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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没卵用的重生(四)+番外——不会下棋

第81章:清明节

飞机落地时刚好是午饭时分,两人先去之前订好的酒店安顿好, 然后就近吃了顿饭, 吃完后准备直接去贺白父母所在的墓……

“你怎么了?”贺白停步, 回头看向越走越慢的狄秋鹤。

狄秋鹤看一眼自己的西装领口,一脸沉重。

贺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在他这身入住酒店后特意换上的新西装上, 一滴四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油渍大喇喇躺在上面,不是太醒目,但注意到之后却无法忽视。

“……我爸妈不会在意的。”

狄秋鹤认真脸看他, “我在意, 着装整洁是对爸妈最基本的尊重。”

“我爸妈可还没同意收你这个儿子……”贺白低声吐槽一句,见他竖着眉毛看过来, 忙露出一个笑脸, 转头见四周没人注意这边,靠过去捏了下他的手,提议道, “那咱们回酒店换衣服?”对方这么郑重全是因为在意自己, 坦白来说, 他心里十分受用,所以特别乐意宠一宠, 哄一哄对方。

狄秋鹤盯着他勾起的唇角,眼神变深。

“……你敢亲下来,我就敢把你丢在这,一个人去扫墓。”但宠也是有个限度的。

狄秋鹤火速扭过头, 若无其事状说道,“那我们回酒店吧,我换身衣服。”

贺白哼一声,给他一下“算你识相”的眼神,刚准备点头同意,视线扫过街边一家花店,眼睛一亮,想了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先等一会,王助理帮我们租的车差不多这时间就该过来了,给,这是车牌号和司机的联系方式,你去前面路口等一等,记得把脸捂好,别引起骚动,我去那边花店给我妈买点花,你拿到车后过来接我。”

与脏掉的衣领相比,当然是爱人的吩咐更重要,狄秋鹤十分听话的接过记着车牌号和司机号码的纸条,嘱咐道,“那你别乱跑,我很快回来接你。”

贺白笑眯眯点头,朝他挥挥手,先一步朝花店跑去。

一刻钟后,狄秋鹤开着车回来了,见贺白听话的抱着两束花站在路边等着自己,嘴角慢慢翘起,停到他身边按开车门,等他坐进来后说道,“等很久了吧,司机来晚了点,我们现在回酒店?”

贺白摇头,按住他准备发动汽车的手,从口袋里变出一枚花朵型的卡通胸针别在他沾了油渍的衣领处,坐正欣赏了一下,满意点头,“好,完美,直接去墓园吧,这身西装最衬你,别换了。”

深色印着暗纹的名贵西装,彩色造型卡通的便宜胸针,画风十足十不搭,但是……

狄秋鹤瞄一眼贺白西装胸口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花朵型胸针,平静状点头,开了到墓园的导航,回道,“那直接去墓园吧……你身上的西装也很衬你。”

嗯?

贺白挑眉,斜眼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和隐隐翘起的嘴角,笑哼一声。

那当然衬了,他俩的西装可是同款同系列不同色,不衬也得衬……辣鸡狄秋鹤,难怪要包下整理衣帽间的家务,小心思深得很。

天气还算不错,虽然一直阴沉沉的没有阳光,但好在没有下雨,免了两人变成落汤鸡的可能。

进入墓园时狄秋鹤仰头看了眼天边厚重的乌云,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凉心境跨了进去……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一定会!

贺白进入墓园后就安静了下来,等接近墓碑时停步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笑着上前,对着墓碑挥手打了个日常的招呼,“爸妈,下午好,我又来看你们啦。”

墓碑自然是不能给他回应的,但狄秋鹤敏感的察觉到风似乎变小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把花放到墓碑前,贺白打开在墓园入口处买的纸钱等物,蹲在地上边烧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大半年来的生活,在说完学业和事业方面的事情后,他顿了顿,终于开口说道,“爸妈,我买了套房子,里面装了暗房和家庭影音室,是不是很酷?”

沉默陪他烧纸钱的狄秋鹤闻言顿了顿,侧头看向他。

“然后……咱们老贺家添人口了。”

狄秋鹤虎躯一震,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贺白把最后一板金元宝丢入火盆,笑着抬手搭上狄秋鹤的肩膀,朝着墓碑笑道,“看,添的人就是他!是不是很帅!儿子我眼光好吧,给你们拐了个这么帅气的媳妇回来。”

呼——

狂风吹过,火盆里的纸灰被掀起,扑了狄秋鹤一脸。

狄秋鹤:“……”

“呃,扑了纸钱也帅……真的,他哪哪都挺好,就是人有点倒霉,极品亲戚一大堆,还总有人想害他。”贺白被他鼻尖挂纸灰的样子逗笑,忍着笑意帮他擦了擦脸,看向墓碑继续说道,“所以爸妈你们要多保佑他,如果他被人害没了,你们儿子我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天边乌云滚动,盆里的火星被风吹得四散,好巧不巧有一团打着旋钻入了狄秋鹤的裤管,烧了他的一根腿毛,撩了下他的腿部皮肤。

狄秋鹤身体一僵,伸手捂腿。

“你怎么了?”贺白疑惑看他,捏他硬邦邦的身体,“绷着干什么,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来,喊声爸妈。”

不吃人……但吓人。

狄秋鹤压下心里大不敬的吐槽想法,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郑重脸看向墓碑,先弯腰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尊敬喊道,“爸、妈,我是狄秋鹤,请你们把小白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一辈子。”

一秒、两秒、三秒……

乌云没有动,盆里的纸钱灰老老实实呆在盆地,火星也没有再乱飘。

狄秋鹤松了口气,对着墓碑试探着露出一个温柔讨喜的笑容。

轰隆隆——

贺白仰头看天,“咦,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下午不会下雨吗,这雷打得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狄秋鹤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一僵,默默蹲了回来——怎么办……岳父岳母不喜……

轰隆隆隆隆——

“不会是真的要下雨了吧,这可怎么办,伞忘在车上忘拿了。”贺白担忧皱眉。

狄秋鹤果断起身:“……我去车上取伞,你等等。”说完闷头朝墓碑鞠了两个躬,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墓园门口大步走去,等拐过一个弯确定贺白看不到自己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姜秀文的电话。

“秀文,见家长的话,怎么说话才会讨岳父岳母的喜欢?”

轰隆隆——

“……才不会被雷劈?”

姜秀文瘫在沙发里,沉默良久,认真问道,“你是在很严肃的问我问题吗?”

狄秋鹤十分肯定的“嗯”了一声。

“……那好吧。”姜秀文坐直身,心累的叹了口气,放弃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和智障好友沟通,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入赘女婿上门讨好岳父岳母的办法”,点击回车,浏览一遍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后真诚回道,“既然你这么严肃的问了,那我就严肃的回答,以下几点是我辛苦钻研多年留下的经验,你认真听。首先这第一条,岳父岳母这个称呼他本身就是不对的……”

狄秋鹤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声,若有所思。

另一边,贺白收回视线,失笑摇头,干脆坐到地上,看向墓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幸福和满足,“爸妈,你们别嫌弃,秋鹤有时候虽然笨了点,但人真的很好,认真得可爱。比如说今天中午,他吃饭的时候非要帮我剥虾,结果弄了一滴油在衣领上,怕你们觉得他不爱干净,非要回去换……上个星期,他熬夜拍戏空了一天时间出来,就为了回家给我做一顿早餐,因为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他煮的鱼片粥……好多好多的事情,他一直在尽力对我好,所以你们别担心,他虽然是男的,家庭关系也复杂,但我过得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天上的雷不知不觉小了一些。

“不知道你们在底下知不知道,我这是活的第二辈子了,上辈子我没遇到他,一个人满世界飘,生活里只有摄影……我一直觉得一个人过日子也没什么,挺自在挺好的,可等后来遇到了他,我终于明白,能重新有个家真是太好了,我很感谢他。”

雷声彻底消失,乌云温柔翻滚着,似是无声的安慰。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狄秋鹤的好处,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才停住话头,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后说道,“虽然我怀疑我会重生也是因为他,还曾经气得想揍他一顿,但现在……”

轰隆隆隆隆——

雷声大作,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大雨。

贺白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吓得仰头看天。

今天这天气到底怎么了,抽得厉害。

刚回到墓碑前就被雷声震了一波,狄秋鹤上前撑开伞挡在贺白头上,心情沉重的看一眼只离开一会就变得更加可怕的天色,深吸口气,侧身对着墓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闪电突然扭曲了一瞬,似被吓到了般,咔擦一下消失了。

贺白惊悚脸:“秋鹤?!”

