逗笑,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塞他手里,说道,“刚好你的新工作和你二师兄还有点联系,若你对新工作心里没底,可以先和他联系联系,取取经,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和他的新工作有点联系?这位二师兄难不成是君臣工作室的人?

贺白疑惑,满怀好奇的看向手里的名片,然后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惊得瞪大了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名片给扔出去,“徐、徐映?是那个专门拍……呃……”

“嗯,就是那个主攻人体艺术摄影的徐映。”提起这个徒弟,徐胤荣的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摇头叹道,“他天分有,也肯努力,在人像这块十分有灵气,就是……算了,好在他还在正路上,现在干的也是正经工作,你别怕,他性子虽然跳脱了点,但坏心肯定是没有的,是个好孩子。”

“呃,嗯,我、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贺白捏紧名片,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在心里流下了狗血的眼泪。

这个徐映……他上辈子可是认识的!还避对方如蛇蝎!

从专业和欣赏的角度来看,徐映的人体拍得是很棒很美一点都不下流的,但、但……但这家伙偏偏在某次摄影展上对他的肉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还说他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模特,死缠烂打着要给他拍一套照片,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为了躲徐映,他当年可是带着行李跑到冰川游轮上呆了好几个月!而现在,这辈子,这家伙居然成了他的师兄?太惨了,再没有比这更惨的情况了。

精神恍惚的回到寝室,他看着桌上的名片,生无可恋。

若早知如此,他一定死也不接君臣这个工作!

上辈子满世界寻找美妙肉体然后疯狂办摄影展的徐映,这辈子居然是君臣的摄影师!这改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上辈子好像有传闻说,在自己之前,徐映有两个看中了却没拍到的的白月光肉体,据传那两个人都是男的,还都是娱乐圈的人,所以为了保护对方的肉体,徐映从没往外透露过那两个白月光肉体的身份。

而现在徐映诡异的成了君臣的摄影师,所以那俩白月光肉体之一……

他虎躯一震,忙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君臣的照片。

两分钟后,他表情沉痛的关掉页面,在心里为君臣点了根蜡烛。

徐映选肉体有些嗜好,那就是他喜欢腿长的、身材偏修长的、长得白的,长相和气质比较矛盾的人,而这君臣,肤白腿长模特骨架,长相还带着一丝偏清冷的艳丽感,完美戳中了徐映的所有G点。

……要死,这工作就特么不该接!

但再怎么不愿意,工作已经接了,小人鱼和君臣合同都签了,所以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开启,贺白身体一僵,努力表情平静的抬头朝门口看去。

“小师弟?”长着一张正经严肃脸,声音低沉又动听,但眼神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高大男人推门进入,视线落在贺白身上,暂停三秒,然后果断转身关门,拖着椅子坐到贺白身边,皱眉看着他,用低音炮般的声音问道,“拍照吗,小师弟。”

“……不,谢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贺白果断后蹭,把桌上的材料糊了他一脸,快速说道,“这些是小人鱼本次合作所能提供的所有服装图,你们看看合不合适,若不满意我们这边会尽力配合改换。另外,君先生什么时候来?我想和他沟通一下封面拍摄事宜。”

“这些你和我沟通就好,我了解君臣的全部要求。”徐映把材料拿下来,看都不看一眼,执着问道,“拍照吗小师弟,不需要全脱,给你留一条内裤。”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台词,除了地方和时间换了,这表情和语气,真是该死的一样!

贺白咬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啪一下拍在桌上,威胁道,“二师兄,有本事你把这话当着师父的面再说一次。”

徐映表情僵了僵,仍不死心的说道,“小师弟,你来之前师父可能给你灌输过一些错误的东西,但我必须郑重澄清一下,我拍的都是艺术,他老人家稍微对我有一点误——”

“不,师父对你没有误解,我也认同你的艺术。”贺白打断他的话,表情比他更严肃,“但我不想成为你艺术的一部分。”

徐映沉默三秒,垂死挣扎,“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唯独这一点,我到死都不会变。”贺白给他堵回去。

徐映难过的看着他。

贺白拢了拢衣服,真诚说道,“师兄,我知道你挑模特的条件,外形这方面我没法去改,所以我想问问,我身上到底有哪里是矛盾的,让你如此执着的想拍,我改还不行吗。”

“不,气质这东西,你是改不了的。”徐映叹气,一脸沧桑,“年轻的身体,成熟的灵魂,你觉得这种东西,你能改得掉吗?”

贺白心里一颤,然后警铃大作,紧接着又慢慢淡定下来。

不,徐映不可能看出什么,毕竟上辈子这家伙缠上来的时候,他可还没有重生,所以对方这话的意思……

“你是在讽刺我外表年轻,内里却是个糟老头子吗?”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按住手机,“二师兄,别逼我做打小报告的坏人。”

徐映深深看着他,然后遗憾叹气,“第三个了,唉……”

贺白抽了抽嘴角,趁机问道,“前两个是谁?”

“君臣和狄——等等!小师弟……”徐映又精神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讨好道,“听说你和那个狄秋鹤关系很好?”

贺白不可置信脸,“你第二个没拍到的人该不会是……”

徐映点头点头,满脸期待,“你和他关系好,那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看在咱们师出同门的份上,若事成,我可以把我的私藏给你看!”

一个喜爱拍人体的摄影师的私藏,贺白表示他并不是太想看。

“我和狄秋鹤不熟,真的,点头之交而已。”贺白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语重心长的看着他,叹道,“二师兄,这世上美好的肉体千千万,你又何必非在一棵、哦不,在三棵树上吊死。”

“可这三棵树最让人心痒……”徐映哀怨回看,就差抹眼泪了,“本来是两棵的,你为什么要出现,要早知道你这个小师弟长这样,当初我就、我就……”

“就什么?”门再次被推开,穿着一身休闲服的君臣靠在门口,冷淡淡问道。

“就叛出师门!”徐映挥臂,然后在反应过来问话的是君臣之后,更加哀怨的扭头看过去,第无数次不死心的问道,“君臣,拍照吗?”

君臣冷笑,“不拍,合同到期后你给我立刻滚蛋。”

徐映扼腕捶桌,“我那天就不该把私人收藏的影集带在身上!”

“我十分感谢命运,让我在那天看到了那本该死的影集!”君臣抬手按下额头鼓起的青筋,冷笑一收,看向贺白,站直身体走过去,主动伸出手,礼貌道,“贺摄影师你好,我是君臣,很高兴能和您合作。”

贺白看一眼已经被雇主嫌弃到地心却仍在惋惜“三棵树”的徐映,抽了抽嘴角,收好资料起身,回握住他的手,礼貌回道,“多谢君先生的邀请,我也很高兴能和您合作。”

两人寒暄着,默契的把一边的徐映当成了空气。

徐映难过的看着自己心仪的两棵树,眼珠子一转,注意到贺白放在桌上的手机,贼心一起,扫一眼已经坐到一旁讨论起工作的两人,偷偷摸过手机,按了按,发现居然没有手机锁,眼睛一亮,戳开联系人列表,找到狄秋鹤的电话,快速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从记录里删掉这条发出去的短信,把手机放回原位,心满意足的笑了。

片场,拍摄间隙,王博毅把手机递给正在休息的狄秋鹤,低声说道,“狄少,团队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秦家又有了动作,似乎是准备和碟游唱片的刘家联姻。”

“碟游?”狄秋鹤挑眉,在脑子里把刘家的人脉网过了一遍,笑了,“秦家倒是真会想,居然瞧上了刘家。秦明强那个老狐狸准备和刘家怎么联姻,嫁还是娶?”

“嫁。”王博毅回答,见有工作人员路过,忙转换话题,提高声音说道,“安助理只是有点感冒,我一会就带她去拿药,您别太担心。”

工作人员闻言看一眼他们那边,在心里感慨叹气。

狄秋鹤多好一人啊,演戏认真,性格好,对下属也体贴,那皇都和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摇钱树解了约可真是瞎了眼了!还有那皇都的老板和老板娘……啧啧啧,这世上果然是十个后母九个坏。

工作人员摇头感叹着走了,狄秋鹤看一眼王博毅,勾了勾唇,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让他们别紧张,秦刘两家的联姻绝不会成。还有,安助理那边你多开导一下,让她别太敏感。”

“多谢狄少体贴,我会好好和她谈谈的。”王博毅点头应下,又把私人手机递过去,说道,“您拍戏的时候这手机震了一次,应该是短信。”

狄秋鹤眼睛一亮,拿走手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稍微侧身挡了挡手机屏幕,等身边没人后才按开手机打开了短信。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

狄秋鹤呼吸一窒,忙把手机按在胸口,拿起旁边的水瓶拧开,咕嘟嘟喝下半瓶,然后面红耳赤的起身,匆匆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跑到洗手间里疯狂用冷水洗脸。

小狗仔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不就是有一阵没让他偷拍吗,居然就……裸、裸照什么的,那是能随便拍的吗,万一流出去了……可如果小狗仔实在想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着镜中自己沾满水珠却难掩红晕的脸,有些狼狈的转身靠在洗脸台上,小心看一眼左右,还猥琐的去推了推各个小隔间的门,确定全部没人后才像做贼一样再次拿出手机,看向短信。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

他眼神闪了闪,手指搓上手机屏幕,心脏砰砰乱跳,脑中闪过各种回复版本。

若直接答应,小狗仔会不会觉得他太随便?可如果直接拒绝,小狗仔肯定会难过……所、所以果然还是应该先逗逗小狗仔,矜持一下,稍微讨点好处之后再勉强答应下来……

手指上的水蹭到了屏幕上,他擦了擦,然后呲溜一下,本以为已经结束的短信往上滑了滑,露出了下面的内容。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若愿意,请联系这个号码13XXXX,贺白的二师兄徐映留。PS:贺白小师弟也答应让我给他拍照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流氓或者骗子,是一位真正的人体艺术摄影师!

啪嗒,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正正砸在了他的眼皮上,让他被动闭眼。

他慢慢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握紧手机,深吸口气后睁开眼,凶狠地把短信来回扒拉了好几次,然后毫不犹豫的翻出姜秀文的号码拨过去,等接通后咬牙切齿道,“帮我查一个叫徐映的人!弄死他!必须弄死他!先挖掉他的眼珠子剁掉他的手之后再弄死他!敢觊觎小白,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第39章:夫管严

“徐映?”姜秀文一愣, 用鼠标扒拉了一下微博页面,搓下巴, “你说的徐映, 是指那个被贺白抢走工作的君臣御用摄影师徐映吗?不过你家贺白是不是得罪同学或者挡谁的路了, 怎么有人跑出来说他仗着和老师关系好,走后门改成绩抢了同学的奖学金?”

狄秋鹤被怒气占满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匿名, 就刚刚的事,这些黑料是实时更新的,我看看……哦刷新了, 这博主还说你家贺白被富婆包养、欺负同学、抱有钱同学的大腿、不合群、孤僻……到这就没了。这帖子后面绝对有推手, 不然不可能热得这么快。”姜秀文断言,然后问道, “要我去处理吗?”好友的心上人, 那自然是自家人,自家人被欺负,不欺负回去怎么行。

狄秋鹤皱眉, 沉吟一会后回道,“你先查着, 怎么处理我得问问小白的意见。”

姜秀文闻言一愣, 然后无语说道,“秋鹤,你以后绝对是个妻管严。”这还没追到就这样了, 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好友在贺白面前的底线估计就是没有底线了。

“怎么可能是妻管严。”狄秋鹤竖眉,有些不满,“小白绝不会喜欢我称他为……反正以后不要在小白面前说这个词,他也是男人,被那样说他会不高兴的。”

原来这才是重点?

“……好吧,我知道了,夫管严。”姜秀文麻木回答,觉得自己错得厉害。哪还用等以后在一起,好友现在就已经没有底线了,就算有,那底线的名字也是贺白。

君臣把服装图册压在胳膊底下,抬手撑住脸,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说道,“他肯定在用你的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

贺白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在心里举起了大刀,平静回道,“他已经死了。”敢动他的手机,死一万遍都不够。

“等我们谈完,他肯定会找上你,跟你坦白动你手机的事。”君臣放下手,靠在椅背里斜斜看一眼正努力作若无其事状的徐映,声音里隐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然后他会骗你,说他已经获得了狄秋鹤的拍照许可,利用狄秋鹤同意拍照这件事和你打感情牌,卖套路。”

贺白看着君臣不自觉紧握似乎是想要揍人的手,顿了顿,问道,“他也动过你的手机,给你的好友发过短信?”

“不是好友。”君臣眯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冷酷,“是我堂妹,才上高中的堂妹。”

“……”这位二师兄可真是个作死小能手。

“迟早收拾他。”君臣侧身背对着徐映,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低头拿起图册快速翻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小人鱼考虑得很周到,提供的服装风格很全面,没什么要改换的。”

见他开始谈正事,贺白也收敛起心神,回道,“服装敲定之后就是正式的拍摄准备期,君先生,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您是想让我拍专辑封面,还是某首歌曲的MV封面?”

君臣工作室最开始和小人鱼谈合作时,因为只是试探邀约,所以只简单提了提约拍MV封面的事,并没有把专辑封面一起敲定下来。

他从没接触过这一块,刚知道这个邀约时他以为MV封面和专辑封面是一个东西,还为此纠结了好久,以为历史莫名其妙的就改变了。

好在林霞后来跟他解释了一下,告诉他这两个封面的概念完全不一样,他这才松了口气,想着历史果然没有太多改变,君臣最后大概还是会用老照片作专辑封面,他只用拍一拍MV封面就行了。

结果他松气松得太早,等两方正式开始谈合约后,君臣那边却提出要他拍摄专辑所需所有封面的要求,于是他又纠结起来,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意思,所以才多此一问。

“自然是所有封面。”君臣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专辑封面这一块我还有一个保留选项,所以若贺先生拍的照片不符合我的预期,我可能会放弃取用您的作品,为专辑另挑封面,还请见谅。”

“您的顾虑我明白,理该如此。”贺白闻言心里有了谱,表情放松许多,笑问道,“那在正式开始拍摄之前,我是否有那份荣幸,能提前欣赏一下您的新专辑?”

拍照之前先听一听专辑内容,把握一下专辑的整体基调,贺白表现出的专业态度很好取悦了君臣,他脸上带上一丝笑意,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是自然,贺先生请。”

“多谢。”贺白顺势起身,见徐映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还有这么个祸害,眉头跳了跳,上前拿走自己的手机,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再找你算账,二师兄。”

本就心虚的徐映闻言一僵,条件反射的看向君臣。

君臣冷笑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开门先出去了。

“就是这个表情!完美!可惜他穿着衣服!”徐映再次扼腕。

贺白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然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难怪徐映被称为摄影圈里最欠揍的摄影师,就这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的性子,谁见了不手痒?

君臣的新专辑总共有十首歌曲,主打曲《想》表达的是孩子对父母的思念和爱,其它歌曲的主题则分别为父爱、母爱、爷爷奶奶等更长一辈对孩子的爱、夫妻之间的爱、游子对故乡的爱……整个专辑的基调偏温情,微带伤感,只有最后一首描写宠物对主人的爱的《宠》,节奏稍显欢快,为专辑提供了一点让人忍俊不禁的轻松感。

一整个下午,贺白都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任由情绪被音符带动,时悲时喜。

“师父说小师弟很能抓点,眼里有大爱,相信他一定能拍出你想要的封面。”徐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君臣身后,和君臣一起透过窗户看向房间角落里带着耳机专心听歌的贺白,眼神终于正常了一些,安抚道,“小师弟的作品我看过,很符合你这次专辑的风格,你安心。”

君臣这次没有给脸色他看,目光有些幽远,低声应道,“但愿如此。”

歌曲带动情绪,情绪勾起记忆,少年时期就失去双亲的贺白被动跟着歌曲想起了曾经和父母温馨相处的日子,没忍住掉了几滴泪,最后眼眶泛红的出了房间。

君臣已经不在外面,徐映倒是立刻就凑了上去,开口就想卖套路。

“死心吧,我不会脱光给你拍的,只留一条内裤也不可以。”贺白把他的套路掐灭在摇篮里,然后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举起拳头威胁的挥了挥,幽幽问道,“我的手机好玩吗,二师兄。”

徐映大惊,然后捶墙,“君臣你不意气!居然出卖我!”

贺白开始摸他。

徐映如同被侵犯的惊恐少女一般,摆着张男人味十足的严肃脸,抱胸躲避,惊呼道,“小师弟你干什么?你、你不能对我有想法,我们是师兄弟,这是乱沦!”

“满脑子黄色废料,给我正常点!”贺白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眯眼翻出徐胤荣的号码,啪嗒啪嗒打字,迅速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把手机丢回去,微笑拍他肩膀,“好了,好好感受一下被人乱动手机的感觉吧。”说完扬长而去,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徐映目瞪口呆,忙按开手机翻到短信页面。

徐映:师父,我想给小师弟拍裸照,您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哦不!师父最不喜欢我朝身边人下手,小师弟你……”他崩溃捶墙。

手机铃声响起,徐胤荣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手一抖,心脏骤停,然后迅速变快,额头冒出了冷汗,在原地急的转起了圈圈。

“对了。”贺白又倒了回来,微笑提醒,“我刚刚用自己的手机给师父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你在君臣这里工作是因为你对君臣有企图,现在不幸被发现,很快就要被炒鱿鱼了。二师兄,自求多福。”

“什——小师弟你怎么能这么坏!”

徐映不转圈了,他现在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电话铃声停下,然后立刻又响了起来,他咬咬牙接通,“喂……不不不,师父你听我解释……没没没,我没有强迫也没有偷拍……别!我错了!我不要去大师兄那长知识!”

初秋时节,天光渐短,贺白找到君臣的时候,君臣正坐在工作室二楼大阳台上的藤椅上发呆。

他伸手阻止工作人员喊人的动作,看一眼君臣手边小桌上散落的乐谱和几张旧照片,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调整光线,按下了快门。

咔擦。

君臣回神,转头看了过来。

贺白再次按下快门,拍下他疑惑回头的样子,放下相机对他笑了笑,走过去翻了翻桌上的几张老照片,挑出上辈子被用作封面的那一张,问道,“这上面的人是谁?”

君臣的视线挪到照片上,顿了顿,回道,“是我父母。”

“父母?”贺白疑惑,看一眼这张只有一个人的照片,问道,“怎么只看得到一个人?”

“因为我父亲在拍照。”君臣微笑,眼中带上一丝怀念,“我的故乡有很多山,母亲爱花,时常在饭后上山散步游玩,父亲担心她在山上出危险,次次都跟着……这张照片是那次山体滑坡前,我父亲借邻居家的相机给母亲拍下的。”

贺白闻言心里一颤,低头看着照片中一袭长裙,正弯腰摘花的美丽妇人,视线挪到照片中有些阴沉的天色上,沉默几秒,在心里低低一叹。

“当时我在国外上学,很想念父母,便拜托他们拍几张照片给我寄过来……他们是因为我才在那个阴沉的天气里上山的。”君臣眼中的怀念被痛苦愧疚取代,声音变低,“为了让我看到他们最好的一面,他们特地换上了最喜欢的衣服,借了邻居家比较专业的相机……”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霞光铺满天空。

贺白看着君臣侧对着夕阳的脸,想起曾经不停翻阅父母聊天短信的自己,心中冒出一个冲动的想法,说道,“君先生,我们去扫墓吧。”

君臣一愣,“扫墓?”

“对,您父母葬在哪里?”

“在我老家的山上,他们喜欢那里……”

贺白低头帮他收拾乐谱和旧照片,问道,“我记得您的老家在C省?”

君臣点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迟疑道,“现在就去吗?这个点可能买不到机票和高铁票了……”

“那就坐火车去。”贺白把乐谱和旧照片放到他手里,微笑,“在您父母送你离开家乡去求学的那个年代,机场只有几个主要的城市才有,高铁站也还没有建起来。当年你是坐着火车离开父母的,那么现在,你何不再坐着火车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手里一重,君臣低头,愣愣看着放在乐谱上的旧照片。

或许是被贺白的话语感染,或许是创作专辑时积压的感情终于到了临界点,更或许是逃避太久,懦弱的他终于找到了正视这些年深埋在心里的那些痛苦和愧疚的机会,不愿意放弃……

“好。”他点头,手慢慢收紧,抬头看向贺白,眼眶隐有些发红,“我们坐火车回去,我要去看他们。”

两人想到就做,一个抛下工作室的工作,一个选择性遗忘第二天还有课的事情,驱车前往火车站,在夜幕来临时终于坐上了前往C省的火车。

火车很慢,坐起来很受罪,但对君臣来说,这几个小时却是他这些年来心灵最平静的时刻。

他随身带着那些乐谱和老照片,见车厢人很少,便干脆找了个更清净的角落,细细跟贺白讲起了那些过去。

贺白专心听着,时不时抓拍一张,做一个完美的聆听者和记录者。

火车之后是出租车,出租车之后是步行,君臣特地绕路去买了束鲜花,走到山下时却又嫌弃这些精心培养的鲜花太刻板,母亲不会喜欢,把花给了贺白后开始摘路边的野花,笨拙的把它们束了一束。

破晓时分,两人终于磕磕绊绊的来到了相依在山腰处的两个坟包附近。坟包应该是有请人专门打理,周围没有杂草,看起来很规整很干净。

君臣在十步外停下,小心整了整身上已经有些发皱的衬衣,又理了理头发,带着花小心上前。

贺白识趣停步,环顾一下周围,小心找了个听不到君臣说话的位置,安静等待。

山间清晨有雾,草叶上带着露水,奔波一夜的君臣此时没了平时的光鲜亮丽,反而有些狼狈,但这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在父母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他低头站在墓碑前,小声说着什么,手里的花束始终握着,不知为何并没有放下。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开始消散,在第一缕阳光冲破浓雾照到墓碑上时,已经停下话头许久的君臣终于弯腰,小心将花束放在了君母的墓碑前。

咔擦。

画面定格。

此时在墓碑前弯腰献花的君臣似乎和旧照片里摘花的美丽妇人重叠了身影,两人一个为了满足儿子的想念精心装扮出境,一个因为想念父母,顾不得在意形象,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见他们。

一切都是因为爱。

晨风起,贺白放下相机,把手里君臣递过来的娇嫩鲜花放到草地上,后退两步趴到地上,透过鲜花的缝隙,拍下了君臣在墓碑前坐下,拿出口琴专心吹奏的模样。

下山时已经是中午时分,贺白举着手机被室友一顿臭骂,君臣也接到了助理的夺命连环call,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什么,果断赶赴机场,买票回B市。

当晚,贺白交上了他修好的专辑封面——正面,老照片没动,只稍微修了修瑕疵,反面,君臣站在渐起的晨光里,正弯腰朝着墓碑敬献花束,而在两张照片交叠之处,鲜花铺满,有模糊的身影正随着君臣的口琴吹奏翩翩起舞。

十分钟后,君臣发来了短信,内容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贺白却明白,自己的封面被取用了。

完成了工作的贺白心满意足了,而寝室里等他已久的室友们却快疯了。

“小白,你完了!你居然翘课!”牛俊杰先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摇啊摇,“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人在骂你!大家都等着看你的反应,结果你居然逃课,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现在骂你骂得更凶了!本来中立的人也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像黑料里那样是个大混蛋了!”

王虎皱着眉,脸上带着怒气,说道,“最开始爆料的那个人绝对是我们班上的,他对小白太了解了,其它班或者其它专业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陈杰稍微冷静一点,分析道,“那爆料一开始就提到了小白拿奖学金的事,我怀疑那个人是被小白压下去,没拿到奖学金的某个人,而我们班因为小白没拿到奖学金的,只有黄伟。”

“我就知道是那个王八蛋!”牛俊杰松开贺白,气得撸袖子,“居然骂我是草包富二代,我艹他大爷!”

王虎忙按住他,“别冲动,打架闹事会被记过,你冷静一点!”

陈杰也劝道,“老三,你不能动手,这件事让辅导员处理最好,咱们现在是舆论的受害者,若动了手,就成了恼羞成怒心虚报复的坏人了。班里其他同学都知道小白的性子,对那些爆料一点不相信,也就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当了真,被带了节奏。”

贺白艰难消化掉他们话里的信息,综合总结了一下,惊讶道,“黄伟在网上黑我?什么时候的事?”

三人一静,齐刷刷看向他,然后在看清他眼里的疑惑惊讶之后,忍不住冲过去按住他一顿揉搓,更怒了,“合着我们在这边又担心又愤怒的思考要怎么搞死小人,你却完全不知道网上的腥风血雨!你是要气死我们吗!”

贺白连忙求饶,在被揉搓的间隙摸过手机,刚准备打开微博,就见屏幕上方躺着一大堆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提醒。

“咦,怎么这么多未接和未读?”

正揉搓他的三人闻言也跟着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想起昨晚这家伙夜不归宿还死活联系不上,以及今天嚣张的翘课行径,终于不再克制,把他按到地上一通爆锤。

太气人了,这种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人,就该早早修够学分丢出学校!

十分钟后,贺白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躲进洗手间,先给徐胤荣打了个电话说了说工作和翘课的事,然后打开所有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在发现全是室友和狄秋鹤发来的之后,稍稍松了口气,给狄秋鹤回了个电话过去。

“你还知道要接电话?”电话立刻就接通了,但狄秋鹤的语气……

“整整一天一夜联系不上,嗯?”

狄秋鹤的声音温柔又好听,语气淡定又平静,尾音稍稍拉长,带着点慢悠悠的漫不经心味道,撩人又性感……但贺白却知道,这家伙生气了,很生气。

“咳。”他清了清嗓子,软下声音解释道,“今天忙着工作,手机一直放在背包里,就……”

“圣象。”狄秋鹤打断他的话。

贺白一愣,“什么?”怎么突然提起圣象了?

“在网上污蔑你的人名叫黄伟,和你一个班,帮他把帖子送上热门的是圣象老板金城。这只是第一步,这之后金城还准备让圣象的一个前台出来污蔑你性骚扰,准备彻底搞臭你。”

贺白听得目瞪口呆,他都离开圣象多久了,那个他从没见过面的圣象老板居然这么害他,为什么?就因为贾家那事?

“刘欢欢那边似乎也想要掺一手,我已经让秀文找路子警告过她了,她不敢乱来。”狄秋鹤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平静,“你让我好好拍戏,我拍了;你让我好好休息,我早睡早起;你不喜欢我寄东西,我就没再寄。而我让你在B市乖一点,你却逃课玩失踪,小狗仔,我很生气。”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喂?不是,秋……”

“嘟嘟嘟——”

“……”

贺白瞪着手机屏幕,想象了一下狄秋鹤臭着脸挂掉电话的模样,头疼扶额。

完了,幼稚鬼生气了,世界末日了。

叩叩。

“小白,你便秘吗?要不要给你买开塞露。”牛俊杰的声音隔着洗手间的门板传来,语重心长的,如同一位收拾了不听话孩子后又后悔了的家长,叹道,“小白,不是我们要合伙欺负你,只是你这次夜不归宿还逃课的行为实在是太出格了!大家也是担心你,你放心,网上的黑料我们会帮你一起处理,那些都是谣言,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你别着急。”

贺白又窝心又无语,收起手机起身打开门,看一眼门外眼带关切的三位室友,叹气,“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担心了,网上的黑料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去洗白它。”

“啊?”牛俊杰愣了,“这就?你有办法洗白?”

贺白点头,掰手指,冷笑,“大堆大堆的办法。”黄伟是吧,圣象是吧,敢背后阴人,找死。

打开电脑,贺白先登录校园网,查询了自己各学期的历史成绩,截图。再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把兼职时发给圣象的修图量,截图。又低头按开手机短信页面,找到每月工资收入提醒短信,截图。最后给徐胤荣打了个电话,找对方要来各学期给所教学生改成绩的花名册记录,截图打码,和之前那些截图放在了一起。

寝室另外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

“网上除了黑我改成绩抢奖学金和被富婆包养之外,还有什么?”贺白打开微博,无视涌进来的大堆评论和私信,把截图一一上传,头也不回的问道。

“欺负同学?”牛俊杰傻乎乎回忆。

王虎看他一眼,补充,“抱有钱同学大腿。”

陈杰推了推眼镜,补全,“孤僻,不合群,人品糟糕,还有逃课。”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哼笑,“黄伟也真是可笑,改平时作业成绩这种事班上哪位同学没做过?就他自己都改过两次。再说了,奖学金这东西是老师评的,学校发的,我怎么抢?他是把上次辅导员警告他的话都给忘了吧,连奖学金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活该被人当枪使。”

“补作业改平时成绩这点,网友们大多表示很正常,你身上最大的骂点是被富婆包养。”陈杰微微皱眉,说道,“你从圣象修片师发展到伊卡服装摄影师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刚好这两家招你进去的负责人都是女的,所以黄伟就……”

“龌蹉的人看什么都龌蹉。”贺白把编辑好的内容检查一遍,捉了下错字,点击发送,回头看向三位室友,微笑,“好了,网上的事情解决了,吃宵夜吗?我请客。”

三人对视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不再去想网上那些东西,点头应道,“吃,烧烤还是撸串?”

宵夜期间,贺白一有空就给狄秋鹤发短信,却始终没得到回应,想打电话却又怕吵到对方拍戏,渐渐的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这可是很少有的,毕竟这世上能让他不安的东西实在没多少。

“哈哈哈,这才一个多小时,那黄伟就被反扒皮了!活该!”牛俊杰拿着手机,边笑边疯狂拍大腿,手舞足蹈的差点把烧烤盘给掀下去,“小白你太给力了!那工资短信一发上去,再对比一下做兼职时的修片数量,网友们都惊呆了,表示有天分还努力的人就是该活得像是被包养了!”

贺白拿着手机挪得离他远了一些,给他倒了杯冰橙汁,“喝点,冷静冷静。”

牛俊杰无视,继续抱着手机扒拉,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笑得更夸张了,“哈哈哈,班级群里班长发话了,让黄伟别关机装死,辅导员明早要找他谈话。”

“让他乐一下吧。”王虎拍拍贺白的肩膀,把烧烤盘往里拉了拉,“他憋了一天一晚上,不发泄发泄我怕他又想要去找黄伟打架。”

“打的就是他!迟早套他麻袋!”牛俊杰突然抬头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脸都快笑裂了,“这位网友说得对!人家赚钱了,工作的单位又是卖服装的,穿几身好衣服怎么了!嫉妒啊!还欺负同学,这么能编以后做了记者肯定也是那种胡乱写报道的恶心记者,浪费国家教育资源!”

贺白收起手机,决定以后多请老三吃几顿宵夜,兄弟做成这样,太感人了!

片场,狄秋鹤结束今天的戏份,在回房的路上从王博毅那接过私人手机,一边开门一边按开手机,视线随意扫过去。

来自贺白的二十多条未读短信!史无前例的情况!前所未有的受宠!完完全全的不科学!

他站在房门口,保持着一手推门一收按开手机的动作,足足僵硬了半分钟。

“狄少?”住他隔壁房间的王博毅见他迟迟不进门,试探开口,小心提醒,“明天就要飞D区了,您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狄秋鹤如梦初醒,侧头高深莫测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以一种诡异的缓慢慎重姿态,开门进了房间。

砰。

门被关闭。

王博毅疑惑皱眉。

狄少刚刚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飘?

第40章:狗咬狗

狄秋鹤靠在门板上, 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低头按开了短信。

贺白:真生气了?

贺白:让你担心了, 抱歉。

贺白:今天一直在工作, 手机调了震动放在包里, 没注意。

贺白:逃课是因为和顾客去了一趟C省。

……

贺白:网络上的事我已经处理过了,谢谢你帮我查清楚。

……

贺白:还在拍戏?注意休息。

狄秋鹤反复扒拉着这几条短信,表情一会一变, 最后定格在“既然你这么诚心的道歉了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的表情上, 笑哼一声,开灯走到床边坐下,半靠在床头, 慢悠悠打字:刚刚下戏, 明天飞D区。知道错了就好,小狗仔你要乖乖的, 不然我——

叮咚, 又有新短信发了进来。

贺白:这个点应该已经下戏了吧,还在生气?

贺白:你下个拍摄地是不是D区?我十一有假,去找你?

狄秋鹤唰一下坐正身体, 盯着这两条短信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果断删除已经快要编辑好的短信,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接通后快速说道,“小狗仔,不许骗我!十一我在D区等你。”

贺白的“喂”被噎了回来, 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狄三岁,稍微给点糖就憋不住了。

轻柔断续的笑声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带着些亲昵的味道。狄秋鹤觉得耳朵有点痒,耳廓不知不觉红了,眉毛一竖,色厉内荏的喝道,“你笑什么!这次是你做错了,你认错是应该的!”给点补偿也、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我错了,谢谢您大人有大量,这么快就原谅了我。”贺白随口哄着,边整理今天陪君臣去C省扫墓时在沿路拍下的照片,边说道,“不骗你,D区离我老家很近,我去找你之后还可以顺道回家给我爸妈扫扫……咦,等一下。”

他把桌面上的照片放大,脸上轻松随性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不自觉皱起,努力分辨了一下角落处两个女人的身影,迟疑问道,“秋鹤,你家或者秦家在C省有亲戚吗?”

狄秋鹤本来听他说要来D区找自己,心里正嘚瑟高兴着,又听他说要去老家给父母扫墓,欣喜嘚瑟顿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取代,然后还不等他弄清楚紧张的原因,又突然听他说等一下,心立刻提了起来,以为他是要反悔……结果最后却听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他诡异的平静了下来,顺着问题回道,“没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贺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快速打开搜索引擎搜了搜秦莉的照片,仔细对比之后回道,“我刚刚在整理今天离开C省时在机场随手拍的照片,发现其中一张角落处有一个女人和你的后母很像,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我怀疑那女孩子是你的妹妹狄春华。你开一下电脑,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认一认。”

狄秋鹤一愣,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微微皱眉,应了一声后找出电脑开了机。

一分钟后,照片发了过来,狄秋鹤跟着贺白的指示把照片的右下角放大,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提着行李的秦莉和狄春华。

“是你的后母和妹妹吗?”贺白问道。

“是她们。”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脑中迅速分析着她们去C省的意图,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到衣柜边把行李箱放倒,拿出夹层里狄边交给他的那几份企划案,翻开其中一份快速浏览一遍,忍不住笑了,“小狗仔,你真是我的福星。”

贺白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狄秋鹤轻笑几声,起身拿着企划案坐回床边,侧头看向窗外温凉的夜色,温柔的眉眼渐渐被一丝满带邪气的笑意占满,低低道,“表面恩爱的夫妻,终于要开始狗咬狗了。”

“啊?”

“小狗仔,我要给你寄礼物。”邪气瞬间消失,像是从没出现过。

“你又抽什么疯?”

狄秋鹤又翻开企划案看了看,开心问道,“你要D区的特产还是边境省这边的玉石?”

“……不了,我只想知道你之前在笑什么。”

“好,我给你两样都寄过去。”狄秋鹤盖上企划案,豪气拍板。

贺白眉心跳了跳,耐着性子问道,“你后母带着你妹妹去C省干什么?旅游?”

“想知道?”狄秋鹤的声音温柔下来。

“想。”贺白面无表情回答。

“那你求我。”语气变得嘚瑟。

“……”

“或者喊我一声秋秋,跟我说一句晚安。”尾音都开始翘起来了。

贺白沉默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吼道,“狄辣鸡!D区我不去了!十一我要主动加班!再见!”

狄秋鹤被他吼得耳朵一麻,虎躯一震,手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挪开,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挪回来,不敢再逗他,解释道,“小白,我是开玩笑的,我后母去C省是因为——”

“嘟嘟嘟……”

“……”

他一愣,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上天的心啪叽一下砸到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他低头僵了几秒,找出姜秀文的号码,沉重的拨过去,语气有些发飘的问道,“我把小狗仔惹生气了,他关了机,还说不来D区看我了,怎么办?”

姜秀文:“……切腹自尽吧。”

狄秋鹤的心里吹起了凄凉的风。

一夜好眠,贺白开机,发现狄秋鹤昨晚断断续续给他发了三十多条短信,最后一条发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皱眉,用力打字回复:再晚睡我锤死你!

狄秋鹤的短信立刻回复了过来:没有下次了长官。

还学会卖乖了……他皱着的眉头松了松,翻了翻他发过来的那些解释短信,在心里勉强原谅了这家伙昨天的嘚瑟,打字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你后母去C省的事?