“爸,妈,我会对贺白好的。”狄秋鹤郑重说完,然后弯腰磕了一个头。

贺白目瞪口呆,忙伸手去拉他,“秋鹤,你不用这样,爸妈不在意这些的……”

“没事,跪父母,天经地义。”狄秋鹤拉住他的手,朝他安抚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墓碑,视线扫过墓碑上的两个名字,郑重道,“是我把小白拐到这条路上来的,对不起。”

雷声又开始闷闷响了起来。

“小白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幸运,谢谢。”公公……婆婆……狄秋鹤忍着羞耻在心里补充。

风似乎吹歪了一瞬。

“如果我以后背叛小白,天打雷劈。”

雷声变得响亮了一些,像在是威胁。

狄秋鹤:“……”姜秀文果然没有骗他,拍马屁和发毒誓居然真的有用……似乎有点摸清贺白父母的性格了。

“我会对他百依百顺。”

风撩过他的头发,凉快,但很温和。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雷声变小了。

“工资卡上交。”

雷声只剩一点点声音。

“车房都写小白的名字。”

雷声彻底消失了。

“保护他,爱他,宠着他,比他晚死,宠他一辈子。”

乌云滚动得慢了点。

贺白在旁边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起,仰头望天沉默几秒,干脆也在他身边跪了下去,朝墓碑磕了个头——爱人似乎越来越智障了……算了,这么二十四孝的好男友,智障就智障点吧。

所以爸妈你们一定要好好保佑他,拜托了。

狄秋鹤看他一眼,看着他直起身后表情嫌弃但却默默陪着自己的样子,嘴角翘起,脸上的笑容温柔起来,拉过他的手握住,看向墓碑,开始卖惨,“遇到小白之前,我以为家庭就是冷冰冰的模样,利益为重的父亲、假模假样的后母、两个厌我入骨的弟妹、处处都是等着拉你进入地狱的陷阱……”

天上乌云的滚动变得越发缓慢,贺白听着听着,脸上的嫌弃消失,心疼升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把遇到贺白之前的可怜生活简短说了一遍,卖完惨之后,狄秋鹤开始详细描述遇到贺白之后的生活是多么充满色彩……最后总结,贺白就是他的福星,是要疼一辈子的救命恩人。

风温柔的吹着,乌云有散去的迹象,贺白侧身抱住他,安抚的拍他脊背,“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那些人迟早会作死自己,而咱们的好日子却还长着呢。不难受,爸爸疼你。”

狄秋鹤回抱住他,微笑,“你说的对,贺爸爸。”说完看一眼转晴的天色,满心暖意。果然,能养出贺白这么温柔的孩子,贺父贺母肯定也是容易心软的人。

真好,能幸运的遇到这么温暖的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扫墓之行圆满的结束了。

“回去吧,天快黑了。”

狄秋鹤点头,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收起纯黑色的大伞,跟着他朝下走去,走到一半似又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嗯?怎么了?有东西忘拿了?”贺白听到动静转头,忙跟了上去。

狄秋鹤腿长步子快,等贺白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墓碑前的花束,正在撑开大伞。

贺白停在台阶下,疑惑问道,“你撑伞干什么?太阳快出来了,应该不会下雨了。”

“来了一趟,总得给爸妈留件礼物。”狄秋鹤从伞后看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意,“我长这么大,还没机会给父母真心送件礼物,这次来了,不留下一点东西实在不好,这次是我准备得不够周到,下次会注意。现在是梅雨季节,多雨,这把伞还算有点用,就留下来给爸妈挡挡雨吧。”说完转身正对墓碑,稍显腼腆的说道,“还望爸妈不要嫌弃。”

贺白心脏跳快了几分,突然觉得此时的狄秋鹤很帅。

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光线洒落,西装革履的男人朝着墓碑弯腰,向前撑伞。

深色的西装、纯黑的大伞、雨后的墓园,全是些代表绝望压抑的色彩,但当阳光洒落,墓碑前的花束被风吹下几片花瓣,卷起翻转,狄秋鹤胸前的卡通花朵胸针反射出一缕阳光,点亮了整个画面。

咔擦。

伞稳稳架在了墓碑之上,为逝去的人撑出了一方安稳天地。

贺白看着镜头里神情认真的狄秋鹤,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扭头擦了擦发涩的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然后提高声音喊道,“狄三岁,该回家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得拐到家里好好藏起来才行。

狄秋鹤侧头应他一声,把伞支撑好,又朝墓碑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朝他走去。

休息一晚后,两人按照计划去了曾培中的温泉山庄,秦莉母子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狄边那,温泉山庄里又全是曾培中的人,所以两人找人找得十分轻松,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

贺白见到曾培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帅,紧接着想到的就是,这人果然是活不了太久了,身体看起来很差。

“谢谢你们过来看我。”曾培中面色苍白,身体消瘦,但精神还算不错,脸上甚至还带了笑,“我这一辈子,前几十年活得糊里糊涂,后几十年活得只知道赚钱,如今要死了才明白,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过小富即安的生活,若幸运能娶到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一个活泼的孩子,那便是最大的圆满了。”

狄秋鹤微微皱眉,试图劝解,“你如果积极配合治疗,未必不能获得你现在想要的其中一个圆满。”

曾培中笑容浅了浅,摇头,“不用……我这种临死都要折腾的人,配不起……”说到这他停了停,看向贺白,重新挂上笑容,温和说道,“贺先生,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特色点心,应该快送过来了,能拜托你去看看吗?”

贺白明白他这是有些私人的事想和狄秋鹤谈,放下茶杯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狄秋鹤的肩膀,安抚的看他一眼,配合的退出房间,叹气。

刚刚他在曾培中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陈旧的小玩具,很干净,有重新修补过的痕迹,想来那东西对曾培中十分重要……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贺白离开后,曾培中突然低头咳了咳,狄秋鹤收回看着门口的视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谢谢。”曾培中接过喝了一口,笑着看他一眼,说道,“狄边眼睛大概是瞎了,你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狄秋鹤并不喜欢他这种假如,微微皱了眉。

“但我没福气。”曾培中观察到他的表情,低头摩挲了一下杯子,忽然转移话题道,“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有福气……我的女儿还有五个月就要出生了,我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一个收养家庭。”

狄秋鹤意外,“你代孕的是个女儿?”他还以为以曾培中的性格,肯定会去代孕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财产。

“嗯,不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吗。”曾培中又笑了笑,温和慈爱得像个最普通的父亲,“女孩好,我会留给她一笔不多不少的钱,让她漂漂亮亮的过一辈子。”

狄秋鹤表情缓和下来。

在来之前,他以为曾培中代孕出一个孩子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为自己无趣的人生抹上一点色彩,留下一点希望。

曾培中看出了他的意外,自嘲的笑了笑,慢声说道,“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在决定代孕的那一刻,我确实冒出过一些不好的想法……其实我代孕的是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最后却只有女胎存活了下来,我觉得这是天意……第一次看到B超图时,我甚至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一片里,到底哪个黑点才是我的孩子,后来医生指给了我位置,我就看着那个小小的胚胎,一直看一直看,然后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只想她好好活下去,别像我这个父亲一样,临到死了都不知道被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是什么感觉。”

狄秋鹤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如果没有小狗仔,那么现在的曾培中,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我为我女儿挑的收养家庭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因为身体的原因这辈子都不能实现。”曾培中转动手里的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目光慢慢幽远起来,“夫妻俩丈夫是医生,母亲是舞蹈演员,收入中等,家族清白,去了他们家,我的女儿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

“她会有两个疼她的哥哥,和把她当作小公主宠爱的恩爱父母,还会有亲切的外公外婆,慈爱的爷爷奶奶,以及一只可爱的宠物。”

“家庭不是大富,就不用担心兄弟姐妹之间为了家产互相算计,但也不穷,足够我女儿接受好的教育和过上好的生活,不至于让她以后因为一点点金钱诱惑而走上歧途。”

“她可以跟着她的母亲学习舞蹈,生病了有做医生的父亲医治照顾,保证能健康长大,被欺负了,还有哥哥帮她出头。”

他慢慢说着,一条又一条,几乎把所有的点都考虑到了,身上的气息变得平和温柔起来。

“但计划得再周全,也总还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曾培中把杯子里冷掉的水喝完,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我所有的资产,只要你签字,这些就都是你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帮我偶尔看看我的女儿,若她的家庭出了问题,能替我偷偷帮她一把。我另外给她留了一笔钱,希望你能在她结婚时替我交给她,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并没有故意抛弃她。”

狄秋鹤沉默几秒,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了。”曾培中慢慢收回手,瘫在轮椅里,像一块腐朽的木头,“我身边唯一一个像是活人的人,只剩你了。”

这是一个醒悟得太晚的男人,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父亲。

虽然初衷不好,但在有了孩子之后,他努力做到了他身为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比虚伪的狄边好了太多。狄秋鹤顿了顿,把文件接过来翻开,简单看过内容之后,签下了名字。

就当是满足一个临死之人最后的愿望吧,这个还未出生的女孩,他会远远护着她安稳长大。

送走客人之后,曾培中的助理推门进来,看一眼茶几上的两份文件,皱眉迟疑道,“老板,你为什么……万一他拿了东西却不办事,那小姐……”

“不会的,我信他。请他收养我女儿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就这样吧。”曾培中把狄秋鹤签字的文件收好,拿起那个破旧的小玩具摸了摸,笑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现在,我得为我女儿的前途好好清理一下障碍了。”

助理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笑容,心里一惊,低下头,再不敢多说。

第82章:《鹤》

在之前住过一次的小院里安顿好, 贺白换上浴衣,瘫在榻榻米上听狄秋鹤简述了一遍他和曾培中的谈话,沉默良久, 低低叹气。

狄秋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靠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腰间,倾身去蹭他的脸颊。

耳鬓厮磨是一个很温情的动作, 贺白觉得自己刚刚低落下来的情绪被很好的安慰到了, 于是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轻轻扯了一下,蹭到他怀里靠着, 问道,“曾培中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放着,以后建个公益基金,用来救助儿童, 为曾培中和他的女儿积积福。”狄秋鹤回答, 想起曾培中现在的样子,看一眼窝在自己怀里, 对自己全然信任的贺白, 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抱紧他低声道, “小狗仔,幸亏遇到了你。”不然他这一生,该是多么苍白。

“就知道说些好听的哄人。”贺白笑着戳他一下, 把腿搁到他身上,惬意的抖啊抖,“不过你确实幸运,要不是我,你这辈子可有的受的。”

狄秋鹤被他故作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心情好了许多,又见他衣领散开,露出了锁骨和小片胸膛,眼神变深,手下移按住他的腿,翻身把他压住,吻了下去,“为了报答你,我决定好好以身相许一下。”

贺白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忙翻身想跑,却被狄秋鹤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没一会就软了身体。

在外面做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两人其实是在度蜜月的错觉,狄秋鹤有点没刹住车,直把贺白折腾得没力气,愤愤在他身上咬了个牙印才罢休。

第二天贺白睡到中午才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狄秋鹤按住捶了一顿,然后舒舒服服的吃了顿大餐,打道回府。

曾培中派了山庄的车送他们,还撑着病体亲自到大门口送行。

贺白上车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助理搀扶下硬撑着不肯坐在轮椅里的曾培中,叹气,“他这又是何必……我总觉得他之前病情恶化快速,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活了,我瞧着他现在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是因为了了一桩心事吗?那这样他的病情会不会好转一点?”

“也许吧。”狄秋鹤也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曾培中,拉过他的手安抚的揉捏了几下,吩咐司机开车,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了了一桩心事确实可能影响身体状态,让病情稍缓,但以曾培中目前的身体恶化状况,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心事了了,回光返照,拼着一股信念要燃烧掉自己剩下的生命,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两人回B市后老老实实休息了一晚,什么都没做。清明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贺白早早起床,随着狄秋鹤去了B市郊外的一座墓园,给范莲秀扫墓。

正式的祭拜过后,贺白看一眼身边稍显沉默的狄秋鹤,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的对着墓碑跪了下去,朝着墓碑磕了个头,然后看向墓碑上范莲秀的照片,郑重说道,“妈,我会好好照顾秋鹤的,您在天上还请放心。”

狄秋鹤一愣,忙跨前一步也在他身边跟着跪了下去,握住他的手,喉结滚动两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侧身把他抱到了怀里,紧紧的。

“都是好孩子,你们这么懂事,莲秀会放心的。”范达愣了一瞬,回神后上前慈爱的摸摸他们的头,看向墓碑上温柔笑着的女人,停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挪开视线,说道,“起风了,应该是要下雨了,回家吧,晚上就在我那吃饭。”

狄秋鹤点头,带着贺白起身,却见贺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到了墓碑前。

“礼物,我自己用橡皮泥捏的,有点丑。是你说的,带点礼物给长辈比较好。”贺白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后牵住他的手,想把他转过去不让他一直盯着墓碑前的东西看。

狄秋鹤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视线却还黏在墓碑前靠在一起的卡通橡皮泥小鸟和小狗身上,手上突然用力把他拉到怀里,埋头蹭了下他的脸侧,然后松开他,牵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哑声道,“回家吧。”

贺白被他蹭得愣了下,看一眼他有些泛红的眼眶,温柔的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好。”

“走吧。”范达适时开口,坐回轮椅上,留恋的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侧过了头。

狄秋鹤闻言收敛好情绪,松开贺白的手,走到轮椅后把老人朝墓园外推去。贺白连忙跟上,伴在范达身侧,把话题带到了晚上的菜单上。

天气有些阴沉,胡召提着一些琐碎物件跟在三人身后,扯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终于。

假期结束后,贺白按时回了学校,到寝室后还不等他把提着的东西放下,牛俊杰就激动的扑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小白你太帅了!你和秋鹤真是太帅了!快去看网上,你给秋鹤拍的那张照片爆火啊!刷屏了!这个专业人士那个行业大佬的,全在夸你!听说和学校有合作关系的某家博物馆想收藏你的参赛照片,应该就快要来联系你了!”

贺白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一句话只听进去了半句,迷茫的“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你这是什么破反应!”牛俊杰恨铁不成钢,“你的激动呢?兴奋呢?”

陈杰见状浅浅露出一个笑容,补充说道,“这还是这个国际比赛举办以来,第一次决赛还没开始,就有博物馆提出要收藏选手们的作品了,小白你很厉害。”

“对,真的超级厉害!”王虎也很激动,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我听说国内的博物馆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国外有消息传过来,好像是有好几家国外的博物馆表现出了对小白的这张照片的兴趣,不对,是对小白微博以前上传的部分风景照全都有兴趣!国内这是想先下手为强呢!”

贺白终于扯下了牛俊杰的魔爪,“老大你说的是真的?可国外图书馆是怎么看到我的风景照的?”上辈子他的照片也被多家博物馆收藏了,但那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出名了,而这辈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在微博……

说到这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有人把我传到微博上的照片,弄国外论坛去了?”

牛俊杰见他终于开窍,疯狂点头,兴奋道,“对对对,在你参加比赛的照片爆火之后,你的粉丝们自发给你做了个作品集发到了国外论坛,为了证明你的实力就是这么强!怎么样,你参赛的作品要给博物馆收藏吗?”

贺白皱眉,果断摇头,“不,秋鹤的照片我要自己收藏。”

三人一愣,然后齐齐“哦~”了一声。

贺白斜眼看他们,“怎么,你们乐意自己另一半的照片挂在博物馆里,孤零零的挂个几十年上百年的?”

牛俊杰果断摇头,贴心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订好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后就带着寝室另外两人识趣散开了,留给他消化这些消息的空间。

察觉到室友们的体贴,贺白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补这三天漏掉的八卦。

皇都那边没什么新动向出来,只有一些零碎的爆料,比如狄边带着狄夏松参加了什么聚会啦,逛商场一掷千金给秦莉买了什么首饰啦,得到投资后即将力捧哪个哪个潜力股之类的花边爆料。

与这些位于角落位置的花边爆料相对的,是热门前三上狄秋鹤照片的霸气刷屏。

热门第一条,是贺白拍下的作品《秋》进入了国际大学生艺术节决赛,喜获摄影组复赛第一名好成绩的新闻;第二条,是《成家军》官博新近爆出的花絮,配的图片是当初贺白跟组时随手抓拍的几张狄秋鹤跟着武指反复练动作的照片;第三名是一条小道消息,爆料者称,姜官山之所以会选择用当时顶顶新的新人狄秋鹤作为《成家军》的男主演,是因为两张照片,底下配的图片是两张修过的街拍照。

贺白:“……”突然觉得好羞耻,热门前三刷的全是自己沾手过的照片什么的……而且这种刷屏式的宣传,背后绝对有刑邵风的推动,如果没有,他愿意把头切下来给对方当凳子坐!

“也不怕过度宣传引来反感……”他嘀咕一句,点开了自己的微博首页。

微博粉丝数量毫无意外的又疯涨了一波,评论也集中爆炸了一次,他注册账号以来所发的所有带了照片的微博,全部被轮了一遍,戳开评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用其它国家语言留评的新账号。

这是国外网友翻墙进来了?

他挑着几条看得懂的外文评论看了看,然后窘红了脸。

外国人真热情,夸起人来直白得过了头,完全扛不住,居然还有隔空求爱的,简直可怕。

除了各种花式告白评之外,粉丝里猜测他和狄秋鹤关系的评论也偶有出现,以前只是调侃的CP粉们迟迟疑疑的怀疑着真人是否也有猫腻,但又不敢明说,大概是刑邵风控制过舆论,类似的猜测并没有大面积爆出。

同时,猜测他会用什么样的作品参加决赛的评论也疯狂增多,专业的不专业的全来凑了下热闹,从争论风向来看,大家普遍觉得他会用风景照去参加决赛,因为《秋》实在太优秀了,在短期内,网友们猜测他应该拍不出比这更好的作品了。

也有些和贺白合作过的明星趁着这次热度,PO出了贺白给他们拍摄的照片,狠狠自炒了一把,似乎能被贺白拍照,是对他们娱乐圈地位的一种肯定一般。

柳兰戈的那些街拍也被人拿出来重点说明了一下,因为网友们发现,《秋》的拍摄背景和日期,似乎和柳兰戈二月份发出的街拍照十分相同和接近。而柳兰戈的街拍,是在情人节期间拍下的。

网友们由此得出结论,贺白和狄秋鹤的情人节是在一起过的……CP粉们再次激动,然而还不等他们猜出些什么,柳兰戈就发博表示,能和贺白合作他觉得十分开心,并着重表扬了一下他跟拍一个星期的劳模态度,最后简单提了提在国外和狄秋鹤偶遇的事,夸他是个很优秀的后辈。

同时也有人发现,狄秋鹤出国和回国都是独自一人行动的,与贺白并不同行,也没有约定好的迹象。

一起过情人节的猜测被推翻,CP粉们萎了,最后《秋》被定论为贺白在工作间隙,为偶然遇到的好友拍下的照片,且十有八九是摆拍。

得出结论后,网友们突然激动了——如果是摆拍,那能配合贺白做出那么细腻表情的狄秋鹤,演技该是多么厉害!在满屏尬演的现在,出现一个演技好的小鲜肉,难得!真是太难得了!

于是这般那般,两人的暧昧嫌疑被火速洗清,连带着狄秋鹤的演技突然被大大吹了一波,他以前的作品被人重新提起,反复欣赏,无形中为《成家军》带来了一批潜在的观众。

贺白目瞪口呆的看着舆论在七拐八拐之后,朝着有利于狄秋鹤的方向狂奔,抬手抹了把脸,对刑邵风彻底服气了——这经纪人请的,一个顶十个,太值了!