狄秋鹤:如实告诉我父亲,让他们狗咬狗。

贺白想起狄秋鹤那一团乱的家庭关系,皱了皱眉,回道:记得把自己摘干净。

狄秋鹤;放心,我心里有数。

皇都虽然是娱乐公司,但对一些比较热的赚钱产业也稍有涉猎,C省的房地产便是他们觊觎的一块肥肉。狄边给狄秋鹤的那几份企划全是秦家在皇都大力主张支持的项目,狄边把企划给狄秋鹤,是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通过狄秋鹤的手弄臭这些项目,削弱秦家在皇都的话语权。

这种宁愿不赚钱也要把秦家挤出皇都的决绝态度,已经足够表明狄边对秦家的不满。

而现在,本该带着女儿在国外度假散心的秦莉,居然背着狄边出现在了C省的机场,且随身似乎还跟着秦家公司的人,这一现象就有些让人玩味了。

再结合一下秦家最近想和刘家联姻的事情,狄秋鹤很快推测出了一个可能——秦莉对狄边很不满,她的算计重心从挤走自己彻底把持住皇都,然后一家四口幸福过日子,变成了算计走狄家的东西,全心全力扶持秦家,让秦家利用联姻的方式慢慢涉足娱乐圈,和皇都抢夺生意,最后带着两个儿女和秦家一起幸福的过日子。

也就是说,秦莉已经把狄边排除出了未来的规划,把他当成了需要算计的敌人来看待。

“确定这个是秦明强的人?”狄秋鹤点了点照片角落处距离秦莉五步远位置的一个男人,看着安助理问道。

“绝对是,他……”安希希看一眼旁边的王博毅,咬了咬嘴唇,回道,“他是我前男友的叔叔,在秦家公司虽然位置不显,但其实是秦老爷子的心腹。”

王博毅闻言毫无反应,表情十分平静,似是已经不再在意当初安希希利用他感情的事情。

“看来你前男友很信任你,连这种事情都愿意告诉你。”狄秋鹤点了点照片,不去看安希希骤然僵硬的身体,看向王博毅说道,“你去跟我父亲联系,就说我最近接收了一张照片,上面好像拍到了秦莉,你不小心看到了。”

“是,狄少。”王博毅恭谨应下。

安希希见王博毅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慢慢低下了头。

把两个助理打发走,狄秋鹤拿出电话,找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一道厚重低哑的男声传了过来。

“柯叔,是我。”狄秋鹤走到窗边,开门见山,“皇都和秦家已经开始内斗,华鼎可以出头了。目标,C省的房地产业。”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一道快意的笑声传来,“好,好好好!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秋鹤,你比我预估的更狠、更努力。”

“不。”狄秋鹤回头,看向桌上和送给贺白的那一只明显是一对的黄金狗,嘴角慢慢翘起,“我只是比你预估中的更幸运。”

时间转到九月下旬,贺白在君臣工作室的工作进入收尾期。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君臣给贺白倒了杯花茶,舒服的靠在藤椅里,偏清冷的五官沐浴在午后的暖阳里,艳丽感稍弱,仙气直线上升,“就剩最后一支MV的封面拍摄了,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C省之行过后,两人之间有了点朋友的味道,来往说话变得随意许多。

“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找你要收工红包了?”贺白调侃了一句,揉了揉肩膀,端起花茶喝了一口,然后惬意的长出口气,说道,“我二师兄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他?”

提到徐映,君臣脸上的放松消失了,侧头淡淡道,“跑去拍照了。”

“拍照?”贺白疑惑,然后沉默几秒,试探问道,“他找到新目标了?”

“嗯。”君臣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回道,“他在我这做不长了,自然要另找出路。拍喜欢的照片办热闹的摄影展才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困在我这做些规规矩矩的枯燥拍摄工作,他憋屈,我看着也烦,这样也好。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接你师兄的班,做我的专属摄影师?”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贺白已经摸清了君臣外表冷清不好相处,内里其实念旧重情的性子,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可别,我喜欢拍各种各样的人,让我固定在一个地方只拍一个人,我可受不了。”

君臣闻言也笑,只不过笑容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入到眼里,叹道,“你们师兄弟还真像,都是不甘心只拍一个人的性子……罢了,这样也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互相保留一点新鲜感。”

贺白闻言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明天MV的宠物模特找好了没?可别是什么不好相处的大型犬,不然MV导演和我都要哭了。”

“已经找好了。”君臣喝口茶,顺着他的话题说道,“放心,是一只很温顺的工作犬,有过拍摄经验,不会出问题的。对了,专辑的前期预热这块,我想请你帮个忙。”

贺白喝茶的动作一顿,疑惑问道,“请我帮忙?什么忙?”

君臣挑眉,笑着说道,“听说有人前段时间被人在网上狠狠黑了一把,后来虽然强势澄清了,但却又带出了一出和老主顾的恩怨大戏,霸占了热门好多天。现在我这个过气老歌手想蹭蹭人气摄影师的热度,可行?”

贺白一愣,然后好笑应道,“可行可行,你随便蹭。”

就君臣这咔位,这不是在蹭热度,而是在变相帮他澄清那天逃课的事情啊。且不仅澄清了,还狠狠帮他提了一把在娱乐圈的地位和逼格!为他以后的发展铺了一块超级厚实的砖!

以后那些不入流的明星再给他递约拍邀请信,他就可以摆出君臣这座大山,高傲的直接拒绝,不用再绕小人鱼那一道场子了。

最主要的是,就他目前这黑红黑红的人气,蹭热度着实有点风险,君臣此举可谓是相当讲义气了。

从王博毅那接到消息后,狄边背着秦莉亲自飞了一趟D区,和狄秋鹤暗地里见了次面。

“到底怎么回事?”狄边见到人后连句寒暄和关心都没有,直接问道。

狄秋鹤看一眼跟在狄边身后的人,保持着脸上犹豫担忧的表情,从背包里掏出放大洗好的照片,放到狄边面前,迟疑道,“爸您也知道,我有个认识不久但关系很不错的学弟,他在伊卡上班,前一阵因为合作的关系陪歌手君臣去了趟C省……这是他在机场偶然拍下的照片,您看看。”

狄边接过照片快速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转身把照片交给身后跟着的人,看向狄秋鹤质问道,“照片已经拍下有一段时间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狄秋鹤微微垂眼,似是被他的语气弄得心情有些低落,回道,“我之前都没注意到照片上有秦姨和春华,还是王助理眼尖看到了提醒我,我才发现。之后我又听王助理说秦姨出门前跟您说的是要带春华去国外散心,我觉得有些不对,就……爸,连王助理都能联系到您,我却不能,我这个儿子做得可真失败。”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侧开头不再看狄边。

此时狄边身边的人已经看完了照片,手在桌下自以为隐秘的打了个手势,示意狄边这些照片没有修过和造假的痕迹。

狄边表情一沉,心里对狄秋鹤的怀疑消失,见他一脸难过,父爱后知后觉的冒了出来,缓和下表情温声道,“你在拍戏,我不好随便找你,怕影响你工作,就只吩咐王助理多照顾着你点。是我疏忽,爸跟你道歉。秋鹤,如今这家眼看着就要散了,夏松在国外指望不上,春华被你秦姨带着,已经跟我离了心,家里公司全一团乱,我……”

“爸。”狄秋鹤打断他的话,见他已经态度软化偏向了自己这边,便顺势改变态度,安抚道,“您别多想,秦姨也许只是觉得出国太麻烦,才只带着春华在国内转转。上次春华在网上被骂的事情闹得那么凶,她多散散心也好。”

“秋鹤,你就是太信任家人,人也太单纯了。”狄边摇头,叹口气说道,“还记得我上次交给你的那些企划案吗,你秦姨偷偷去C省就是想帮秦家从皇都抢项目,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怎么会……”狄秋鹤震惊脸。

“我只是拔了几个秦家在皇都的混子而已……她居然这样对我,实在太让人寒心了。”狄边一脸苦闷,塌着肩膀的样子像是老了好多岁,“她这是想慢慢挖空皇都,把秦家扶起来,不把自己当狄家人了……”

狄秋鹤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所以秋鹤,皇都不能倒!秦家更不能起来!”狄边见他精神恍惚,趁势洗脑,坐直身子稍微逼近他,沉声道,“秋鹤,你要帮我!我在B市不好动作,身边能信任的人就只剩你了。C省这个生意皇都可以不要,但却不能让秦家拿去!秋鹤,帮我守住这个家吧,爸已经老了。”

狄秋鹤身体巨震,表情几度变幻,挣扎良久,最后定格在坚定,看着狄边的眼睛回道,“好,我帮您,只要能保住这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狄边大喜,忙从身后那人的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翻开说道,“我手里有一个团队,你秦姨和秦家都不知道,现在我把团队给你,你带着他们把C省……”

狄秋鹤表面认真的听着,心中却满是嘲讽。

这场好戏,终于还是开场了。

最后一首MV的封面顺利拍摄完毕,贺白按照计划,把陪君臣去C省扫墓时拍下的一些抓拍做成合集,上传微博,按照套路感谢了一下君臣的赏识,说了些拍摄时的心得,最后预祝君臣的新专辑大卖。

这条微博发出去后,君臣工作室官博立刻转发,回了一些感谢的话,顺便透露了一些新专辑的消息。

贺白在经过被黑、强势澄清、网友反扒爆料人、不小心带出圣象背后老板、深扒圣象老板那些年做下的奇葩事、同情贺白刚入行就摊上这么个老板等几个阶段后,人气已经被炒到了顶点,惹得网友们纷纷高呼天才的成名路总是如此多舛。再加上他之前在游乐园拍作业时上过一段时间的热门,刷足了路人的好感度,所以这条宣传君臣新专辑的微博一经发出,立刻就被送上了热门。

人气摄影师与人气小歌神合作,那情况简直是火上加火,一触即燃!

网友一:君臣啊卧槽!他这新专辑都难产大半年了,终于要出了啊啊啊啊!喜极而泣!

网友二:哈哈哈,那些顽固的黑子不是死揪着贺白逃课的事不放吗?现在怎么不蹦哒了?人家大学以来就逃过那么一天课,还是因为要工作!黑子们你们敢说你们没为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逃过课或者翘过班?一个一个都是完美的圣人是吧?要不要脸?

网友三:若能给君臣拍照,我也愿意逃课!逃一个星期一个月都没问题!

网友四:以前,我只以为贺白拍少女好看。后来,我发现贺白拍群像也好看。现在我才知道……贺白拍男人更好看啊啊啊啊啊!这些照片简直推翻了以前我对君臣的印象!我以前看到君臣只敢远观,现在我好想冲进去抱一抱他!我要粉转脑残粉了啊啊啊!

网友五:弱弱问一句,小贺贺,你要抛弃我家小秋鹤了吗?不要啊……

预热很成功,贺白的人气在经过君臣粉丝的狂轰滥炸之后,更上了一层楼!而贺白在娱乐圈众明星心中的地位,也从一个有天赋的新人小摄影师,提升到了人气很高技术很棒能挑大梁的优秀摄影师的程度!

从修片师到摄影师、从拍电视台新人主持到拍小歌神的专辑封面、从默默无闻到如今人气爆棚,贺白就像是一个传奇,以一种让人心惊的速度,强势闯入了娱乐圈高层人士的视线。

林霞挂掉第五个打来试探伊卡态度的电话,又喜又忧的叹了口气。

喜的是,君臣的专辑还没正式发出就有了这么高的热度,小人鱼注定会跟着君臣的专辑再度红火一把。忧的是,一旦这张专辑封面获得成功,贺白留在伊卡的时间,估计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朱珂的电话,有些无奈的问道,“珂姐,你给伊卡物色新服装摄影师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十一将近,贺白把微博暂时交给公司专人管理,自己则带着行李,在十一假期来临的前一天,坐上了前往D区的飞机。

秋季正式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贺白拢了拢大衣领口,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和墨镜,提着行李出现在了拍摄基地外面。

这次姜官山的新作《成家军》全程秘密拍摄,剧组的人全部签了保密协议,把影片的消息瞒得死死的。此时封闭隔离的基地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提着行李的陌生年轻男人,剧组的安保人员立刻警惕起来,害怕是哪家消息灵通的报社派了狗仔来试探,忙上前按照说好的套路驱赶道,“前面在施工,不能走,绕路吧。”

贺白摘下墨镜和口罩,朝保安讨喜的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徐胤荣老师派来给姜导送资料的,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两位帮我通知一下。”

两位保安闻言一愣,接过名片看了看,态度友善下来,笑道,“原来是徐老先生的徒弟,姜导已经等候多时,您请。”

贺白点头,提起行李跟着他们朝基地内走去。

片场,狄秋鹤又结束了一场拍摄,从王博毅那接过手机,按开看了看,失望的发现贺白还是没有回复他的短信,眉眼忍不住压了下来。

已经好多天了,小狗仔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怎么回他的短信,之前提过的要来D区的事也没再说起,似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肯定是生气了……

他目光幽远的看着片场一角,心中凄凉的风自那天刮起来后就再没停过。

明天就是十一假,小狗仔说不定已经回了老家,他就算赶回B市也可能见不到人……

“狄少,姜导放话了,说十一假各地游客都多,基地这边的人肯定也会多起来,为保险起见,剧组放假三天,需要给您定回B市的机票吗?”王博毅打听完消息走了过来,恭谨说道。

狄秋鹤回神,又看一眼手机,轻轻摇了摇头,“先别定机票,我等……”

“等什么?”

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两步开外的位置。

狄秋鹤话语猛停,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去,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立刻起身拨开警惕看过去的王博毅,迈着大长腿两个跨步站到还提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面前,绷紧了脸,手不自觉收紧。

“你这是什么反应?”贺白挑眉,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因起身太急而歪掉的衣领,又捏了捏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故意问道,“身体崩这么紧,怎么,想打架?”

狄秋鹤死死盯着他,被他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制的发起热来,喉结动了动,突然伸臂把他拉到怀里抱住,侧头用力蹭了蹭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道,“小狗仔,我讨厌这样的惊喜。”

“这是惊喜?”贺白动了动身体,还是不太习惯他这种表达高兴的方式,后仰着脑袋说道,“我之前明明说过十一会过来找你,怎么能算是惊喜?”

狄秋鹤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的把他按回怀里,然后把他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和惊呼把他抱到休息椅上放下,蹲下身扶住休息椅的把手,以一种把他困住的姿势仰头看他,眼中情绪激烈冲撞,沉声道,“小狗仔,我……”

“等等!”贺白拍他脑袋一下打断他的话,扭头示意王博毅把他的行李箱提过来。

王博毅已经从老板的反应里猜出了他的身份,于是老老实实的帮他把行李箱提了过来。

贺白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勾着身体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相机,打开调整一下后把相机对准还蹲在身前的狄秋鹤,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催促道,“快,重现一下你刚刚的表情,那眼神真是太帅了,就像是狼看到了猎物,看来你这次拍戏入戏很深,不错不错。我这次过来老师给我布置了任务,你配合一下,快。”

差点冲动表了白的狄秋鹤:“……”

“啧。”贺白放下相机,嫌弃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经夸,一句话的功夫就从狼变成狗了,能不能出息一点,快,牙齿呲起来!”

狄秋鹤深深看着他。

“快点,作业不拍完我这次的假期可就泡汤了。”贺白又举起了相机。

“……”

“狄三岁?”威胁的语气。

王博毅皱眉,觉得这个学弟在狄少面前似乎太过放肆了一些,可能会被打。

狄秋鹤低头,手握紧又放松,然后抬头,深深看着贺白,慢慢扯了扯嘴角,“……这样?”

正准备上前阻止血案发生的王博毅:“……”

“不错……能再凶一点吗?”

狄秋鹤配合的稍微低了低头,眉眼压了压,问道,“那这样?”

“凑活吧。”贺白的热情减了下来。

狄秋鹤忙又换了换表情,努力配合他。

旁观的王博毅此时心中已经刷满了省略号,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狄少在这位学弟面前,还真的挺像一只狗的。

第41章:艹……

表情调整了又调整, 贺白却怎么都不满意,狄秋鹤有点急了, 眉头不自觉拢起, 身体紧绷着, 眼里带上了一些苦恼和觉得自己没用的颓丧。

咔擦。

“这个表情不错。”贺白放下相机,摸狗似的摸了摸他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嘴角大大翘起, 挤出了左脸上的酒窝, 笑得有些可恶,“狄三岁乖,来, 左手。”

狄秋鹤看着他伸过来的白皙手掌, 条件反射的握住,反应过来后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沉沉看着他, 又开始咬牙切齿,“小、狗、仔!”

贺白眼疾手快的抽回手举起相机,咔擦, 快门再响。

狄秋鹤脸上凶狠的表情一僵。

“搞定。”贺白拍他肩膀一下,低头检查成片。

狄秋鹤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满意模样, 心里刚刚升起的怒气噗嗤一下灭了, 表情缓下来,有些无奈的想,算了, 自己比小狗仔大,让着他点是应该的。

贺白喜笑颜开的关掉相机,伸手去拽还蹲在身前的狄秋鹤,环顾四周见没有其它的凳子,便索性把人按坐在自己身边,和他肩膀挤肩膀的坐在一起,问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剧组要放假,你也有假吗?”

为了方便休息,狄秋鹤的休息椅买得很宽大,两个大男人侧身挤挤是完全坐得下的,但狄秋鹤心里有鬼,在贺白吐出的气息喷洒在肩膀上的第一秒就忍不住迅速站起身,掩饰般的从旁边的水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贺白,然后侧身靠到旁边的一根柱子上,努力自然的回道,“有,三天的假,可以好好招待你。”

贺白拿着水瓶,看着他靠着柱子故意凹造型的站姿,扯了扯嘴角,识趣的不去拆穿,回道,“那正好,我有五天假,够我完成作业和陪你玩了。”

王博毅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把一把椅子放到了贺白身边。

贺白看向王博毅,朝他友好的笑了笑。

狄秋鹤也跟着看一眼王博毅,迈步坐过去,拉回贺白的注意力后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王博毅,然后侧头对王博毅说道,“你和安助理也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后准时回片场找我就行,有事电话联系。”

“是,狄少。”王博毅恭谨应下,又朝贺白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贺白看着他离开,眯眼想了想,看向狄秋鹤问道,“他就是你爸安排给你的助理?你把他收买了?”

“嗯。”狄秋鹤点头,坦白说道,“我查了查他,弄到了一些他的把柄,现在他在帮我做事。”

贺白挑眉,“打一棒给一个甜枣?”

跟贺白说这些狄秋鹤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他喜欢贺白,自然希望贺白也能喜欢自己,且喜欢的是真实的自己,所以他从不在贺白面前隐瞒自己对家人的恶意和算计,以后也不准备隐瞒自己在下属或者外人面前的小心机。

他考虑过,若贺白能接受这样的他,那自然很好。若不能接受……那就慢慢找到让对方接受的方式。让他庆幸的是,贺白现在给出的是最好的那种反应——没有反感,全然的接纳和信任。

“嗯,棍棒加甜枣,方法虽老,但十分好用。”他嘴角忍不住翘起,眼里染上笑意——他没喜欢错人,小狗仔很好,超出他想象的好。

贺白见他笑得嘚瑟,又挑了挑眉,远远见姜导那边围着的人慢慢散了,忙压下准备调侃回去的话,放下水瓶起身说道,“我要去和姜导打个招呼,你要和我一起吗?”

狄秋鹤也回头看一眼姜导那边,收敛好情绪,起身陪他一起过去。

杨文天正好和姜官山谈完事离开,三人在半路碰到,狄秋鹤主动和杨文天打了个招呼,杨文天也回了个招呼,还调侃了他两句,对他的态度十分亲近。

贺白稀奇的看着仿佛变了个人的狄秋鹤,手痒痒的后悔没有把相机带着。

姜官山正在和副导演说话,抬眼见狄秋鹤过来了,忙抬手朝他招了招,不等他走到近前就说道,“秋鹤你来得正好,之前忘记跟你助理说了,冬妮十一假之后会来片场报道,你俩的第一场对手戏就要吊威亚,很费体力,所以你放假归放假,不要到处乱跑,好好休息,等冬妮过来,你的拍摄任务只会更重。”

狄秋鹤听他提起冬妮,条件反射的看向身边的贺白,然后在接收到贺白疑惑看过来的视线后匆忙收回视线,看向姜官山回道,“我明白的,姜导。”

姜导这才注意到站在狄秋鹤身边的贺白,见他面孔比较生,微微皱了眉。

贺白忙扬起一个笑容,拿出名片和一个U盘双手递过去,礼貌道,“姜导您好,我是贺白,这是我师父徐胤荣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资料,让您久等了。”

姜官山闻言表情缓和下来,眼神变得和蔼,接过名片看了看,然后把U盘交给副导演,朝他伸出手,“原来是老徐的小徒弟,辛苦你跑这一趟,你要拍作业的事我听老徐说了,你随意就好,不过最好不要在片场开闪光灯。”

贺白忙双手握住他的手,停了几秒后识趣放开,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先感谢了一下他提供的拍摄机会,然后诚恳保证绝不会打扰到剧组拍摄。

本以为贺白只是来简单打个招呼的狄秋鹤闻言皱眉,侧头看了贺白一眼。

告别姜官山后两人出了基地,贺白随狄秋鹤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准备吃晚饭休息。

“你拜了徐老做老师?”回到房间后,憋了一路的狄秋鹤终于忍不住问道。

贺白把外套脱掉,瘫在沙发上,点头,“嗯,前不久刚拜的。”

狄秋鹤看一眼他瘫下时显露出的腰部线条和伸直的长腿,侧身帮他把行李箱放到衣柜边,然后转身坐到床沿,皱眉看着他,憋屈问道,“所以你过来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给姜导送资料?”

贺白一愣,有些好笑的看他一眼,抬脚踹他,“原来你一路上板着个脸是为了这个,幼稚不幼稚,计较这些。”

狄秋鹤夹住他的腿,不让他挣脱,也不说话,明显在生闷气。

这性子,心理年龄最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贺白翻白眼,索性不再挣扎,又往下瘫了瘫身体,解释道,“看你才是主要的,送资料是顺便。我给君臣拍封面那会因为太忙耽误了两周的摄影作业,师父听说我十一要来找你,就顺便让我带了些资料过来,然后在询问过姜导的意见后给我布置了新作业。”

狄秋鹤听完解释心情好了一些,见他乖乖的躺在自己面前,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偷偷翘起,问道,“你一来就拍我,难道新作业是我?”

“不是。”贺白毫不留情的泼冷水。

狄秋鹤嘴角拉平,把他的腿松开,弯腰握住脚踝一扯,直接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膝盖上,按住不让他动。

“喂!”贺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差点被他扯下沙发,没好气的伸另一条腿踹他,训道,“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刚认识你那会都还不这样的……松开松开!我这次的作业是抓拍你们剧组的主演,然后试着把你们修到同个画面里做成海报,或者在你们拍摄时抓拍到一张合适的群像,所以是要拍你但不只拍你,明白?”

狄秋鹤干脆把他的两条腿都按住,然后用巧劲一拉,居然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拉了下来。

“卧槽!”贺白身体离开沙发,眼看着就要往下倒。

狄秋鹤忙伸臂撑住他的后背,腿往那边一挪,手一收,稳稳让他横躺在了自己腿上。

贺白:“……”

狄秋鹤满意了,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笑,“不用抓拍其他主演,放假后两天大多是我的戏,你拍我就好。”

贺白松开为了稳住身体平衡而抓在他腰侧的手,果断掀他衣服。

狄秋鹤嘴角翘起的弧度一僵,身体崩住不敢动了,磕巴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贺白冷笑一声,掀开他的衣服毫不犹豫的把手掌贴了上去,然后在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后,曲指,拼命挠了起来,边挠身体边往旁边撞,把人撞倒后压上去,狞笑道,“有肌肉力气大了不起?敢戏弄我,狄三岁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从下往上看,贺白小巧的喉结似乎近在眼前,微微起身就能亲到,对方的手就在自己的衣服里,两人腿挨着腿……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然后红晕迅速朝脖颈和脸颊蔓延。

未免被对方看出什么,他忙起身把贺白掀下去,动作利落的将人面朝下反压住,按住他的后背不让他翻身,然后掀开他的衣服抖着手摸他腰侧,矜持的挠了挠,嘴里反击道,“我看今天要死的是你。”

贺白挣扎,反手想掀开他,十分不服,“辣鸡,我不怕痒,松开我!”

手下的皮肤滑腻温暖,因为缺少锻炼所以摸起来软软的,与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完全不一样。狄秋鹤呼吸一窒,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收手,欲望和感情却驱使他将手又往里伸了伸,握了握那细瘦的腰,本能的揉捏了一下。

“艹……”

贺白突然低骂一声,身体也抖了抖。

狄秋鹤一僵,意识到什么,手指又在刚刚握过的那块轻轻捏了捏。

“唔。”

贺白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床上,几秒后更激烈的挣扎起来,露在头发外的耳朵隐有些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些恼羞成怒的味道,“狄三岁快松开我!我不玩了!”

狄秋鹤被他那声尾音绵软气息短促的闷哼弄得口干舌燥身体发热,察觉到小秋鹤有起立的迹象,忙扯过被子把贺白兜头罩住,用力抱了抱后迅速起身,冲进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辣鸡狄三岁!”贺白红着脸掀开被子,循着声音冲到洗手间门前,拍门怒道,“你躲什么!有本事恶作剧没本事认?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做了坏事要道歉,你都二十三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狄秋鹤在洗冷水脸的间隙反问道,“我做什么坏事了?”

“你摸——呸!你刚刚差点把我拉到地上去!”贺白说着忍不住揉了揉还有些酥麻的腰侧,耳朵又红了点,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

妈的!活了两辈子,他居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敏感点在腰侧!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滑腻温软的触感,狄秋鹤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察觉小秋鹤又开始意动,忙把脑袋扎回水龙头底下接受冷水洗礼,嘴里还不忘假装淡定的反驳道,“可我接住你了。”

这辣鸡做错了事居然还敢顶嘴?

贺白被气笑了,伸手拧门把手,高声道,“你出来!接住了就能抵消你拉我的事了?出来咱们单挑!”

“片场忙了一天,身上都是汗,黏在身上不舒服,我要洗澡。”狄秋鹤打死不开门。

贺白冷笑,“那我也要洗!我搭完飞机又搭车,身上都是奇怪的味道,反正你快开门!”

狄秋鹤一顿,脑中不自觉脑补出两人坦诚相见的样子,小秋鹤还是起了立,忍不住砸了一下墙,开始脱衣服拧花洒,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我先洗,你等一会,小白你别逼我。”

贺白后退一步,不敢置信脸,“刚刚什么声音?你捶门了?你居然还有脾气了?”

心上人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大脑在接收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脑补出了对方说话时的表情眼神,冷水浇在身上,身体却越来越热。狄秋鹤呼吸粗重了一些,手往下握住自己。

“小白……”

水声把他的低喃遮掩了过去,门外的贺白只能听到模糊的一点声音。

“真开始洗澡了?”贺白瞪眼,然后皱眉,心中因被搓到敏感点而升起的莫名怒气渐渐消失,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无理取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一下后说道,“那你洗,我、我先去看会电视。”

狄秋鹤闻言睁开半闭的眼睛,抿了抿唇,喉结微动,突然低笑了一声。

混蛋小狗仔,就知道胡乱撩拨人……真是欠收拾。

洗完澡之后两人都懒得再出去吃饭,便干脆叫了外卖。

“这家寿司不错,你尝尝。”狄秋鹤把拆开的寿司全摆到贺白面前。

贺白看一眼寿司,自动把这理解为狄三岁犯错后的讨好行为,勉强满意的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吃掉,然后眼睛一亮,朝他竖了竖拇指,“好吃,味道超正。”

狄秋鹤翘起嘴角笑,给他倒了杯梅子酒,“再尝尝这个,酒味不重,你应该会喜欢。”

贺白小心端起来尝了一口,细细感受了一下,点头,“甜的,味道不错。”

狄秋鹤见他满意,脸上笑意深了许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默契的把之前闹的那出抛在脑后,看看电视吃吃寿司喝喝酒,时间眨眼便过,等酒足饭饱,刚好就到了贺白平时入睡的时间。

“我去洗澡。”贺白脸颊有些泛红,说话时不自觉拉长尾音,配着他清润元气的声线,莫名有了点撒娇的味道。

狄秋鹤揉了揉耳朵,低头装作收拾餐盘的样子,含糊应了一声。

咔哒,洗手间的门关闭。

狄秋鹤紧绷的身体放松,抬手揉了揉耳朵。

“狄三岁!”

他嗖一下放下手,紧张的提高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已经脱掉上衣的贺白从洗手间里探头出来,眼里带着一丝醉意,皱眉似在用力回忆什么,说道,“忘了问你了,因为要拍作业,之前的计划有变,我决定明天回老家给我爸妈扫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或者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我扫完墓再回来找你。”

狄秋鹤忙转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见家长这种事,绝对不能错过!

第二天,稍有些宿醉的贺白被狄秋鹤吵醒,睁眼见到的便是对方线条性感的后背,忍不住伸手啪一下摸了上去。

狄秋鹤身体紧绷一瞬,回头看他,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贺白迷迷糊糊的按了按他硬邦邦的肌肉,点头,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问道,“大早上的你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你继续睡。”狄秋鹤果断把身边大堆的衣服推到床下,转身帮他盖了盖被子,低下声音哄道,“还早,你多睡会,我不吵你。”

贺白确实还没睡够,含糊说了几句,埋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狄秋鹤小心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转身抱起大堆衣服,走入洗手间,继续进行选衣服大业。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贺白卷了卷被子,意识刚要沉入黑暗,门铃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他唰一下睁开眼,有些头疼的按着额头坐起身,提高声音喊道,“狄三岁,有人按门铃,应该是找你的,去看看。”

没有回应,洗手间里的灯似乎开着。

他皱了皱眉,无奈起身,随手整了整头发,拿起外套穿在外面挡住睡衣,过去开了门。

门外,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棉麻刺绣长裙的年轻女孩见门开启,忙露出一个微笑,态度亲切的招呼道,“你好,我是冬妮,你新戏的搭档,我刚好路……你是谁?”

贺白眉心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长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深V长裙和慵懒披散的卷发,再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抬手按住了额头。

一个女人、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在大清早天刚亮的时候,路过搭戏男演员的门口……骗谁呢。

第42章:看你帅

冬妮见他抬手按着额头, 一副刚被吵醒的迷茫样子,微微皱眉,疑惑的看一眼门上的房间号, 嘴张了张, 抬手拢了拢头发,困惑又迟疑的说道, “抱歉,我大概是敲错门了……打扰到你休息十分抱歉, 告辞。”

“等一下。”贺白喊住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打扮, 揉了揉额头说道, “你没敲错门, 这里确实是狄秋鹤的房间。”那梅子酒喝起来像果汁, 后劲倒是大, 脑子越清醒越觉得头疼。

还有这个突然上门的冬妮……头更疼了。

冬妮刚刚迈出去的腿立刻收了回来, 视线落在贺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还算礼貌的问道,“那请问你是……”

“狄秋鹤的朋友, 放假过来探班的。”贺白简单回答, 想起未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着速战速决、最好把麻烦扼杀在萌芽状态的原则,干脆利落的把房门拉得大开, 确定就算此时有狗仔偷拍或者事后有人调酒店监控搞事都完全看不出房内房外之人有任何暧昧的可能之后,对着冬妮笑了笑,说道,“你稍等,我去喊狄秋鹤。”说完不给冬妮拒绝的机会,先进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然后走到床边提起相机包,拿起手机,走回来堵在了门口。

冬妮:“……”万万没想到,她大清早过来,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看一眼贺白手里的相机和手机,又看一眼打开的房门,再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再再看一眼两人之间完全无法做文章的距离,低头调整了一下僵掉的表情,笑着搭话道,“这位先生,你手里的相机是……”

“哦,这个啊。”贺白靠在门框上,撸了一把头发,微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贺白,是狄秋鹤的大学学弟,读的是新闻传播专业,未来大概会是一名记者。专业原因,我比较喜欢随身携带相机。”

冬妮:“……”

“也许在未来,我会有机会以记者的身份与冬小姐合作。”贺白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抬手揉了揉额头压下醉酒后的头疼沉重感,继续说道,“我听姜导提起过您,以您的天赋、努力和资源,大火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就是和著名明星冬妮小姐清晨在酒店门口闲聊过的人了,同行们一定会十分羡慕我。”

他特意在努力和资源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调,冬妮听得心里一颤又一紧,表情差点没绷住,再看他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忌惮和探究,试探道,“贺先生说笑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新——”

“小白,怎么回事?”狄秋鹤穿着一身崭新的衬衣西裤从洗手间出来,眼里的亲昵温柔在看到大开的房门和门口的冬妮后迅速消失,眉头皱了一瞬又很快松开,秒速挂上面具般的客套疑惑表情,上前按住贺白的肩膀,以一种稍显亲近的姿势站在贺白身后,看向冬妮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冬妮见到他后眼神一定,然后唰一下亮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挂上甜美的微笑,说道,“你好,我是你的新戏搭档冬妮,两天后就是我们的对手戏了,我想……”

“原来是冬小姐。”狄秋鹤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安抚的拍了拍贺白的肩膀,然后侧身出门朝冬妮点了点头,迈着大长腿径直走到斜对面的房间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冬妮从美色中醒神,眼神疑惑,贺白则抽了抽嘴角。

几秒钟后,明显刚刚起床的姜官山出现在门后,见门外站的是狄秋鹤,疑惑道,“怎么起这么早,有事?小贺起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多谢姜导邀请,小白才刚起,估计不能和您一起吃早饭了。”狄秋鹤回答,表情抱歉,“是这样的,冬小姐到了,说想提前熟悉一下假后的那几场戏,但我答应了小白今天要陪他回老家扫墓,所以……”说着侧身,让出了冬妮的身影。

姜官山看向冬妮,眉头深深皱起,低头抬手看了看表,语气稍微带点不满和嫌弃,“怎么这个点来了。”

冬妮:“……”剧本似乎有些不对。

“新人勤奋认真是好事,但也得看着点时间。”姜官山知道冬妮的背景,但却不怎么俱她,心里不满脸上就带出了一些,但还是负责任的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准备吧,你第一场戏需要吊威亚,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武指。”

“辛苦您了。”狄秋鹤朝姜官山道了谢,然后转身看向冬妮,稍有些抱歉的说道,“冬小姐,抱歉不能亲自给你接风洗尘,姜导会仔细跟你讲解拍戏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去帮你们叫早餐,暂时失陪。”

贺白见状立刻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导演演员和谐讨论剧本”的花絮照,微笑挥手,“冬小姐加油,祝你一炮而红。”

姜官山闻言笑骂,“这什么破祝福,娱乐圈一炮而红但只是昙花一现的演员多了去了,努力钻研演技、争取影坛长青才是一个好演员该有的正确态度,小贺你还是觉悟不够。”

贺白忙竖起手掌认错。

狄秋鹤笑着帮贺白圆了一句,“小白是想祝冬小姐有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荧幕首秀,我相信以冬小姐的天赋和资源,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冬妮干巴巴的笑了笑,低头借着拢头发的动作往上扯了扯衣领。

这踏入娱乐圈的第一步,似乎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也许是起得太早大脑还没清醒,此时的她居然有些分辨不出这些人的对话是在故意讽刺她,还是只是在单纯的互相捧话寒暄,套路的说一些漂亮话而已。

总之,今天她完全是漂亮给了瞎子看,完完全全的出师不利。

目送冬妮和姜导的身影消失在武指的房门后,贺白放松了精神,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狄秋鹤刚好挂掉帮姜官山等人叫早餐的电话转身看了过去,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关切问道,“没睡好?我看你眼里有血丝,再去睡会吧。”

“不是,喝酒后遗症有点严重,稍微有点头疼。”贺白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说道,“继续睡肯定也睡不踏实,洗漱一下准备出发吧,咱们早去早回。”

狄秋鹤闻言心里对不速之客冬妮的不快迅速爬升,体贴的拿走他手里的相机和手机,说道,“我借了剧组的车,咱们开车去,你可以在车上再睡会。早餐想吃什么,我打电话定。”

“随便来点清淡的吧。”贺白回答,然后眯眼看着狄秋鹤,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高深莫测的摸下巴,“奇怪,我都醒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没说话气我,又对我这么体贴,难道……”

“难道什么?”狄秋鹤被他打量得身体僵硬,突然觉得身上精心挑选的衬衣有些烧皮肤,表情不自觉绷起,心里有些慌。他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小狗仔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如果被发现了,他要不要趁机表……

“难道你中邪了?”贺白左手握拳砸了下右手,一脸发现真相的迷之微笑,“或者你是在感谢我帮你挡走那个冬妮?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大家都是兄弟,帮你挡挡烂桃花是应该的。不过说起来,那个冬妮虽然身材不错长相上佳,但这种水平的美女,影视学院一抓一大把,那个大佬到底看上她哪点了?还有,你刚刚对着冬妮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没忍住为你的演技鼓掌。”

“……”白……

贺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宿醉后的头疼都拦不住他那颗八卦的心,“你觉得那个大佬是看上冬妮哪点了?”

狄秋鹤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背对着贺白,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贺白啃着路边买来的煎饼,看了狄秋鹤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狄秋鹤终于忍不住侧头问了一句。

“看你帅。”

狄秋鹤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贺白的身体因为惯性后靠到椅背里,等汽车速度重新平稳下来后匆忙咽下差点噎在嗓子里的煎饼,瞪大眼看向身边的狄秋鹤,“你的驾照到底怎么考到手的?我就没见过车技比你更烂的司机。”

狄秋鹤抬手扯松领带,突然想来个漂移证明自己。

“这车油门有些松,我刚刚还没适应。”他板着脸解释。

“我信了。”贺白翻白眼,确定车速已经彻底稳下来后又低头啃了口煎饼,含糊说道,“不过你今天是真的帅,这身休闲西装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轻浮,很衬你,谢了。”平时穿衣以舒适休闲为主的人突然换上了正装,就为了陪他去扫个墓,这份郑重的态度让他觉得很窝心。

狄秋鹤这次脚没动,手倒是动了,于是车子蛇形了一下。

贺白忙抬手抓住扶手,连煎饼都顾不得管了,急声说道,“前面路口你停车,换我来开,你这车技我怕是要得心脏病。”

狄秋鹤心里因为被心上人肯定了容貌的雀跃噗嗤一下熄灭,皱着眉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保持安静我就能好好开车了,昨晚不是没睡饱吗,继续睡。”

“这还怪我了?”贺白忍不住提高声音,顾忌着他在开车,又忙压下来,心慌慌道,“你这车技,我怕我睡了,你会直接把我送去和我爸妈团聚。”

狄秋鹤忍不住侧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你看路,看路!”贺白拽紧安全带,觉得让狄秋鹤开车送他回老家这事是今天做得最错误的决定,不敢再和他闲聊,听天由命的放下座椅躺下,拿起后座的毛毯盖住脸,颤着声音道,“导航已经给你设置好了,你顺着开就行,我不吵你,你好好开,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狄秋鹤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腰。

贺白像条死鱼般在座椅上弹了弹,掀开毛毯瞪他,“狄三岁你找死是不是!”

狄秋鹤心情突然好了,翘起嘴角斜斜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踩油门。

贺白倒回座椅,看着他得瑟起来后越发显得帅气的脸,骂又不敢骂,打又不能打,只能憋屈的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了一笔,扯起毛毯眼不见为净。

副驾上的人慢慢放松了身体,歪着头睡熟了。

狄秋鹤在等红灯的间隙帮他把毛毯往下拉了拉,伸手戳了戳他左脸酒窝的位置,笑哼一声,“可恶的小狗仔。”

车最后停在了D区隔壁市郊区外的一处墓园前,狄秋鹤喊醒贺白,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扫墓用品跟随贺白一起进了墓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贺白怀里抱着花,脸上一点没有去扫墓的沉重,满脸好奇的看着狄秋鹤手里提着的纸钱等物。

狄秋鹤整了整领带和袖口,回道,“我昨晚让王助理准备的。”

贺白顺着他的动作看一眼他身上暗纹精致的西装,弯起眼睛笑了笑,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我爸妈肯定会很喜欢你。”

狄秋鹤心里一动,忙抬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稳住平衡,努力自然的问道,“为什么叔叔阿姨会很喜欢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贺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他看向墓园最深处,眼中带上些怀念,“我爸妈大概是在做记者时看过了太多丑陋的东西,所以格外喜欢那些能让人心情变好事物。比如漂亮的花、长得好看的人、画得很好的画……你长得好看,今天又穿得这么帅气,他们想不喜欢你都难。”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理由,嘴角翘了翘,侧头看向他,表情慢慢自然放松下来,低声温柔道,“能让叔叔阿姨喜欢,我很荣幸。”

贺白也笑,递给他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带着他停在了一座合葬墓前。

“就是这了。”贺白弯腰把花放到墓碑前,干脆利落的坐了下来,像老朋友相见一样对着墓碑挥了挥手,笑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这次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他是不是很帅?所以你们保佑我的时候,也顺带保佑保佑他吧。”

狄秋鹤闻言顿了顿,深深看他一眼,也上前一步,放下花束和纸钱后整理了一下仪容,郑重的对着墓碑鞠了个躬,认真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狄秋鹤。”

贺白朝他笑了笑,低头拉过装纸钱的袋子,一点一点烧了起来,边烧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狄秋鹤蹲下身帮忙,一边安静的听,一边在心里向贺父贺母保证会好好照顾贺白。

两人在墓地呆了一个小时,贺白终于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一束香烧好,朝着墓碑拜了拜,“爸妈,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记得保佑我发大财。”

狄秋鹤也学着他的样子烧了一束香,在心里默念,“叔叔阿姨,希望你们能把小白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贺白拜完把香插到了墓前。

狄秋鹤后一步跟上。

突然轰隆一声雷响,天空一道闪电划过,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噗嗤,两人插好的香直接被浇熄了。

贺白:“……爸妈,你们就这么不愿意让我发财?”

狄秋鹤:“……”不,这一定只是个巧合。

第43章:度假山庄

雨越来越大, 大得不像是雨,倒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泼水。

两人狂奔回车上,看一眼对方, 都是一副落汤鸡的傻样。

“哈哈哈, 这雨下得真有意思。”贺白脱掉外套,抬手扒拉一下湿掉的头发, 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嘴角一直翘着, 左脸的酒窝深深凹进去,引得狄秋鹤忍不住把视线黏了过去。

“幸亏没带相机上去。”他把外套裹一裹丢在后座, 探身拿起后座的毛毯丢到狄秋鹤脸上, 自己则找出一块干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 说道, “你快把湿外套脱掉, 再把身上的水擦擦, 别着凉了,你过两天还要拍戏,可不能生病。”

狄秋鹤把仿佛还带着贺白气息的毛毯拿下来, 看一眼他擦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带笑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垂眼扯下领带, 慢吞吞脱外套。

“脱个衣服这么磨蹭。”贺白伸手帮他扯下外套,又探身找出一块干毛巾丢他怀里,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想了想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买身干净衣服,然后直接回去……不行不行,你这脸太惹眼,不能在外面瞎晃……这样,你衣服穿什么码,我去帮你买,你在车里等我,我顺道给你买个口罩和墨镜,武装好了咱们再去吃饭。”

狄秋鹤也跟着看一眼时间,见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又看一眼他湿透黏在腿上的牛仔裤,皱了皱眉,点头认同了他的提议,“好,那我们先去商场买衣服。”说着打开了车内暖气,把毛毯丢回他身上,发动了汽车。

贺白被毛毯盖了一身,有些发凉的身体立刻暖和了起来,他想着开车披着块毛毯好像不太方便,便没再把毛毯丢过去,而是抱着毛毯靠到椅背上,看着狄秋鹤专心掉头的模样,心里一动,探身到后座拿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对方。

咔擦。

狄秋鹤听到动静侧头看他一眼。

“湿身开车照到手!等你火去了国外,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去拍卖,肯定能大赚一笔。”贺白美滋滋的放下相机,翻着这两天拍下的照片,笑得像只贪财的狐狸,“狄三岁你加油拍戏,加油拿奖,加油攒人气,我以后的房子首付可全靠你了。”

狄秋鹤被他这畅想美好未来的飘然语气逗乐了,故意抬手慢慢解开两颗衬衣纽扣,暂时遗忘扫墓时“天打雷劈”的打击,声音低沉暧昧下来,缓缓问道,“要不要我脱光了给你拍一套人体艺术照?那样你不止房子首付有了,车也能有了。”

贺白抬眼看过去。

天有些暗,车内光线不太足,狄秋鹤温柔的眉眼被阴影遮了一半,只能看清他隐约带着笑意和邪气的眼睛,与微微翘起的嘴角。

高挺的鼻梁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出一个性感的弧度,让人想扑过去咬一口。

修长的手指落在衣领处,被雨水沾湿的衬衣半贴在身上,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半露,说话时喉结微动,没擦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中消失了踪影。

美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分性别的。

贺白从美色中回神,毫不犹豫的举起相机,咔擦咔擦咔擦擦擦。

“保持住这个动作不要动……完美!秋鹤你真的可以去试试拍一套走性感路线的照片,绝对能吸引大堆粉丝舔屏!”

狄秋鹤:“……”

“裸体这块我二师兄是大师,你要是想拍的话可以去找他,他绝对会高兴得蹦起来。放心,我会让他给你留条内裤的。”贺白贴心给出建议。

狄秋鹤立刻把扣子扣了回去,拉平嘴角,踩了一脚油门。

贺白忙拉住扶手稳住身体,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很冷吗?油门都踩不稳了。不过冷也不能开太快,雨太大,不安全。”

“……我不冷,刚刚是脚滑。”狄秋鹤咬牙切齿,眉眼下压,眼神凌厉又凶残。他现在不仅不冷,还十分热,热得想把小狗仔按在腿上揍一顿屁股!

让别人给他拍照?还留一条内裤?小狗仔真是大方,大方得让人生气!

等小狗仔开窍了,他一定要把小狗仔按在床上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什么都不给他穿,就只给他留一条内裤!还得是情——

轰隆隆——

贺白惊叹的看着天上滚动聚集的乌云,忍不住举起相机咔擦个不停,赞道,“我还以为只有春天才会打这么大的雷,却没想到秋天也可以,长知识了。”

狄秋鹤脑内小剧场一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一眼贺白兴致勃勃拍照的傻样,顿了顿,又偷偷想着,其实除了内裤,他还可以给小狗仔留一件背心……

一道闪电犀利闪过,贺白放下相机捂眼睛,“卧槽,要瞎了,这闪电也太酷炫了点。”

狄秋鹤:“……”

那束秒熄的香滑过脑海,他默默吸一口气,又试探的想,要是小狗仔愿意的话,他可以陪小狗仔一起只穿……

哗啦啦——

贺白放下手,皱眉,“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你慢点开,小心打滑。”

“……”

车开到最近的商场,贺白独自下车去买衣服,狄秋鹤在车里等。

D区旁边的M市只是个小城市,人少,发展中等,环境不错,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雨已经慢慢停了,狄秋鹤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想象着孩童版的小狗仔在其中穿行笑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翘起,眼中带上了笑意。

“想什么呢,笑得像个准备拐卖无知少女的人贩子似的。”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贺白大步跑回来,确定周围没人后拉开车门把几个购物袋丢进去,说道,“快换衣服,我打电话定餐厅,换完咱们去吃饭。”说完背过身,一副准备帮他把守车门的样子。

狄秋鹤看一眼他身上直接穿出来的新衣服,又看一眼怀里的一堆购物袋,垮下眉眼,脑中幻想的“同处一车坦诚相见换衣服时肉体情不自禁”的画面无情破裂,化为点点碎片消失。

假日外面人多,贺白挑了半天,最后定了家客人相对较少的私房菜馆吃饭。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狄秋鹤带着贺白上了车,朝着D区开去。

回去的路上,吃饱喝足的贺白忍不住又睡了过去。等他被喊醒时,却见外面并不是熟悉的酒店大门,而是一家陌生的度假山庄。

“假期还有两天,冬妮在酒店,与其回去应付她,不如好好在外面休息一下。”狄秋鹤解释,帮他解开安全带,“我包了这里的一个小院子,咱们躲躲清净。”

贺白本有些迷糊的意识在看到度假山庄的名字后立刻清醒过来,眼睛唰一下亮了,兴奋道,“温泉?这里有温泉?我们可以泡温泉?”

一连三个问,把他的期待表达得足足的。

狄秋鹤见他喜欢,笑着点头,“嗯,可以泡温泉,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狄三岁你真是太帅了!”贺白激动的拍他肩膀,然后先一步下车,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泡温泉,吃美食,这假期过的,舒服!

狄秋鹤包下的院子不大,但风景很好,院中有一栋小楼,小楼里唯一的主卧拉开门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露天小温泉,主卧外的宽敞走廊上铺着地板,勾引着人爬上去滚一滚。

贺白换上浴衣,完全经受不了勾引的趴到走廊上,勾着手去摸温泉水,却遗憾的发现胳膊短了点,摸不到。

“晚上吃素菜。”狄秋鹤也换好浴衣,坐到他身边,扯了扯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笑道,“才发现你的头发有点自然卷。”

“这是睡觉的时候压的!”贺白扭头拉开他的手,翻身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感叹道,“这才是正确的休假方式,吃喝有人伺候,看美景,吃美食,躺着过日子。”

狄秋鹤微笑,躺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走廊上的木制屋顶,低声应道,“对,这样才是真正的休假。”有想呆在一起的人陪着,什么都不用思考,全心全意的哄对方开心就行了。

活了二十三年,他的人生除了勾心斗角就是谋划算计,一丝一毫的放松都不敢有,家不是家,亲人不是亲人,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以前的他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争斗、阴谋、互相算计……他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某个人,更不认为自己会成家,脑中对于未来的设想只有两种:争斗失败,憋屈的过一辈子;争斗成功,让算计自己的人憋屈的过一辈子。

而现在,他有了小狗仔,虽然那些争斗还是要继续,但未来却有了新的选择——甩开腐烂的过去,宠着小狗仔,陪着小狗仔,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小狗仔。”他突然开口,侧头去看躺在身边的人。

“嗯?”贺白眯着眼,意识又有些模糊——今天的他似乎格外容易困。

“好好陪着我。”狄秋鹤说着,手一点一点挪过去,拽住他浴衣腰带的边角,小心翼翼的收紧,“不要变,不要背叛,你想要的我都会找给你,所以不要变成其他的什么模样。”

水声似乎带着魔力,配合着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音,终于让贺白的意识彻底模糊。他翻了个身,眼睛慢慢闭上,迷糊间似乎听清了狄秋鹤说的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清,只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答应了就不要反悔。”狄秋鹤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慢慢凑上前,把他拢到怀里,亲吻他的头顶,“小狗仔,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白天睡得太多的后果,就是当贺白清醒时,发现时针才只走到凌晨三点。狄秋鹤几乎算是乖巧的躺在他身边,睡相规矩,手还捏着他的腰带一角,似是怕他半夜跑了。

再次入睡无果,他轻轻把腰带抽了回来,起身拉开主卧正对院子的门,小心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深夜微凉的空气。

有点饿。

昨晚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狄秋鹤喊他起床吃饭的声音,但他好像不耐烦的把人踹了一脚,翻身又睡了。

突然心虚。

院门口挂着两个光线昏黄的灯笼,此时正随着夜风缓慢摇摆,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心里一动,又转身进入房间,找出相机,溜溜达达的出了院门。

负责为他们这个院子服务的管家突然出现,递给他一个保温食盒,然后识趣的退下,不再打扰他的夜游。

贺白惊喜道谢,找了个小凉亭坐下,打开食盒填饱了肚子,等管家再次出现收走食盒后才再次起身,拿着相机在这家雅致的度假山庄里转悠起来。

他自重生以来便没再拍过夜景,此时兴致一起,就有些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便顺着景色走入了山庄深处。

“范达有下落了?”

一道好听但语气稍显轻浮的男声隔着一座假山传来,贺白停步,转身便要识趣的离开。

“有了,人在V国的一家疗养院里,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又一道稍有些粗哑的男声传来,语气有些怪怪的,似乎十分瞧不上对方的样子,“该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出来了,狄夏松,还请转告你的母亲,不要再拿过去那些破事来使唤我,把我逼急了,小心我把秦明强给拉下水!”

贺白猛地停步,侧头朝假山那边看去。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狄夏松?秋鹤的那个弟弟?可那家伙不是正在国外留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听错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的猜测时,先前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一变,带上了一丝亲昵和玩笑,“曾叔,您这话说得就有些见外了,我知道我这次贸然上门打扰,您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我也是没有办法,课业紧,我明天还要赶回Y国,不得不如此。”

“别在我面前装,就你这养气功夫,都够不上你那哥哥的一根手指头。”被称为曾叔的男人冷哼一声,嗤笑,“当年你妈给我戴绿帽,走得倒是潇洒,如今她要利用我,却连亲自出面都不敢,只派你这个小崽子出来见我,这做法真是把我恶心得不行。怎么,想让我误会你是我曾培中的种?呵,就你这模样,秦莉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滚吧,以后别到这来,弄脏了我的地方!”

贺白瞪大眼,来不及消化这信息量,忙把身体贴紧假山,等脚步声渐远了才敢冒头。

“恶心的老男人!”一声低咒,然后另一道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贺白吐出一口气,紧了紧相机,确定刚刚说话的人全都离开之后,转身循着记忆朝自己居住的小院快步走去。

回去的时候小楼里的灯居然全开了,狄秋鹤正沉着脸急匆匆朝外走。

“你怎么起了?”贺白推开院门招呼了一句,然后上前拽住停步抬头看过来的人,边把他往小楼里拖边快速说道,“醒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刚刚我睡醒了没事干,就拿着相机出去溜达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我问你,范达这个人你认识吗?”

胳膊被拉着,人就在身边,狄秋鹤心里因为睡醒之后不见心上人的恐慌感慢慢消退,闻言一顿,皱眉回道,“范达是我外公的名字,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你怎么……”

“你外公?”贺白愣了愣,然后很快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加快脚步把人拖入房间,确定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快速把之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问道,“曾培中这个人你认识吗?”

狄秋鹤摇头,表情严肃的沉思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属下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贺白,眼神古怪。

贺白被他看得毛毛的,偷偷往后蹭了蹭,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狗仔。”狄秋鹤探手,试探着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你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来向我报恩的妖怪?”从帮他拿到电影男主,到公寓电梯前和狗仔对拍,再到上次在机场拍到秦莉,现在又是偶然听到他外公的消息,还有上次边境省的病毒托梦事件……太神奇了,就像是老天给他波折的人生开了个名为贺白的金手指。

贺白翻白眼,没好气的扒拉下他的手,嗤笑,“我要是妖怪肯定第一时间吃了你,省得你天天气我。”

狄秋鹤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觉得他翻白眼的样子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凑近他,暧昧道,“那你吃,我昨晚洗得很干净。”

距离太近,贺白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顿了顿,更凑近了一些。

狄秋鹤一愣,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喉结动了动。

“你……”贺白突然开口。

狄秋鹤看着他微微开启的嘴唇,身体有些发热,干哑问道,“什么?”

“有眼屎。”

“……”

“这就是你说的洗得很干净?”贺白后退,嫌弃脸。

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忙抬手去揉眼睛,却什么都没揉出来,有些茫然的去看贺白。

咔擦。

贺白放下相机,笑倒在了榻榻米上。

狄秋鹤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竖眉,扑过去揉他腰。

贺白忙挣扎躲开。

两人闹了一通,最后贺白笑僵了脸,狄秋鹤黑着脸洗了个冷水澡。

吃完早饭,贺白见狄秋鹤完全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度假山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去找你外公?从那两人的谈话来看,他们似乎想从你外公那谋划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赶过去了。”狄秋鹤找出一部恐怖片,点击播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休假的时候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白爬过去,“这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狄秋鹤表情淡淡的,脸上全没有得知外公消息的喜悦,“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他喜欢自由的生活,所以对绊住他手脚的母亲很不喜欢,后来我外婆病逝,他便干脆把孩子交给好友代为照顾,只定期打钱,自由洒脱的周游世界去了。”

贺白:“……”这可真是个让人无法评价的父亲。

“收留我妈的人就是我爷爷,后来我妈长大,和我爸结了婚,我外公就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狄秋鹤语气平静的解释着,补充道,“我爷爷最初能顺利成立皇都,全靠着我外公充足的资金提供,所以我理解父亲对我的忌惮和对我妈的不喜,因为正经论下来,皇都算是狄家和范家一起成立的,而我身上流着范家的血。”

贺白皱眉。

“我外公虽然不负责任,但在金钱上看得很开,也很舍得在女儿身上砸钱。我妈当年的嫁妆十分丰厚,婚礼也办得大,秦莉一直很嫉妒,因为她是怀着孕进门的,未婚生育加小三上位,她和我爸根本不敢办婚礼,爷爷也不允许。”

恐怖片已经开始,却没人在看。

贺白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问道,“那秦莉现在让她的、咳,让她的老相好去查你外公,是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狄秋鹤侧头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很有钱,也很舍得给孩子砸钱,但他不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时候生了我,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我母亲早就死了,狄边现在的老婆是秦莉。我的眉眼很像我的母亲,狄夏松的长相则是狄边的翻版,若狄夏松顶着我的身份去见我外公,我外公见他长得像狄边,你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把财产全部留给从没见过面的外孙。”贺白回答,然后软下身体瘫在懒人沙发里,叹气,“那曾培中还说你外公脑子有些糊涂了……这么大的漏洞,真是想怎么钻就怎么钻。”

“所以我才说你会不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报恩妖怪,总是给我带来意外之喜。”狄秋鹤的手又摸了过去,拽住他的浴衣腰带,眯眼看着恐怖片的画面,思绪却慢慢飘远,低声道,“我本以为我外公已经死在了某个风景不错的偏僻国家……这样也好,他潇洒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在他不负责任的那些年里,他深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唯一一个女儿,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贺白侧头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于范达的谈话仿佛只是个小插曲,两人说过就丢,继续看看电影翻翻书泡泡温泉,专心致志的休假。

晚上小院管家来送晚餐时,狄秋鹤拉着人把度假山庄狠狠夸了一通,然后似是无意的问起这家度假山庄的老板是谁,说那老板太有才华,把度假山庄经营得十分有特色。

管家听他夸自家山庄和老板,丝毫不以为他是在套话,喜气洋洋的顺着他的话把自家老板夸了一通,夸完还送了他们一蓝高档水果,说是感谢他们的好评。

晚饭后贺白把自己泡在温泉里,看着狄秋鹤拿出手机,淡着表情,温着语气,把在度假山庄偶然看到狄夏松和山庄老板秘密会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狄边激动的表示不可能!说他肯定是看错了!

狄秋鹤连忙应是,然后用赞叹的语气夸了一下这家度假山庄,并孝顺的表示以后若狄边有空,他一定要请狄边过来好好玩一下。

狄边敷衍应下,匆匆挂了电话。

贺白看着狄秋鹤丢开手机,啧啧摇头,“狄三岁,你好狡诈。”

狄秋鹤脱掉浴衣坐到温泉里,端起一杯果汁,晃了晃喝了一口,眯眼说道,“狄夏松把这么大个把柄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凌晨出游?”

贺白笑哼一声,问道,“那我岂不是帮了大忙?”

“超级大忙。”狄秋鹤侧头看他,笑得慵懒又惬意。先不提范达这一出,只说曾培中这个人,一旦狄边知道秦莉曾有过这么一个老相好,还偷偷让狄夏松与对方接触,以狄边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怀疑狄夏松的身世,进而彻底与秦家撕破脸……虽然狄夏松像足了狄边,但就狄边那性子,怀疑一旦种下,曾经全然的信任就不会再存在了。

昏黄的灯光,温泉上的水汽,微微侧头看过来的美人。

贺白手痒痒的又想摸相机,但无奈相机在房里,于是只能压下抓拍的冲动,说道,“那你还不快点包个大红包感谢我,不然我转头就去出卖你。”

狄秋鹤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低道,“小狗仔,你真可爱。”

“你说什么?”贺白表示没听清。

“我说。”他提高声音,斜靠在池沿,笑眯眯的看着他,“想要红包的话,求我。”

贺白毫不犹豫的一波水扬了过去,愤愤,“你个小气的辣鸡。”

休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假期最后一天,两人红光满面的出了度假山庄,开车朝酒店赶去。

“居然临退房前又送了一蓝子水果过来,真贴心。”贺白坐在副驾驶扒拉着果篮里的小桃子,随口问道,“对了,你早上办理退房时怎么去了那么久,退房的人很多吗?”

“有点。”狄秋鹤随口应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目送他们离开的小院管家,想起早上和曾培中的交谈,嘴角翘起。

只要能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能成为盟友。这度假山庄是曾培中的地盘,等自己派去V国的人把范达秘密接走,狄夏松和曾培中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进而开始查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自己和小狗仔来这休假全没掩饰,所以与其等对方日后查出来连累到小狗仔,倒不如现在自己主动挑明,把那明显对秦莉母子十分不满的曾培中争取过来,发展成盟友。

回酒店之后贺白回房休息,狄秋鹤则去找姜导等人开了个小会。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大早,贺白兴致勃勃的跟着狄秋鹤来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追逃战,有很多在阳台和房屋上翻上翻下的镜头,秋鹤你有吊威亚的经验,拍的时候多带着点冬妮。”姜导嘱咐着,重点说明道,“剧情发展到这里,你们俩已经互生了情愫,追逃时有很多眼神交缠。秋鹤,成军的感情是内敛的,记住一会眼神不可太露骨,要深情但不油腻,明白?”

狄秋鹤看一眼旁边拿着相机看着自己的贺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姜官山又看向冬妮,“你饰演的涂秀现在仍以为成军是名毒贩,对他的感情是爱恨交织的,眼神要痛苦一点。第一场戏就从剧情中段开始拍,你可能会很难入戏,但不要慌,秋鹤会带着你。”说完满眼信任的看向狄秋鹤。

冬妮也眼带期待的看向狄秋鹤。

贺白举起相机,把镜头对了过去。

狄秋鹤:“……”要在心上人面前和一个明显对自己有企图的女人演感情戏,他觉得压力有点大。

“秋鹤,加油!”贺白挥拳,语气中满满都是即将长知识的期待兴奋。

“……”偏心上人还在旁边兴致勃勃的添乱。

第44章:碎冰冰

贺白站在姜官山旁边, 看着前方二楼处站在阳台上的狄秋鹤,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

武指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化妆师在给狄秋鹤补妆整理衣服, 狄秋鹤闭着眼睛,似在酝酿情绪, 眉眼间的笑意温柔被有意收敛,整个人显得沉稳许多。

第一场戏是狄秋鹤的独角戏, 从之前的走位来看,他需要先从屋子里跑出来, 然后回头看一眼追兵, 接着从二楼阳台跳下落在一楼的塑料棚顶上, 就地一滚后, 伸腿勾住一楼的窗框直接扭身闪入小巷。

在片中可能都占不了几秒的镜头, 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几分钟后, 化妆师提起化妆箱离开了,武指和工作人员也做完了最后的确认,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姜官山一挥手, 各机位的工作人员迅速就位,只等着他和狄秋鹤确定好之后, 开拍。

场中终于只剩下了狄秋鹤一个人, 他调整了一下面向,侧头看向楼下。

姜官山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狄秋鹤点点头,顿了顿, 视线挪到傻乎乎拿着相机,眼也不眨看着自己的贺白身上。

贺白见他看过来忙抬手挥了挥,用嘴型无声说了句加油,然后举了举相机做了个抓拍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好好拍他。

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眼中笑意流转,于是之前刻意收敛的温柔又不自觉流露了出来。

部分工作人员脸红捧脸——温柔的狄秋鹤好帅啊。

冬妮眼神闪烁,脸有些红——确实好帅,跟那个肥头大耳只会痴迷望着自己的金主完全不一样!

姜官山环顾一下四周,用力咳了一声,瞪一眼狄秋鹤,拍了拍手,示意马上要开拍了。

狄秋鹤忙收敛好情绪,挪回视线,后退两步将身形半隐在房子里。

贺白握紧相机,不自觉屏住呼吸。

屋子里也有机位,执镜的是副导演,场记喊了场景号,板一打,开拍。

机器转动起来的第一秒,狄秋鹤周身的气势瞬间变了,他深蹙着眉跑到阳台,回头朝追兵的方向看了看,眼神变得凝重,手握了握拳,突然撑上阳台栏杆,利落的跃了下来。

贺白彻底忘了自己是来拍作业的,忍不住瞪大眼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落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体安全落在顶棚上,狄秋鹤丝毫没有停顿的就地一滚,在棚边勾住一楼窗框,踩上去后借着冲力,扭身闪入了房子侧边的小巷里,消失了踪影。

“卡!过!”

姜导一挥手,工作人员立刻跑入小巷去查看狄秋鹤的情况,贺白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巷里面铺着垫子,镜头里灵活闪入小巷的狄秋鹤其实是砸在了垫子上,贺白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站起身。

“你没事吧?”贺白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眉头皱着。

狄秋鹤一愣,然后眯眼开心的笑了,回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安抚道,“没事,安全措施都是反复检查过的,别担心。”这种被心上人关心着的感觉,新鲜又让人上瘾。

捏手这动作着实有些暧昧,贺白愣了愣,又见武指过来抓住狄秋鹤的手腕,让他举臂做了几个动作检查身体有没有摔出问题,心里那丝刚刚泛起的怪异又很快消散了。

大概是拍摄习惯吧,拍完后用动作告诉别人自己没事什么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十分自觉的抽回手后退一步让出了狄秋鹤身边的空间,举起相机,拍下了狄秋鹤侧头和武指说话的样子。

狄秋鹤手里一空,正失落,紧接着就听到了快门声,忍不住侧头看过去,空掉的心又一点一点满了。

贺白又按了一下快门,然后挪开相机,朝他笑了笑。

狄秋鹤也笑,眉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气氛奇怪的有些温馨,拿着水靠近的冬妮看着相对而笑的两个人,不自觉停了停步,然后被整理场地的工作人员挤到了一边。

“冬妮!冬妮跑哪里去了!一会就到你了,过来再走一遍位!”副导演在另一边喊了起来。

于是刚刚还在被众人无视着的冬妮立刻成为了人群焦点,只不过这个焦点做得不是那么正面。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是个新人,有点后台。大家也知道,这位新人在来D区的第一天,没先去找导演报道,而是在大清早大家都还没睡醒的时候,跑去敲了狄秋鹤的房门,说要找人家对戏……这新人心思有点歪啊。

好在人家狄秋鹤因为要招待来探班的学弟,不是一个人住的一间房,剧组也因为是封闭拍摄,没有媒体蹲守,这才没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姜导最讨厌的就是戏还没上,剧组演员的绯闻就满天飞,这冬妮现在拿着一瓶水巴巴往狄秋鹤这边凑,是想挑战一下姜导的训人功力?

吃瓜群众的眼神太古怪,冬妮有些扛不住,干巴巴笑了笑,说道,“大家忙,我去走位了。”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刚只是路过。

“这种拍摄前主动熟悉拍摄流程,不给大家增加负担的新人已经不多了,冬小姐很尽职。”狄秋鹤突然开口感叹了一句,然后侧头看向贺白,温和说道,“这组镜头还要补几个特写,你可以找机会凑近找找镜头感,别忘了你还有作业要拍。”

尴尬的气氛顿解,工作人员纷纷赞赏的看向狄秋鹤——先帮新人找个理由缓解掉尴尬,圆了气氛,再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关心来探班的学弟,嘱咐对方好好拍作业,狄先生这一通解围,真的是好体贴好温柔好周到啊!

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贺白斜眼看狄秋鹤,这家伙,又耍小心机。

狄秋鹤温柔微笑,端的是君子翩翩温文尔雅。

贺白翻白眼,在心里呸了一声。

补特写是个很琐碎的活,狄秋鹤来来回回重复拍了四五次才拍完所有需要的镜头,贺白看得直皱眉——难怪狄秋鹤有胸肌腹肌各种肌,就这拍摄强度,身体素质稍微弱点可能就跟不上了。

那边冬妮的走位已经完成,正在试拍她的第一场戏——一场简单的街道追人。

“下一场就是感情戏了。”和姜导交流完毕,狄秋鹤走到正举着相机抓拍冬妮的贺白身后,仗着比他高一点,又踩在台阶上,干脆把下巴压在了他的头顶上,还轻轻蹭了蹭。

贺白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曲肘捅他腰,嫌弃道,“你脸上又是汗又是粉的,别往我身上蹭,再使坏心眼小心我抓拍一大堆你的丑照丢网上去。”

狄秋鹤笑,后缩躲开,挪开下巴,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道,“化妆师说我的皮肤底子好,擦粉反而看起来很僵,所以只给我稍微遮了下瑕,怎么可能有粉。”

“脸皮真厚,好意思这么夸自己。”贺白被他打扰得没法再抓拍冬妮,于是干脆放下相机,转身上下打量一下他,又环顾一圈这个搭得真实无比的拍摄场地,心里有了主意,指了指路边一个电话亭,扬下巴,“站过去,斜靠在上面,对了,你演的成军抽烟吗?”

“抽。”狄秋鹤猜到他的意图,听话的走过去站好,看着他笑,“但我身上没有。”

“严肃一点。”贺白向路过的某个工作人员借了根烟,上前塞他嘴里,然后后退几步,找了找合适的光线和角度,慢慢调整相机数据,说道,“你现在是成军,不是狄秋鹤,别崩人设。”

狄秋鹤低头轻笑几声,抬头,笑意全部敛下,眉毛微微皱起,身体虽斜靠在电话亭上,却依然保留着军人的本能,脊背挺得很直。但因为要伪装成黄赌毒惧沾的毒贩,于是又故意显出一副吊儿郎当的阴狠模样,斜斜咬着一根烟。

对,就是咬,不是叼,那痞痞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个明明有着狄秋鹤的面容,却又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练手的心态迅速改变,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手更加小心的调整着相机角度。

“成军。”他突然开口。

“嗯?”咬着烟的男人微微侧眼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某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你会活着回来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扯起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低低道,“谁知道呢。”

“要活着。”

男人再次看了过来,脸上没了笑意。

“活着回来。”

男人眼神动了动,抬手取下嘴里的烟,沉默良久,点头,“好。”

咔擦。

然后是鼓掌声。

贺白和狄秋鹤全都一愣,一个放下相机,一个迅速出戏,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姜官山放下手,拿着剧本走近,看向贺白问道,“你看了剧本?”

贺白点头,稍有些忐忑,回道,“看过,师父给我看了一部分,秋鹤的剧本我也稍微翻了翻……是不是不能看?姜导放心,我不会往外透露剧本内容的。”

“别紧张。”姜官山脸上带着笑意,伸手要过他的相机看了看他刚刚拍下的照片,点了点头,和蔼说道,“你刚刚和秋鹤对的那几句台词感觉把握得很准,要不是你说的那些台词是属于女主的,我都想把这个角色给你了。”

贺白忙摆手,谦虚的表示这夸奖实在太重了,他刚刚就是脑子一热,然后狄秋鹤陪着他脑子一热,于是就……

狄秋鹤闻言则心里一动,侧头看向贺白,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故意暧昧道,“请放心,我的女主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回去找你,毕竟我那么爱你。”

贺白眉心跳了跳,推开他朝他威胁的举了举拳头——老实点,正经不过三分钟的辣鸡!

狄秋鹤笑哼一声,挑眉,幼稚的嘚瑟起来——你揍,反正你揍不过,到最后还得我让着你。

贺白手痒痒的想打他。

“你们感情真好。”姜官山及时阻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家暴,笑着把相机还给贺白,说道,“我现在有点明白老徐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收你,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了。小贺,你有没有兴趣跟组,帮姜叔拍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

贺白张大嘴,接相机的手一抖,差点把相机砸地上。狄秋鹤眼疾手快的帮他稳住,趁机摸了把他的手。

“姜、姜导您、您的意思是让我、我来……”这馅饼砸得太大,贺白忍不住磕巴起来。

这可是电影海报啊,姜导的电影海报!