见网上的舆论被控制得很好,他彻底放了心,关掉微博后点开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比赛官网,在上传决赛作品的页面停留了一会,打开修图软件,把那天在墓园里拍下的撑伞照导了进去。

又是呆坐的几个小时,直到牛俊杰喊他出去吃饭他才回过神,看着色彩光线浑然一体的墓园撑伞照,视线在狄秋鹤胸前的胸针上停了停,挪动鼠标关掉修图软件,把这张照片原图上传到比赛官网,取名《鹤》。

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放松不自觉绷紧的肩膀,盖上电脑,瘫在椅子里几秒后打起精神,心情颇好的起身拿起相机,招呼室友们外出吃饭。

网上的热度总是转得很快,一个星期后,《秋》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仙途》官博陆续发出的主演们的定妆照。

同一时间,贺白接到了另两大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邀约,以及《仙途》剧组发来的拍摄宣传海报的邀请。

“能接就都接了吧,私人约拍少接点。”贺白把邀约邮件看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档期有冲突的话,就优先《仙途》这边的工作,其它的往后排。”

“我明白了。”李茹笑着应了一声,打趣道,“你们天天这么无形秀恩爱,小心哪天把我这单身女青年刺激大了,跑去网上揭发你们的关系!”

贺白把邮件关掉,边起身收拾东西边笑着回道,“你揭发了我就顺势公布,反正日子是我和秋鹤在过,网上要说就随他们说去。”

李茹没想到他如此坦荡,意外道,“公布后你就不担心狄秋鹤的事业受影响?”

“不担心。”贺白想起狄秋鹤这一个星期拐着弯的用自己微博做小动作的行为,笑容加深,“他自己都不怕,我怕什么。”那幼稚鬼只怕还巴不得公布呢,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再说还有刑邵风给他们压阵,完全不虚。他现在不想公开只是不想他和秋鹤的关系成为网友们的谈资,而不是因为怕了什么。

听出他的自信和笃定,李茹顿了一秒,笑着摇了摇头,“真羡慕你们……以前我以为爱情都是些骗人的玩意,但在看了你和秋鹤之后,我知道我错了,这世上还是有爱情的。”

“所以漂亮温柔的李姐也快去找个体贴的另一半吧。”贺白真心提议,见她不置可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笑几句后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传言会找他争取照片收藏权的博物馆负责人姗姗来迟,贺白礼貌接待了对方,然后委婉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却得了对方一句傲慢的狠话。

“不过是偶然拍了张还能入眼的照片罢了,连点修片技术都不会,又有什么可得意的!有句话说得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接近艺术塔尖的时刻了!”说完甩袖就走,十分傲慢。

贺白看着被砸得震天响的门,十分无语。

这个人是智障吗?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人工作的博物馆是和Q大有联系的,他就算不愿意给自己面子,难道Q大的面子也不给?再说了,在学校这种地方,下学生的面子就等于打老师的脸,他居然连徐胤荣的面子都不给?

晚上过来给牛俊杰送资料书的郑雅闻听此事,给出了解释,“那人的女儿这次也参赛了,绘画组,也过了复赛,却是第五,如果没有你,他女儿就是这次艺术节比赛Q大得名次最高的人了。”言外之意,贺白抢了人家闺女的风头,还可能断了人家给自家闺女铺的什么路子,所以被记恨了。

贺白:“……”人情社会,自己不踩坑,有时候坑还会自己找上来,社会社会。

第83章:蹭热度

四月下旬, 《仙途》拍摄过半,前期宣传正式开始,贺白受邀进组, 拍摄《仙途》的宣传海报。

有过一次拍摄电影海报的经验, 这次的工作对贺白来说没什么难度,再加上主演是他无比熟悉的狄秋鹤, 两人默契度爆表, 所以本来计划两天完成的工作, 他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听说你被博物馆的人骂了?”

工作完成后,狄秋鹤把贺白带到影视城最好的饭店里开了个包厢, 边帮他拆餐具边皱眉问道。

“俊杰告诉你的?”贺白把瓜果小碟拖过来,剥了颗开心果塞他嘴里,又剥了颗自己吃了,无所谓笑道,“也不算骂吧, 就是质疑了一下我的能力, 态度稍微恶劣了一点,没什么。”

狄秋鹤把烫好的餐具放到他面前, 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种办事态度, 你拒绝和他合作是对的, 国内外好的博物馆多的是,我帮你联系一家更好的。”

“不要。”贺白摇头,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这次参赛的照片我不准备让别人收藏,咱们自己留着,三楼的照片墙可还空着一大半。”

狄秋鹤给他剥坚果的动作一顿,抬手拉下他的手抓住,刚准备说些什么,包厢门突然被敲响,服务员来上菜了。

两人握着的手松开,菜上齐之后,贺白埋头吃得欢快,狄秋鹤却像是屁股上扎了针,坐不安稳,吃也没吃几口,尽拿眼睛偷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服务员放下鲜榨果汁,说了句慢用之后退出了包厢,轻轻关上了门,

狄秋鹤立刻扑到了贺白面前,握住他的手。

啪嗒,贺白手一抖,夹起的一块豆腐掉到了桌上。

贺白瞪眼。

“小狗仔,你为什么不准备让别人收藏我的照片?是因为你舍不得把我给别人看吗?你吃醋?”狄秋鹤眼睛亮亮的,暗含期待的问。

贺白斜眼看他,凉凉回答,“不是,是因为你太丑,我怕吓到逛博物馆的小朋友。”

狄秋鹤:“……小狗仔,说谎话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

“浪费粮食更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做的。”贺白反唇相讥,示意桌上的豆腐。

狄秋鹤低头,看一眼桌上的豆腐,抿抿唇,吃醋,“在你眼里,我居然还不如一块豆腐?”

“……”

贺白毫不犹豫的夹起一块面饼点心整个塞到他嘴里,捏住他的鼻子,竖眉训道,“一日不见你就疯了,老实点!好好吃饭!”

“明明是很多日……”狄秋鹤含糊反驳。

贺白使出杀手锏,“反正工作已经完成了,我还是今晚就回……”

“不行!”狄秋鹤伸臂抱住他,腾出一只手把豆腐端过来,往他面前推,“给你,都是你的,今晚不许走!”说着把他的手往自己衣摆下面塞,一脸正直的补充,“我的豆腐也是你的,随便吃。”

“……腹肌没了,胖了。”贺白捏捏他的腰,摇头叹气,“老豆腐,不好吃。”

狄秋鹤身体一僵,默默松开他,扯了扯衣摆,坐正身体,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吃饭,乖得不像话。

贺白把桌上的豆腐用纸巾扫开,见他终于老实了,笑哼一声,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赞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完成工作回校后,贺白再次被牛俊杰按住了肩膀。

“你打住,别晃。”他眼疾手快的拉下牛俊杰的铁爪,后退离了他三步远,确定不会再被夺命连环晃之后,询问道,“说吧,网上又怎么了?”

牛俊杰瞄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悻悻收回手,冲头的热血情绪稍减,干脆拖过凳子坐下,回道,“不是网上,是学校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拒绝Q大附属博物馆的合作邀请,是因为嫌弃对方档次不够,觉得对方配不上你的人气地位。有些激进的学生已经开始骂你崇洋媚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待价而沽,不自量力的想把作品塞到国外出名博物馆里去了。”

陈杰从桌前扭头,扶了扶眼镜,补充,“校内摄影社的社长还发帖说你人品与能力不符,有现在的成就完全是因为好运碰到了个好老师,骂你不要脸的求着老师给你开小灶,给老师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说你态度恶劣,傲慢自大,不是可造之材。底下回复附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匿名。”

王虎皱眉点了点鼠标,继续补充,“现在学校论坛已经开始有所谓的‘真相帖’出来了,说你从一穷二白到有如今的成就全靠学校栽培,但你却不知好歹,在出名之后不仅不愿意回报母校,还仗着有点名气就向学校提要求,爆料你这次同意参赛是辅导员用考证给你特殊照顾的条件换的。”

“他们还说你进入复赛能得第一的好名次是因为蹭了狄秋鹤的名气,说你不要脸抱大腿,本校其他参赛者也有拿到好名次的,却都很低调,只有你跳得不行,给自己买水军自炒。”牛俊杰翘起二郎腿,脸上满是嘲笑,“一个个义愤填膺说得跟真的似的,说到底就是嫉妒,这些流言的传出肯定和那个博物馆负责人有关。”

贺白听完彻底无语了,不可思议的问道,“其它几条先不说,辅导员能在某个学生考证时给予特殊照顾这种话也有人信?大学生的节奏这么好带的吗?”考证虽然是由学校统一报名安排的,但考试过程却是由第三方全程监督的,学校根本没权利也没那个条件去插手考试结果,给某人特殊照顾。

这种完全违背常识的爆料,居然真的有人信?还有那个摄影社社长?哪位?他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是不信的。”陈杰回答。

“但防不住嫉妒你的人太多。”牛俊杰搓下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前其实还好,酸你的人比较少,但自从你买了房办了走读,出入都是车接车送,有了助理和司机之后,嫉妒你的人就多了。”

王虎瞄一眼他桌上新买的几个昂贵镜头,叹气,“而且你还天天带着大堆昂贵器材到处跑,有些人看得多了心里就不平衡了。”

陈杰定论,“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贺白:“……”

牛俊杰摊手,“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贺白低头想了想,扫一圈贴心室友们,回答,“不怎么办?澄清一下该澄清的,然后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赚钱赚钱,他们不是嫉妒吗,那我干脆让他们更嫉妒一点。”等大学毕了业,他买了彩票,那些嫉妒他的人是不是得气得吐血?