作为一个拿过国际奖项的导演,姜导的电影是铁定会在国外上映的!而且肯定会去参奖!到时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将会被贴遍国内国外的各大电影院!被各大电影奖项的评委观看研究!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如果成功拍摄了这部电影的海报,他的名字将直接出现在国内外观众的眼里,出现在电影圈最顶尖的那批电影人的眼里!

最主要的是,若这次海报拍摄成功,他在娱乐圈的摄影地位必然又要拔高一大截!

从拍摄服装,到拍摄专辑封面,再到拍摄电影海报,他一步一步,走的都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路!这表示着,他未来的职业发展是完全没有局限性的!无形中,他选择工作的范围就扩大到了很多个领域,以后就不是工作挑他,而是他去挑工作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拍好姜导这部戏的海报!

“是这个意思。”姜官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笑道,“你师父没跟你说吗?你这次接到的作业就是一场考验。若你这次拍的作业能让他满意,我也满意,那么这部电影的海报就交给你拍。若我和你师父中有任何一人不满意,那么就让你再磨一磨,几个月后等电影快杀青时,再让你来试一次。刚刚我看了你拍的照片,觉得还不错,认为你师父应该会给出和我一样的评价,所以你考验通过,海报的拍摄交给你。”

贺白完全没想到这次的拍摄作业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师父对他的信任,喜的也是师父对他的信任。

他想起刚开始学群像拍摄时师父让他研究海报的举动,恍然大悟后是感动感激,张嘴就想要应下这个工作,但想起课业和伊卡的工作,又忙刹车,不好意思道,“多谢姜导给我这次机会,海报我当然想拍,可是跟组的事情……”

“你的顾虑我明白。”姜官山打断他的话,和蔼说道,“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重,拍海报这事可以慢慢合计,暂时不急,你可以先回校和你师父好好商量一下,定下适合的拍摄时间后再给我答复。”

贺白大大松了口气,忙表示等回校后会好好和老师商量这件事。

冬妮那边的拍摄出了点问题,姜官山说完事情之后就被副导演喊走了。

贺白心里的激动压不住,忍不住抬手用力捶了几下狄秋鹤,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激动道,“秋鹤,我要拍电影海报了!这可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正式的商业群像工作!”

“小狗仔真厉害。”狄秋鹤也笑,等他不再捶自己后抬手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心里也激动得厉害,十分想把人抱到怀里好好揉一揉,但无奈心上人激动起来凶得很,未免被家暴,他只能压抑着情绪说道,“我在剧组等着你,你要快点过来。”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时时刻刻能看到小狗仔的日子,姜导的这个邀请对小狗仔来说是个大馅饼,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王博毅:狄少,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助理的存在?你现在笑得很傻,人设已经快崩了你知不知道?

狄秋鹤的开心只持续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冬妮的第一场戏终于磕磕绊绊完成,两人的对手戏开拍。

即将逃脱警察追踪的成军独自赶往码头,被冬妮饰演的涂秀堵在了小巷口,两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涂秀求成军自首,成军有任务在身,无法解释,眼见警察就要追过来,涂秀又有喊同伴过来帮忙的迹象,他情急之下只能假装妥协,然后在涂秀靠近时一个手刀把人劈晕,怀着对心上人的愧疚和不舍决绝离开,赴那场生死之战。

这是一场对情绪表达有很高要求的戏,冬妮和导演的压力都很大,而狄秋鹤?他是压力山大。

“那是一条不归路,成军,你若还是个人,就不该继续这么走下去!”涂秀激动的喊着,眼中隐有泪光,头发狼狈散乱着,肩膀抖动,情绪处在崩溃边缘。

成军站在光线较昏暗的那方,无法解释,于是只能沉默。

“跟我走。”涂秀抹把脸,表情变得坚定,用枪对准了他,“成军,是你逼我这样的……蹲下去!把手举起来,不要反抗!”

“涂秀。”成军终于开口,上前一步走入光线明亮处,表情晦暗不明。

涂秀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神避开,执着喝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快!”

“卡!过!”

姜导挥手,紧张看着的工作人员全都松了口气。

这场戏已经NG了十几遍,再不过大家就要被片场的低气压逼死了。

“休息十分钟,拍最后一场!”姜导拍了拍剧本。

工作人员神经又绷紧了,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正走下来休息的狄秋鹤——他们旁观的都累成这样,那陪着冬妮一遍又一遍重拍的狄秋鹤又该有多累。

唉,带新人真是太遭罪了。

贺白把水递给狄秋鹤,眉头皱着,语气有些担忧,“你还好吧。”为了光线效果,狄秋鹤一直站在背光的地方,那处角落没有风,又憋闷,站一会就是一身汗,光看着就觉得难受。

“没事,冬妮一个女孩子都没说累,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比不过她?”狄秋鹤喝水,用调侃的语气安抚了他一句,然后状似随意的说道,“小白,这场戏拍完我就能休息了,我出了一身汗,收工后想换身衣服,你帮我去车里取一下?”

当了一天背景板的王博毅自告奋勇,怒刷存在感,“狄少,我去拿,您和贺先生休息就好。”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把个贴心助理的人设做了个十足十。

准备支走贺白好拍最后一场拥抱戏的狄秋鹤:“……”助理太给力也是个问题。

“那……”他纠结了一下,再次找借口,“小白,我想喝冰水,你去——”

贺白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塞他手里,眉头依然皱着,“就知道你会想喝冰的,给,我让王助理准备的。”

“……”

“怎么不喝?”贺白疑惑。

狄秋鹤默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说道,“还有湿毛巾……”

贺白神奇的从小冰箱里端出一个小盆,盆里有水和冰,中间飘着一块洁白的毛巾。他拿起毛巾,边拧边道,“一会化妆师会来给你补妆,你别用这个使劲擦脸,擦擦脖子和肩膀就行了,明白?”

“……明白,那风扇……”他垂死挣扎。

贺白把毛巾塞他手里,从小冰箱后取了个小风扇打开,小心对准他的身体避开头发,嘱咐道,“你发型不能乱,所以大风扇不能吹,就用这个凑活一下吧。”

狄秋鹤深呼吸,看向那个碍眼的小冰箱,咬牙,“没想到王助理一个大男人,做事居然这么细心。”扣工资!必须扣工资!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周到!

贺白闻言抱胸斜眼,“男人就不能细心了?狄三岁,你性别歧视?”

狄秋鹤一僵,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又喜又酸爽的问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

贺白冷哼一声,把他推到休息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从小冰箱里拿出根碎碎冰掰开,边吸边拿起相机摆弄,不理他。

小风扇忽悠悠吹着风,狄秋鹤看着贺白嘴里一翘一翘的碎碎冰,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忙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水,凑过去小声喊道,“小狗仔……”

贺白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我也要吃碎冰冰。”

贺白一顿,气得把另一半碎冰冰也舔了一口。

咕咚,狄秋鹤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刚好回来看到这幕的王博毅:“……”狄少果然有哪里不太对……

狄秋鹤满脑子碎冰冰的站到了镜头前,慢慢自我催眠,在脑内把站在对面的冬妮幻化成了小狗仔刚刚啃过的那支碎冰冰——于是他的表情瞬间压抑又渴望起来,十分符合成军此时的心境。

场记打板,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开拍。

冬妮饰演的涂秀终于说服了成军,激动的放下枪扑了过去,想要拥抱自己迷途知返的心上人。成军展臂,接住她后稍显克制的收紧手臂,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脖颈。

负责拍特写的机位慢慢靠近,狄秋鹤的身体突然僵了下。

“卡!”姜导皱眉,看向冬妮,“你刚刚在干什么?涂秀确实情绪很激动!但她现在还没和成军挑明心意,所以拥抱是克制中带着小心的!你贴秋鹤那么近干什么!还有你的脸,别贴秋鹤的脖子那么近!成军是军人,很有防备心的军人,你贴近他的脖子,是想被他直接掀开?”

狄秋鹤早在姜导喊“卡”时就退了开来,此时正拿着纸巾擦脖子上沾到的口红印。

姜导见状眉头竖得更高了,气道,“给冬妮补妆的是谁!画那么艳的口红是想干什么!上去给她擦了!”

“导演,我没有给她画口红,就涂了点提色的……”化妆师弱弱解释,表示自己不想背锅。

工作人员哗啦一下全看向了冬妮。

冬妮咬唇,有些尴尬的笑,解释道,“我就是随便涂了一下……”其实那口红颜色不艳,只是会比之前化妆师画的那支显得润泽一些,这本来只是个女生的小心机,却没想到会被狄秋鹤一个擦口红印的动作放大掀了出来。

她看一眼擦完口红印后凑到学弟身边说着什么的狄秋鹤,微微皱眉。她刚刚有凑狄秋鹤那么近吗,居然会把口红蹭上去……

第一场作废,第二场开始。

狄秋鹤做了个假动作打在冬妮脖颈,然后小心放下怀里软倒的人,眼神复杂的看她几秒,转身大步离开。

“卡!”

姜导觉得有些头疼,训道,“冬妮,人被打晕之后是那么倒的吗!都说了不要贴秋鹤那么近,刚才武指陪你走戏的时候你不是倒得挺好,怎么换上秋鹤就不行了!”

贺白在场外皱了皱眉,有些同情狄三岁——刚刚冬妮明显是故意往狄秋鹤身上蹭的。

狄秋鹤在冬妮被训时再次凑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语气却带着点委屈,“小狗仔,那女人占我便宜。”既然不能支开小狗仔,那就用尽一切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情愿!努力和冬妮撇清关系!绝不能让小狗仔误会!

贺白抽了抽嘴角,虽然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但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总感觉一旦安慰了,狄三岁身后的尾巴就会直接翘起来。

“她把口红弄我身上,还蹭我。”狄秋鹤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像只被侵犯的肌肉小白兔,“小狗仔,我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像有虫子在爬,你帮我赶赶。”

贺白终于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咬牙低声道,“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少装可怜!”他就不信以狄秋鹤的狡诈,会搞不定一个借着拍戏勾引他的新人!这幼稚鬼明显是在看热闹!

“小狗仔你冤枉我。”狄秋鹤更凑近他一点,解释得一点都不走心,“我只是在给新人一个发挥的机会。”这种不懂事的新人,不挨些骂是不会乖的。

贺白嫌弃的赶开他,手拨弄着相机带,皱眉说道,“别玩了,速战速决,冬妮是女主,和你的对手戏最多,她若一直是这个状态,受罪的是你。”

“心疼了?”狄秋鹤继续往前凑,似是终于被他类似吃醋的状态哄满意了,笑道,“小狗仔,好好看着我,我马上解决她。”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不想理他。

第三场开始。

冬妮终于没再出幺蛾子,剧情顺利地发展到拥抱。

察觉到冬妮的手在背后暧昧滑动,狄秋鹤一顿,余光看一眼场边贺白的方向,头微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冬妮,你的那位金主宠着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初恋。”

冬妮身体猛地一僵。

狄秋鹤适时作出砍她后脖颈的动作,然后按照剧本安排拥紧了她一下,慢慢松开,继续低声道,“所以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一个不听话,心不正的玩物,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冬妮瞪大眼看着他,不敢置信又惊惧,手不自觉捏住他后背的衣服。

“把你捧成演员,是因为方便洗钱。”狄秋鹤慢慢拉下她的手,头微微抬起,只让摄像头拍到他克制又深情的眼神,低声道,“不要惹我,你缠着我他会担心,所以老实一点,长得相像的替代品很好找,我随时能想办法让你的金主换掉你。”说着手在冬妮腰后的麻经上一敲。

冬妮一顿,身体不自觉往下软倒,“你……”

狄秋鹤弯腰托了她一下,命令道,“闭上眼。”

冬妮直觉闭眼,倒在了地上。

狄秋鹤收回手,微微朝贺白的方向侧了侧头,似是不忍心看躺在地上的冬妮,停顿几秒后,转身离开。

“卡!过!”

姜导挥手,有些惊喜于两人这场的发挥,“冬妮被打晕那一瞬惊讶又痛心的情绪把握得非常到位,秋鹤带得很好,继续保持!”

被折腾了一天的众人闻言忍不住欢呼。

狄秋鹤从小巷那头走回来,绅士的扶起依然还躺在地上的冬妮,然后假装没看到她苍白惊疑的脸色,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后回到贺白身边,直接挂到他身上,蹭了蹭,控诉,“小狗仔,我被玷污了,冬妮身上的香水味很难闻。”

“难闻你还往我身上蹭。”贺白从他最后看过来的那个深情眼神里回过神,想起冬妮被助理扶着离开时的表情,皱了皱眉,推他一下后问道,“你刚刚和冬妮说了什么?她神情怎么有些怪怪的。”

狄秋鹤笑着往他耳朵眼里吹气,“我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对女人硬不起来。”

贺白一愣,然后推开他搓了搓不自觉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是下面的那个,鸟就是个摆设!”这辣鸡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就不怕冬妮买水军黑他!

狄秋鹤笑着继续靠过去,拉他的手,暧昧道,“那你摸摸,看我的鸟是不是摆设。”

贺白嫌弃甩开,对他的不要脸彻底服气。

“不摸算了,反正你也见过我的小秋鹤,还夸我本钱不错。”自觉受宠了一天的狄秋鹤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贺白表示想打死他。

刚好过来送水的王博毅猛然停步,刻板的表情有崩裂的危险——不,他刚刚肯定听错了什么。

第45章:灌鸡汤

跟了一天组, 贺白对狄秋鹤的工作强度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他想起狄秋鹤之前拍完夜戏后立刻赶回B市给自己道歉的举动, 心软心疼了一秒, 然后立刻被狄秋鹤给气飞了。

“我们去逛夜市吧!”狄秋鹤回酒店洗完澡之后围着贺白转圈圈,精神好得不正常,“你明天就要回B市了,却还没在D区好好逛逛,D区夜晚比白天热闹, 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贺白拔下读卡器关掉电脑,起身拽住他的睡衣领口, 凶残的把他推到床上, 警告道,“老老实实躺着!晚饭想吃什么, 我让王助理买过来。”拍了一天戏还不消停, 逛什么夜市!休息才是正经!

狄秋鹤顺从的倒在床上,然后麻溜的往下爬,“吃了一天剧组餐你肯定腻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海鲜怎么样?D区有一家百年老店, 海鲜做得特别好,我让王助理去订位置。”

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人来疯,开始脱衣服。

狄秋鹤瞪大眼, 刚触地的脚滑了一下,身体一个不稳又倒回了床上,内心又惊又喜又羞涩, 视线往旁边挪开,两秒后又忍不住挪回来,看着他慢慢露出来的身体线条,磕巴道,“你、你脱衣服干什么?难、难道你、你想……”

贺白把脏衣服丢他一脸,拿起睡衣没好气的说道,“你不累我累,我现在只想休息,不想出去乱跑。你去叫外卖,我洗完澡出来想吃。”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手间。

咔哒。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狄秋鹤屏住呼吸拉下脸上的外套和T恤,耳朵红脸也红,挣扎纠结两秒,快速埋头在贺白的衣服上蹭了一把,然后自觉猥琐的从床上爬起身,严肃了表情,找到手机给王博毅打电话,“王助理,去买点吃的过来,要好消化的。”说完挂掉电话,瞄一眼床上的衣服,手指抠了抠睡衣衣缝,又扑过去小心把衣服收起来,搓啊搓,揉啊揉,眼神闪烁。

既、既然小狗仔很累了,那、那夜市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今天是他和小狗仔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确实不能随便浪费,要好好珍惜还能呆在一起的时间……等等,最后一晚?

羞涩欣喜兴奋激动等情绪秒速消失,被不舍和伤感取代。

他愣愣放下怀里的衣服,顿了几秒后,肩膀慢慢垮下,侧头看向衣柜边贺白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眉眼也拢拉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小狗仔居然就要回去了……

贺白洗完澡出来,就见之前还精神得不得了的狄秋鹤迅速萎顿了下来,像一只气没充足的气球一般,软塌塌的歪在窗边的沙发里。

就这么想出去玩?不让他出去就丧气成这样?

贺白挑眉,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和他这种伪年轻人真中年人不喜欢乱折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生气了?”

他走到狄秋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探身从台子上拿了一罐饮料和一罐啤酒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把饮料推到狄秋鹤面前,自己则拿起啤酒,晃了晃问道,“喝一杯?”

狄秋鹤侧头看他一眼,伸臂抢走他手里的啤酒,起身给他也换成果汁,歪回沙发里,情绪低落的说道,“你明天还要搭飞机,今晚就别喝酒了。”

贺白敲了敲饮料罐,抬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抬臂撑在桌子上,微笑问道,“你这样子……舍不得我走?”

狄秋鹤拿果汁的手顿了顿,侧开头不看他。

幼稚鬼。

贺白眼中带上丝笑意,伸手拿起饮料与他手边的碰了一下,安抚道,“下次有空我还来看你。”

想了想,又说道,“秋鹤,你现在的朋友还是太少了,除了我就只有姜秀文,这不好。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虽然难有真心,但难有不代表没有,你可以试试多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狄秋鹤在不自觉的自我封闭。这个封闭不是指自闭或者其他生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而是指狄秋鹤在不自觉的排斥与他人深交。

狄秋鹤在剧组人缘很好,所有工作人员提到他都是夸赞的神色,搭戏的演员也总是哥俩好的过来和他说话对戏,但贺白在旁边看得明白,狄秋鹤在用面具防备着他们、在有意识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控制在“比较相熟、关系还可以的同剧组演员或工作人员”的程度上。

这状态简单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所有人都是朋友,但所有人又都不是朋友。

这种生活太累了。

人的真实情绪憋在面具后太久,若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今天一整天,狄秋鹤的情绪都处在一种格外亢奋的状态里,特别是在他面前。他发现了,然后有意的配合着对方,让对方尽情的宣泄了一番。这时候他十分庆幸狄秋鹤把他划到了朋友的范畴里,从来没用面具对待过他。

他感激对方的信任和真心,所以更希望对方能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老话虽说朋友贵精不贵多,但太精,也容易出问题。朋友不是伴侣,不能时时兼顾对方的情绪,狄秋鹤在自己过来时有多放松开心,等自己离开后就会有多紧绷压抑。他相信狄秋鹤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那种强迫性的调整,也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觉得愉快的体验。

他希望狄秋鹤的朋友能多一点、面具能少戴一会、活得更轻松自由一些,更希望对方在他离开之后,还能有其他能宣泄情绪的方式,不用太压抑自己。

狄秋鹤闻言一顿,本已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侧头深深看着他,捏紧了饮料罐,沉声道,“我不需要更多的朋友。”朋友这种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在命运无法自控的时候,他不想浪费精力去经营这些。而且小狗仔之于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只是朋友了。

他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眼神,更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语气,那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不懂事的负担累赘,让小狗仔无法负担,想要把他推出去丢给别人去烦恼。

贺白本想再给他灌点鸡汤,但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那些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被他默默咽了下去。

他不是狄秋鹤,不明白狄秋鹤的所思所想所求所得。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在他看来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对于狄秋鹤来说,却是最自在和最安全的。

……人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的设身处地,用“为对方好”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好像反而是一种过于愚蠢,和容易给他人造成不快和负担的行为。

起码现在,他很肯定他刚刚那番自以为为对方好的劝解,让狄秋鹤本就不太妙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抱歉。”他主动碰了一下狄秋鹤手里的饮料罐,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很好,谢谢你这次的招待,我玩得很开心。”

狄秋鹤看着他温暖带着歉意的眼神,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丝被推开的难过愤怒瞬间消失,沉默几秒后,侧头举起饮料罐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看着窗外说道,“不需要道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狗仔这种心软但直脾气的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我是为你好所以你快滚”的恶心态度把人往外推,他只会直接拉黑那个让他觉得负担不再想相处的人,快刀斩乱麻。

所以小狗仔是在关心他吧,很真心的关心着,还因为他刚刚显露出的那点不快立刻把这关心转变了方式。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心软又识趣,温柔又妥帖。

他转回头,看着对方慢慢褪去青涩的脸,心中的痒意再次冒头,忍不住放下饮料罐,起身走到对方身边,然后在对方疑惑仰头看来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弯下腰。

这个人太好了,所以就现在吧,跟他讲明心意,然后把人牢牢捆在身边,不愿意就磨得他愿意,愿意就把人好好供起来,把他宠成无法无天、除了自己谁也受不了的样子,小心的守着过一辈子。

贺白瞪大眼,看着突然站起身走过来,表情不善的按住他肩膀的狄秋鹤,后背寒毛唰一下竖起,稍往后仰了仰,说道,“秋鹤,灌鸡汤这种行为确实挺讨人嫌的,但你、你也不用动手吧……”

“小狗仔。”狄秋鹤收紧手,表情淡下来,弯腰慢慢靠近,眼中满是掠夺噬人的光,“那么关心我的话,不如和我——”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然后王博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狄少,贺先生,晚饭到了。”

贺白眼睛唰一下亮了,忙扬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拉开狄秋鹤的手,边往门口跑边说道,“秋鹤你坐着,我去拿晚饭,你、你先喝点饮料冷静一下。”

表了一半的白卡在了嗓子眼,狄秋鹤深呼吸慢慢收紧拳,看向被贺白拉近房的王博毅,磨牙,“王、助、理,你买饭的速度真快。”晚五分钟再来行不行!行、不、行!

王博毅矜持的接下夸奖,谦虚道,“应该的,多谢狄少夸奖。”

夸奖个头!

狄秋鹤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差点被气死。

他爸到底怎么挑的助理!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送走王助理后,贺白发现狄秋鹤更萎了,吃饭的时候有一口没一口的,差点把饭吃到鼻孔里。

“困了?”他递了张纸巾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别气了,看在我明天就要走了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狄秋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接过纸巾糊脸上,更萎了,“不原谅,我还以为你是嫌我累赘想要把我推给别人,然后再也不理我了,我受到了伤害。”

“……”这控诉负心汉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狄辣鸡要不要这么会顺杆爬。

“我后母说得对,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好的人生,好的朋友。”狄秋鹤拿下纸巾,幽幽看他一眼,补充道,“和好的伴侣,好的家庭。”

“……”贺白放下筷子,觉得有些饱了。

狄秋鹤也放下筷子,忧伤的侧头看窗外,“我就该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样,孤零零的在这世间飘荡,直到灰飞烟……唔唔唔唔!”

贺白把虾仁整个塞他嘴里,黑着脸妥协,“说吧,你闹这一出是想要什么!”

狄秋鹤把虾仁包到嘴里,似是不经意的舔了下他的手指,指床铺,含糊的唔唔唔。

贺白拍桌,“说人话!”

狄秋鹤把虾仁咽下,忧伤早已被抛到了九天云外,羞涩又乖巧的说道,“我要你今晚……抱着我睡。”

“……”贺白开始认真考虑现在订机票回去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在想着现在就回去?你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我之后又想抛下我?小狗仔,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狄秋鹤坐正身体,眉头竖起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气势摆得十分足,指桌上的汤,“你要走是吗?好!你把这个喝了,我让你走!”

贺白低头,看着桌上的那碗鸡汤,一口老血梗上心头。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离开这的前一晚,脑残病发作,试图给狄三岁这个王八蛋灌鸡汤!这种就该被人道毁灭的家伙哪需要鸡汤这种东西!他需要的是毒蘑菇汤!

“你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狄秋鹤眯眼,冷笑冷哼自嘲难过强撑平静等情绪大礼包来了个全套,侧头说道,“小狗仔,我知道,我们能熟悉起来,全靠我不要脸的缠着你,你根本就瞧不上——”

“闭嘴!”贺白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伸手拍他脑袋一下,把他揪起来往洗手间推,恶狠狠道,“去刷牙!刷完躺床上去!”

狄秋鹤扒住洗手间的门,扭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贺白磨牙,“我抱着你睡!”

狄秋鹤利落松手,喜笑颜开的跑到洗手台前拿牙刷。

贺白深呼吸,砰一下甩上门,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算了,对方是狄三岁,自幼没得到过什么母爱的狄三岁,提出这么个要求一点都不奇怪!不就是充当一回母亲的角色,哄对方睡觉吗,他可以!他完全可——妈的!王八蛋狄辣鸡!他再来找他玩就直播吃SHI!

咔。

最后一盏床头灯关闭,室内暗了下来。

贺白伸臂,一点都不温柔的把狄秋鹤拽到怀里,胡乱拍拍他的脑袋和后背,凶巴巴道,“睡觉,再闹腾我揍你!”

狄秋鹤美滋滋的回抱住他,四肢全缠在他身上,明明长得比贺白高大,却偏要把自己缩在对方怀里,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脖颈处拱,抱怨道,“小狗仔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抱起来不舒服。”嘴里嫌弃,身体却不要脸的又贴过去了一点。

四肢被对方死死扒住,脖颈被对方的头发扫来扫去的十分不舒服,贺白默默深呼吸,压下心里拿枕头闷死对方的冲动,手往上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咬牙切齿,“不舒服就松开!这样睡觉我得难受死。”

“不松!这可是你让我难过了的惩罚。”狄秋鹤用下巴蹭他肩膀,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和嘚瑟,尾巴翘得比天高,“反正在我睡着之前,你不许睡。”

淡定,淡定,自己灌的鸡汤,跪着也要把鸡毛扫完!贺白闭上眼,决定不说话了,他就不信狄辣鸡能一直兴致勃勃的唱独角戏!

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个人内心的骚动。

“小狗仔,我要听睡前故事。”

“……”

“小狗仔,你会唱催眠曲吗?”

“……”

“小狗仔,怎么办,我一点都不困。”

“……”

“小狗仔,你怎么不说话?”

“……”

“小狗仔,我后背痒,你帮我抓抓。”

“……”

“小狗仔,我想裸睡。”说完收回手开始脱衣服。

贺白忍不了了,睁开眼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磨牙,“你敢裸睡,我就敢把你的小秋鹤切了!”

狄秋鹤手一顿,不动了,意味深长,“小狗仔,你肯定是嫉妒我。”

“……”

“嫉妒我的小秋鹤比你的小小白大。”

贺白起身就想去酒店厨房借菜刀。

狄秋鹤眼疾手快的把他按回来,拉他裤子,兴奋得像个犯了病的疯子,“小狗仔,你看过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要公平。”

“狄、秋、鹤!”贺白爆发,大喝一声把他反扑在床上,死死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磨牙冷笑,阴森森道,“你的青春期是现在才到吗?信不信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丢房间外面去!给我老实点,睡觉!”

“可现在才九点,我睡不着。”狄秋鹤委屈极了,本就温柔的眉眼垮下来,可怜得像是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白菜。

贺·恶霸·白看着他身上折腾得散乱开的衣领和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立体的五官,深吸口气坐起身,拉起睡衣衣摆扇了扇风,冷静了一下上头的怒气,然后从他身上下来,粗鲁的拉起被子盖住他,躺下把人抱住,一边拍背一边低声道,“从前有座山……”

狄秋鹤又用四肢缠上他,提要求,“这个睡前故事我听过,换一个。”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

“我二十三了,想听属于成年人的故事。”

贺白停下话头,看着身边说着气人的话却眼睛亮得像个真正孩子一样的狄秋鹤,想了想,侧身放松身体,闭上眼睛,说道,“从前,有一个叫贺白的小朋友……”

狄秋鹤一顿,终于老实了下来。

贺白睁开眼看他一眼,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已经很久了,在这次扫墓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父母,也没有好好回忆一下过去了,如果说自己的事能让狄秋鹤老实下来,他愿意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一遍。

房间很安静,身边人的体温很温暖,贺白说着说着,思绪慢慢陷入回忆,声音低缓下来。

温馨的童年,跟着父母到处折腾的少年,突然失去父母的即将成年……考到大学后,认识老大他们的喜悦,接触摄影时的新奇,兼职打工时的辛苦充实……

故事里的贺白即将迎来大二过后的暑假,现实里的贺白停了话头。

狄秋鹤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不说了?”

“因为后面的你都知道了。”贺白笑了笑,松开他仰躺在床上,嘴角翘着,慢慢闭上了眼睛,问道,“狄秋鹤,你觉得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怀里一空,狄秋鹤顿了顿,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回道,“功成名就。”

贺白想起上一世狄秋鹤身上那些闪瞎人眼的头衔和光环,认同点头,“嗯,你会的。”

狄秋鹤的视线定在他翘起的嘴角上,继续道,“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坠楼的画面不自觉闪过脑海,贺白嘴角的笑容浅了点,问道,“一辈子是多久?”

“爱的人活多久。”狄秋鹤在被子底子慢慢探手,捏住了他睡衣的一角,声音温柔下来,“一辈子就有多久。”

很浪漫的回答。

贺白忍不住笑,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狄三岁,做你的爱人一定很幸福,你一定会很爱……很爱……”最后一个“她”字消失在了唇齿间,眼睛彻底闭上。

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平稳绵长起来,狄秋鹤等了等,确定他睡熟之后慢慢挪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我会很爱你……非常爱。”

一夜无梦,第二天贺白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狄秋鹤:我去片场了,王助理会送你去机场,记得吃早餐,到了给我发短信,电话我可能接不到。

贺白放下纸条,想起狄秋鹤昨晚闹的那出,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去了。

午饭时间,飞机到达B市,贺白上了出租车后先给王博毅发了条短信,确定剧组成员全在午休吃饭之后,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温柔好听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微微有些失真。

贺白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顿了下才回道,“嗯,到了,现在在回校的车上,你在吃饭?”

“嗯。怎么不吃点东西再回校?”

“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那你回校后记得吃。”

“嗯。”

家常的对话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却又都不提挂电话的事,于是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贺白莫名的觉得有丝不自在,扭头看向窗外熟悉的雾霾景色,没话找话道,“剧组午饭吃的什么?你别挑食,青菜也要吃掉。”

“好,我会吃完的。”狄秋鹤回答,顿了顿,问道,“小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剧组?”

气氛始终有些怪怪的。

贺白揉了揉脸颊,故意道,“怎么,想我了?”

“对,我想你了。”狄秋鹤耿直回答。

贺白:“……”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狄秋鹤先开了口,“导演在催,我先挂了,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短信,我忙完会给你回电话。”

贺白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含糊应了两声,先挂了电话。

还是怪怪的……难道是秋天到了,所以季节性情绪起伏?他看着手机疑惑的想着,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牛俊杰的电话,等接通后认真道,“老三,我想你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然后牛俊杰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小白,你是不是扫墓的时候触景生情,或者……鬼上身了?”

贺白:“……”

回校后,贺白拉着寝室几人去外面好好搓了一顿,然后勾肩搭背的去球场撒了一通疯,发泄完精力后累瘫在地上,大大松了口气。

狄三岁果然有毒,跟对方呆了几天他都快不知道正常的朋友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好在还有老三他们,让他不至于把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都歪成“爸爸疼你”那种见鬼的相处模式。

假期结束,学习和工作重新进入正轨。

贺白花了几天时间,整理了所有在剧组拍的照片,精心修了一张海报交给徐胤荣过目。一天后,徐胤荣给他打来电话,通知他去商谈和姜官山合作的相关事宜。

“你现在还是伊卡的员工,要接外拍的话,必须先跟伊卡那边打个招呼。”徐胤荣和蔼说着,安抚道,“老姜那边暂时不急,提议跟组是想让你多积累一些经验,你抽不出时间也不强求,学业和工作要紧。你已经大三了,明年就要离校实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好基础。”

贺白点头,看着徐胤荣花白的头发和眼中满满的关心,把自己考虑已久的决定说了出来,“师父,我决定从伊卡辞职,专心完成大三的学业,只在假期做些兼职工作积累经验。全职的工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徐胤荣一愣,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好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贺白是那种知恩的人,他之前宁愿受累两头跑也要兼顾住伊卡的工作,足可见他对伊卡的满腔回报之心,可如今……

“想好了,我会在下周向上司表达出离职的意愿。现在是十月,小人鱼的冬装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我会在完成这次的宣传工作后从伊卡半离职,直到他们找到能接替我的摄影师之后,再正式离职。”贺白解释,补充道,“从十月到年前的一月,这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都是冬装的市场,周期长,工作强度不大,我还能应付。在这接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我相信以伊卡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一位能完美接替我的摄影师。姜导那边的外景拍摄要持续三个月,大概会在年前那段时间回到B市,那时候我差不多要放寒假,进组正好。”

徐胤荣拿过日历,顺着他的话算了算时间,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点头说道,“这样也行,学业兼顾了,也免了你来回奔波的辛苦。那就这样定下,具体的安排我会代你和老姜商量,你专心顾好伊卡那边就行。记住要好好跟人家解释,站好最后一班岗。”

“我知道的。”贺白点头,心里石头落地之后,又有些伤感。当初和伊卡签合约时是他考虑不周,害得林姐一直费心思让团队迁就他学生的身份。这次决定离开,是他欠了对方,心里十分愧疚。

第46章:离婚

林霞在看到贺白一脸严肃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 瞬间明白, 离别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提上了日程。

“别这个表情, 坐。”她笑着招呼贺白坐下,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说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能拖到现在才表露出要离职的意愿,我已经觉得十分幸运。小人鱼这份工作对现在的你来说, 还是稍显负担了一些。”

贺白愣住。

“大三正是课业重的时候, 小人鱼这边因为刚面市,要忙的东西太多, 你两头跑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林霞给他倒了杯水, 示意他看文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到了你的为难和疲惫,却因为不忍心放过你这个人才,一直装傻。”

“不, 林姐,您对我已经很照顾了。”贺白回神,连忙开口, 因她的体贴而越发觉得愧疚和不好意思。

小人鱼真的已经很照顾他了,不用上班打卡,不用处理一些琐事, 团队尽量配合他的时间,待遇福利也是一等一的好。今天他是抱着挨骂的心态来的,却不想反被对方安慰了。

林霞看清他眼里的愧疚,越发觉得窝心,只觉得自己没信错人,微笑安抚道,“你这种帮公司省了大笔宣传费的摄影师,多照顾着点也是应该的。若没有你,小人鱼也不可能借上贾家生日宴的东风一炮而红,更不可能与君臣有合作的机会,你为小人鱼带来的隐形利益与小人鱼提供给你的那点便利相比,简直是日月与星辰。”

贺白被捧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干巴巴道,“话不是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林霞笑着靠到椅背里,态度比他洒脱太多,说道,“丑话说在前面,我虽然同意让你离职,但在小人鱼找到合适的摄影师之前,你必须继续为小人鱼拍摄每一期的宣传照。当然,若可以的话,等找到了接手的新摄影师,我还希望你能帮忙带带他,和新摄影师合拍一次宣传照。”说完挑眉看着贺白,一副你若不答应这个条件,伊卡就不放人的样子。

对方把红脸黑脸全唱了,贺白酝酿许久的说辞全被噎了回来,怔愣之后便是感动。他低头快速翻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遍,如同当初签订合作合同一般利落签了字,然后起身朝林霞伸了手,笑道,“这么好的在新人面前耍老人威风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林姐,谢谢你,也谢谢小人鱼和伊卡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林霞微笑,起身握住他的手,“我也代小人鱼和伊卡谢谢你,祝鹏程万里。”

从伊卡出来,贺白又给杨芙打了个电话,先感谢了一下对方帮他和小人鱼牵线的事,然后歉疚的说明了一下他准备离职的打算。

“没关系啦,大家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又不是离职之后就成仇人了。”杨芙态度亲昵的安慰,然后话语一转,笑眯眯说道,“但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的话,我可以给你个补偿我的机会。是这样的,我和泽航准备把婚期提前到明年,你有没有空帮我们拍一下婚纱照?”

贺白微笑,欣然应下,“当然,能被你邀请,是我的荣幸。”

“哎呀,你这语气,收敛一点收敛一点,太诱人了,我要变身怪姐姐了。”杨芙夸张的呼喊,然后贾泽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一阵惊呼笑闹之后,杨芙匆匆挂了电话。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贺白好笑的放下手机,退出通话界面后条件反射的打开短信界面,见没有新短信进来,看了看时间,猜测狄秋鹤应该还在拍戏,便又关掉短信页面,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半辞了工作,不用在周末和课余时固定去伊卡打卡,贺白的空闲时间突然多了起来,然后他发现,牛俊杰最近的行为稍有些可疑。

“他每天下午都去打球?每天?”

王虎点头,“嗯,说是要减肥。”

贺白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干喷出来,不可置信道,“他又不胖,减哪门子肥?”