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爱传传去,事实教做人。

寝室三人见他回答得如此光棍流氓,愣了一瞬后憋不住笑了,点头认同了他的做法,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嘻嘻哈哈的聊起别的话题来。

结束和室友的闲聊后,贺白登录自己的校园网账号,发了个帖子,针对流言澄清了三点:一,婉拒博物馆邀约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待价而沽不存在,恶语相向的是对方,他本次参赛所用的所有照片都不会开放收藏授权;二,考证走后门不存在,考证成绩已经出来,欢迎大家去官网查证,不要随意给辅导员扣特权帽子;三,蹭狄秋鹤热度蹭得很开心,欢迎大家也去蹭。徐老师的小灶也很美味,欢迎大家也去开。

发完这个气死人的帖子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懒得再搭理后续,但他懒得搭理,却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澄清贴出来后,之前骂他的人像是揪住了他的小辫子一样,纷纷指责他不要脸,态度傲慢,不知悔改,胡乱造谣,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徐胤荣黑着脸关掉学校论坛,思考一番后,打开文档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认罪书”往学校教师论坛一贴,然后打印出一份辞职报告上交学校人事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另一边,狄秋鹤从刑邵风那听说了Q大的流言事件,翻完相关帖子之后脸唰一下黑了,让刑邵风以他经纪人的身份发了封声明出去,然后让团队开始深挖流言源头,重点盯住那个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的社长。

等贺白修完《仙途》的宣传海报,意识回归现实时,见到的就是寝室另外三人全部凑在牛俊杰电脑前,全神贯注看着什么的画面。

“你们在看什么?”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起身好奇的凑过去。

牛俊杰扭头看他,“小白,我也有点嫉妒你了。”

贺白越发疑惑,“什么?”

“看这个。”陈杰让开位置,指了指屏幕,“徐老师和狄秋鹤全部发声明了,事情闹得太大,学校必须出面处理了。”

贺白闻言一愣,忙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刑邵风的微博首页,页面上,一条签了狄秋鹤名字的声明被置顶挂在了上面,内容很简短,大概意思就是贺白拒绝让博物馆收藏参赛照片是因为尊重他的意愿,与忘恩负义待价而沽之类的负面猜测完全无关。并表示他和贺白的关系好到不分你我,当初他身陷困境时全靠对方的支持和帮助才能快速振作,抱大腿和蹭热度这种词汇是对他们关系最大的侮辱,对于恶意传播流言的人,他考虑动用法律武器。最后还自嘲的说了一句,在国外,狄秋鹤这个名字连个屁都不是,如果是蹭热度,那也是他蹭贺白的。

“关系好到不分你我……啧啧啧,真是含蓄的说法。”牛俊杰贼贼感叹,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这纯洁的男男友谊可真让人感动呀……”

贺白恼羞成怒的按住他的脑袋,催促道,“我师父发什么声明了,点出来我看看。”

牛俊杰不再逗他,把学校论坛页面点开。

徐胤荣发的“认罪书”比狄秋鹤的声明要长,条理清晰用词精准,直戳重点的把近期学校内传播的流言驳成了一堆狗屎。

他首先承认了给贺白开小灶的事情,并诚恳认了“错”,说他为人师表,不该在看到学生勤奋、能力远大于现阶段教学程度时,强逼对方放弃课余时间,完成他另外布置的作业,并准时准点的去办公室报道听他的废话。认完错后他从此条延伸,细数了他以往做过的类似“错事”,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多管闲事”“强占学生课余时间”“没有按照学校规定规范教学”的垃圾教师,错得不可原谅!

然后,他再次道歉,说他愧对学校,居然教出了贺白这种“利用自身能力威胁辅导员为他的考证开后门”的“大逆不道”“只手遮天”的恶劣学生!说没想到他辛苦教导,居然把贺白逼成了精神分裂,让他一面在他和众多好友亲朋面前表现得恭谦有礼、踏实勤奋,一面却在博物馆负责人面前傲慢自大,全无素质!惭愧!痛心!他不配为人师表!

最后,他深刻检讨,检讨自己身为教师,却没有多多注意融洽学生之间的关系、清明学生们的耳朵和眼睛,正确引导他们共同进步,互相学习,让贺白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屎”,让恶劣的臭虫污染和蒙蔽了学生们的眼睛,堵住了他的耳朵,诱惑他们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言辞!让单纯坦荡的同学情谊蒙上了阴影!让校园成为了某些人算计利益的工具!

综合以上几点,他觉得自己枉为人师,决定请辞,并表示,执教期间辜负良多,万分抱歉。

看完这封“认罪书”,贺白懵了,忙掏出手机给徐胤荣打电话,却被提示对方正在通话,又忙转身出了寝室,朝教学楼狂奔而去。

到达办公室时,徐胤荣刚刚挂断校长打来的电话,正在用纸箱收拾东西。

“师父……”贺白看着这间已经空掉了一半的办公室和地上装满了书籍的几个纸箱,无措又着急,“您不用这样的,那些流言我不在意,我……”

徐胤荣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安抚的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温和道,“我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硬朗,但带学生却有些吃力了,趁着这个时机辞职了也好,你不要多想。”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徐胤荣再次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地上一个空纸箱,示意他帮忙整理东西,继续说道,“你的成就是你凭本事拿的,获得的机会也是你自己搏回来的,我只是教了你一点你迟早会领悟的东西而已,外界却因此而全盘把你否定,我看了生气。”

贺白再次张嘴试图劝解,却被徐胤荣用一本书堵了回去。

“放你右手边的箱子里。”徐胤荣把一本工具书放到他手里,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一个箱子,笑道,“好了,不许再说些让我不开心的话,帮我收拾东西吧。”

贺白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乖乖把书放到了门口的纸箱里,满腹感动歉疚都只化成了一句,“师父,谢谢你。”

“师徒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干活吧,一会天该暗了。”徐胤荣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等我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用开小灶这种闲话说你了,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成绩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做了假,给你开了后门。你好好学,师父还等着看你大放光彩的那刻。”

贺白点了点头,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十分难受。

徐胤荣递交辞职信的第二天,贺白从狄秋鹤那拿到了博物馆负责人造谣污蔑,和摄影社的社长勾结,试图踩他然后捧自己女儿的证据,直接请了律师,给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社长发了律师函。

Q大高层从徐胤荣突然离职的变故中醒过神,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气得想手撕了那个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的社长,忙发声明澄清了“辅导员可以在考证时给某个学生特殊照顾”的谣言,然后校内警告了几个传流言传的最欢的学生,给摄影社的社长记了次大过,并亲自上门给徐胤荣道了歉。

本以为只是凑热闹八卦了一番的学生们傻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虽然跟着说了几句闲话,但却从没想过要逼走他们新闻系最好的摄影老师啊。

徐胤荣的负责任可是出了名的,要说小灶,他班里起码一半的学生都被开过,要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他们肯定会把心里那点子阴暗的想法压得死死的!

悔!悔死了!

博物馆负责人那边就更蛋疼了,他只是想踩一踩那个贺白而已,找人传流言时还特意让人尽量不要牵扯到徐胤荣,如果实在要说起,也要说好话,免得得罪了人。却不想那徐胤荣护短护成这样,宁愿不要工作也要维护学生。

最主要的是,贺白的律师函一发,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流言是他传出去的了!

现在Q大因为损失了徐胤荣这个优秀教师而给博物馆方面施压,博物馆方承受不了压力,最后肯定会拿他开刀!到最后很可能工作不保!

他本来是想帮女儿铺铺路,除掉拦路虎,顺便看看能不能让流言影响到贺白的状态,让他交不出更好的参赛作品,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他吃了官司,工作可能要丢,女儿也极有可能被他牵连,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再次按掉博物馆负责人打来的道歉电话,贺白瘫在沙发里,心情糟糕。

“别再想了,律师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狄秋鹤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安抚的亲亲他的额头。

贺白摇头,坐起身揪自己头发,气得想捶死自己,“早知如此,我就该在流言刚出来的时候,直接给那个王八蛋负责人发律师函!现在师父辞了职,再收拾那家伙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起码以后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拿你当踏脚石了。”狄秋鹤把他的手扯下来,顺了顺他的头发,说道,“这件事就是个教训,小白,以后若还有人想欺负你,不管事情大小,你别再想着不搭理对方就好了,必须踩回去,踩到对方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为止。你不想处理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办,忍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没有忍……”贺白有气无力的反驳,他明明发了个气人的澄清贴。

狄秋鹤见他整个人都萎了,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在换来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后忍不住笑了,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忍,嫉妒你的人那么多,背后说你闲话的人也那么多,如果你事事都要追究到底,那日子估计也过不下去。辞职是徐老自己做的决定,不是被你害的,所以别再自责了。再说徐老年纪也大了,辞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多去陪陪徐老,拍很多照片给他看,让他不那么无聊。”

贺白稍微被安慰到了,瞄他一眼,哼道,“你说话前后矛盾。”

“我只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狄秋鹤挑眉,抬手捏他脸,“来,小狗仔笑一个。”

贺白呲牙,扑过去咬他,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这次的流言风波让关注这次大学生艺术节比赛的人变多了一些,大家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等着看贺白的决赛作品。

时间转到五月一日,《成家军》上映,同时国际大学生艺术节比赛委员会在官网上公布了各组进入决赛的前十作品,贺白的作品《鹤》高居摄影组榜首,暂居第一。

照片刚一亮相就引起了网友热议,无他,贺白参加决赛的作品居然又是人像!拍的还是同一个人——狄秋鹤!

与上一张参赛作品满是爱恋期待的温暖画风不同,贺白这次的参赛作品《鹤》整体基调偏压抑,墓园和乌云的组合容易给人一种心灵上的沉重感,但在压抑和沉重之外,穿透乌云的阳光和墓碑前的花束似乎又在告诉人们,希望和温暖无处不在。

评论区里,各国大学生热烈交流着意见,一致认为贺白这次的决赛作品十分完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摄影师贺白实力稳定,发挥出色,个人风格十分抓人眼球,是个小天才!

蹲守的吃瓜群众在他们夸得最激动时趁机冒出,大力宣传:楼上各位,照片中的人是我家秋秋啊!狄秋鹤!他是名演员!现在有部电影《成家军》正在上映,国外也有排片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他很棒的!

众大学生:咦?居然是演员吗?什么电影?

第84章:“秋”色

五一假期第一天, 狄秋鹤带着贺白参加了《成家军》的首映礼。

贺白靠着过硬的家属关系拿到了最前排的票,十分不要脸的拿着个相机装记者,在其他到场媒体们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里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悠闲自在得不得了, 勾得台上的狄秋鹤频频往下看,惹得后排粉丝们时不时尖叫。

在狄秋鹤又一次忍不住看过来时, 贺白直接把镜头对准了他, 偷偷朝他竖了个中指。

狄秋鹤脸上的笑意加深, 知道自己是把人看毛了,忍笑握拳抵唇低咳了一声, 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中间正在讲话的姜官山,作认真状。

“啊啊啊,秋秋刚刚是不是看我了?他是不是看到我手里的应援玩偶了!啊啊啊,他刚刚忍笑的样子好可爱!”

“嘘嘘嘘, 小声一点, 咱们拿到首映礼的票不容易,低调低调。”

“好的好的……啊啊啊, 秋秋认真听导演讲话的样子也好帅!”

毫不意外的再次听到了后排粉丝们压低的尖叫声, 贺白眉心跳了跳, 没忍住又瞪了台上装大尾巴狼的狄秋鹤一眼, 抱着相机把身体缩得更小了,努力缩小存在感。

开场前的例行讲话和媒体采访环节在半个小时后顺利结束,台上的剧组成员纷纷下场落座, 准备观影。狄秋鹤十分自然的坐到了贺白身边,在光线暗下来之后握住了他的手。

贺白斜看他一眼,用相机包遮挡着回握住他的手,然后用力拧了他一把。

狄秋鹤脸上挂着的温柔微笑裂了一瞬,然后更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低头作势要亲。

贺白瞪眼,忙往外抽手,没抽出来,急得踢了他一脚。

影片开始,屏幕亮起,照亮了前排众人的模样,贺白突然发力,狄秋鹤顺势松开,然后迅速伸臂把因为惯性向后仰的贺白拽了过来,变成了相靠的姿势。

“呼。”

他恶劣地朝着贺白耳朵吹了口气。

贺白身体一哆嗦,然后生气的推开他,嫌弃扭头,跟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冬妮说起话来。

被狄秋鹤用冰冻视线看着的冬妮:“……”真特么命苦,她明明都已经洗心革面,准备做个踏实努力的好演员了,这对狗男男为什么还不放过她!首映礼坐在男女主角中间的记者,这新闻播出去谁敢信?果然陷入爱河的人智商为零,做的事都蠢得完全不讲道理!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她一定老老实实的当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在捞一笔之后包个小鲜肉过快活日子,不来娱乐圈混这一遭。

一分钟的短片头结束,一声枪响之后,影片正式开始。

台下的喧闹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一声仿佛震在耳边的枪声摄住,视线转到屏幕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贺白也跟着看向屏幕,脑中闪过之前看过的剧本内容和影片剪辑完成前的某些零碎片段,心潮澎湃——这部影片是狄秋鹤命运改变的开始,是上辈子黯然夭折的一部佳作,而现在,它被拍了出来,即将展现在大众面前。

一定会成功的,他笃定的想着,慢慢收紧了拳头。

狄秋鹤侧头,看着他在明灭光线里专注又期待的眼神,手慢慢挪过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然后一点一点小心分开,与他十指紧扣。

大屏幕上,新人警察成军在一场与毒贩的激烈枪战中,失去了他敬爱的师父。这是他第三次面临这样的分别了,第一次是失去自己的爷爷,第二次是失去自己的父亲,而现在,他失去了养他长大的师父。

烈士的墓碑又多了一座,他脊背挺直的站在墓碑前,沉默地朝着墓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奔赴一场注定无法为大众所知晓的战斗。

三个月后,新人警察成军战死,边界线最乱的地方多了一个小毒贩成哥。这位成哥空有一副高大结实的皮囊,性格却胆小又懦弱,是这片混乱地区里谁都可以欺负的存在。

被打、被欺压、被抢走货物……差点饿死之际凭借一股狠劲,终于在没有被人怀疑的情况下,成功加入了某个贩毒团伙,然后学着赌、学着嫖,最后为了获取上层信任,终于碰了毐品……

姜官山的电影一向节奏利落,画面纪实,明明只是短短十分钟的剧情,观影的人却像是陪着成军度过了这长达几个月的卧底适应期,看着他一点一点抹掉身上军人的影子,学着变成一个垃圾。

贺白看着屏幕里碰完毐品后垂头靠坐在阴暗房间里的成军,看着他在狠揍自己一拳后逼着自己振作,看着他一面笑着迎合毒贩头头,一面在背后毫不犹豫的用匕首划破皮肤压制毒瘾,心情越来越憋闷。

压抑的前半段之后,影片节奏突然加快,成军开始迅速成长,向着贩毒团伙的核心靠近。

随着他的深入,毒贩与毒贩之间的狠辣争斗、毒贩与警察之间的追逐躲避、人性与欲望之间的摇摆挣扎全都毫无保留的铺开在了观众眼前,成军就站在这些争斗中心,凭着一股信念,始终挺直着脊背。

在这期间,他碰到了手染罪恶最后却幡然悔悟的坏人,碰到了信念坚定却被毐品侵蚀了人性的好人,也碰到了表面上立场对立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爱人……他的心日渐苍老,灵魂却始终不屈。

剧情节奏越来越快,观众的情绪被越挑越高,就像是一根丝线被拉扯到了极致,“崩”地一声,紧凑激烈的剧情突然戛然而止,无声放缓的画面里,是清剿活动最后,成军孤身踏入陷阱的背影。

部署三年的清剿活动圆满结束了,电视里激动播报着某处打击毒贩行动获得巨大成功的新闻,而在与热闹无关的墓园里,烈士的墓碑又新添了一座。

终于得知成军卧底身份的女主身着警服站在他的墓碑前,想起曾经对成军的误解和为此所起的争执怀疑,抬手行礼,然后泪如雨下。

影片结束了,首映厅内落针可闻,直到片尾音乐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然后零碎的掌声响起,紧接着连成一片,最后掌声雷动。

贺白从影片营造的氛围里回神,松开不自觉抓紧的手掌,侧头看向与自己十指紧扣的人,长出口气,侧身用力拥抱住他,捶了捶他的后背。

“没死就好……”他埋头在狄秋鹤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哽在心口的那口憋闷气息终于慢慢散去。

“当然没死。”狄秋鹤安抚的顺顺他的脊背,低声安慰。

片尾曲放完,一排特殊的烈士名单出现在屏幕上,厅内的掌声慢慢消失。

一分钟后,名单消失,一行大字出现在了屏幕上——是他们,组成了“成家军”。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然后厅内灯光陆续亮起,贺白回神,轻轻推开狄秋鹤,看向第一排中间站起身朝观众鞠躬致谢的姜官山,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很快又连成了一片,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后排的粉丝们突然开始齐声呼喊着“成军”这个名字,并朝站在一起向他们致谢的剧组成员们挥手欢呼。

媒体们受此气氛感染,纷纷打开随身设备,手指舞动,写下一篇又一篇慷慨激昂的新闻稿,点击发出。

首映礼结束后,贺白窝在汽车后座里,翻着相机里的照片,频频叹气。

“怎么了?”狄秋鹤关心的凑过去,揉他的脸,“别再想了,电影里都是假的,徐老也说了,现实里的成军在完成卧底任务后虽然重伤,但最后却被救了回来,换了个新身份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重伤过一次,又曾经染上过毒瘾,真的成军哪怕没死,下半辈子估计也……”贺白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侧头看一眼他今天依然温柔,却突然变得有些碍眼的脸,抬手往外扒拉,嫌弃道,“走开走开,成军才不是你这样子的,你暂时别在我面前晃,影响心情。”

狄秋鹤:“……”

贺白的观影后遗症比狄秋鹤想象的更严重,五一七天假期,他居然整整被嫌弃了三天,爱心抱抱没有,贴心晚餐没有,晚间亲密更是没有!到了第四天,眼看着贺白又要歪在三楼照片墙前叹一天气,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人扛到床上狠狠折腾了一顿,用身体告诉他,陪他过日子的人是狄秋鹤,不是什么成军!

完事后贺白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气愤控诉,“狄秋鹤!你不是人!”

打水出来准备给他清理身体的狄秋鹤闻言脚步一顿,果断把水放到一边柜子上,上前掀开被子压住他,眯眼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是狄秋鹤。”说完低头咬他一口,手往下探,直抓重点。

贺白惊呼一声,生气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你居然还来……王八蛋!我要和你冷战!”

狄秋鹤不理,垂头堵住了他的嘴。

毫无节操的几天之后,狄秋鹤终于滚回了《仙途》剧组,开始了一边跑《成家军》宣传,一边拍戏的忙碌生活。

贺白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回了学校,边诅咒狄秋鹤边打开了电脑,暗搓搓的开始关注大众对《成家军》的评价。

在预告片爆火之后,他一直担心网友们会因为前期对《成家军》的期望过大,而在看完正片后产生一种事实与预期不符的落差感,从而对《成家军》作出不好的评价。

所谓关心则乱,他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

心惊胆战的点开微博,然后哗啦啦一大堆信息一起挤了进来,疯涨的粉丝量和暴多的评论似乎在预示着一个好的结果。他紧了紧握着鼠标的手,在搜索框里输入“成家军”几个字,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一大堆消息刷了出来,排在上面的是几个转发评论都很多的热门消息,下面的则是网友们最新发出的,带有“成家军”标签的消息。

某八卦新闻:《成家军》票房领跑,或成五一假期最大赢家。

某影片鉴赏基地:《成家军》是近几年少有的精品良心作品,值得一看!姜官山宝刀未老,新人演员演技出色,让人眼前一亮!