陈杰从桌前抬头,扶了扶眼镜,说道,“他说的减肥,是指把肚子上的一整块腹肌练成八块。你回校那天我们去吃了一顿高热量的火锅,第二天他就去操场多打了两个小时的球,减肥决心相当大。”

“多锻炼锻炼也好,省得他每天窝寝室玩游戏。”王虎点头,转头一脸严肃的拍贺白肩膀,“小白,你也得多练练,上次打球你才跑半场就瘫了,这体力不行,以后你女朋友会嫌弃你的。”

贺白翻白眼,“谁说我要交女朋友了,单身的日子多快活,老大你思想有点问题,太污了。”上辈子他活到三十三都没有成家的想法,这辈子他才二十一,自由的日子没过够,女朋友什么的,起码十二年后再考虑。

“等碰到了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陈杰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把话题拐了回去,说道,“老三最近确实有些可疑,不玩游戏,早睡早起,勤奋锻炼,还开始泡图书馆了。”

贺白挑眉,搓了搓零食袋,眯眼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老三在这段时间的言行,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唰一下亮了,起身挥手,“事出反常必有妖,兄弟们走,我们去看看老三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王虎和陈杰对视一眼,带笑起身。

三人勾肩搭背的到了篮球场,刚进去就看到了在球场上矫健腾挪的牛俊杰。

王虎摸下巴:“发型是新做的。”

陈杰扶眼镜:“球鞋和球衣全是新买的。”

贺白果断找到重点,视线定在场边某个上辈子十分熟悉的身影上,眯眼,“老三每进一个球,都会偷看一下场边那个扎马尾辫穿咖啡色上衣的妹子,有问题。”

王虎和陈杰的视线唰一下挪过去,看一看妹子,又看一看牛俊杰,默契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潇洒富二代变成勤奋好青年,原来是为了爱情。

三人奸笑着靠近,等中场休息时迅速把牛俊杰绑架到球场角落,摆出严刑拷问的架势。

王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杰:“脱离组织偷偷脱单,杀无赦。”

贺白直击重点:“那个穿咖啡色上衣的妹子不错,老三,我要追她!”

被老大老二说得一头雾水的牛俊杰闻言立刻蹦了起来,高昂着脖子说道,“不行!不可以!换一个!就她不行!”

贺白逼问,“为什么不行!”

“因、因为……”牛俊杰声音低下来,眼神闪烁的看一眼仍坐在场边的妹子,先是耳朵偷偷红了,然后是脖子,紧接着是脸,最后干脆扯起秋衣把脸盖住,含糊道,“反、反正她不行,她、她是我先看上的。”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露出父亲般慈祥的微笑,把牛俊杰拉得蹲下来,头凑头的打听情况。

牛俊杰见事情暴露,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害羞又磕巴的把看上人家妹子的过程说了一遍。

故事总结起来是这样的,有一天,富二代牛俊杰同学跟着他爸去参加了一场生意伙伴的寿宴,偶遇了一位善良可爱美丽大方的萌妹!萌妹会弹琴!萌妹对小朋友特别温柔!萌妹在他因为穿得太低调而被某个暴发户嘲笑时,挺身而出,给力的维护了他一把!

然后两人搭上了话,一聊才发现居然是校友,于是就慢慢熟悉了起来,这熟悉着熟悉着,富二代就动心了,想把萌妹拐回家。

王虎:“这就是你天天跑来打球的原因?”

牛俊杰羞涩,“她、她是篮球社的社员,经常过来看球……”

陈杰:“图书馆呢?”

牛俊杰抓脸,“她是中文系的,课程和我们系的完全没交集,我只能去图书馆偶遇她。”

贺白回想了一下上辈子三嫂提起和老三认识过程时嫌弃,在心里为他点了支蜡烛,问道,“所以你早睡早起是为了配合那妹子的时间?”

“嗯?嗯,她有去操场晨练的习惯……”牛俊杰的脸快要红成猴子屁股了。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把牛俊杰推出去,使眼色,“去,大胆的上!”

牛俊杰害羞的躲。

三人恨铁不成钢,踹他屁股。

牛俊杰一步三回头的往妹子身边走。

似是心有灵犀,妹子突然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牛俊杰立刻看天看地看风景。

寝室三人不忍直视的扭头,眼露嫌弃——这个怂货废物!

就在这时,妹子的视线突然一转,扫过寝室三人后死死定在贺白身上,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牛俊杰停步瞪眼。

王虎和陈杰立刻远离贺白身边三尺。

贺白:“???”

长相秀丽身材高挑的妹子大步走到贺白身前,定定看他几眼,然后神情激动的伸出手,脸红红道,“你好,我叫郑雅,中文系大三的学生,很高兴见到你。”

贺白顶着牛俊杰瞬间染上杀气的视线,硬着头皮握住她的手,停顿不到一秒就快速松开,干巴巴道,“你好,我是贺白,新闻系大三的学生,请问你……”明明上辈子没这出的,现、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郑雅抬手捂了捂脸,有些不好意思又直白的说道,“我是你的粉丝,十分喜欢你拍的照片,听说你和俊杰是室友,所以……想冒昧邀请你帮我哥哥拍摄一套结婚照,十分感谢!”

“……结婚照?”还有粉丝?这世界变化太快,贺白表示有点跟不上。

王虎和陈杰闻言一愣,见情况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又默默走了回来。

牛俊杰也走了回来,眼中杀气被疑惑取代,“小雅,你哥哥的婚纱照不是早两个月前就已经拍好了吗?”

操场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五人转战校外茶吧,包了个包厢。

“抱歉,刚刚是我唐突了。”郑雅再次道歉,然后细细解释起了缘由。

郑雅的哥哥郑磊有一个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妻,两人恋爱八年,终于决定在今年完婚。一切都很顺利,偏偏在婚纱照这一块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去年我嫂子生了场病,因为吃药的原因胖了几十斤,一度自卑得想跟我哥哥分手。我哥哥不愿意,为了安她的心,就和家里商量,定下了今年的婚期。”郑雅说到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瞄一眼贺白,继续说道,“我嫂子一直在减肥,可却不太成功,拍婚纱照的时候虽然瘦了点,但还是……就前两个月,我嫂子的一位远房叔叔突然请回了一位老医生,说只要按照那医生的法子调理,我嫂子一定能瘦下来。大家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奇迹发生了,在那位老医生的调理下,我嫂子居然很快就瘦回了生病前的样子。”

陈杰闻言点头,分析道,“你嫂子是吃药才胖的,所以单纯的减肥没什么用,必须从身体内部进行调理。”

“就是这个情况。”郑雅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看向贺白,说道,“我哥把婚期定在了向我嫂子求婚的日子,也就是这个月的下旬,现在我嫂子瘦了,想重拍婚纱照,但时间却已经来不及了。结婚这种事,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我嫂子曾说过很喜欢你拍的精灵系列,说要等瘦下来后找你约拍一次,所以我……”

“所以并不是你是我的粉丝,而是你大嫂是我的粉丝?”贺白笑着接话,见郑雅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忙安抚说道,“你是俊杰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情当然要帮忙,这个活我接下了。”

“真的吗?”郑雅惊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我、我听说你不接外拍,只拍和伊卡有合作的单子,还以为……总之多谢,非常感谢!”

“郑小姐不必如此客气,这月初我已经从伊卡半离职了,所以接一些外拍也不要紧。”贺白解释了一句,然后说道,“你帮过俊杰,俊杰又一直很照顾我,我现在能帮到你,也算是回了一点俊杰帮我的人情,若真要谢的话,你可以多谢谢俊杰。”

郑雅被他绕住,晕乎乎的侧头看向牛俊杰,满眼感激。

牛俊杰被她看得心都要飞起来了,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给贺白比了个大拇指。

贺白微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夜幕降临,贺白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打开短信页面,想了想,给狄秋鹤发了条短信过去。

贺白:还在忙?

没有回应。

他看一眼时间,想起剧组的拍摄强度和冬妮拖后腿的本事,皱了皱眉,稍微有些担心,又动了动手指。

贺白:忙完给我发条短信,注意休息。

发完放下手机,闭上眼准备睡觉,半分钟后睁眼,忍不住又把手机摸了出来,继续打字。

贺白:跟组的事情已经基本定下了,等我放寒假,具体日期还在商量。

贺白:早点睡,晚安。

还是没有回应,他再次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整天像爸爸操心儿子一样操心着狄秋鹤那个幼稚鬼,他肯定会未老先衰的。

感叹完刚准备闭眼睡觉,枕头边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侧身把手机举起来,见屏幕上闪着一个熟悉的号码,忙接通,问道,“忙完了?”

“小狗仔,你想不想我?”

熟悉的温柔声音,欠揍的语调。

贺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想你还不如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吃北食堂的长寿面吧。”狄秋鹤那边隐约传来一阵音乐声,像极了Q大每晚播放的晚安曲,还夹杂着学生的笑闹,“小狗仔,B市变天了,我没带厚外套过来,快来拯救我。”

贺白不敢置信的坐起身,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回B市了?在Q大?”

狄秋鹤在那边轻笑了几声,不说话。

“你个辣鸡!”贺白忍不住骂了他一句,然后挂断电话下床随便披了件外套,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在寝室另外三人看外星人般的视线里狂奔出了寝室。

王虎疑惑,“这是谁来看他了,这么激动。”

最近春心萌动的牛俊杰摸下巴,暧昧猜测,“喜欢的妹子?”

陈杰推眼镜,“或许是喜欢的汉子。”

王虎和牛俊杰唰一下扭头看他,震惊脸。

陈杰摊手,“我随便说说而已。”

王虎和牛俊杰按住受惊吓的小心脏,扑过去打他。

深秋的B市很有些凉,贺白顶着夜晚的寒风在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找到狄秋鹤时,对方的脸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拍戏了?”贺白站到他面前,把衣服丢到他身上,皱着眉问道。

狄秋鹤裹好衣服,曲着大长腿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他,笑了笑说道,“我爸要离婚了。”

“什么?”贺白表情一变,眉头皱得更紧,急声说道,“什么情况?你确定你爸要离?”皇都和秦家如今盘根错节的,狄边如果现在和秦莉离婚,那皇都肯定会大伤元气,他是疯了吗?

“确定,他在电话里亲口说的。”狄秋鹤抬手撸了把头发,脸上的笑意染上些嘲讽,“上次我跟他提了曾培中的事情,他嘴里说着不信,挂了电话后却立刻让人去查了曾培中,还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贺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说道,“那个狄夏松不会真的是……”

“不是他,他的长相就是我爸的翻版,不可能是秦莉和别人生的。”狄秋鹤说着,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道,“有问题的人是狄春华,她不是我狄家的孩子,也不是曾培中的。”

贺白瞪大眼,表示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你猜猜,狄春华是谁的孩子。”狄秋鹤又拉了拉衣服,探身去握他的手,在发现他的手冰凉一片后,皱了皱眉,干脆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摘下脖子上遮脸用的围巾给他围住,还扎了个搞笑的蝴蝶结,低着头慢悠悠道,“猜对有奖,给个提示,狄春华从小身体不好,暴躁易怒,情绪管理能力很差,是典型的秦家人长相。”

身体不好,暴躁易怒,长得像秦莉,也就是像秦家人……贺白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可怕的猜测闪过脑海,结巴道,“你后母她乱、乱……”

“猜对了,奖励你一个拥抱。”狄秋鹤起身,抱住他,侧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低下来,“秦家如今有这么大个把柄在我爸手上,他哪还需要小心翼翼,自然是想怎么拿捏秦家就怎么拿捏。他现在不止要离婚,还要秦家大出血,吃一个大闷亏。你看,他的爱就是这么廉价,三个孩子里他最偏心狄春华,如今这事被巧合之下查出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难过,或者震惊愤怒,而是大喜过望,因为他有了克制秦家的最有利把柄,他再也不用忌惮秦家了。”

贺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站直任他抱着,迟疑道,“秋鹤……”

“可笑我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斗垮秦莉和秦家,却没想到压在我头上的大山居然这么容易就倒了。”狄秋鹤一点都不觉得快意,甚至有种目的陡然达成的空茫感,抬手摸了摸贺白的后背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偶然听到那场谈话,这事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小狗仔,你是我的福星。”

贺白已经有些言语不能了,这么大个隐秘八卦砸下来,他实在有些懵。而且那狄边到底是怎么查的,居然能把这么隐秘的事情查出来,要知道上辈子直到狄秋鹤坠楼身亡,那狄春华都还当着她狄家备受宠爱的小小姐,甚至还在狄秋鹤死后有闲心在记者面前演了一出伤心欲绝的好妹妹戏码,可这辈子……等等!上辈子狄秋鹤坠楼时,那支收到窗帘后的手臂明显就是属于女人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狄春华?因为上辈子的狄秋鹤发现了她的身世,所以她要杀人灭口?!

混沌一团的大脑陡然清晰起来,然后危机感唰一下升了起来。

若这个猜测是真,那么上辈子在发现真相后坠楼死亡的狄秋鹤,在这辈子会不会也依循这个轨迹,在发现真相后……

“秋鹤!”他心里一惊,忙挣开手上的围巾,按住狄秋鹤的肩膀把他推开,沉着脸问道,“狄春华的身世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爸是怎么查出来这件事的?还有你爸要离婚的事,他是刚有这个想法,还是已经和秦家在谈判了?”

“你别激动,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话被打断,狄秋鹤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王博毅打来的,皱了皱眉,抬手安抚的拍了拍贺白的肩膀示意他稍等,然后侧身接通电话,问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狄少!”王助理的声音很大,贺白因为站得很近,所以也隐约能听清一些,“刚刚狄宅的管家打电话到您的工作号码,说董事长在半个小时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脑出血昏迷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恐有生命危险!”

“半个小时前?”狄秋鹤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大步朝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贺白。

“我和你一起去!”贺白前所未有的心慌起来,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和围巾,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心中始终缠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要离开我身边,一步也不许!”

第47章:耍威风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震, 深深看他一眼, 倾身将他抱在怀里, 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哑声道,“好,不离开。”一辈子都不离开。

两人上了出租车,狄秋鹤报了医院的地址, 贺白坐在他身边,不自觉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越来越用力。

“别紧张。”狄秋鹤心里的沉重焦急被他的“不离不弃”很好的安抚住, 此时见他脸色难看,心里软成一片, 微侧身拉下他的手握住, 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我爸的身体一向很好,家里的楼梯也不太陡,情况应该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糟糕。而且狄宅的管家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秦莉收买了, 说不定这通电话只是个陷阱,你先别急。”

“陷阱会连医院地址都报出来?”贺白直觉反问,然后像是想到什么, 忙拿出手机打开,开始搜索那家医院的电话,嘴里快速说道, “如果那通电话说的是真的,那你爸肯定是送去急救了,咱们只要打听一下半小时前有没有脑出血的病人送去那家医院,就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了。”

狄秋鹤被他提醒,伸手按住他,自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团队几人的电话,陆续拨了下去。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布了下去,从控制网上可能出现的爆料到对秦家的监视,从联系狄家和皇都的律师到联系皇都的几位高层,从让王博毅保持和狄宅管家的联系到让人盯紧医院,一条又一条,语气越来越冷静,思路越来越清晰。

明明上一秒还是个因父亲突发意外而情绪动荡思绪混乱的幼稚鬼,下一秒就稳定住了心神,成为了一个可靠且能掌控全局的成熟男人。

“狄三岁……”贺白无意识的喊了一声,越看越觉得对方似乎有了些上辈子功成名就后参加访谈时的强大淡定模样,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一紧。

现在这种情况,狄秋鹤越像上辈子,他越觉得害怕,怕他像上辈子那样英年早逝,怕他比上辈子更早的……不,不行!上辈子的狄秋鹤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这辈子的狄秋鹤却是他的朋友,是他一直操心着的幼稚鬼,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功成名就后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狄秋鹤听到他的声音后侧头,见他似乎连脸都开始苍白起来,皱了皱眉,简单交代完最后的安排,挂掉电话,侧身把他拉到怀里,安抚的拍了拍,“没事的,你别担心,已经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不是陷阱,我爸确实在急救,但情况没有管家说的那么严重,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熟悉的气息靠过来,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于是刚刚那种陌生恐慌感稍微褪去了一些。

贺白回神,抬手回抱住他拍了拍,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的,怎么现在却反过来了。松开吧,我没事,秦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前座的司机已经偷看了好几眼,狄秋鹤皱眉,克制的把人松开,简短说道,“秦家人全在医院,王助理已经到了那边,狄家的律师和皇都的律师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我们到医院后先不进去,等和律师汇合。”

贺白又皱起了眉。这才出事多久,秦家人居然就全在那边了,狄边摔下楼梯的事果然有古怪。

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狄秋鹤下车前记下了司机的工号和车牌号,等下车后拿出手机打了团队的电话,报了司机的工号和车牌号,让他们去处理一下。

贺白后知后觉的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开远的出租车,抬手按了按额头,暗骂自己粗心。刚刚他们聊天时全没遮掩,万一那司机回头找个媒体去爆料,今晚这事,小事也要变大事了。

律师到这还需要一段时间,贺白有心想去医院里看看狄边的情况,安安狄秋鹤的心,但上辈子狄秋鹤坠楼的画面不停在脑海里转圈圈,让他不放心留狄秋鹤一个人。

“王助理会实时告诉我情况,你安心。”看出他对自己的担忧,狄秋鹤窝心的又安抚了他一句,然后把他拉到阴影处的长椅上坐下,扭头看向医院大楼,表情淡下来,说道,“我爸摔下楼梯这事有古怪,十有八九和秦家人有关,我现在冲进去有两种情况。”

贺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现在似乎十分冷静,冷静得让他突然开始想念那个幼稚闹腾的狄三岁。

“第一种,秦家知道我回了B市,已经有了防备;第二种,秦家不知道我回了B市,措手不及。”狄秋鹤说着,倾身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我回B市的事只有我爸和你知道,王助理的出现可能会让秦家人起疑,但不一定会怀疑我已经从片场回来了,再加上有安助理圆场,我猜测,秦家多半是不知道我回来了的。现在就看那个管家到底是谁的人了……幸好我回B市后想着先来见见你,让王助理与我分开行动了,不然我现在肯定很被动,小狗仔,你果然是福星。”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调侃的话也说得温温的,与平时完全不同,贺白顿了顿,回握住了他的手。

“无论我爸摔下楼梯的事是不是意外,秦家都会借机控制住我爸的嘴,灭杀掉真相。”狄秋鹤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慢慢十指紧扣,“如今皇都高层还埋着不少秦家的钉子,如果我爸这个威胁没了,那么皇都就会彻底变成秦家的一言堂。秦莉现在还是狄夫人,代夫管理公司很正常,完全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到时候秦家再把我爸用疗养身体的原因往国外一送……这事基本就成了。”

“所以秦家应该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狄春华的身世?”贺白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内心稍安,眉头却依然皱着,“那你现在突然出现,会不会让他们把视线定在你的身上?现在秦家最不希望看到的估计就是你了。”狄秋鹤身为狄家的大少爷,也是可以争一争皇都的管理权的。如今皇都高层,狄边派系和秦家派系明争暗斗,为了压制住秦莉,狄边派系很可能会把狄秋鹤抬出来做挡箭牌,与秦莉制衡。

分析到这里,他脸唰一下黑了,咬牙切齿道,“你这狄家大少爷当得真亏,一点好处没享受到,光背锅了。”若没有狄家长子这个破身份,狄秋鹤完全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爱演什么戏就演什么戏,面具也不用戴了,过得不知道会有多潇洒,说不定早就是功成名就享受人生去了,哪还用像现在这么苦逼。

“你这姓就是个祸害!”他愤愤补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狄秋鹤还是忍不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沉重的心情轻松许多,抬手帮他拢了拢外套的衣领,温柔道,“秦家越不希望看到我,我越要好好刷一下存在感,这狄家大少的身份,能利用还是要好好利用的。”皇都可还有他母亲的一半,这狄家长子的身份,哪怕只是为了他母亲,他也得坐稳了。

两人聊了几句,王博毅突然打来电话,说狄宅管家想和他谈谈。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动,让王博毅把手机交给了狄宅管家。

“秦莉想把狄春华连夜送出国,我拦下来了,大少可有什么吩咐?”狄宅管家胡召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把她带来医院,父亲重伤,女儿怎么能不来看看。”狄秋鹤勾唇,心情彻底愉悦了,问道,“我父亲摔下楼梯的事,胡管家可知道些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回复传来,“不知道,当时二楼只有老爷和秦莉母女三人,出事前似乎有过争吵。”

连对秦莉和狄春华的称呼都变了,看来这管家知道得很多,是狄边的心腹。

狄秋鹤彻底放了心,又吩咐了几句,挂掉电话后看向贺白,笑道,“今天这出戏要热闹了。”

贺白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欠揍样,知道是事情基本有谱了,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但还是嘱咐道,“正经点,今晚这事若处理不好,咱俩都得玩完,你悠着点。”

狄秋鹤闻言更加愉快的笑了,低低道,“放心,哪怕只是为了以后的清净日子,我也得让咱俩现在怎么进的医院,一会就怎么出来,安心。”

而且“咱俩”这个词,他喜欢。

狄家的律师和皇都的律师前后脚到达医院,王助理又打来电话,说狄边的抢救已经结束,没有生命危险,但人何时苏醒还得看脑内淤血的消散情况,现在秦家几人正在试图支开他。

狄秋鹤想了想,干脆让他顺势离开,去和管家胡召汇合。

律师们听闻狄边出事,正有些六神无主,如今听狄秋鹤说董事长已经没事了,都纷纷松了口气,然后心思一动,视线就转到了狄秋鹤身边还穿着睡衣的贺白身上。

“各位律师,我今天为什么喊你们过来,想必你们已经心里有数了。”狄秋鹤上前一步,挡在贺白身前,缓慢的看他们一眼,微皱着眉,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我请过来的,都是我狄家的律师,是吗?”

众律师闻言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赶过来的同事居然全是狄边派系的,和秦家沾边的一个都没出现。可、可这位大少在皇都和狄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也从没接触过公司事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准确的定点请人的?

狄秋鹤问完并不等他们回答,继续说道,“在进去之前,我想请你们做一件事。”

狄家的律师代表先一步回过神,看一眼同事们,垂眼思索一下,掩下眼里的忌惮,上前一步,态度不自觉尊敬许多,问道,“大少有什么吩咐?”

狄秋鹤把视线挪向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报警,就说怀疑狄宅有佣人对我爸图谋不轨,受人唆使,把我爸推下了楼梯。王律师,你作为我爸最信任的律师,肯定知道去哪里报警最合适,对吗?”

又是一个问句,王律师听得心里一紧,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慢慢低下头,回道,“是,大少,我这就去办。”

“多谢。”狄秋鹤十分满意他的配合,又扫一眼其他几位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惊到了的律师,做了个请的手势,保持着客气的态度说道,“各位律师,我爸还等着你们,请。”

律师们不敢多话,恭谨跟上。

贺白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心情十分复杂。刚刚的狄三岁实在是太不像狄三岁了……居然有点成熟霸气帅?不,这一定是错觉。

狄秋鹤落后律师一步,眼带关切的看向他,压低声音问道,“饿了?还是冷?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去吃宵夜?”

贺白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摇头,“不饿,也不冷,你刚刚的温柔可亲人设有点崩,已经吓到那些律师了,注意一点。”

狄秋鹤勾唇,于是熟悉的欠揍语气重出江湖,“放心,我可是专业演员,演戏是我的长项,崩了就再圆回来,很简单的。”

“……哦。”帅什么的,果然是错觉。

狄边没有生命危险,但却陷入了昏迷,这结果让秦家人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随时可能落下。

“转院!”秦明强沉着脸开口,看一眼自己的一双儿女,面皮抖了抖,压着心里的狂怒和不满,沉声道,“今天这事必须压下来!狄边也必须控制起来!现在皇都还不在掌控,他不能死,但也不能活得太自由,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莉侧着头,不看父亲也不看哥哥,身体紧绷着,说道,“这些父亲和大哥安排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皇都可以有秦家的人,但它必须姓狄!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小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会抢你的那点东西不成!”秦荣侧头看向她,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受伤的神色,控诉道,“我配合你小心谋划这么多年,为的是谁!如今春华让事情变成了这样,我——”

“闭嘴!你不配提春华!要不是当年你……你就是个禽兽!”秦莉压抑的喝骂回去,眼眶泛红,目光几欲噬人,“别装出这副恶心的模样给我看!皇都只是那么点东西的话,你又何必把重心挪过来,害得爸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秦家那么大个摊子!你不孝!”

“我——”

“都给我闭嘴!”秦明强终于压不住怒气,打断了他们的话,“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这些烂账我一会再跟你们算!两个废物,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们!还不快滚去联系相熟的医院!趁着狄秋鹤还不知道这事,尽快把狄边送国——”

“秦外公,您想把我爸送去哪里?”狄秋鹤推开病房的门,先看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狄边,见他脸色还算好,表情松了松,这才看向秦家几人。

“你怎么在这?”秦莉失态的站起身,尖声道,“你不是在D区演戏吗?王助理和安助理明明——”

“他们不知道我回来了,这次也是赶巧……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尽快抓住害我爸摔下楼梯的凶手。在赶过来的路上我已经让王律师他们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过来,还得拜托秦姨过会配合警察做一下口供,说明一下我爸当时摔下楼梯的情况。”狄秋鹤说完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狄边的情况,示意律师们进来,然后像个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担忧晚辈那般,看向秦莉继续问道,“秦姨,春华怎么没过来?还有,我爸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要跟您离婚是怎么回事?您和父亲吵架了?”

秦莉在看到律师的身影时惊得心里一跳,又听到报警两个字,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强撑着气势质问道,“你爸摔下楼梯是意外,你为什么要报警?又为什么要把各位律师请过来?是嫌你爸受伤不够重,病房里太安静?”

“在警察给出确切的结论之前,意外或者人为各占一半可能,为谨慎起见,我们还是让警察查查比较好。”狄秋鹤看着她,丝毫不让,“我以前从来不管事,经验欠缺,律师是我专门请来帮忙的。还有,父亲刚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能否请您稍微放低一点音量?”

秦莉被自己的话反噎了回来,心里慌乱到极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强。

秦明强收回落在律师身上的视线,侧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秋鹤,我知道你孝顺,所以关心则乱,报警了也好,求一个心安。你父亲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时间也晚了,你先去休息吧,还有这些律师……”秦明强抬了抬眼皮,表情虽不变,语气却是沉了些,“劳烦这些律师跑这一趟,咱们这是家事,就不耽误律师们休息的时间了。”

“谁说这是家事?”狄秋鹤坐到病床边,似笑非笑,“如今我爸昏迷不醒,即使醒过来也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那在这期间,皇都要交给谁来管理?我爸被推下楼的案子要让谁来跟进?还有皇都如今正在进行的项目,接下来的决策又该怎么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需要律师在旁边看着?”

秦明强温和看着他,摆着长辈的谱回道,“自然是由你母亲……”

“抱歉,我母亲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狄秋鹤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一点不给面子的说道,“我知道您是想让秦姨代为管理皇都,但很抱歉,这恐怕不行。今天我之所以瞒着剧组和助理偷偷赶回B市,就是因为父亲在下午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他要和秦姨离婚,且语气激动,态度坚定,隐隐还带着一丝厌恶憎恨。我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我只知道,就在我接到这个电话匆匆赶回B市后,向来身体健康平衡很好的父亲,突然“不小心”从家里那铺着地毯且并不算很陡的楼梯上摔了下来,一度病危。秦董事长,您觉得这种巧合,身为人子的我该不该因为‘关心则乱’而报这一次警?”

此话一出,律师们全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秦莉。董事长和夫人要离婚?天呐,这大八卦……

秦明强被他堵了满脸,表情沉下来。

“还有。”狄秋鹤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秦莉,意有所指道,“父亲在电话里说他很对不起我,以前竟为了一个野种冷待我许久,秦姨,我想问一句,我父亲话里的野种,指的是谁?”

秦莉表情大变,后退一步跌在椅子上,慌乱喝道,“别胡说八道!你爸刚住院你就带着一群律师跑过来泼我脏水,到底是何居心!大家都被你平时那副不争的模样欺骗了!你、你最该死!”

“我父亲还没死,您就想让我也去死,看来秦姨您早就对我狄家父子恨之入骨了,我和父亲才是那个被你的伪装欺骗了的人。”狄秋鹤垂眼,神情淡漠,“若一家和睦,我自然愿意不争,如今我父亲生死不知的躺在病床上,我要是再不争,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秦家在皇都只手遮天,然后任由你让哪个野种继续顶着我狄家的姓,玷污我狄家的血脉?占我狄家的钱财?至于泼脏水,亲子鉴定这家医院就可以做,你敢不敢把夏松和春华他们喊来,让他们在律师的见证下,和父亲做一个鉴定?”

秦莉被他逼问得面色苍白,眼里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恨意。狄秋鹤是故意的!他故意在律师面前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就是想让夏松受辱,让春华彻底完蛋!

不行,这话不能接,接了夏松和春华就真的要背上野种的名声了!

“我瞧着律师似乎只来了一部分?”她压着情绪,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全请来?鉴定这种东西最容易作假,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些个居心叵测的人,趁着你爸昏迷不醒的时候,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狄秋鹤眼神嘲讽,拿出了手机,“行,既然秦姨要求,那我这就把所有律师全部请过来。为防有人做作假,不如再请一些媒体和公证单位过来共同见证?您若还不放心,请电视台过来直播也是可以的,反正皇都有的是资源和路子。”

这提议太狠太绝也太自信,本有些怀疑这料真实性的律师们立刻偏移到了狄秋鹤这边,看秦家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心里对狄秋鹤的忌惮也浅了一些。

也是,大少向来不插手皇都的事情,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太过担心父亲和生气秦家的背叛罢了。且要是大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秦家一家就真的太恶心了。

形势很不利。

“狄秋鹤你闭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秦荣见妹妹被问住十分狼狈,冲动之下不顾父亲的眼神喝止起身过去揽住秦莉,看着狄秋鹤喝道,“你一个小辈又能知道长辈些什么事!你爸只是生了一次病而已,你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要做什么!”

“秦经理与令妹的感情真好。”狄秋鹤似是随意的说了一句,骇得秦莉立刻推开了秦荣,身体颤抖的远离对方几步远,侧头努力调整着情绪。

狄秋鹤帮狄边拉了拉被子,继续说道,“这次我不仅要把事情闹得难看,还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掀开了撕碎了摊开了,在这些律师面前一点不漏的全部扯出来。反正丢人的不是我,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而且刚刚明明是秦姨想要多请些人过来热闹热闹,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话语里鱼死网破的意思太过明显,秦明强想装听不懂都没办法。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一切尽在掌握。

如今事情已经被掀开,掩盖已经不可能,有律师盯着,做文章也很难。狄边摔下楼梯这事警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可以先缓缓。这狄秋鹤似乎并不知道春华的身世,应该不会提出像狄边那样过分的要求,也许可以趁着现在狄边昏迷,及时止损。

心中有了计较,秦明强的情绪平稳了一点,看向狄秋鹤,克制着心里的不甘,沉声问道,“狄秋鹤,你想要什么?”

狄秋鹤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勾唇冷笑,“要什么?我要我父亲好好活着,要你们不再插手我皇都的事,要野种滚出狄家,要那些对不起我狄家的人,一辈子被踩在我狄家脚下!”

秦明强瞳孔猛缩,拍凳子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狄秋鹤看向他,淡了表情,“我父亲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您养的好女儿让我狄家帮她养了十几年的野种,您的好儿子对皇都虎视眈眈,觊觎已久,我欺你又如何?这不是你们该得的吗?”

秦明强牙齿紧咬,额头青筋鼓起,阴狠的看着他,语带威胁道,“狄秋鹤,你不要不知好歹!你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花架子少爷,哪来的底气这么耍威风!”

“当然是我名字前面的狄姓和我血管里流着的狄家血脉给我的底气!”狄秋鹤分毫不让,完全不受威胁,“除非你让我像我父亲那样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否则这威风,我一定要跟你们秦家耍到底!”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秦明强死死盯着狄秋鹤,手慢慢握拳,目光阴冷得像是条正准备咬死猎物的毒蛇。

咔擦。

拍照声打破了病房内凝固的气氛。

贺白放下手机,边引着警察进门边说道,“就是他们!涉嫌推我好友的父亲下楼,刚刚还威胁我朋友,一副要杀了我朋友的样子!我已经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了,若我的朋友以后出了什么意外,肯定是他们干的!”

哗啦啦,室内众人的视线全部挪了过去,秦家的是愤恨,律师们的是古怪,狄秋鹤则忍不住勾唇,眉眼染上一丝笑意。

小狗仔这保护人的方式,真可爱。

第48章:惊梦

“贺先生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多注意。”领头的警官进入病房, 先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狄边, 然后和王律师隐秘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走到秦莉面前沉声说道, “狄夫人,我区刚刚接到报案,有人怀疑你的丈夫狄边是被人恶意推下楼梯导致的重伤, 现在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请您配合一下。”

情况直转之下,秦莉收回视线,强撑着平静说道, “这种怀疑完全是无中生有, 我老公跌下楼梯只是意外, 家里的佣人都能作证。”

警官不置可否,转头喊来几个小警官让他们去狄宅找佣人了解情况,然后又看向秦莉,询问道, “听狄宅管家说, 狄边出事时您的小女儿狄春华就在现场, 请问她现在在哪?”

秦莉面色一变,刚准备找理由搪塞,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你拽着我干什么!松手!你松手!”

狄春华尖叫着被狄宅管家和王博毅一起送入病房, 挣脱时视线接触到躺在床上的狄边,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害怕的扑到秦莉怀里, 控诉道,“妈!刘婶是叛徒!您让她带我去机场,她却把我带到那个老东西的房子里关了起来!你一定要帮我收拾她!”

秦莉忙捂住她的嘴,看向被狄春华称为老东西的狄宅管家胡召,又惊又怒,“胡召,你……你是故意向我投诚的?你居然是狄边的人!”

胡召保持着一个专业管家该有的冷静和礼貌,平静但冷淡的回道,“秦女士,您错了,我从来不是谁的人,我只是狄家的管家。”

秦女士?这称呼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已经不是狄家的人,所以可以随意对待背叛了吗!

秦莉咬紧牙,脑中交织闪过狄边前段时间的软化温柔和这两天的冷酷残忍,继而又想起狄边今晚的咄咄逼人和女儿冲动之下的那一推,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恨意,视线挪到病床上,手一点一点收紧。

假的!都是假的!她以为她已经掌控了狄边,却不想这个人其实一直是在跟她演戏!要不是他当着春华的面骂春华怪胎野种,春华又怎么会冲动之下推他!事情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还有狄秋鹤,事情本来还是可控的,都是他,若不是他出现,若不是他出现……

咔擦。

贺白侧跨一步挡在狄秋鹤身前,放下手机,与秦莉稍显阴森的视线对上,微微皱眉,对着警察说道,“警官,狄宅管家说狄先生摔下楼梯时,身边只有秦女士和狄春华小姐两人,您是不是应该先带她们出去了解一下情况?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休息。”

狄秋鹤一愣,抬头看着贺白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嘴角翘了翘,站起身,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愉悦道,“小白,脏东西不要看,伤眼。”小狗仔这么护着他,他自然也要好好护着小狗仔。

眼前一黑,贺白眉心跳了跳,没好气的曲肘捅他一下,侧身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注意点用词,人设崩了,不会说就闭嘴。”

“这词哪里不对?顶着我狄家姓却不是我狄家人的野种,对于我狄家来说,可不就是脏东西么。”狄秋鹤微笑,用着病房内众人全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然后帮他拢了拢外套,把他推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秦莉母女的视线攻击当成了空气。

狄春华瞪着眼,用力挣开秦莉的手,喝骂道,“你骂谁是脏东西!你才是野种!你才是那个不该呆在狄家的人!你该死!该死!”