某国外那些事微博:《成家军》爆火国外为哪般,小编今天为你详细揭秘!

网友1:我要去三刷《成家军》了!谁要陪我?免费请电影票!

网友2:我以后再也不骂狄秋鹤是没有作品人气虚高的混子小鲜肉了,我为我曾经的无知道歉,首页对不起!我要黑转粉了!

网友3:又是部歌颂主旋律的电影,啧啧啧,现在这电影市场,没救了。

网友4回复网友3:你怕不是有病?又?哪来的又?这几年都没出过类似题材的片子,你又哪门子的又?智障少扣锅,看了电影再来说话!

然后突然就撕了起来。

贺白抽了抽嘴角,关掉搜索页面,深吸口气,点进热门微博,眯着眼睛一目十行的扫完,终于彻底放松了身体,瘫在椅子里傻笑了。

这算是成功了吧,90%都是正面评论……

看了半天热闹的牛俊杰与陈杰王虎交换一下视线,齐齐扑过去,起哄道,“恭喜票房大卖,请客请客,必须让狄秋鹤请客,他这次是真的火了!”

贺白回神,笑着与他们闹了几句,然后豪气挥手,开心又自豪的应下了请客要求。

又过了一个星期,影片上映时间过半,网上的舆论真正发展成熟,各种精华影评层出不穷,狄秋鹤开始疯狂圈粉,首页一片“秋”色。

同一时间,狄秋鹤的名字也借由《秋》《鹤》这两张摄影作品传了出去,被各个国家的大学生所知晓,吸引他们进入影院观影,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第85章:小助理

影片持续火爆, 六月初,《成家军》在上映一个月之后完美谢幕,然后迅速登上了中央台的电影频道, 开始了连续一周的霸屏活动。

大堆电影邀约和活动邀约如雪片般飞向了刑邵风的工作邮箱, 然后被刑邵风毫不犹豫的一刀切,保住了狄秋鹤和贺白的清净生活。

六月中旬, 《仙途》杀青, 狄秋鹤暂停工作, 陪贺白飞往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举办地D国,参加此次比赛最后的颁奖活动和为期三天的艺术交流。

“托你的福, 我的作品侥幸拿了个人气奖,可以多拿一份奖金了。”贺白翻着比赛委员会寄来的获奖作品图册,心情颇好的调侃道,“看在你还算有点用的份上,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狄秋鹤嘴角微勾, 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图册, 带笑回道,“谢谢老板。”

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撩了一下, 贺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瞪他一眼, 往外挪了挪, 压低声音说道,“老实点,别乱来, 你现在可不比以前,拍你的狗仔一大堆,别闹出什么事来。”

“闹出什么事来才好……”狄秋鹤故意说了一句,见他眼睛瞪得更大,忙识趣闭嘴,扭头看窗外,委屈控诉,“原来我这么见不得人……”

贺白眉心跳了跳,卷起图册敲了下他的脑袋,干脆躺下戴上眼罩睡了。

贼心不死的家伙!也不知道他这样是为了谁,《仙途》马上就要进入剪辑试播期了,这可是个刷国民度的好机会,在电视剧没有播完前,他可不敢让狄秋鹤出什么岔子!

狄秋鹤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见他气得脸都快鼓起来了,脸上委屈顿收,满脸笑意的靠过去,伸手戳他脸。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安全落地,两人取完行李刚出机场,没有戴口罩的狄秋鹤就被候在外面的一群外国妹子给拦住了。

“请问你是秋鹤吗?”

奇怪的中英文夹杂的问话,狄秋鹤和贺白却都听懂了。

贺白哈欠打到一半被噎住,闭嘴揉了揉难受的鼻子,瞄一眼这群眼冒迷妹之光的妹子们,果断退后一步,按住行李箱扶手,羞涩微笑,假装自己只是个小助理,回道,“他是。”

被他毫不犹豫出卖的狄秋鹤回头幽幽看他一眼,认命侧身挡住他的身形,朝问话的妹子点了点头,用标准的外语应了一声,然后礼貌询问对方拦住他是有什么事。

妹子得到肯定答案,全都激动了起来,你推我让的终于推出来一个妹子做代表,递上一个签名本,害羞表达了对他照片和电影的喜爱,希望他能给她们签个名字,然后合影一张。

“小助理”贺白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巧的拍立得,笑着看向狄秋鹤,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帮忙拍照。

狄秋鹤:“……”

签了名,合了照,妹子们依依不舍的送他们坐上出租车,结束了这场美妙的偶遇。

贺白收起拍立得,挑眉,“不得了了,你居然还有了外国迷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膨胀?”

狄秋鹤眯眼,伸手捏他脸,“比起外国迷妹,你这个新上任的助理更加让我‘膨胀’。”说着暧昧地勾了勾他的鼻子。

贺白秒懂了这个“膨胀”的意思,然后被他们的不纯洁惊呆了,竖眉拉下他的手,朝他竖了个中指,“你个带坏小朋友的辣鸡。”

“你可不是小朋友了。”狄秋鹤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心情颇好的说道,“别急,到酒店后我会好好帮你‘调整’一下‘时差’的。”

贺白用力抽回手,踹了他一脚。

两人毫无节操的调着情,神经十分放松,都把在异国他乡偶遇迷妹的事当成了偶然,却不知在《成家军》爆火和艺术节颁奖典礼即将举办的消息传出后,大堆迷妹都已经猜到了他们可能会结伴出现,于是早早跑来蹲守,想要和偶像来场偶遇。

第二天,等两人调整好时差说说笑笑的出门溜大街时,等候已久的迷妹们抓住机会,开始轮番上场进行“偶遇”,惊呆了两个毫无准备的人。

在签完第五波名,拍完第五波照之后,贺白看一眼只逛了小半段的街,扮演小助理的热情终于降下,拽住还想往前走的狄秋鹤,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名后催促对方快走。

狄秋鹤压住笑意询问,“不给室友买礼物了?”

“这么逛下去,买到天黑都买不到东西。”贺白斜眼看他,冷哼,“看热闹爽不爽?是不是很享受我给你当助理的感觉?”

见他要生气,狄秋鹤忙收起脸上有幸灾乐祸嫌疑的笑容,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转移话题道,“你刚刚报的地名是哪?我没听清楚。”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想起上辈子去过的那处漂亮小镇,表情好看了一点,神秘道,“是一个有神迹的好地方,反正颁奖典礼明天才开始,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狄秋鹤被他故作神秘的样子逗得心痒痒,伸臂抱住他蹭,“小狗仔,你好可爱。”

司机听到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友好的笑了笑。

贺白羞怒,抬手按住狄秋鹤捶,“可爱你大爷!快松开我!”

上辈子贺白去过很多风景好看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去过一次就不再记挂了,只有少少的几个地方能让他忍不住去了一次又一次,怎么拍都拍不腻,他们这次要去的小镇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是春末夏初。”贺白带着狄秋鹤爬到小镇附近的一处小山上,熟门熟路的几个拐弯后,停在了一处石壁前,“这里天气偏凉,花应该还没彻底凋谢完,现在看正好。”

狄秋鹤抬手拨了拨他汗湿的额发,安静的听他说。

“进去吧。”贺白后退一步,示意他绕过石壁,笑道,“后面就是神迹了。”

狄秋鹤也跟着笑,温柔看他一眼,迈步上前,撩开石壁上的藤蔓,转了过去。

被树木遮挡的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天空似乎近在眼前,断裂的陡坡之下,一片灿烂花海朝着远方延伸过去,隐隐能看到小镇模糊的影子,恍如仙境。

狄秋鹤有些呆住了,他没想到石壁后居然真的藏着这样一幅美景,他之前还以为小狗仔故作神秘是准备弄什么恶作剧逗他。

“其实小镇和这片花海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山包,在小镇里也完全看不到这个地方,但因为这里奇怪的地形,站在高处往外看,人会产生一种小镇就建在花海旁边的错觉。”贺白后他一步绕过来,站到他身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其实这里初春来看才是最好看的,那时候森林里的树木刚刚长出新叶,花也刚刚开放,颜色嫩得仿若透明,阳光一照,随便一拍就是一幅画。”

狄秋鹤从美景里回神,侧头看着他脸上自豪又开心的表情,想问他为什么会对这里这么了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只笑了笑,回道,“现在就已经很美了。”

“再给你看点更美的。”贺白又朝他神秘笑笑,突然矮身抱住相机和背包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狄秋鹤一惊,忙伸手想去拉他,却抓了个空,于是想也不想就跟着滑了下去。

鼻间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耳边还能听到贺白开心的欢呼,他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安稳停下后侧头朝停在不远处的身影看去。

“看上面!”贺白站起身指向他们滑下来的山壁侧边,比划了一下说道,“这里早上会起雾,看到那些树没有,早上被白雾笼罩,看起来就像是长在云端一样。若是好运在起雾后出现了霞光,那画面就更美了。”

狄秋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脑补着他描述的画面,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嗯,那画面肯定很美。”

“等明年春天我带你来看!”到了熟悉喜爱的地方,贺白情绪高昂起来,比划完之后忙不迭寻找角度,对着这处自然馈赠的美景拍个不停,兴奋说道,“这里每一季的景色都不一样,但都很好看!当地人觉得这里的陡坡很危险,所以很少上来,可惜了这里的美景。”

狄秋鹤看着他一点不嫌脏的趴在地上拍照的样子,只觉得他此时快活的样子比眼前的美景更漂亮,探身拿起他包里的拍立得对准他,笑着问道,“那咱们一年来看一次这里的景,花四年把四季全部看一遍,如何?”