贺白皱眉,刚想起身就被狄秋鹤按住,然后让人没想到的是,胡召居然几步迈到狄春华面前,举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闭嘴!你这个狄家的污点!”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贺白惊讶,完全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厚内敛的管家会突然爆发。

狄秋鹤也有些意外,扭头看向胡召,微眯眼,若有所思。

狄春华不可置信的抬手捂住脸,瞪着胡召说不出话来。

秦莉后知后觉的惊呼一身去看狄春华,见她的脸已经发红并快速变肿,忍不住朝胡召尖声喝道,“你干什么!你居然敢——”

“你都敢把她生下来让老爷丢这么大个脸,我只是教训她一下,有什么不敢的。”胡召打断她的话,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手帕丢到地上,看一眼刚刚准备起身的秦荣,咧嘴露出一个冷酷又残忍的笑,低声道,“别以为老爷暂时昏迷,你们就安全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的恶心事,老天爷可都看着呢。大少涵养好,不会对女人动手,但我年轻时却是个浑无赖,荤素不忌,秦春华小姐,还请注意言辞。”

从狄春华到秦春华,这个变化该听得懂的自然听得懂,听不懂的也只当是这管家已经替他家老爷把野种剥夺了狄姓。看戏已久的律师们瞬间明白,大少嘴里那个顶着狄姓的野种,指的应该就是狄春华了。

众人打量轻蔑的视线、胡召的巴掌、母亲颤抖的身体、狄秋鹤远远看过来的似乎带着嘲讽的眼神,狄春华感受着这一切,心中胀满愤恨不甘的情绪,想起狄边厌恶的眼神,抖了抖,低声道,“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秦莉身体一震,面色苍白的低头看她,“春华……”

“别喊我!”狄春华突然推开她,呼吸慢慢急促,视线定在狄秋鹤身上,压抑道,“不,你才是野种,你才不该姓狄!”说完白眼一翻,倒地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挣扎着发出一些威胁阴狠的低吼,听起来有些可怖。

“春华?春华你怎么了!”秦莉从被女儿指责的打击中回神,忙蹲下将她抱在怀里帮她拍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秦荣也立刻站了起来,却被秦明强沉着脸又拉坐了回去。

“做了恶心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以前老爷百依百顺的宠着她,才能保她平安长大,现在她做了白眼狼,把那点子养恩也折腾散了,这报应当然是立刻就来了。”胡召说完,淡定的后退到狄秋鹤身后,垂目站着不动了,十分恭谨的模样。

狄春华被这番话刺激得越发激动,身体抖得更厉害,四肢发僵,手朝着狄秋鹤的方向伸去,像个索命的恶鬼。

秦莉彻底慌了。

“喊医生过来!”秦明强站起身发话,沉沉看一眼胡召和狄秋鹤,咬着牙说道,“今天你们让我秦家受的辱,我秦家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狄秋鹤表情变都不带变一下的,淡淡反问,“你就那么确定以后还会有秦家?”

秦明强一噎,气得要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气势,拨开警察大步出了病房,秦荣和秦莉忙抱着越来越不对劲的狄春华跟上。

警官拍了拍被推到的地方,朝王律师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小警官也跟了上去。

坏人走了,戏自然也差不多该落幕了。

律师们商量了一下,在询问过狄秋鹤的意见后,决定兵分三路,一路跟上警察,跟进秦莉和狄春华录口供的事;一路去往狄宅,盯着那边的调查取证进度;最后一路负责赶往皇都,通知狄边的心腹刘副董暂时接管皇都的管理事宜。

一刻钟不到,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就空了下来。

医生们见人走了,终于肥着胆子进来检查了一下狄边的情况,在确定他状况还算安稳之后偷偷松了口气,匆忙告辞,火速离开。

送走医生,把王助理和胡召支去买宵夜,狄秋鹤关掉病房门,走回病床边给贺白倒了杯热水暖手,然后拖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笑眯眯看着他。

贺白喝了口热水,掀眼皮看一眼笑得格外温柔好看的狄秋鹤,皱眉说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脑子坏了?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你好歹装下孝子,摆出副难过的表情行不行。”

“不行。”狄秋鹤又往前挪了挪,身体前倾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继续笑。

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怪傻的。

贺白翻白眼,带着板凳往后挪,捂杯子,“别靠这么近,说话时会把口水喷我杯子里,挪远点。”

被嫌弃了的狄秋鹤挑眉,伸手往他侧脸摸。

贺白眉心一跳,忙后仰。

狄秋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果断下移,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出了口气,捏扁杯子说道,“暖过来了,真好。”

贺白一愣,有些懵的坐正身体,看一眼空掉的手,又看一眼他手里已经瘪掉的纸杯,只觉得一股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感,忍不住竖眉说道,“狄三岁!你要喝热水不会自己倒吗!居然抢我的!”

“可这杯就是我倒的。”狄秋鹤无辜脸。

贺白一噎,手痒痒的磨牙,想打他。

“小狗仔,我很高兴。”狄秋鹤把杯子丢掉,拿起之前放到病床上的围巾,伸臂帮他仔细围上,又拿起另一件外套,细心的给他披上,重复说道,“我很高兴,很高兴。”

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狄秋鹤的气息,贺白刚刚升起的怒气哗啦一下灭了,抬手随便拢了拢衣服,缓下语气说道,“衣服我自己会穿,还有,这件外套明明是我带给你的……”

狄秋鹤收回手,继续微笑看他,不说话。

贺白打断拉起来没完没了的家常话题,操心的嘱咐道,“我知道你今天在秦家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心里很高兴,但你最好别表现出来。你爸现在正昏迷着,万一他突然醒过来,看到你在病床边说你很高兴,他不得气得把你从狄家赶出去?还有那些管家律师什么的,全是你爸的人,你还是得小心。”

“小心也没用,等我爸醒过来,我这个大少爷该透明还是会透明。”狄秋鹤不太在意的说着,看一眼病床上昏迷后显得比平时弱小许多的狄边,脸上的笑容变得嘲讽,“他与秦家决裂,不等于对我的忌惮变少,相反,以他的性格,在醒来后看到我不仅顺利解决了秦家的事,还获得了他一众手下的好评,短暂的欣慰感动之后,肯定就是更深的防备和忌惮。”

贺白听得目瞪口呆,惊讶道,“他就你和狄夏松两个儿子,现在秦莉给他戴了绿帽,他居然还会忌惮你?难不成他还有其他私生子可以去继承皇都?还是说他想把皇都带进棺材?”

“他潜意识里确实想把皇都控制到他死的那天,但他没那么能力,所以他最后还是会不甘不愿的挑一个继承人来培养,但那个人却不一定是我。”狄秋鹤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腿贴着腿,才继续说道,“我很确定他没有私生子,但在他的心里,狄夏松的地位却要比我高得多。现在秦家有把柄在他手上,可以随他拿捏,狄夏松有一个犯了错的母亲,以后在他面前无形的就低了一头,相处间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父子,会更容易掌控。所以相比于我这个他曾愧对过且不太愿意亲近的长子,他肯定会更偏向狄夏松。”

贺白表示言语不能,忍不住侧头看一眼病床上的狄边,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脑残。如果狄秋鹤分析的最后都成了真,那这狄边的脑回路可真真就是奇葩得没法看了。

“不要试图去弄懂他的想法,会带坏你。”狄秋鹤把他的脸转过来,戳了下他的酒窝,笑道,“你只需要弄懂我就够了,我比他的心思好懂得多。”

贺白皱眉拉下他的手,心情实在不太美妙,说道,“你我更不想弄懂,感觉会变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狄秋鹤被他这么说也不恼,眉眼甚至还带着笑,回道,“当然是当甩手掌柜,由着群龙无首的狄边派系和垂死挣扎的秦家派系把水搅浑。我只是一个从没管过事的无权少爷,怎么可能事事处理得好,你说呢?”

这做法好,让他们狗咬狗热闹去吧,咱们不掺和。贺白赞同点头,又问道,“那狄春华身世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捅出去吗?”

“暂时不捅出去。”狄秋鹤摇头,坐直身体靠回椅背里,笑得有些坏,“这事一旦曝光,秦家肯定会不管不顾的疯狂反扑,秦莉在皇都这么多年,钉子埋得多又深,反扑起来皇都不一定受得住。皇都是我爷爷和外公的东西,哪能让他们那么糟蹋。就让秦家头顶悬着这把大刀,和狄边慢慢玩吧。”

这是要让秦家丢完脸损完财之后还要战战兢兢的看着狄家的心情讨日子?这惩罚可比干脆利落的弄死秦家要折磨多了。

贺白咂咂嘴,假假感叹,“狄三岁,你果然奸诈。”

狄秋鹤爱极了他这副顶着一张青涩的脸却说着老气横秋话语的模样,笑容又变回温柔,忍不住逗他,暧昧道,“放心,不对你奸诈的,我会好好宠着你。”

贺白被他的语气说得毛毛的,防备回道,“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会不会用词语,宠什么宠,明明是爸爸一直在宠你。”

狄秋鹤一愣,然后轻笑,点头说道,“嗯,我感受到你的宠了,我很开心。”

怎么笑得……呃,笑得妖里妖气的。贺白抖了抖,忍无可忍的摘下围巾丢到他脸上,然后起身绕到他身后,作势要勒死他。

狄秋鹤忙求饶。

病房外,王博毅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转身,看向夜晚安静的医院走廊,考虑要不要去挂个眼科。真是奇怪,他刚刚居然会觉得狄少和贺先生很般配,可明明两人都是男的……果然该挂个眼科好好看看。

一个小时后,王律师带着秦家那边的情况转了回来。

狄春华犯的是癫痫,现在已经稳定了病情,但她这次突发癫痫似乎还带出了一些其他问题,需要好好观察检查一段时间,总之,她暂时是离不开医院,更出不了国了。

口供暂时只录了秦莉的,她坚持说狄边的事情只是意外,同时狄宅那边传来消息,警察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佣人的口供也太过混乱不清,无法取用,这次调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王律师说到这有些丧气,在狄边醒来之前,这案子只能暂时先归类为意外了。

“辛苦王律师了。”狄秋鹤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当时报警只是为了不让秦家把狄春华送走,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事他其实并不太关心。

“一切都等我父亲醒过来之后再说吧。”狄秋鹤做出一副疲惫难过的样子,按了按额头说道,“我听说Y国有一个处理脑出血症状很厉害的专家,准备去把人请过来给父亲看看,机票已经订好了,一会就出发。皇都这边还得劳烦王律师和刘副董多多看顾,有问题打我电话,或者找我的助理和胡召管家,他们会帮忙处理的。”

王律师闻言惊讶,迟疑道,“您今晚就出发吗?会不会太急了?董事长目前情况未明,或许明天就……”

“我不敢赌。”狄秋鹤打断他的话,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我问过医生,父亲的情况不存在突然就好起来的情况,得细心养着,为保险起见,还是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看看比较好,皇都没父亲不行。”

王律师不说话了,叹气看他一眼,脸上客气减弱许多,感慨说道,“董事长被大少您这么关心着,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狄秋鹤苦笑摇头,担忧的看向病床上的狄边,十足十的孝子样。

观众贺白默默在心里鼓掌,这演技,果然能把崩掉的人设圆回来。

吃完宵夜,狄秋鹤带着贺白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医院,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你什么时候定的机票?”贺白上车后直接开口,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狄秋鹤,“你真的要去Y国?你就这么走了,不怕秦家又闹幺蛾子,还有你在D区的戏要怎么办?”

狄秋鹤扯了扯领口,示意王博毅开车,然后靠到椅背里,微微闭上眼说道,“机票是王助理去买宵夜时顺便定的。这次去Y国有三个目的,请专家是其一,接我外公是其二,把用留学做借口躲在Y国的狄夏松带回来是其三。你放心,有警方和狄边派系盯着,秦家暂时闹不起来。剧组那边我请了几天的假,刚好冬妮状态不好,姜叔准备专门挪几天让她好好适应一下,不会耽误事的。”

贺白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压下继续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范达接去Y国的欲望,低下声音说道,“这里离机场有点远,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你睡一会吧,别把身体弄垮了。”

狄秋鹤睁开眼侧头看他一眼,突然倒下身体整个压在他身上,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声音含糊起来,“小狗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贺白被抱得身体一歪,稳住身体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回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道,“睡吧,你不气我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陪你的。”

狄秋鹤闷头笑了几声,紧了紧手臂,满足叹道,“小狗仔,你真好。”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要如何不喜欢。

“拍马屁也没用。”贺白嘴里嫌弃,手却紧了紧,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缓声说道,“睡吧。”

狄秋鹤蹭了蹭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了身体。

时间已经很晚了,贺白侧头看着窗外,渐渐地也有些发困起来。

“小狗仔……”

他用力睁了下眼,含糊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应,狄秋鹤依然熟睡着,刚刚似乎只是说了句梦话。

他又眨眨眼,懵了几秒,然后好笑又无奈的拍他一下,又闭上了眼,不满咕哝,“睡着了还要耍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意识陷入黑暗,睡前看到的那些车外灯光慢慢扭曲,变成了深夜时分灯塔上的美丽闪光。总是远远存在的灯塔这次却近在眼前,视角变幻,一道站立在高楼阳台上的修长人影出现在眼前。

人影很熟悉,却始终看不清面貌。

他想靠近一点,画面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医院病房,苍老版的狄边躺在病床上,保养得很好的秦莉正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喊着什么。

苍老版的狄边似是身体无法动弹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秦莉,快意说道,“秦莉,陪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秦莉愤怒尖叫,“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

女人尖利的声音似是穿过时间和空间刺入耳膜,炸响在脑海,贺白身体一震,陡然睁开了眼。

“醒了?”

狄秋鹤温柔的声音把那道女音盖过,贺白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狄秋鹤的腿上,车已经停了,驾驶座的王博毅不知去向。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狄秋鹤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把他扶起来,又去摸他的后背,触到一手潮湿后眉头皱得更紧,自责说道,“怪我拉着你折腾了一晚上,一会让王助理在机场酒店开个房间,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不舒服就让王助理叫医生,别忍着。”

贺白爬起身,直直看着他温柔带着关切的眉眼,想起梦中那些画面,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范莲秀,范达唯一的女儿,狄秋鹤的母亲,在秦莉怀上狄夏松不久后病逝……可如果范莲秀不是病逝,而是狄边和秦莉……他一个激灵,想起狄秋鹤曾说的那句在狄边心里狄夏松比他更有地位的话,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狄边那么忌惮狄秋鹤,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狄秋鹤是范莲秀的孩子,是……被他杀掉的范莲秀的孩子。杀母之仇该有多深,狄边顾忌着这层,所以不敢完全信任和接近这个儿子……那么上辈子的狄秋鹤会不会并不是被狄春华杀的,而是被狄边秦莉狄春华合伙……

一张阴谋的大网兜头罩下来,他更加收紧手臂,急声开口,“秋鹤,别救狄边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别管他了!”那种没人性的家伙,救什么救!就这么死了才清净!

狄秋鹤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拥抱,但却完全不觉得高兴,因为他发现贺白在发抖,虽然只抖了几下,但确实抖了,这状态很不对。

“好,不管他,我们不管他。”狄秋鹤回抱住他,慢慢拍抚他的脊背,安抚道,“没事,我在这,我不去Y国了,就陪着你,没事的。”

贺白话说出口就立刻冷静了下来,发现两人的拥抱似乎有些太过紧密,动了动微微退开,看着狄秋鹤年轻的面庞,深陷可怕猜想的意识抽回,想了想,摇头说道,“不,你还是管他吧,戏已经演了一半,半途而废容易出问题。”上辈子只是上辈子,这辈子狄秋鹤的命运已经在慢慢改变,盲目按照梦境片段处事可能会出问题,而且……

他看着狄秋鹤微皱的眉头,心软了软,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

而且这个人虽然看着幼稚,但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有些事情,需要狄秋鹤自己去做决定,而不是由他在这里胡思乱想。

上辈子狄秋鹤死的时候,皇都和秦家已经被华鼎逼得风雨飘摇,若狄秋鹤没死,狄家和秦家肯定已经完蛋了。这辈子的狄秋鹤还年轻,虽还没成立华鼎,但狄家和秦家却已经自己分裂了,狄秋鹤只要注意着点不被暗算,斗倒极品亲戚过舒坦日子的未来指日可待。

“狄三岁,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气死那些渣渣,明白?”他像个对自家孩子十分有自信的家长一般,嘴角含笑的又扒拉了一下狄秋鹤的脑袋,老怀欣慰的嘱咐着。

狄秋鹤任由他扒拉,眉头拧得几乎要起疙瘩,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忧心忡忡,“没有发热……可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惊梦了?”

额头上的温暖一触即分,贺白笑容一滞,然后竖眉,敲他脑袋,“你才惊——”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想起那些梦境,哑了。

刚刚他的情况,还真挺像惊梦的……不过他重生后怎么一直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还都是有关于狄秋鹤的,时机也巧,就像是老天爷发现了狄秋鹤有危险,特意跑来托梦告诉他,好让他帮狄秋鹤脱险一样……等等!之前在度假山庄时,狄秋鹤好像也说过自己是他的福星和金手指之类的……还有他和狄秋鹤认识的过程,简直像是孽缘,怎么都会遇到,莫名其妙就成为了朋友。

再结合一下上辈子他在帮狄秋鹤报案之后突然重生的事……他瞪大眼,脑中冒出一个猜想——他的重生该不会就是因为狄秋鹤吧?因为老天爷看不过去狄秋鹤死得莫名其妙的,所以让他回来帮狄秋鹤再活一遍?

卧槽!那为什么是他!他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选他回来做这个拯救辣鸡狄三岁的天SHI?就因为他没事大半夜拍了张照片,报了个案?!

狄秋鹤见他话说到一半停下,然后表情变来变去的十分奇怪,心哗啦一下提起来,抱紧他哄道,“好,听你的,我去Y国,好好把戏演完,你别怕,没事的,我陪——”

“陪你大爷!”贺白用力推开他,伸手抓住车后座的抱枕,自重生后就憋着的那口气如火山喷发般泄了出来,暴起对着他就是一通狂捶,怒道,“你个祸害!辣鸡!你乱死什么死!好好活着很难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去什么阳台!命运之子是吧,被老天爷眷顾是吧,完蛋一次还能回档重来是吧!我招谁惹谁了!你个辣鸡!”

狄秋鹤被捶得一脸懵比,又委屈又担心,伸手去抱住,“小狗仔别怕,我没死,你别怕,我不会死的,别怕。”安慰着安慰着,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看来小狗仔刚刚是梦到他死了,然后被吓到了,虽然小狗仔表达担心的方式很……有力量,但没关系,他比小狗仔大,可以包容心上人的小脾气。

他越安慰贺白越气,打到后来有些累了,他干脆丢开抱枕,冷笑一声,探身把车门打开,凶残的把准备靠过来的狄秋鹤推出去,面无表情道,“滚去你的Y国吧!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敢死……”

说着视线在他的下半身威胁的看了看,手作刀状,用力往下一挥,“阉了你!”

砰!

车门关闭。

贺白爬到前座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狄秋鹤:“……”上一秒还在温情拥抱,下一秒就被踹下了车,心上人变化得太快……why?

第49章:黑名单

手机在不停震动, 贺白把车停好, 拿出手机按掉电话,发短信。

贺白:我把车停在了机场酒店,你一会让王助理过来开走。注意别丢掉小命,处理完事情再来找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下车走入酒店,开了间房, 头脑昏沉的睡了。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记不清内容的梦,醒来时有种时空交错的混沌感。

手机里躺着狄秋鹤发来的很多条短信,他点开快速扫过,然后抬手按住额头长出口气, 想了想,又给王虎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带一下第一节课的书。

早上八点,王博毅带着早餐和干净衣服准时出现在了门外。

“多谢, 稍等。”贺白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好, 然后招呼王博毅一起坐下吃早餐, 问道, “你家老板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博毅脊背挺直的坐在他对面, 老实回道,“凌晨四点五十。”

贺白拿豆浆的手顿了顿,心情更不美妙了。昨晚他是两点左右到的酒店,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后,狄秋鹤又在机场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突然有些没胃口,他收回手,想起昨晚那个让人脑袋爆炸的梦,摇了摇头,随口问道,“听说你之前是狄边的人?你跟着狄边多久了?”

王博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心里有些惊讶于狄少对他的无话不谈,面上却是保持着恭谨刻板的样子,回道,“大概七八年,我是皇都资助的贫困生,大学毕业后特招进的皇都,之前一直在分公司工作。”

七八年,几乎是人生的十分之一……贺白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匆匆解决掉早餐,让王博毅把他送到Q大,直奔教室而去。

之后几天狄秋鹤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消息传来。

新闻上没有任何关于皇都和秦家消息传出,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似乎只是一场梦。

就在贺白忍不住想去狄边所在的医院看看情况时,一家小报社冒出来偷偷爆了个料,说皇都大老板因为和老板娘吵架,气得把公司丢给副董暂管,跑去度假了。

这条爆料太不可信,很快就成了网友们调侃的对象,之后没过多久,这条爆料突然被删除,网友们纷纷猜测这家报社应该是因为造谣被皇都给教育了,所以赶紧删博了事。

这条如同玩笑的爆料就像是一颗小石头砸入水坑,溅起一点小浪花后很快失去了踪影,但部分网友们的脑子里却留下了皇都老板和老板娘关系不好,老板暂时不在皇都的印象。

贺白关掉微博,猜测这条消息应该是狄秋鹤让人弄出来的绯闻,看了看始终没有回应的短信页面,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在一切未明朗之前,他应该选择相信狄秋鹤,而不是胡乱行动。

又是两天过去,狄秋鹤终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哑,语速很缓,“小狗仔,事情解决了,我爸已经清醒,我可以回去拍戏了。”

正在修片的贺白松开鼠标,看一眼时间,问道,“你在哪里?”

“你宿舍楼下。”

贺白一愣,忙起身出了宿舍。

几天不见,狄秋鹤似乎瘦了一些,眉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贺白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后,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松,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处理完了?结果如何?”

狄秋鹤眼神缓慢转动,定定落在他身上,然后微微躬下腰,与他视线对齐,嘴角勾了勾,“小狗仔,如果我没了皇都大少爷的身份,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贺白皱眉,抬手搓了下他的嘴角,说道,“我交朋友又不是交身份,你那狄大少的身份没了才好。别笑了,丑死了,你到底怎么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狄秋鹤的状态很不对,虽然笑着,眼里却晦暗不明,像是藏着很多不好的情绪。

狄秋鹤嘴角被搓平,表情呆愣一瞬,突然眉眼一弯,嘴角又翘了起来,站直身朝他伸手,“不嫌弃我一无所有就好……手机借我用用。”

贺白眉头皱得更紧,掏出手机边递边嫌弃说道,“什么叫一无所有,难道皇都大少的身份就是你的所有了?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破身份,你稀罕过?”

狄秋鹤接他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停了几秒,像是沉闷的脑子突然被人敲开,眉间的阴郁散开一点,握紧手机点头,“对,我不稀罕……小狗仔,我可以用你的微博吗?”就连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可以。”贺白见他情绪似乎好转,稍微放了点心,然后扭头环顾一下四周,抬手按住他准备按手机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脸遮起来,幸亏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进出,不然就你这不遮不掩的样子,肯定已经引起骚动了。”

狄秋鹤垂目看着两人相叠的手掌,冰凉一片的心慢慢温暖起来,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温柔说道,“那我把脸挡着,只给你一个人看。”

刚好有一批学生从寝室楼里出来,贺白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转身拉着他就朝人少的小路走去。

两人在校外茶吧包了个包间,狄秋鹤始终拿着贺白的手机,却没有做些什么。

贺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黑着脸确认道,“狄边一醒就把你往外赶?”

“嗯,他给了我一些钱,勉强还算委婉的让我早点滚蛋。”狄秋鹤放下手机,把茶杯捧起,补充道,“其实他刚醒的时候,对我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后来秦莉偷偷和他见了一面,那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古怪起来,话里话外的让我早点离开。”

贺白想起梦里的内容,侧头看一眼狄秋鹤平静却压抑的样子,心像被吊在钢丝上,又勒又憋闷。狄秋鹤虽然言语间总是一副对狄边十分不在意的嘲讽模样,但毕竟是父子,又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感情怎么可能没有,那梦里的内容太过可怕,若狄秋鹤知道了真相……

“他在见过秦莉之后,发布了三个命令:成立子公司,把秦家派系全部挪过去;和秦莉离婚,放弃狄春华的抚养权,让狄夏松顶替秦莉曾经在皇都的职位;让律师分给我很大一笔钱和一堆我根本不需要的不动产,赶我回D区。”狄秋鹤转着茶杯,看着茶水说道,“他用钱打发我,然后给了狄夏松权,想办法保全了秦莉母女和秦家人的颜面……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可不就是在打狄秋鹤的脸么,狄边昏迷的时候狄秋鹤为了维护他,直接和秦家撕破了脸。狄边醒了却转头就把害了他的人大方放过,并好好安抚了一把,反倒把维护了他的大儿子用一些小钱打发赶走,这做法简直恶心!

贺白狠狠皱眉,气得想把狄边大卸八块。这种人渣,真他妈不配做父亲!

“我早猜到他会偏向狄夏松,却没想到他会对秦家也如此宽容。”狄秋鹤端起茶杯靠到椅背里,眯眼看着茶水上升起的雾气,语气越发淡了下来,“我不气他的偏心和冷待,我只是疑惑、好奇、不甘,不懂他为什么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在他出事前,他还一副要和秦家彻底决裂的模样。”

贺白垂眼,手紧张的摩挲着茶杯,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梦境的内容说给他知道,如果要说,又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然后我就猜、就想、就一点点分析,从我有记忆以来和他所有的相处细节里推算。”狄秋鹤突然侧头看向他,扫一眼他不断搓弄杯子的手指,勾了勾唇,“然后我想到了秦莉怀着孕进门的事,和我母亲的突然病逝。”

贺白猛地收紧手掌,侧头瞪大眼看着他。

“绿帽和出轨这种事,以狄边的性格,肯定无法容忍,但他偏偏忍了,所以我猜,他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秦家手里。在他和秦莉密谈之前,他是不准备忍秦家的,所以他应该是有把柄在秦莉手上,而不是秦家,且那个把柄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若不是秦莉提醒,他都已经不记得了。”狄秋鹤放下茶杯,倾身把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脸,温柔笑看着贺白,低低道,“狄边醒后这几天我一直一个人呆着,想了很多东西……所以小狗仔,那天去机场的路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你让我注意小命,为什么?你说等我回来要告诉我一些事,那些事,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语气清醒又冷静。

贺白抿紧唇,慢慢垂眼。

他想他弄清楚了狄秋鹤眉眼里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恨,浓烈又深沉的恨。以前的狄秋鹤虽然冷看与狄边的父子关系,却从没恨过谁,但现在,他恨了,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他猜到了什么。

“我……”贺白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抬头对上狄秋鹤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努力平静平常的说道,“我梦到了苍老许多的狄边躺在病床上,正在和站在病床前的秦莉争吵。他们争吵的内容我没听清,但秦莉最后说的一句话我却听清楚了。”

狄秋鹤垂眼,又摸上了茶杯,“她说什么了?”

“她说……”贺白伸手拿走他手边的茶杯,确定他身边没有任何可能让他伤到自己的东西后,说道,“她说‘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秋鹤,我梦到的东西不一定全是真的,也许……”

“没有也许。”狄秋鹤抬眼看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摸上他的脸,轻轻摩挲了一下,说道,“你可是在道观边上长大的小道士,是我的福星,你的梦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没有也许,我信你。”

摸到脸上的手指触感微凉,贺白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狄三岁,我陪着你。”勒在心脏上的钢丝仿佛在慢慢收紧,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不希望曾经幼稚又会气人的狄秋鹤被残酷可怕的现实污染改变,他希望对方一直轻松自我的活着,不要背负上什么不该背负上的东西。

可这些希望似乎已经有些不可能了……

“你不要反悔,要好好陪着我。”狄秋鹤沉默几秒,突然语气一转,握了握他的手,拿起他的手机点开微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文件纸,铺开放到桌上,拍照上传,快速打字。

贺白一愣,扫一眼那份文件,惊讶,“你要放弃皇都继承权?”

“嗯。”狄秋鹤点头,编辑好内容后点击发布微博,然后靠回椅背里,侧头看着他,像是玩笑般说道,“刽子手碰过的东西我不要,还是毁掉比较好。”

贺白拿起手机看一眼,见狄秋鹤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放弃皇都继承权的声明,并@了皇都官博,附加一份签字后有律师盖章的文件照片。

评论飞速增加着,消息一条一条进来,古董手机受不了这样的信息轰炸,眼看着就要死机。

“我自己的微博注销了,只好借用你的账号了。”狄秋鹤说着私心满满的理由,拿走他的手机,关掉微博软件拯救它于危难,然后笑着把他的脸掰过来,戳他酒窝的位置,“我今晚的飞机回D区,估计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回来见你,来,笑一个我看看。”

贺白本想像以前那样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下,勉强扯起嘴角朝他不太好看的笑了笑。

“真丑。”狄秋鹤毫不客气的嘲笑,然后又大方说道,“不过我不嫌弃你,你可是我的小福星,再丑都不能嫌弃,不然要被雷劈的。”

贺白皱眉,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狄秋鹤笑,又想捏他脸,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顿,收回手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脸上笑容变淡,“是狄边。”

贺白竖眉,伸手就想帮他挂掉电话。

狄秋鹤忙按住他的手,朝他摇摇头,问道,“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贺白毫不犹豫的点头,骂了一句,“人渣!”

“所以直接挂掉他的电话实在太便宜他了。”狄秋鹤松开他的手,对他笑了笑,然后按了接通,打开外放。

“秋鹤,网上那个声明是怎么回事?是你那个学弟冒用你的名字发的吗?太过分了!快让他删掉,以后别和这种人来往了!”狄边的声音传过来,中气十足的,看来恢复得很不错。

贺白握拳,目光愤恨的看着手机——憋不住了,好想骂人!

狄秋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捏了捏他抿紧嘴唇后鼓起的脸,对着电话说道,“不,狄先生您误会了,那份声明是我自己发的,文件上有我的签名,您没看到吗?”

贺白凶残的扒拉下他的手,做口型——骂他!狠狠骂他!人渣!呸!

狄秋鹤沉郁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彻底郁不起来了。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是狄边不可置信的声音,“秋鹤你喊我什么?你……”

“你忘了吗,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在秦家那些古董针对我的时候。”狄秋鹤安抚的拍拍贺白的膝盖,再不给狄边留情面,毫不客气的说道,“以前我怕影响了家庭和睦,所以什么都可以忍,但狄先生,人心都是肉长的,性子好不代表我不会难过伤心,甚至失望。可笑我直到现在才看明白,原来谁都是你需要维护的,只有我狄秋鹤是可以随意打发的。以后你做你的狄家董事长,我做我的小演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对大家都好。”

狄边大惊,没想到一向好哄的大儿子这次居然这么决绝,忙安抚道,“秋鹤你别冲动,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让夏松进公司只是为了安抚住秦家那些还留在皇都的人,以后公司肯定有你的一份,你……”

“我最后说一次,我从没想过要继承皇都。狄先生,我不傻,你对我的忌惮防备利用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吗?以前春华还是你孩子的时候,你为了她各种冷待无视我。现在她成了差点杀了你的凶手,你依然要维护她,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把我远远打发开。狄先生,其实我才是那个野种对不对?我母亲当年就不该生下我。”狄秋鹤越说声音越低,顿了顿才继续道,“狄先生,到此为止吧。以秦家的心性,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明不白的‘意外去世’,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如数奉还,祝你以后父慈子孝,长命百岁。”说完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贺白拍桌,“这就完了?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就这么不疼不痒的说两句就够了?骂他啊!骂死他个人渣!”

狄秋鹤微微睁大眼看着他,像是被他突然的气愤吓到了。

贺白按胸口,差点没被他这惊吓小白兔的样子噎得过去。

还不待两人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再响,这次换成了贺白的手机。

贺白扫一眼手机屏幕,见是个陌生号码,想到什么,干脆利落的接通,开了免提,同时捂住了狄秋鹤的嘴。

“贺先生,我是皇都董事长狄边。我看到了你微薄上发出的声明,请马上删除。还有,秋鹤是不是在你身边,让他接个电话。”

这讨人嫌的命令语气!

贺白翻个白眼,凉凉开口,“抱歉,我不是皇都员工,不需要听你的命令,所以声明我不会删。刚刚秋鹤确实在我身边,但现在已经不在了。狄董事长,你进医院那晚我也在场,所以你的家事我略知一二。恕我直言,你的真爱秦莉能把女儿养得推你下楼梯,自然也可以把儿子养得无情杀父。不是所有人都像秋鹤这么傻,会为了个又偏心又人渣的父亲,在被秦家所有人针对嘲讽后,还劳心劳力的大半夜飞国外请专家回来帮父亲治病!狄董事长,逼走唯一真心待你的儿子,留一群豺狼在身边,你以后最好别后悔!我等着看你和秦莉同归于尽的那一天!呸!”说完用力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继续生气。

狄秋鹤看着他挂掉电话后还不解气的模样,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笑出了声音,最后轻笑变大笑,直接笑倒在了桌子上。

贺白绷着脸看着他,怒问道,“你笑什么!”

狄秋鹤看他一眼,然后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声憋回去了点,肩膀却耸动得更厉害了。

贺白:“……”儿子老子没一个好东西!呸!

一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还在笑。

两分钟过去了,狄秋鹤的笑声低了点。

五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起身,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眼眶微有些泛红的看着贺白。

贺白掀眼皮,“笑完了?”

狄秋鹤乖乖点头,“嗯,笑完了。”

“饿了吗?”贺白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冷透的茶水。

狄秋鹤摸肚子,委屈脸,“饿了。”

贺白喝一口茶,继续问道,“没了狄边给你的房子车子票子,你还有住的地方吗?”

狄秋鹤眯眼回想了一下,点头,“大概有吧……反正以后有你住的地方。”

贺白眉心跳了跳,问了回去,“真饿了?”

狄秋鹤委屈巴巴的看向他,点头点头。

贺白放下茶杯,侧身,抬手摸上他的脑袋,温柔微笑,然后用力按一下他的脑袋,怒喷,“活该!饿死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个人渣!”

狄秋鹤:“……”

第50章:危险信号

一个小时后, 贺白被狄秋鹤带着, 站在了一栋带花园游泳池的大别墅前, 心中燃起了仇富的火苗, 幽幽问道,“这里……你的?”

“嗯,我的。”狄秋鹤仰头, 陪他一起仰望这座漂亮豪气的别墅,补充道,“我外公给我的。”

贺白一愣,扭头看他, “你外公?”

“对。”狄秋鹤点头, 侧头看他一眼, 表情平静,语气平淡,眼中并无找到亲人的欣喜和激动,淡淡道, “我外公。”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 别墅大门突然开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后,而推着轮椅的人则是……

“胡召?!”贺白瞪大眼, 震惊脸, “你、你不是狄宅的管家吗?怎么会在这?”

“狄少,贺先生。”胡召朝两人恭谨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贺白, 解释道,“贺先生,我已经在几天前从狄宅辞职,现在是范宅的管家。”

贺白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狄边的心腹嗖一下就成了狄秋鹤这边的人?明明之前在医院时这两人都还是一副客气不熟的模样!

别说这两人当时是在演戏,他不瞎!之前狄秋鹤对胡召的疏离和防备可不是假的!

狄秋鹤见他一副惊讶不信的傻样,忍不住勾唇,抬手戳一下他脸,补充解释道,“胡叔是我外公的人,这点我之前并不知道。”

贺白抬手捂住脸,震惊稍减,脑中思绪飞转。

所以这胡召其实是范达偷偷安排进狄宅照顾女儿的人?然后范莲秀莫名其妙死了,胡召联系不上范达,就索性留在了狄宅,假意投诚狄边,继续保护范莲秀的儿子,也就是狄秋鹤了?

假反派真卧底?双面间谍?碟中谍?

……真是好大一出戏!

他看看胡召,又看看狄秋鹤,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看来这范达还不算太不负责任,虽然自己去潇洒了,但好歹还记得要派个人偷偷看着女儿,免得女儿受欺负……虽然最后根本没看住。

不过他们在这站了有一会了,这范达怎么一直不说话,难道真的糊涂了?

他这样想着,视线便挪到了范达脸上。

老人身材中等,气色还好,长相偏斯文和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呆,倒真像是有些糊涂了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老人突然动了动眼珠,侧头把视线挪了过来。于是呆滞的眼神很快有了焦距,眉心微微拢起,居然有了些睿智深沉的模样。

贺白被那眼神看得一惊,又疑惑起来。

这范达,真的糊涂了?

“你是谁?”老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环顾一下四周,视线在狄秋鹤脸上停了停,然后回头看向胡召,问道,“莲秀呢?她在哪?”

贺白微微瞪眼,扭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

狄秋鹤朝他勾了勾唇角,然后看向范达,代替胡召回答,“她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

范达身体一震,目光凌厉的看过来,隐带怒气。

狄秋鹤迎着他的视线,浅浅笑了笑,上前弯腰帮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淡道,“我是范莲秀的儿子,叫狄秋鹤,前几天才和您说过话,您还记得吗?”

范达不语,眼神随着他移动,防备的上下打量他,最后把视线定在他的眉眼上,停了几秒,眼神恍惚一瞬,眉头微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掌,眼睛缓慢眨了几秒,闭目靠在椅背里,低低叹道,“是的,我记起来了,你是秋鹤,是莲秀的秋鹤,莲秀去找她妈妈了,留了你让我赎罪。”

胡召担忧的看着他,“范叔……”

范达睁开眼,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小胡,我让你去取的文件,你取了吗?”

“取了。”胡召看一眼狄秋鹤,微微弯腰,好让老人把自己的声音听得更清楚,放缓语气回道,“照您的吩咐,今早全部取出来了,都在客厅放着。”

“那就好。”范达点头,看向已经站直身的狄秋鹤,眼神又恍惚了一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呆,哄小孩似的说道,“秋鹤乖,外公疼你啊,不哭。”说完伸手拉住狄秋鹤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揉了揉,脸上皱纹展开,像是在笑。

狄秋鹤垂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达自顾自笑了一会,视线一转,又落到了贺白身上,摇了摇狄秋鹤的手,像个孩子般问道,“小秋鹤,他是谁?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吗?”

狄秋鹤回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一眼贺白,平静到冷漠的眉眼一点点软化,重新染上温度,回道,“他叫贺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白上前的脚步一顿,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辣鸡,这什么破介绍。

“救命恩人啊,那一定要好好报答。”范达缓慢的回了一句,看着贺白的眼神温和许多,朝他招了招手,“来,小朋友过来,外公给你看宝贝。”

贺白收敛情绪,顺从上前。

大门关闭,几人走入客厅。

客厅里有些空,看得出来主人是匆忙搬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收拾。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贴着银行封条的箱子,茶几下面摆着几个保险柜,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大堆雕花木盒子密密麻麻堆放着,直直朝着楼梯处蔓延,似是没有尽头。

看到这些东西,范达已经变回呆滞的视线又稍微清明了点。

他在胡召的搀扶下从轮椅上起身,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探身先撕开茶几上的箱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然后从胡召那接过印章和签字笔,看一眼狄秋鹤后,埋头在文件上挨个盖章签字,缓慢道,“莲秀嫁人的时候跟我撒娇,要我加油给她未来的孩子存老婆本和嫁妆,说要存很多很多,不然就不原谅我那么多年不管她……这一辈子,她就跟我提过这么一个要求,我自然要做到让她满意……”

他声音低哑,隐约有些颤抖,签字的手却十分稳。

“我看了这世界许多年,却没有好好看过她,是我对不起她……莲秀小时候很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是我做错太多……”

一份又一份,用不同文字拟定的文件,仔细的全部签好,然后一本摞一本的全部推到狄秋鹤面前。

范达放下笔,隔着文件看着狄秋鹤那像极了母亲的眉眼,清明的眼神失焦了一瞬,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调皮笑容,微有些骄傲的说道,“那些人都以为我糊涂了,想骗我的东西,但他们都不是莲秀,也不是你,不能给,不能给……秋鹤不哭啊,外公保护你。”

狄秋鹤看着他,不说话。

贺白看着范达脸上的笑容,抽了抽嘴角,侧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不愧是祖孙俩,这嘚瑟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挺像。

室内安静了几秒。

范达又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手掌,然后回头去看胡召,问道,“小胡,莲秀那孩子是不是要结婚了?你帮我去看着她好不好?我怕她被人欺负。”

“好的,范叔,我答应你。”胡召温声回答,把轮椅上的毛毯取过来,帮他盖到了膝盖上。

范达闻言满意的笑了,眼神又慢慢变得呆滞,喃喃道,“女孩子有钱才有底气,莲秀要结婚了,我得给她备嫁妆,很多很多嫁妆……”

太阳下沉,室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起来。

贺白看一眼自言自语的老人,又看一眼面前摆着大堆代表财富的文件,却始终表情淡漠的狄秋鹤,觉得心口似乎又堵上了一口浊气,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没过多久,几名律师带着助理匆匆赶来,为这大堆的财产转移忙碌不停。

晚饭是叫的外卖,狄秋鹤用完餐后和律师们说了会话,然后推门出来,走到站在秋千旁发呆的贺白身边,毫不客气的坐到秋千上,使唤道,“小狗仔,驾。”

贺白回神,用脚踹向他屁股的位置,于是雕花的白色铁制靠背秋千椅高高扬了起来。

呼——

秋千从侧跨出来站在一边的贺白身边滑过,狄秋鹤朝他笑了笑,说道,“小狗仔,能不能每天都给我发短信?哪怕只是一句早安。”

贺白靠在秋千支架上,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不说话。

秋千又滑了回去,两人交汇的视线错开。

狄秋鹤没等到他的回答,便也不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椅背里,等着秋千慢慢停下来。

一辆车开进了院子,车上下来几位中年男女,胡召匆匆迎出来,把他们请了进去。

“那是家庭医生,胡叔请来的。”秋千已经停下,狄秋鹤靠坐在上面,眯眼看着那些人进入别墅,表情十分淡漠,仿佛那些医生不是被请来看护他外公的一样。

贺白跟着看过去,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支架上。

狄秋鹤侧头看他,勾了勾唇,“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关于外公的则基本没有,面对范达的时候,我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贺白转回头看他,想了想,上前坐到他身边,安静倾听。

狄秋鹤见状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转了个话题道,“胡召以前是我母亲的司机,我母亲死后,狄边见他话少老实,就让他当了自己的司机,然后一步一步的,他在我初中那年,终于爬到了狄宅管家的位置。那时候爷爷身体已经不行了,如今回头想想,我能平安考到大学离开狄宅,胡召功不可没。”

贺白弯腰拆下一只鞋的鞋带,埋头编了起来。

狄秋鹤的视线挪到他白皙的手指和手上白色的鞋带上,眯了眯眼,继续说道,“我外公当年之所以会和母亲失去联系,是因为他出了意外,脑袋受了伤,昏迷了半年才醒。这些年他一直有些糊涂,因为去过的地方太多,所以居然记不清女儿到底是在哪里生活了,然后他就到处找,去曾经和外婆走过的所有国家找,边找边投资赚钱,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有钱,却又孑然一身。”

“小狗仔,你说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明明拥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却一点都不珍惜,偏要等到失去以后才开始后悔追寻。”

鞋带不够长,贺白干脆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拆了下来,继续编。

“如果是我。”狄秋鹤看着在他手里扭来扭去的鞋带,索性歪身靠在他身上,头微侧,看着他认真编东西的模样,眼神专注,温柔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赖在爱人身边,哪里也不去,死也不分开。我爱他,就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再从他那里要回很多很多爱,而不是给他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放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一只尾巴很秃的肥鸟渐渐编织成型,贺白做了最后的收尾,侧头举手,刚准备向对方炫耀一下自己记性好,还记得小时候学的编鸟教程这件事,就直直撞进了狄秋鹤温柔到腻人的视线里,心脏猛的收紧,眼睛微微睁大,涌到喉头的话全部被咽了回去。

什么转移话题安慰对方,什么随手送礼逗人开心,什么用鸟嘲鸟之类的想法,哗啦啦突然全部消失了。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视线狼狈收回,然后不小心落在他的手上,愣了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拿走那只肥得肚皮溜圆的鸟,扯了扯它的短尾巴,笑问道,“是送给我的吗?很可爱,谢谢。”

本就温柔的眉眼一点点染上笑意,欣喜点上眼眸,像是亮起了一片星河。

噗通,噗通,噗通。

贺白条件反射地想摸相机,待摸到外套衣扣时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得急,居然忘了带相机。

居然忘了带相机……

他再次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掌,有种不知所起的茫然感。

相机,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只要出门,他必定会把相机带在身上。镜头下的世界那么美那么精彩,美丽的风景随时可能遇见,若是因为没带相机而错过,那该是多么遗憾。

他从没忘记过,从没有,可现在……

又一辆车开进了院子,然后在门口停下,王博毅从上面走了下来。

“差不多要出发去机场了。”狄秋鹤心情颇好的收起心上人送的“爱心礼物”,起身肥着胆子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道,“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累了?你在这坐着,我收拾完行李就送你回学校。”

贺白仰头,目送他转身离开,慢慢收紧了空荡荡的手掌。

这个人……已经重要得能让他忘记带相机了吗?

眉头慢慢皱起,他低头,看向脚上失去了鞋带的跑步鞋。

相机、方便行走的鞋子……因为担心对方,所以在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赶出去,忘了带相机;因为想到安慰对方,所以拆下鞋带给对方编了只幼稚的鸟,忘了一双失去了鞋带的鞋子,是多么不方便行走和调整位置寻找拍摄角度……

刚才突然鼓噪在耳边的心跳声已经渐渐平息,他抬头,看向傍晚完全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想起刚刚在狄秋鹤眼里看到的那片星河,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地方,悠长的叹了口气:还有,因为担心对方,他已经逃了好几次课了,包括今天下午……

习惯和原则屡次打破,只因为担心一个人……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贺白抬手撑着车窗,眯眼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狄秋鹤,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狄秋鹤在发现他直勾勾的视线后,几次不着痕迹的整理衣服,坐姿越来越僵硬规矩,情绪从淡定、窃喜、嘚瑟,慢慢变成了疑惑、忐忑、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关了只活泼的兔子。

“你在看什么?”假装看杂志无果的狄秋鹤故作严肃的看过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同时又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贺白眯眼,视线扫过他调整坐姿后显得越发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在心里打了一百分,然后视线上移,定在他细看真的是帅到不行的五官上,最后又隐晦的扫过他的脐下三寸,幽幽道,“秋鹤啊,你想不想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既然心有疑惑和不确定,那用点猛料试一试,应该就能确定了。

嘶拉——

杂志被撕破了一页,狄秋鹤心里的兔子砰一下撞墙死掉,扭头皱眉恶狠狠的看着贺白,咬牙切齿道,“不拍!你休想!”难怪小狗仔一直在打量他,原来是为了这个!那个徐映居然还没死心,还怂恿小狗仔来做说客!找死!

小气的狄三岁。

用生理反应测试危险信号是否准确的计划夭折,贺白幽幽叹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所以果然是信号有误吧,毕竟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的今天上午,他关于未来伴侣的幻想可全是大胸软妹,而狄秋鹤……

他又扭回头,看一眼狄秋鹤帅气的脸,又看一眼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腹肌,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硬得咯手啊……所以肯定是信号有误,忘带相机什么的,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正常的,如果是老三他们家里出事,他应该也会急得忘……

脑中突然闪过上辈子老三媳妇生娃时,老三哆哆嗦嗦给他打电话,语无伦次的吓得他以为三嫂难产时的情景,犹记得当时他急匆匆出门,鞋子都穿错了,但也没忘记拎起相机包……

“……”

真是太过分了!

他抬手按住脸,痛心疾首的检讨。

他怎么能那么过分!老三媳妇生娃呢,老三都快吓哭了,他出门居然还顺手拿了相机!怎么就那么手贱呢!虽然幸运记录下了老三抱着小老三和三嫂痛哭流涕的傻样,但他怎么就手贱带相机了呢!怎么就手贱了呢!

狄秋鹤先是被他戳得身体一僵,然后见他扭回头,又是叹气又是皱眉,似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少男心哗啦一下碎了,怒道,“小狗仔!我昨天有洗澡!胡子也刮了!还擦了身体乳!”很干净的!还香喷喷的!随时可以让小狗仔占便宜占得舒服!干什么一副嫌弃的样子!

贺白扭回头,看着他生气起来亮晶晶的双眼,双眼微眯,慢慢靠过去,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狄秋鹤唰一下瞪大眼,屏住呼吸不敢动了。小、小狗仔刚刚的表情好性感,靠这么近是、是要干、干什么……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想闻,气息交缠。

“果然刮了。”贺白开口,然后歪头,嗅了嗅他的颈侧,想象了一下亲吻下去的画面,似乎并不反感,眉头一皱,退回来靠回车窗上,又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窗外。

居然不觉得反感,还觉得狄三岁身上确实香香的挺好闻……这危险信号虽然模糊,但穿透力似乎挺强……有点不妙啊。

狄秋鹤见他在闻过自己之后眉头一皱,立刻嫌弃的看向窗外叹气,心里又羞又怒又急又尴尬,憋住的一大口气就这么哽在了嗓子眼里,耳朵红脖子也红,憋气道,“昨晚我住的酒店,酒店里的洗浴用品味道不好,只能凑活用。”所以这不是他的品味问题!他自己的洗浴用品是特地选的水果香型!就小狗仔最喜欢的那种水果香!保证让小狗仔一闻到就想扑过来啃一口的那种香型!

贺白心里正经历着三观拆除重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哪还有心思照顾他敏感的少男心,闻言也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继续幽幽的看着窗外,时不时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重生你麻痹啊。

把气发到棉花上的狄秋鹤:“……”好想现在下车找家酒店好好洗个澡。

汽车在Q大侧门外停下,狄秋鹤瞟一眼似乎准备直接下车离开的贺白,心里的委屈和控诉几乎要实质化射出来,面上却绷着一张脸,想要保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咔哒,汽车门被推开。

狄秋鹤手一紧,立刻把尊严抛到九天云外,开口道,“再、再见。”

贺白闻言回头,见他硬扭着脖子不看自己,挑了挑眉,退回来关上门,伸臂,“狄三岁,到爸爸这来。”

嘶拉——

杂志再报废一页,狄秋鹤扭头怒瞪,“你说谁是爸爸?小狗仔你是不是皮——”

贺白靠过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又揉揉他的头发,微笑说道,“好好拍戏,我会每天给你发短信,包袱甩开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了,要过得比那些欺负你的人更好,知道吗?”

第二个主动的拥抱,狄秋鹤顿了几秒,然后迅速放下杂志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蹭了蹭,闷声道,“啰嗦,小狗仔你话真多。”

“要不是疼你,谁愿意这么多话。”贺白慈爱脸,又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然后试探着微微侧头,在他的发梢亲吻了一下。

下一秒,他果断推开狄秋鹤,揉鼻子,“这什么破洗发水味,真难闻。”

狄秋鹤:“……”

第51章:《初级日语》

逃了一下午课, 贺白毫不意外的被寝室众人按着训了一顿。在老实认错并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翘课之后, 他终于被放过,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稳坐下。

电脑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 屏幕点亮之后,一张修到一半的照片出现在上面。

电话亭旁,高大的男人随意靠着, 微微侧头看着镜头,表情有些痞气,眼神却认真, 光线斜斜照下来,让他的脸半隐在有些暗的光线里,矛盾却帅气,性感又神秘。

心跳很平稳, 小小白毫无动静, 大脑百无聊赖的甚至想唱首歌。

那见鬼的信号似乎发射方向有点不对。

他挪动鼠标把修到一半的图片保存, 回到桌面打开图库,找出狄秋鹤的照片, 一张一张的翻。

这张把人照丑了……这张表情不错……这张有点可惜, 没照到大长腿……这张还不错,就是衣服不好看……这张低头说话的样子拍得好,侧脸帅吐血……

但小小白依然毫无动静,心跳也维持着平稳,完全没有骚动。

他关掉图库,趴到桌上, 摸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翻了翻以往和狄秋鹤的短信聊天内容,期间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对方一万句辣鸡,然后翻着白眼关掉短信,又戳开了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大胸部萌鸟……

他关掉微信,一脸麻木,低头思考。也许他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解,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以前爱好萌妹的直男,会喜欢上一个劣迹斑斑性格幼稚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硬邦邦男人吗?

哦等等,他是直男吗?

这好像是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贺白扫一眼寝室另三人,果断走到正在刷网页的牛俊杰身后,拍他肩膀,幽幽道,“老三,有片吗?要大胸萌妹的那种。”

“卧槽。”牛俊杰没出息的吓得丢了鼠标,瞪大眼回头看他,捂胸口,“小白,你走路都没声的吗,你刚刚说什么?要啥?”

“片。”贺白体贴的帮他顺了顺胸口,面无表情的又问了一遍,“有吗?大胸萌妹的那种,我愿意和你分享和谐事业了。”

正在收衣服的王虎和正在看书的陈杰齐齐扭过头,全都瞪眼看着贺白,像在看世界第八大奇迹。

寝室里落针可闻,牛俊杰小心拉开贺白体贴得不太是地方的手,默默后缩,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小白你……受什么刺激了?”

“很大的刺激。”贺白抬手,摸他头发,发现有些刺手,没有狄秋鹤的揉着舒服,于是皱了皱眉,放下手,一脸深沉的说道,“刺激到需要看些片缓缓。”

“……”那可真是个超级大的刺激啊。

十分钟后,寝室四人整齐的坐在牛俊杰桌前,窗帘已经拉上,门也已经反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们真的要看?”牛俊杰又喜又纠结,别别扭扭的害羞起来。想当年,他怀着美好的愿望住到寝室,在和室友混熟后按照套路想要他们分享一波资源,结果却被无情拒绝,伤心不已。如今室友们突然开窍,愿意和他分享了,他、他……他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这物欲横流的社会,到底还是把他纯洁的室友们给污染了……唉。

贺白独占视角最好的位置,大爷样抬了抬下巴,“老三,放。”

“那、那我放了……”牛俊杰咽下感慨,擦了擦掌心冒出的汗,摸上了鼠标。

王虎和陈杰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凳子。

鼠标挪过去,选中某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双击点开,然后在《初级日语》和《英语巩固练习》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初级日语》。

王虎等人意味深长的看过去,牛俊杰扭头羞涩的笑。

视频开始播放,女主角出现在了画面里,长头发,大眼睛,水手服,笑起来有小虎牙,最主要的是,胸很大,一看就很软。

两分钟后,女主角和男主进了房间,开始接吻。

贺白内心毫无波动。

十五分钟后,女主角的粉色蕾丝内衣露了出来。

牛俊杰耳朵红了,贺白打起了哈欠。

二十分钟后,女主角和男主坦诚相见,做爱。

牛俊杰开始激动,贺白摸了摸胸口,又瞄一眼自己的脐下三寸,一脸平静。

“啊……啊……嗯……”

牛俊杰去了洗手间,王虎拧开一瓶水喝了半瓶,陈杰拿出课本开始看。

贺白叹口气,起身,刚准备关掉视频,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狄秋鹤三个字正在屏幕上闪烁。

他一顿,瞟一眼电脑屏幕上该打马赛克的画面,想了想,直接按了接通,低低“喂”了一声。

“我已经到机场了。”

狄秋鹤走离王博毅身边几步,怀着一种不舍又黏糊的心情低声说着,然后在隐约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后,懵逼几秒,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什么声音?小白你在干什么?”

左耳是女忧甜腻的声音,右耳是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线,贺白觉得这体验稍微有点刺激。

“我在看片。”他平静回答,十分耿直,“大胸萌妹的片,不穿衣服的那种。”

狄秋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要看吗?我可以让俊杰发给你。”贺白大方表示,同时确定,他的耳朵比较喜欢狄秋鹤的声音——危险的信号似乎变强了点。

“……不,谢谢。”狄秋鹤僵硬回答,手有些抖的挂掉电话,低头看着机场光可鉴人的地板,头脑一片空白,嘴唇紧抿,眉眼压下来,有些暗沉,隐隐有些癫狂的情绪即将爆发出来。

这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思考和面对的事情,若小狗仔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贺白把电话打了回来。

差点陷入地狱的思绪陡然拉回,他举起手机,停了好几秒,点击接通,把手机挪到耳边,不说话。

“害羞了?刚刚是骗你的,那妹子一点都不萌,还没你好看,没什么看头。”贺白的声音传了过来,气息平稳,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看过片的样子,语气也一如平常,“网上已经炸锅了,你让人注意着点,别反倒被人泼了脏水。在那边别闹绯闻,好好拍戏,有空了我去找你。”

牛俊杰隐隐约约的咋呼声传来,“小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看个片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打哈欠!还有老二,你居然看书?妹子叫得那么响,你居然看书?!”

“咳,秋鹤你等一下。”贺白尴尬的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听筒,朝寝室外的走去。

听筒里牛俊杰的声音消失了,狄秋鹤却觉得那句话还停留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回荡着,让他刚刚如同被丢进冰窟的心脏慢慢找回了温度。

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打哈欠……

性向正常的男人看片时多少会有些反应,小白却无聊得打起了哈欠,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女人没兴趣,所以才……那如果小白对女人没兴趣……

心情瞬间从地狱到天堂。

“久等,老三刚刚看了片,稍微有些激动,别介意。”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狄秋鹤的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起来,某个让人惊喜的猜想在脑中成型,怎么也无法压下。

“我不介意。”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手机,试探问道,“所以小白,你……”

“嘟嘟嘟——”

“……”

他放下手机,小心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所以这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竖眉,瞪着手机,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贺白把屏幕黑掉的手机放下,皱眉按了按,刚准备返回寝室拿充电器充电,就见辅导员和生活老师一起出现在了走廊拐角,顿时虎躯一震,忙把手机放进口袋,先去敲了敲对面寝室的门,快速说了一句,“辅导员来查寝了。”然后奔回寝室,火速冲过去关掉了牛俊杰的电脑。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查寝结束。

送走辅导员,贺白给手机充上电,拨狄秋鹤的电话,毫无意外的是关机提示。

可惜了,本来准备顺势打听一下狄三岁对未来伴侣的喜好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收拾衣服去洗漱了一下,然后拿着充了一半电的手机和耳机线,爬到床上,把自己卷在了被子里。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点开某软件,先摸进某吧,再摸进某小组,最后再摸进某资源群,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曲折万分地……弄到了一部男男版小电影。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半夜,寝室另外三人已经睡熟,他给手机插上耳机,脸埋在被子里,找出小电影,点击播放。

一个肌肉男出现了……另一个肌肉男出现了……两人抱在了一起……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但他坚强的没有关掉视频。

两个男人吻在了一起,然后摸、亲、蹭、往床上倒……

就在即将进入正题时,他一脸惊吓的关掉了视频。

卧……槽……居然真的是用那里……

他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火速删掉视频毁尸灭迹,然后点开图库用几张风景照洗了洗眼睛,心有余悸。

信、信号肯定有误,这不科学。

不过他的小小白对男女的没反应,男男的也没反应……难道他是无性恋?还是说他比较适合皈依我佛?毕竟他除了晨起正常反应,还没对其他人产生过邪恶的想法……

拔耳机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微博图标,软件打开,然后大堆提示冒了出来,差点把手机卡死。他皱眉,刚准备关掉,就见两条热门信息推送了进来。

——网红爆料,皇都董事长狄边疑被二婚老婆戴绿帽,女儿非亲生,正协议离婚中!

——震惊!股市动荡!皇都股票一夜之间暴跌!黑马华鼎强势杀出!

第52章:粉丝价

华鼎?

贺白皱眉, 他记得上辈子狄秋鹤成立的公司名字就是华鼎, 发展势头超级足,只花了十年时间就把皇都挤下了内地娱乐公司老大的位置,攻势迅猛。可他隐约记得狄秋鹤名下的华鼎不是这么早成立的……还是说此华鼎非彼华鼎?或者他记忆有误?

怀着这些疑惑和猜测, 他优先点开了第二条推送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

股市方面的东西他不太懂,推送信息的内容比较简单和分散, 他在看完之后总结出了两个信息:有大佬从皇都撤资了,且皇都决策失利, 在C省的房地产项目上铩羽而归,损失惨重;有好多个大佬给华鼎注资了,然后C省的房地产项目被华鼎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拿下了。

这条推送信息下的评论已经有上千条, 网友们热烈讨论着,很快就把这条消息和狄边即将离婚的爆料结合在了一起。

网友一:不懂的就不要来凑热闹了,皇都这次股票暴跌不单单是因为决策失利和撤资,最大的问题是秦家居然也在C省的房地产项目上偷偷插了一脚,和皇都站在了对立面。皇都和秦家本是一家, 如今突然竞争起来, 这种他们即将拆伙的危险信号让大佬们不安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那华鼎是走运在人家亲家暗地里搞分裂时捡了个漏,渔翁得利了。

网友二:楼上也是半桶水晃荡, 看不清局势。那华鼎公司虽小,却发展得很稳,如今华鼎突然有大笔资金注入, 明显就是被有眼光的大佬看中,要一飞冲天了。一个被撤资,一个被注资;一个失去项目,一个拿到项目;一个家庭关系一团糟,还要和捆绑多年的亲家搞分裂,一个低调安稳踏踏实实闷头发展。这强烈的对比,猪都知道该怎么选。

网友三:你们都漏算了一个问题,那狄边就三个孩子。老三是个女儿,还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二儿子是给他戴绿帽的老婆生的,身体里还流着一半秦家的血,年龄又小,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皇都和秦家的夹芯板,实在让人没法对他有信心;最靠谱最低调看起来最有能力的老大很久之前就被秦家逼得离开了皇都,如今更是不知道受了什么逼迫,居然直接放弃了皇都的继承权,要和狄家划清界限。三个继承人,一个可能不姓狄,一个不一定成才,一个有能力却被逼出走,据传狄边现在生病住院,公司是由副董在代管。这老的掌舵人身体已经要垮,继承人却还没立起来,这样一家看不到未来的公司,它不乱谁乱?

网友四:楼上说得都对,我现在只想知道从皇都撤资的大佬是谁,这也太机智了。还有还有,那个给华鼎注资的人又是谁,靠谱不靠谱啊。

网友五:靠谱,内部消息,这次给华鼎注资的公司不止一家,金额大到可怕,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馋死人。

这边网友们的讨论还算理智,另一条推送消息下的评论却早已炸了,画风差点辣瞎贺白的眼睛。

网友一:丑八怪网红又来蹭热度啦!大家快来骂她呀!

网友二:离婚?听说皇都董事长狄边现在这老婆是小三上位,如今小三翻船,难道是小四要上了?

网友三:心疼我家秋秋摊上这么个爹和后妈,哦不对,我家秋秋以后就没这么个偏心眼的爹和歹毒的后妈啦,欣喜,刺激,撒花庆祝!

网友四:哈哈哈哈,狄春华那个贱人居然不是狄边的种,哈哈哈哈,想起她以前在学校里摆的那些皇都小小姐的谱,我真是要笑死了。那些跪舔她想进入皇都当明星的渣滓们,你们的脸疼不疼?疼不疼?哈哈哈哈。

网友五:骂网红的有病?这爆料有医院拍到的照片为证,十有八和是真的,人家又没造谣,骂人的是有多阴暗。还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好奇狄边和狄春华为什么会同时住院吗?

网友六:我是医院护工,偷偷爆料,狄边住院那晚有警察来过,他不是生病,是被人推下楼梯了,至于嫌疑人……医院里躺着的另一位,你懂的,野种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世狗急跳墙什么的。我现在超级同情狄秋鹤,他作为原配婚生子,正经的狄家大少爷,劳心劳力却不讨好,在狄边心里的地位都不如一个野种,他这次离开应该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可怜。

……

评论翻到这里,贺白已经可以十分确定,这大半夜不睡觉到处蹦跶的网友里,绝对有水军。而从他们评论的风向来看,这水军多半还是狄秋鹤那边的……狄辣鸡很机智嘛,知道提前控制住舆论导向。

他稍微放了点心,困意上涌,随手按熄手机闭眼睡了。

没做亏心事的人安稳的睡着了,心里有鬼的人则大半夜的还在为公司的事操心。

“这是怎么回事!大泽为什么会撤资?这家投资公司可是从我父亲那个年代起就一直在当皇都的钱袋子了!秦家撤资它都不该撤资!”狄边靠在床上,情绪激动的吼完,抬手捂住额头,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

王律师忙按响床头的呼叫铃,上前劝慰道,“董事长您别激动,身体要紧。公司已经派人去找大泽的负责人商谈了,我们猜测大泽的撤资应该是与皇都要和秦家剥离有关,只要我们好好讲明皇都和秦家的剥离是温和且不损伤自身的,大泽应该就会回心转意了。”

狄边闻言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放下手,皱眉说道,“但愿如此……那个华鼎又是怎么回事?”

“一家小公司,刚成立没几年,十分不起眼,这次应该只是捡漏了。”王律师说着刘副董之前告诉他的猜测,捏着才刚到手没多久的一份文件,表情有些迟疑。

狄边见状脸一沉,问道,“还有什么事?是秦家又乱提要求了?告诉他们没门!”

“不是。”王律师看一眼他的脸色,低声回道,“是大少……他派律师过来,把您之前赠予他的房车和钱财全部退了回来,一分没少,一点没漏,全还了。”

狄边猛地拽紧被子,表情变了几变,眼中有愧疚后悔等情绪闪过,最后硬是被他压下,微微闭眼说道,“秋鹤性子软,这次只是闹脾气了,没事,我过后再哄哄他。”

王律师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少这次走得如此决绝,哪里像是闹脾气的样子。董事长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把大少的真心那么践踏,秦家的嘴脸又难看,如果是他,他也……

想到这他又看一眼狄边,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低声道,“董事长,这是大少的律师送来的,嘱咐我只能让您看。”

狄边立刻睁开眼,把信封接过拆开,却见里面是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一份团队名单。

名单下面有一行字,明显是狄秋鹤留下的,上书:父亲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抱歉以后不能再帮您,您上次交给我的企划案我已经放入了银行保险柜,钥匙给您,团队名单也还给您,养恩有机会再报。狄先生,有缘再会。

狄先生,有缘再会……

名单飘落,狄边的手抖了起来。

秋鹤那么心软的孩子,这次怎么……

“医生来了。”王律师把名单捡起,扫到上面那一行字,抬头看一眼狄边,叹了口气,让到了一边。

金发碧眼的高个医生仔细给狄边做了检查,然后礼貌地表达了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回国的意愿。

王律师皱眉,忍不住说道,“可我家董事长还没痊愈,您是不是再……”

“这次的跨国出诊已经耽误了我很多时间,要不是狄秋鹤先生诚意十足,孝心可嘉,我绝不会推迟国内的工作特地飞这一趟。”高个医生皱眉说着,看一眼狄边,眼神隐隐有些不屑,“只可惜儿子是个好儿子,父亲却不一定是位好父亲。狄边先生已经苏醒,剩下的看顾工作任何医生都能做,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王律师被噎得劝不下去。

“让他走!”狄边本就心虚,如今被人这么讽刺,哪忍得了,立刻就怒了,沉声吼道,“我国优秀医生千千万,不稀罕你的打扰!”

“哼。”高个医生也是个受不得气的,立刻反讽了回去,“优秀的医生千千万,没素质不懂尊重医生的病人也千千万,我如今就倒霉碰到了一个。狄边先生,我们谁也不比谁高贵,人人平等,你摆威风给谁看?还有,好心告诉你,狄秋鹤先生去Y国后,是先来找的我,再去接的你的小儿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说你生命垂危,你小儿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问你是不是死了,接他回国是不是去听遗嘱的。狄边先生,你国有句老话,百善孝为先,你那个二儿子倒是像足了您,父不慈,儿不孝,完美。只可惜了狄秋鹤先生,居然有你这样一位父亲!”

狄边气得头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个医生见状,尽责的上前帮他打针按摩扶他躺下,等他缓下来后,又换上了嘲讽表情,凉凉道,“你可别再晕过去了,逼走了狄秋鹤先生,你可不见得会有另一个能连夜赶去国外给您请医生救命的孝顺儿子。”说完记录本一合,转身潇洒的走了。

狄边憋得脸色涨红,想反驳却词穷,因为就连他自己都隐隐明白,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儿子就只剩狄秋鹤一个了,可偏偏他是……

想到这他又想起了秦莉的那番威胁,憋闷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点,潜意识的就把所有错误一股脑地归到了秦莉身上,咬牙怒道,“王律师,我要和秦莉离婚!立刻!你现在就去发声明,把她做的丢人事全部捅出去!我要她活得像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王律师有些心累的应下,低声安抚着他,却并不行动,因为他知道,董事长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气话,为了稳住皇都的股票,这婚,暂时是离不了了。

皇都和秦家果然开始了漫长的扯皮拉架,两家的股票都开始持续低迷。

贺白的微博在经过一波集中性的信息轰炸后慢慢平静下来,网友们转移阵地,纷纷跑去皇都的官博下八卦狄边被戴绿帽的事情,逼得皇都又关了一段时间的评论。

皇都的艺人们也稍微受了一点老板负面新闻的影响,纷纷缩起脖子做人,并不敢太过高调冒头。

时间转到十月下旬,郑雅兄长的婚礼如期到来,婚礼前一天,贺白在牛俊杰的陪同下来到郑宅,开始为跟拍婚礼做准备。

在和新郎郑磊进行了初步沟通之后,贺白把牛俊杰留在郑宅作为自己的联络员,自己则再次出发,前往新娘严梦所在的严宅,进行正式的跟拍工作。

跟拍婚礼是个很累很琐碎、也很考验摄影师抓拍能力和临场反应能力的活,为了能拍出一套让新娘满意惊艳的照片,贺白放空大脑,狠狠恶补了一番跟拍婚礼的注意事项,把一些比较优秀的婚礼跟拍影集翻了又翻,甚至还找对人体摄影十分有研究的徐映请教了一下……虽然最后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

万万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徐映不仅没找新的活离开君臣工作室,还软磨硬泡的想要跟君臣续约,逼得正准备发售新专辑的君臣天天处于冷气直冒的状态,三尺之内冻死一切无关人员。他毫不知情的上门,然后被冻了个透心凉心飞扬,和徐映一起瑟瑟发抖。

严家是经营电器生意的,家底殷实,新娘严梦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坚持不婚主义的大姐。

“小贺先生您来得正好,今晚是我的单身party,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严梦身材高挑,长相古典,是个很有韵味的美人,面对贺白时态度很是温和亲切,“我本来准备把小雅也请来的,可他大哥偏要和我抢,硬拉着小雅一个女孩子去参加他那边的兄弟单身聚会,蠢死了。”

“郑先生这是怕妹妹闹到您,想让您和闺蜜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呢。严小姐找了个贴心的好老公。”贺白跟在严梦身边参观着她家一会举办party的场地,见她言语嗔怪表情却甜蜜,便顺势捧了她一句。

严梦闻言果然笑得更甜了,笑着嘟囔,“他那人就是爱抠细节,小雅也是我的闺蜜,哪有什么闹不闹的,小雅那么贴心……”

嘟囔完看一眼贺白,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这次小贺先生能来,我很开心,多谢。小人鱼的宣传册我每期都有买,只可惜我穿不了小人鱼的衣服,十分遗憾。”

贺白忙客气感谢了几句,说话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类型,想起徐映传授的那些辨别要点,心里一动,问道,“严小姐,您是不是会跳舞?”

“咦,你怎么知道?小雅告诉你的吗?”严梦惊讶看他,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学,不过荒废了一阵,前一段时间才重新捡起来。”

应该是在身材恢复之后才重新捡起来吧。贺白猜测着,又扫一眼严家这栋靠着湖的漂亮别墅,心里有了一个想法,问道,“严小姐,请问您有几套婚纱?”

美丽的湖边,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只要膝盖的抹胸婚纱裙,赤脚站在草地上,伴着音乐翩翩起舞。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一位摄影师正耐心的寻找着角度。

天渐渐暗了,精心铺开的灯光依次亮起,参加party的女孩子们陆续到达。好久没跳舞的严梦已经彻底放松了精神,见到她们后忙兴奋的邀请她们一起跳舞,管家适时上前,捧上早就准备好的“闺蜜套装”。

贺白找来几个佣人充当临时的打光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徐胤荣告诉过他的群像拍摄注意事项,先抓拍了几张,然后主动上前,安排女孩子们各自的站位。

等拍到满意的照片后识趣退出,不再打扰她们的狂欢。

party由舞蹈开始,又由舞蹈结束,贺白耐心寻找着角度,适时抓拍,偶尔上前提醒新娘和闺蜜们换一下站位和表情,不停按下快门。

夜幕降临,众人散场。

女孩子们都去休息了,贺白却没跟着离开,而是留下来继续抓拍佣人和管家们忙碌收拾的样子。

第二天,新娘早早起来化妆,贺白也跟着早早起床,记录着新娘一点一点变美的过程。

妆化好后,打扮好的伴娘们陆续到达,和新娘一起拍了几张合照,然后新娘的家人进来,继续拍,新娘的亲戚朋友到达,拍拍拍……

室内拍完,贺白又跑到楼下去拍新郎婚车到达的画面,拍完之后火速上楼,拍新娘听到新郎到达后的期待羞涩模样。

到处都是幸福的笑脸,哪怕是哭,也是感动的、带着祝福的哭。

在看过狄家那样一个冷冰冰的家庭之后,贺白看着此时镜头里即将组成一个新家庭的新人,心里暖成了一片,也微微有些酸涩。

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里面没有狄秋鹤。

如果狄秋鹤找到了爱的人,是不是也会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是不是就能慢慢从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冰冷里走出来了?

脑中突然闪过狄秋鹤那句“和爱人平安顺遂过一辈子”的未来期许,他按下快门,记录下新郎亲吻新娘的美好画面,模糊了几天的情绪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或许对狄秋鹤有好感,但那好感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原则,让他去不顾狄秋鹤的性向和意愿,强势的动摇和霸占对方。如果狄秋鹤喜欢的是女孩子……

镜头里,新郎抱起了新娘,准备带着他爱的人前往教堂,许下一生的承诺。

镜头外,郑雅喜极而泣,牛俊杰有些无措的掏出手帕,想要给她擦眼泪。

贺白放下相机,想起上辈子牛俊杰笨拙的抱着孩子和郑雅相视而笑的画面,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想。若狄秋鹤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他就把那丝还没壮大的好感掐灭,老老实实的做对方的好朋友。

上辈子英年早逝的狄秋鹤那么可怜,这辈子只有二十三岁的狄秋鹤也挺惨的,他还是不在他已经很曲折的人生里添乱了。而且狄秋鹤长得那么好看,若结了婚,生的宝宝肯定也十分好看。

怀着一种大彻大悟的圣父心态,他跟拍了婚礼全程,然后闷头苦修了三天,终于在郑磊夫妻去度蜜月前,把全套一百零八张照片,连原片效果片和剪辑出的视频一起,打包寄到了郑宅,完成了这份工作。

三个小时后,严梦给他的银行账号转了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一个零没少。

累得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贺白立刻被吓醒了,闷头数了数转账短信上的零,张大了嘴,忙给严梦打电话,提醒她转错钱了,多给了一个零。

“没给错呀,现在一线的摄影师都是按时薪算的,这个价钱才是正常的。小贺,作为你的粉丝,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已经火了!你是给奢侈品牌和君臣那种咔位的明星拍照的摄影师!以后接约拍工作可不能再出两万三万这么低的价,会被笑话的。”严梦苦口婆心的说着,大有从路人粉变脑残粉亲妈粉的架势,“你知道我之前找的那个婚纱摄影的价位吗?一套照片二十万!他还只拍了一天!你跟拍了两天,交上来了一百零八张精修照片和一部剪辑视频,一套顶人家三套,五十万都算是我不要脸给自己算的粉丝价!”

贺白被说得有些懵,解释道,“可你之前的摄影师自己带了团队,我只有一个人,化妆打光等工作都是你家佣人在忙,我的设备肯定也没人家的好……”

“但你拍出的片效果好啊,我很喜欢的。”严梦笑着打断他的话,像是被他懵逼的语气萌到了,缓下声音解释道,“小贺,你是不是不知道君臣的专辑已经正式面市了?你给他拍的封面现在正在各大平台轮播,人气飞涨。娱乐圈不比别的圈子,人气附带的价值比作品本身的价值都要高,所以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旧观念去看待你现在的劳动成果了。娱乐圈和时尚圈的摄影师,与外面影楼的摄影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小贺,我建议你请个助理帮你处理对外约拍的事情,然后好好熟悉一下娱乐圈的套路和规则,你现在可也是个腕儿了。”

第53章:万能助理

贺白有些傻的挂掉电话,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 牛俊杰就抱着一个大快递盒跑了进来,兴奋喊道,“买到了买到了!我让我亲戚帮我走路子买到的!快来!小白的作品第一次上专辑这种具有收藏价值的实体商品, 来来来,一人一份,留着做纪念!”

嘶拉嘶拉, 快递包装拆开,十张崭新的专辑躺在盒子里, 封面眼熟无比。

“居然还送了海报和台历,真大方。这是什么,应援棒吗?”牛俊杰先扒拉了一下赠品, 然后把专辑一人两张的分掉,严肃道,“一张收藏,一张留着听,多的两张小白你可以拿去给徐老师看看, 他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手里一沉, 被塞入了四张专辑, 贺白低头,一眼就看到了封面角落摄影师那栏里自己的名字, 一时有些新奇,又有些茫然,大脑还没对这件事反馈出一个清晰的情绪, 手已经自动摸出手机,找出狄秋鹤的号码发送短信。

贺白:君臣的专辑上市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狄秋鹤回D区后一直忙着赶进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手机整日处于关机免打扰的状态,只在半夜或者凌晨时偶尔诈诈尸,回应一下他每天的早安短信。

估计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补眠了,可怜。

收起突然冒出的感慨,他看一眼真心为自己高兴的几位室友,想起刚刚赚到的那几十万块钱,嘴角一勾,豪气挥手,“今天我高兴,走,咱们去好好搓一顿!我请客!”

牛俊杰等人欢呼,各自收好专辑,拉着他勾肩搭背的出了寝室。

吃吃喝喝玩闹到十点才回寝室,众人轮流洗漱完,爬上床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贺白强撑着精神窝在被子里扒拉手机,边在微博上看皇都和秦家的扯皮八卦边熬时间。

时针转到十二点半,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恭喜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了寄给你。

乖巧贴心的语气,没有故意说话气人。

贺白勾唇,打字回复:是不是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老实。

那边安静了起码半分钟,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贺白挂断,打字回复:室友都睡着了,不方便打电话。刚刚拍完戏?

这次短信回复来得很快。

狄秋鹤:刚刚拍完,冬妮又拖后腿了。你怎么还没睡?失眠了?我还以为你睡了。

贺白:专门等你的。

那边又安静了半分钟,然后一条简短但自带语音效果的短信回了过来:小狗仔你是不是想我了?

大脑自动脑补出对方眉眼带笑的嘚瑟模样,贺白忍不住笑,故意回道:是,爸爸很想你。

然后那边又安静了。

贺白点了点手机屏幕,默默数秒。

一、二、三……一百六、一百六十一……就在贺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抱着手机睡过去了的时候,新的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刚刚翻了翻行程表,D区的戏若加紧的话周四就能拍完,拍完后会有一天的休整时间,我可以和姜叔商量一下,暂时脱组回B市见你一面。

狄秋鹤:给你带点家乡小吃回去?

贺白看着这两条满含诚意和关切的短信,眼神软了软,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成家军》的下一站拍摄地是K国,从D区坐飞机过去要十几个小时,剧组特地空出一天时间休整,就是为了让演员们好好调整状态,为到K国后的倒时差做准备。

如今狄秋鹤只是因为他的一句“很想你”就决定在已经很重的拍摄任务上再加把劲,甚至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就为了飞回B市见他,这种贴心的行为实在是……实在是让人……

贺白:好好休息,不要来回折腾,我这周末去看你。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宠一宠啊……他放下手机,忧郁脸叹气——明明已经决定做圣父了,可怎么就是管不住这突然犯贱的手呢!自制力太差了!太不是人了!

他这样自我谴责着,然后继续打字:睡吧,晚睡容易老,有了黑眼圈,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去一趟也好,面对面的看着,给这几天模糊的心情做个了结,做圣父也能甘心点。

又自我说服了一番,他自欺欺人的快速发了条晚安短信过去,然后关掉手机,卷着被子睡了。

D区,酒店。

狄秋鹤傻呆呆的坐在床上,瞪着短信界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才“嗷”地一声回过神,狂奔进洗手间扒拉着自己的眼皮看了看,确定黑眼圈并不算太浓之后,又火速奔回床上,先摸出手机给贺白回了一条晚安短信,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五分钟后,他精神抖擞的睁开眼,忍了忍,没忍住摸出手机给姜秀文拨去一个电话,兴奋道,“秀文!小狗仔说喜欢我了!他喜欢我!他肯定是弯的!绝对!他还说要来D区看我!这个周末!”

“……哦。”姜秀文冷淡的应了一声,直接使出杀手锏,“那你表白了吗?确认过他的性向了吗?和他拉小手了吗?亲小嘴了吗?滚小床了吗?”

狄秋鹤发热的大脑迅速冷静,沉默几秒,板着脸道,“秀文,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那也比你好,你可从来没可爱过。”姜秀文反唇相讥。

“你就是嫉——”

“嫉妒你暗恋到现在都还是单相思单箭头单身狗吗?”被荼毒已久的姜秀文已经完全摸清楚了他的套路,凶猛反攻,“秋鹤,现在是晚上,不适合做白日梦,醒醒。”

“……”

“呵,童子鸡。”

狄秋鹤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并决定和姜秀文绝交72小时。

周五下课后,贺白带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匆匆赶赴机场。

夜晚乘机的旅客大部分都面带倦色,贺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准备抽出随身携带的影集打发时间,就被后排位置突然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动作。

“太恶心了,我不要跟他坐一起,空乘在哪?我要求换座位!”

“等飞机升空后他头上这些脓包不会突然破掉吧,恶,光是想想我都要吐了。”

“机场怎么做的安检,怎么能让这种病人上飞机?这不是在拿其他乘客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吗!他这样子,说不定还带着什么恶性传染病之类的病毒,不行不行,座位一定要换!”

一对男女的声音交叉响起,语气嫌恶,嗓门很大,内容让人十分不适。贺白皱了皱眉,扭头看去,就见一对中年男女正站在过道上堵着路,对着坐在他正后方的一位乘客指指点点,高声呼唤着空乘,要求换座位。

周围的乘客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看了过来,然后视线在接触到坐在他正后方的某个人后,纷纷皱眉僵脸的扭头撇开了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怖的画面一样。

“看嘛,大家都受不了他这样子,诶诶,你说你,有病怎么还上飞机,回家关着门养病不好吗?你这样子得吓坏多少小朋友,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中年男女见大家全在躲避那个人,顿时像获得了众人支持一样,说得越发来劲了。

贺白深深皱眉,忍不住解开安全带,拿着影集站起身,朝坐在身后的那个人看去。

恰好此时那人似是被中年男女说得不耐烦了,抬手摘下了遮脸的口罩,露出一张不比半秃且布满脓包疤痕的头皮好多少的脸,皱眉说道,“还请两位适可而止,你们弄掉了我的帽子没道歉就算了,还一直恶意人身攻击,这样的做法让我十分不快,这是歧视。”

贺白猛地瞪大眼,满脸震惊。

这声音、这说话的语气,这长相轮廓……刑邵风?!

中年女子夸张的后退一步,高声道,“哎呦夭寿了!你是做什么坏心烂肠的事遭天谴了吧?脸居然比脑袋还可怕!快报警快报警,这人说不定是什么在逃杀人犯,故意烂脸躲警察的!”

中年男子把中年女子把身后一护,有些粗鲁的拿起掉在座椅上的帽子朝那人砸去,态度凶狠起来,“恶心的烂鬼!歧视你又怎么了,就你这模——”

“够了!”贺白从突见上辈子故人的震惊中回神,边接住砸过去的帽子边沉声打断那中年男子的话,不快说道,“他能过安检就证明他没有传染病,身体也足够健康能够坐飞机!你们刚刚那些话已经够得上诽谤污蔑了,警察来了也不会站在你们那边!不就是换座位吗,我跟你们换!你们不愿意坐他身边,我坐!”说完径直提起随身小包,绕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烂脸乘客身边。

周围人的视线顿时全落在了贺白身上,贺白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仔细弹掉帽子上的灰后随手还给身边人,然后打开影集,低头看了起来。

被他维护了一把的乘客接过帽子后礼貌道了谢,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突然抬头朝中年男女咧嘴笑了笑,在骇得那中年男女惊呼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后,心情颇好的把帽子戴回头上,又戴好口罩,也拿出本书看了起来。

中年男女自觉丢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空乘人员安抚住,强制带离了这一块,换到别的地方去了。

飞机起飞,贺白放下压根没翻几页的影集,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仔细打量一番后,激动得差点喷泪花——果然是刑邵风!他上辈子的万能助理!他能够潇洒生活的最可靠后盾!

居然是真的,上辈子走哪帅哪的刑邵风居然真的有过丑得人神共愤的时期!那居然不是对方欠揍的自谦词!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严梦前几天才建议他请个助理,没过几天刑邵风就出现了,这果然是天定的缘——

“看样子你认识我。”毁容版刑邵风侧头看他,声音经过口罩的遮挡显得有些沉闷,但话语里的笑意十分明显,“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很需要我,但首先,我卖艺不卖身;其次,我对男人没兴趣;最后,我的年薪一百万起步,上不封顶,你大概雇佣不起我。”

“……”贺白欣喜的表情一僵,噎住了。

哦对,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中了彩票、富得可以睡在钱上面的贺白了。

现实太残酷。

他垮下眉眼,忧郁几秒,想起此次的目的地,又很快振作起来,眼睛亮亮的问道,“我确实雇不起你,但我的朋友可以!若你现在有意找新工作的话,你要不要考虑去娱乐圈里混混,尝试一下经纪人这个职业?”

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把这个大作弊器拐自己阵营里去再说!

第54章:操心老父亲

“经纪人?”刑邵风来了点兴趣, 抬手撑住下巴, 修长好看的手指与糟糕可怕的脸部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问道,“你的朋友是明星?介意告诉我是哪位吗?”

贺白上辈子与他相处多年, 听他这么问,知道他是来了兴趣,连忙回道, “我的朋友叫狄秋鹤,以前是皇都的艺人, 现在自己出来单干了。他外形满分,演技满分,吃苦耐劳潜力巨大, 培养他绝对超值!相信我!”

刑邵风这人十分有能力,但却不喜欢被公司束缚,也不爱自己创业,只爱给别人打工。

他挑工作有个偏好——雇主只选个人,且只选在某方面十分亮眼、有培养潜力的个人。用他上辈子的原话来说, 那就是他“十分享受养成雇主的感觉”。

他开价也十分有意思, 雇主潜力越大, 他开出的年薪越低;潜力越小,他开出的年薪反而越高。据说这样是因为他觉得培养没什么潜力的人只会让他“毫无斗志, 偶尔会忍不住想把雇主整死”,反之则“斗志昂扬,宁愿倒贴钱也要见证小人物慢慢变得伟大的过程”。

总之, 这是一个十分有能力,也十分有个性的人。而就是这样一个十分个性的人,在上辈子居然把贺白归类到了超级有潜力的那一类,感天动地的只开出了最低的年薪价——一百万!

当时贺白还肉疼的觉得这个价有些贵了,然后他就被刑邵风交出来的一份理财规划干趴下了。这样一个拿着你的钱,帮你赚钱给自己发工资的人,简直是天下难寻!谁不请谁煞笔!

可也正因为大家都不是煞笔,所以刑邵风一直无法和雇主好聚好散——正常人都想把摇钱树牢牢霸住一辈子,但可惜摇钱树不愿意。

于是什么强取豪夺,威胁逼迫,你不属于我那你也不能属于他……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然后吧,这棵摇钱树还长得很好看,性格又是讨喜的温润体贴挂,于是除了为财的雇主,强取豪夺的人里又多了一波追求不成爱而不得你不爱我那我就把你毁掉的神经病……

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惨得不行。

刑邵风现在的毁容,似乎就是某位女雇主爱而不得后心理扭曲,往他脸上放毒虫子造成的。幸运的是,那虫子不像硫酸那么可怕,还有得治,且刑邵风天生丽质难自弃,脸治好后遵医嘱乖乖养了半年,居然连个疤都没留下,又帅了回去!

真是嫉妒死个人。

“你在想什么?”

“想你的脸是怎么——”贺白话说到一半醒过神,机智闭嘴,不好意思的笑。好险,差点穿帮,怪只怪上辈子他和对方相处得太久,对对方完全没有防备。

“脸?”刑邵风见他话语陡停,又笑得抱歉,以为他是害怕戳到自己的痛处,于是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只是生了点小病而已,养几个月就好了,抱歉吓到你。”

贺白连忙表示没有被吓到,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刑邵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眼神坦荡目光清正,眼中笑意加深,说道,“你说的狄秋鹤我知道,是皇都的大少爷,他家的事最近在网络上很热。我对娱乐圈不太了解,你能多跟我说说吗?”

贺白一听,知道这事有戏,忙拉着他把狄秋鹤从头到脚吹了一波,活像一个脑残粉。

刑邵风边听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心里有些疑惑他此时全然的信任,但却觉得十分受用,言语间便也自然随意许多,两人的关系很快拉近。

等飞机落地,刑邵风对狄秋鹤的兴趣已经被大大挑起,两人的关系也从陌生人,突飞猛进的发展成了好友。

刑邵风对自己今日的放松有些意外,但在确定贺白并无恶意之后,选择了顺其自然——这世上合胃口的人那么少,幸运碰到一个,哪还有放过的道理。

机场。

狄秋鹤特地赶了两天大戏,空出今晚的时间来给贺白接机,结果等他望眼欲穿的盼到自己的心上人时,却发现对方身边居然是有伴的!而且那个伴还是个男人!是个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完全不输给他的男人!

心中警铃大作,他皱眉,抬手往下拉了拉口罩,从隐于人后的角落处走到了光线明亮的接机人群中,保证贺白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

然后贺白走近了,贺白专心的和男伴说着话,贺白无视他,从他身边路过……

砰!

心里欢喜的气球炸裂开来,他眉眼一沉,大步上前按住贺白的肩膀,胳膊前伸打横揽住他,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眯眼看向听到动静后回头看过来的刑邵风,半垂眼在贺白耳边道,“小狗仔,这位是谁?你飞机上遇到的陌生路人吗?”

他戴着口罩,所以不存在什么气息吹拂在耳边的情况。于是贺白也只是很正常的惊吓了一下,然后没好气的放松紧绷的身体和捅向身后的手肘,转身面对他,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皱眉训道,“突然出现是要吓死谁?怎么是你来接机,戏拍完了?”

狄秋鹤站着任由他扒拉,甚至还稍微配合的低下了脑袋,边帮他拢围巾边回道,“今天收工得早,就过来了。很晚了,冷不冷?我带你回酒店。”说完就要拉着他离开。

“等等!”贺白十分服气他无视旁人的功力,忙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推到刑邵风面前,对刑邵风说道,“他就是狄秋鹤。怎么样,是不是外形满分?看这腿、这腰,这胸肌、这骨架、这……脸戴着口罩暂时看不到,但你放心,他本人绝对比照片上更好看!”说着顺手拍了拍狄秋鹤的腰、背、胸和脸,动作间满满都是私心。

……只可惜小小白和小心脏依然毫无动静。

狄秋鹤却被他摸得身体火热心脏狂跳,刚准备按住他揉搓一顿,就见那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顺着贺白的话打量自己,又忙把贺白的手拉下来拽住,皱眉问道,“小白,这位是……”而且刚刚小狗仔那老鸨向嫖客推销姑娘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我忘了介绍。”贺白就像个向漂亮姑娘推销自家傻儿子的操心老父亲一样,走出来站在两人身侧,殷勤的为两人介绍道,“秋鹤,这位是刑邵风先生,我在飞机上认识的朋友,是位十分优秀的人才培养师。邵风,这位是狄秋鹤,我的好朋友。”

狄秋鹤心中翻起了醋波。

邵风?才刚认识就叫得这么亲密?还有,为什么对方的介绍词要比自己的多一句?偏心?

心里各种反问,他面上却是一副十分正常的样子,挂上面具向刑邵风伸手,礼貌客气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白性子单纯,多谢邢先生在飞机上的照顾。”

刑邵风来回扫一眼两人,眼中兴味更浓,伸手回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你好,狄先生客气了,小白率真正气,在飞机上帮了我一把,是我该多谢他才是。”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个醋浪翻过来,差点把自己淹死。

这个人……好像在挑衅他。

第55章:转运珠

两人身高差不多, 狄秋鹤略高一点,当他们站直身体视线平视的时候,比他们矮半头的贺白就有点难受了。他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一直不放开的手,又来回看了看两人全被口罩罩住的脸, 低头想了想, 果断后退两步, 举起了相机。

咔擦。

合作伙伴初次见面图定格。

狄秋鹤回神,立刻松开刑邵风, 侧头看向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以示清白——他可还记得小狗仔刚刚那拉皮条似的介绍方式, 总之, 绝不能给别人插入他和小狗仔之间的机会!更不能让小狗仔产生什么狗血的误会!

刑邵风见状挑眉,收回手插入大衣口袋,慢悠悠问道,“狄先生, 您歧视病人?”

贺白把相机镜头挪过去。

狄秋鹤皱眉,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他的镜头,看向刑邵风, 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

刑邵风扫一眼他的站位, 抬眼对上他疏离防备的眼神, 心里模糊意识到了什么, 抬手把脸上的口罩摘下一半,给他看一眼,然后又迅速戴上, 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那实在不是一张好看的脸,皮肤上满是红肿狰狞的痘和泡,还有用药后残留的黄白痕迹,若在吃饭的时候看到,绝对能起到瞬间消灭食欲的作用。

狄秋鹤皱眉讶异了一瞬,然后眉眼间的疏离防备迅速减淡,居然主动再次朝刑邵风伸出了手,缓下声音道,“邢先生,我并无此意,抱歉让你误会,祝早日康复。”小狗仔作为一个摄影师,其实是有点隐形颜控的,这人的脸惨成这样,小狗仔大概是因为同情对方才和对方迅速成为朋友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既然他家小狗仔都这么善良了,那么作为和小狗仔关系亲密的人,他自然也不能显得太过凶恶。

抱着一种不能给小狗仔丢人的家属心态,他的表情迅速软化,眼神也温柔了起来,给力的稳住了他在外人面前的温柔可亲人设。

贺白见状忙把镜头挪回他身上,手指疯狂地按快门,在心里不住点头。

就是要这样!用最好的一面面对摇钱树,争取把摇钱树拉拢过来!狄辣鸡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很好!

感受到了心上人的无声认同,狄秋鹤笑得更亲切了。

真是让人惊讶的变化,一秒寒冬变暖春。

刑邵风这样想着,眼中的探究被笑意取代,伸手回握住他的手,略停两秒后松开,侧头看向放下相机走过来的贺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但我的脸还需要住院观察一阵,所以只能暂时说声抱歉。出院后我会再联系你,再会。”说完朝狄秋鹤点了点头,转身潇洒离开。

狄秋鹤见他走得干脆,贺白也完全没有挽留,心理的那点防备终于彻底放下,讨好的凑到贺白身边,问道,“小狗仔,你向那个刑邵风提什么建议了?和我有关吗?”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抱他,想要和他好好亲近一下。

“糟糕!忘了偷拍了!”贺白拿著名片突然往前追了两步,举起相机对着刑邵风离开的背影就是一阵狂拍,直到拍不到人影了才扼腕叹道,“可惜了,没把他的黑历史拍下来,那家伙滑不溜秋的,这么好的嘲笑机会,我居然错过了!”

抱空了的狄秋鹤眉眼间的温柔喜悦淡了淡,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努力平稳住语气,试探问道,“你很了解那个刑邵风?想偷拍他?”

“当然了解,你别看他现在脸是烂的,等脸好了,那也是一枚正宗的大帅哥!现在不拍他的黑历史,等以后他帅回来了就再没机会了!哦对了,秋鹤你之前问我什么来着?”贺白扭头看他,视线接触到他敛了温柔后日渐显得凌厉的眉眼,平稳如鸡的小心脏突然用力蹦跶了两下。

狄秋鹤收敛住不小心泄露的情绪,勾了勾唇,回道,“没问什么,来之前吃过晚饭没?饿不饿?”只是想拍黑历史,而不是想拍人,还好,小狗仔还没长歪,他还不用采取什么特殊手段。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所以贺白看不到他整体的表情,只注意到他的眼神快速变回了平时的样子,然后蹦跶得欢快的小心脏又平稳了下来,仿佛刚刚的激动只是幻觉。

贺白皱眉,抬手摸胸——信号好像有点摇摆不定,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两人上了停在外面的车,驶离了机场。

车拐进大路,平稳直行,狄秋鹤空出精力,刚准备仔细询问一下刑邵风的事情,就见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贺白已经闭目歪头睡着了。

他顿了顿,心里翻腾着的最后一丝醋意消失,被心软取代,手指慢慢挪过去,想摸摸贺白的脸,一辆车却突然呼啸着从身边超车,他忙收回手稳住方向盘,专心盯着路况,不敢再乱来。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贺白闭着眼睛装睡,抱着相机的手不着痕迹的收紧,有些纠结——他这次来是准备当圣父的,可现在危险信号突然变得有些不稳,他现在是该先确定一下自身的信号?还是该按照原计划,单方面和狄秋鹤斩断一下感情,安心做圣父?

最主要的是,他今晚要不要按照原计划,不走上次来时的剧本,自己另开一间房单独睡?

现在他可是个疑似对狄三岁有不轨之心的人,万一两人同睡一床,信号突然变强,他忍不住伸出魔爪占狄三岁便宜怎么办?万一他冲动之下扒光狄秋鹤的衣服,和他来一次坦诚相见测试小小白的反应怎么办?再再万一,坦诚相见后他的小小白有了反应,他忍不住拉着狄秋鹤试验一下上次看到的男男小电影是否可行又该怎么办?

单身狗了两辈子,他并不确定自己在面对疑似好感对象时,身体会不会快于大脑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来。毕竟刚刚刑邵风还在的时候,他就完全没意识的手贱了!

然后论题又回到最初,如果信号有误,其实他对狄三岁没什么想法,之前的心脏乱蹦都是错觉……那同房测试一下信号真假就变得很有必要起来!可如果测出来信号是真,不小心发生了以上那些万一,吓到了人生坎坷的狄辣鸡……

思路拐来拐去,越拐越歪,终于绕进了死胡同。

他换了个舒服的装睡姿势,纠结良久后,本着对狄秋鹤清白负责的态度,默默决定,还是单独睡吧……然后他心神一松,赶作业和收尾伊卡工作后累到极致的大脑发出休息的信号,装睡变成了假睡。

噗通一声,贺白的手放松后落到了座椅侧沿。

狄秋鹤应声侧头,见状心越发软了点,伸手过去想帮他把手放回腿上,却在抓上去后舍不得放下,仗着车是自动档,干脆不松手了。

若小狗仔醒着,肯定又会骂他车技烂,驾驶习惯不好了……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

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笑意。

不过这手也太瘦了……眼中的笑意被担忧取代,揉捏手掌的动作轻了轻。

等回了B市,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小狗仔喂胖一点,如果小狗仔不愿意被喂,他就……脑中闪过一些不和谐的想法,他耳朵红了红,忙把拐弯的思路拉了回来。

到酒店后贺白被喊醒,迷迷糊糊的跟着狄秋鹤进了酒店大堂,然后在即将被带入电梯时陡然清醒过来,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前台,用自己的身份证单开了一间房。

狄秋鹤反应过来提着行李走过去时,贺白手里已经多了一张房卡。

“小狗仔,你干什么?”狄秋鹤眉头深深皱起。

“开房啊。”贺白打了个哈欠回答,收好身份证,转身看着他,用渐渐褪去睡意的声音解释道,“你现在忙着赶戏,休息很重要,我睡觉习惯不好,肯定会吵到你,所以还是单开一间房自己睡比较好。”

狄秋鹤脸黑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卡,心里憋上了一口气,“你睡相很乖,不会吵到我,剧组单包了一整层,你一个人住另一层我不放心,房退了,我们住一间。”

“不行,我要单住,这么大一家酒店,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安心,我特地定的你楼上那间房,下楼找你很方便。”贺白把房卡塞到大衣内兜里,拍了拍胸口,眯眼朝他笑出左脸的酒窝,“明天还要早起去剧组,回房睡觉吧,我这次可是带着作业来的,要好好养精蓄锐。”

狄秋鹤的视线落在他外套胸口的位置,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好奇的看了过来。

果然不开心了,粘人又幼稚的家伙。

贺白在心里叹气,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转身,另一手拖过行李箱,边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边哄道,“好了,别气了,来这之前我完成了一单工作,赚了几十万,给你买了件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捏在胳膊上的手力度适中,两人也靠得很近,狄秋鹤却觉得心里凉飕飕一片,有一种心上人正在慢慢离自己远去的失落感,礼物也无法让他激动起来。

他跨步进入电梯,按了自己的楼层,然后侧身挡在按键前,到底不忍心真的不理对方,扭头没什么精神的猜道,“吃的?衣服?手表?或者电子用品?”

贺白看着他闹别扭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索性也不去按楼层了,学着他以前对自己的样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板着脸的样子真丑。”

狄秋鹤的眉头慢慢皱起,抿紧了唇,脑袋就要继续往外扭。

贺白忙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把他牵得面对自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在他猛地瞪大的眼睛里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编了三颗转运珠的黑色手绳出来。

狄秋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过这次却是气的。

居然是转运珠,他还以为、以为……

“这是我去庙里求的,中间这颗是你的生肖,两边的是福珠,随身携带会走好运。”贺白把他的手抬起来,帮他系上手绳,轻轻拨了拨,然后抬头看他,笑道,“长度刚好,不枉我对着你的照片推了半天你的手腕尺寸。”

绳子是皮质的,贴在手腕上不会太凉,三颗转运珠两颗金、一颗金镶玉,金镶玉的那颗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元宝,造型浮夸富贵,与他身上低调贵气的穿着十分不搭,但又奇怪的很合适。

狄秋鹤摸上手腕上的转运珠,看着他望过来的带笑视线,心里那股气闷慢慢消失了,又看一眼他眼下隐约的黑眼圈,把手插入外套口袋,别扭问道,“最近很忙?”

贺白见他肯说话了,心里一松,笑道,“还好,不过我在考虑多接几次约拍,攒点钱在年前买个小户型的房子。去年新年是在旅馆过的,今年我想在自己的房子里过。”

他说完自己的打算,刚好电梯到达,便率先提着行李出了电梯,回头对狄秋鹤说道,“等买了房子,欢迎你来做客。”

狄秋鹤闻言一愣,回神后忙跨步出电梯跟上他,想也不想的道,“别买房子了,去我那里过年,我们一起。”

小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用力蹦跶了两下,贺白皱了皱眉,忍着回头看狄秋鹤的冲动,带笑回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房子还是要买的,我明年就大四了,需要离校实习,没个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行。过年这事再说吧,其实我建议你过年多陪陪你外公,他一个人在外面飘了那么多年,怪可怜的。”

说话间狄秋鹤的房间已经到了,贺白停步,蹲下身放倒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起身把盒子塞到狄秋鹤手里,笑道,“第二份礼物,好了,我回房休息去了,晚安。”说完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提起行李箱快走两步,拐入楼道,爬楼梯去了楼上。

思维还停留在该怎么劝对方和自己一起过年这件事里的狄秋鹤愣住了,拿着盒子追了两步,下一秒,楼道里的灯光熄灭,贺白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

他停步,沉默了几秒,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慢慢抿紧了唇。

是错觉吗,小狗仔好像在躲他……为什么?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所以难以接受了?

心里的期待欣喜慢慢消失,他表情绷着,心情就像是此时楼道与走廊交界处的灯光,模糊的明暗摇摆着。

转运珠上的小元宝突然晃动着蹭到了皮肤上,他回神,眼珠动了动,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只黄金的肥鹤,鹤的脑袋上粘着一个塑料小球,与他曾经送给对方的黄金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象着小狗仔小心往鹤脑袋上粘球的模样,忍俊不禁的勾唇,伸手戳了戳那个塑料小球,然后噗通一声,粘得不太牢的小球掉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楼道的灯应声而亮,一如他陡然明亮起来的心。

没关系,小狗仔躲着他也没关系,对方能特地飞过来看他,就证明他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方躲着他,那他就更用力的贴过去好了。被察觉了心意正好,反正他正愁着该怎么表白才不会吓到对方。

想到这他眼神又亮了起来,大步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小球,朝楼上跑去。

贺白刚放好行李脱掉外套,房间的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他疑惑的走过去看一眼猫眼,见狄秋鹤站在门外,连忙打开门,问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

狄秋鹤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抬手按住门板,垂眼深深看他一眼,然后伸臂把他抱起往前两步进入房间,在他挣扎前放他下地,转身关上门,脱掉外套大步进了洗手间。

砰,洗手间的门关闭。

贺白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搓了搓被抱过的地方,上前拍门,“秋鹤,你干什么?”

“洗澡。”狄秋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铿锵有力,“我要在这睡!”

贺白拍门的动作一顿,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要在这睡!”

“那我呢?”

“在我旁边睡!”

贺白的小心脏开始狂蹦,更用力的拍门,无情拒绝,“我不愿意!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咔哒,门开了,狄秋鹤的脸出现在了门后,面无表情,十分冷酷,“我把房卡关自己房间了。”

贺白的视线忍不住一路扫过他赤裸的胸膛腰腹……然后果断收回视线,死死定在他的脸上,竖眉,“找服务员给你开,他们有备用房卡!”

狄秋鹤彻底拉开门,一点不害臊的站在他面前,板着脸问道,“小狗仔,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贺白努力控制住视线,苦口婆心,“都说了,我睡相不好,会吵——”

“那我抱着你,不让你乱动。”

“我还说梦——”

狄秋鹤微微弯腰,与他眼对眼,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低低问道,“小狗仔,你在躲我,为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噗通,噗通……心跳失去控制。

那该死的信号是真的!

贺白竖眉,磨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都这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对方却不知好歹的送上门!找死呢!

信号逼迫之下,他恶向胆边生,伸手流氓十足的摸了一把狄秋鹤的胸口,视线大喇喇地上下扫他一眼,连脐下三寸也不放过,然后勾唇狞笑,说道,“不想好好睡觉是吧?要作妖是吧?好,我成全你,滚进去洗澡,看咱俩谁吃谁!”说完挑肉般拍拍他的胳膊和腰,把他踹进洗手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狄秋鹤:“……”小狗仔怎么突然变身了……好、好刺激。

水声在响,洗手间里的人真的乖乖洗起澡来。

贺白刚刚升起的恶胆慢慢消退,思维恢复理智,终于发现了他之前的思维漏洞。

他在发现心意后光想着不能给狄秋鹤坎坷的人生加料,要老老实实做圣父了,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狄秋鹤他确定是直的吗?那家伙会不会压根就不喜欢女孩子?也不可能和女孩子结婚生娃?

之前还不觉得,刚刚狄秋鹤闹这一出,他才发现了一些以前不觉得奇怪的、现在看来却似乎有些暧昧的地方——狄秋鹤对他似乎过于亲密黏糊和不设防了一些。

先不提以前相处时的那些细节,只说今天。一个笔直笔直的男人,会在友人过来找他时,用一个亲密的背后拥抱来作为开场招呼吗?还有刚才的坦诚相见,会不会太自然了,自然得有了些故意的嫌疑。

细想想,上辈子狄秋鹤的绯闻对象虽多,但却一个亲口承认的恋人都没有,或许不是因为他没有恋人,而是恋人的性别不适合公开……

想到这他后退两步,靠到墙上搓起了下巴。

如果狄秋鹤是弯的,喜欢的是男人,那么他对自己的那些亲昵举止,会不会是因为他对自己有那么点想法?

现在两人已经同处一室了,或许可以……试探一波?

洗完澡的狄秋鹤穿着浴袍出来了,一点不见之前闯门时的霸气,十分老实的走到床边,伸手掀被子,一副准备暖床睡觉的模样。

贺白放下影集,上下打量一下他,朝他招了招手,慢悠悠道,“过来,我看看。”

这霸道总裁的语气。

狄秋鹤掀被子的动作一顿,起身紧了紧浴袍腰带,上前坐到他身边,假装淡定的去拿小桌上的茶壶,问道,“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叫点宵夜,这家酒店新推出了一套特色——”

贺白突然凑近,鼻尖蹭过他的头发。

狄秋鹤闭嘴,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砸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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