“好。”贺白头也不回的应声,又换了个姿势拍照。

咔擦。

拍立得吐出了照片,狄秋鹤抽出来摆了摆,等上面显示出影像后翘起嘴角笑了笑,把照片放入了外套口袋。

贺白本来只是心血来潮,为了避开迷妹才来的“秘密基地”,结果到地方后开了相机就完全停不下来了,直拍到太阳下山气温开始降低才回过神,意犹未尽的带着安静陪了他一下午的狄秋鹤绕小路下了山。

时间已晚,酒店附近又都是迷妹,两人干脆在小镇的旅馆里住了一晚,决定第二天早起回酒店换衣服。然后去颁奖典礼会场。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评审投票,各组进入决赛前十名的作品在评委们的反复评估下,终于决出了冠亚季军,这次的颁奖典礼就是为了宣布冠亚季军而举办的。

贺白按照邀请函指示的座位号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尴尬的发现,比赛委员会居然不是按照参赛分组排的座位,而是按照国籍和学校排的,也就是说,他要和Q大唯二进入决赛的绘画组获奖选手——前博物馆负责人的女儿颜媛坐在一起。

“你好。”罪不及子女,贺白在落座后礼貌客气的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回头确认了一下家属席位上狄秋鹤所在的位置后,拿起座位前面的参赛作品赏析翻阅起来。

颜媛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想起昨天听说到的事情,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回道,“你好……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爸爸做错了。”

贺白翻书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真、真的很抱歉。”颜媛被他这样直直看着,越发局促起来,抬手挽了挽头发掩饰紧张,小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的道歉显得很多余,但、但是……你今晚最好把酒店房间退掉,换一家住,接下来的艺术节交流还有三天,我担心……我听说狄秋鹤是和你一起来的……”

她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贺白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她眼中的歉疚和担忧都十分真挚,心中因她父亲而升起的一点疏离防备稍缓,温和说道,“你慢点说,不急。”

颜媛见他态度很好,紧张感少了许多,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是前天来的,就想着去给你当面道个歉,因为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只能去你住的酒店等你……你别误会,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是在酒店大堂等你的。然后昨天下午,我看到一个亚洲面孔出现在酒店大堂,打电话说的是中文……她估计以为没人能听懂她说的话,就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贺白听到这里慢慢皱了眉,问道,“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和我或者和狄秋鹤有关的东西?”

“……对。”颜媛看他一眼,声音越发小了,“我隐隐听到一些类似于偷拍和毁容之类的字眼,但又担心是自己听错,所以没敢报警……反、反正你多加小心,那打电话的女生年龄看起来很小,估计是狄秋鹤的黑粉或者偏激粉什么的,你们多注意。”

年龄很小的女生?

贺白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详细问道,“那女生大概多大?长什么模样?”

颜媛努力回忆了一下,回道,“大概十五六岁吧,长头发,声音有些尖,五官挺好看的,就是眼神很凶,脾气看起来也不好,说话语气很暴躁。”

十五六岁,长得好看但很凶很暴躁的女生……狄春华?

脑中冒出这个猜测,贺白的脸唰一下黑了。

第86章:将计就计

颜媛被他突然变差的表情吓到了, 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不迭道歉,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是因为你。”贺白缓和下表情安抚了她几句, 等她情绪再次稳定下来之后更详细的问了下当时的情况, 在得知那个打电话的少女曾带着另两个女孩去过酒店楼上后,心里有了计较, 向颜媛道了谢, 然后趁着颁奖典礼还没开始, 回头远远朝狄秋鹤示意了一下,起身朝厅外走去。

陆续有参加典礼的人进场入座, 贺白带着狄秋鹤避开人群,走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处。

“怎么了?”狄秋鹤见他神情严肃,也跟着皱了眉,关心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注意到今天的座位是按照国籍和学校排的, 坐你身边的人找你麻烦了?”

“不是。”贺白摇头, 简短的把落座后与颜媛的交谈复述了一遍,问道, “邵风和外公这次是不是都派了保镖跟着我们?你把人塞哪里去了?”

听完他的猜测, 狄秋鹤的表情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但顾忌着贺白的情绪, 又勉强压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回道, “因为怕你觉得烦,所以我没让保镖和我们一班飞机过来,他们是昨天凌晨到的这边。昨天下午我们临时坐车去了小镇,他们没跟上,我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好好休息去了,现在应该正在场外候着,你想做什么?”

当初他们请保镖的主要目的是想防止狄边乱闯别墅,平时两人私人出游时都不习惯让保镖跟着,近期狄秋鹤因《成家军》上映的原因频繁外出做宣传活动,时常能碰到疯狂粉丝和偷拍的狗仔,刑邵风和范达不放心,就硬性规定他哪怕私人出游也必须随身带着保镖,就算不让人跟着,也必须让保镖呆在能快速赶到他身边的地方。

现在贺白无比感谢刑邵风和范达的这份不放心。

“你让他们去我们住的酒店房间里搜一搜,看有没有微型摄像头,记得让他们动作隐蔽点,就装作是进屋帮我们拿东西的样子。”贺白吩咐,看一眼时间,见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怕晚进去会显得不礼貌,于是加快语速说道,“从现在开始,任何粉丝上来找你要签名要合照,你全部不要管,不要让人近身,喊两个保镖进来贴身跟着你,典礼结束我就来找你……算了,你直接去外面和保镖会合吧,典礼别参加了,万一你周围坐着的家属有个心怀不轨的……”

“小白。”狄秋鹤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捏了捏,说道,“这是你拿的第一个国际奖项,典礼我不想错过。你放心,就算有人想对我心怀不轨,典礼这种场合对方也是不敢动的,因为这里各界的艺术大家太多,随便伤一个就是大事件,所以别担心,你专心参加典礼,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贺白还是不放心,“可是……”脸是一个演员的命,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好可是的,有你这个福星在,我不会有事的。”狄秋鹤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了带,推着他朝会场走去,笑着说道,“而且会场里到处都是人和摄像头,绝对要比外面安全,我就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别自己吓自己。”

“怎么就自己吓自己了……”贺白皱眉反驳,心里却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于是没再劝他离开,走到会场门口后嘱咐道,“你别乱跑,隔五分钟就给我发条短信,典礼结束了在门口等我,明白?”

“明白,小管家公。”狄秋鹤笑着捏捏他的脸,把他推进去后转过身,敛下了脸上的笑意,拿出手机给保镖队长打电话。

典礼准时开始,热场表演之后,主持人上台,先请主办方的负责人出来讲了段话,然后一唱一和的回忆了一下往昔,肯定了一下现在,又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终于把话题拐到了今天的正题上——颁奖。

奖项是按组颁发的,摄影组好巧不巧的排在了最后,贺白觉得心情更差了。

“你是不是也很紧张?”颜媛见他表情紧绷,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忙贴心的从包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小声道,“听说吃甜的可以缓解紧张,给。”

贺白从各种胡思乱想中回神,回头朝狄秋鹤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见他安安生生的坐在家属席位上,还朝着这边微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松,接过颜媛递过来的糖,礼貌的道了谢。

糖是那种需要整个撕掉包装才能拆出来的奶糖,绝对不存在被人动手脚的可能,他捏了捏里面硬硬的糖粒,心里有些感慨。

与功利的博物馆负责人不同,颜媛似乎被养得过于单纯了一些,还十分胆小,但性子很善,是个很好懂很贴心很细腻的姑娘。

艺术是能看出善恶的,能被儿童博物馆主动要求收藏作品的人,人品应该不会很差。

他把糖拆开放入口中,心里的焦躁担忧似乎随着甜味的蔓延稍微减退了一些,余光扫到颜媛紧张搓弄裙摆的手,倾身微微靠过去,低声安抚道,“你很棒,会有个好结果的。”据他所知,颜媛参加决赛的作品是早就画好了的,没有受到流言事件的影响,那么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迹,她应该还是绘画组的第三。

颜媛被他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然后脸刷一下红了,激动又感激的看向他,语无伦次道,“谢谢你夸我,我、我爸爸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会那么做……总、总之,谢谢。”

贺白忙表示不用这么客气,态度比之前自然亲切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他顿了顿,扭头朝后座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了一张满是醋意的脸,忍不住眯眼笑了笑,心中的担忧紧张彻底缓解。

绘画组为倒数第二个颁奖的小组,颜媛以复赛第五名的成绩,逆袭成为了季军,在听到颁奖嘉宾念出她的英文名时,她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恭喜,快上台吧。”贺白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颜媛回神,突然起身弯腰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后手忙脚乱的整理好头发裙摆,脸红红的上了台,引得台下嘉宾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紧接着满带鼓励的掌声自发响起。

口袋里的手机毫不意外的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贺白无奈回头,向某个醋坛子挥了挥另一颗颜媛送给他的糖。

狄秋鹤气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皱着眉用视线恶狠狠的凌迟他手里的糖。

贺白低笑出声,当着他的面把糖拆开吃了。

狄秋鹤眼里冒出了杀气。

夹在他们中间的观众:怎么回事?前座那位小伙子为什么一直朝他们这边看?是太紧张在寻找爸爸妈妈的鼓励吗?哦,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狄秋鹤周围其他参赛选手的家属们:……就当他们是瞎了吧。

绘画组的奖项颁完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的摄影组。

狄秋鹤立刻紧张起来,连短信都忘了发,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屏幕,似是想把屏幕上颁奖嘉宾手里的卡片烧出一个洞来。

贺白倒是很淡定,还有空去安抚突然也变得紧张起来的颜媛。

季军、亚军……

“冠军:来自华国Q大的新闻系学生,贺白!”颁奖嘉宾高声念出名字,笑着邀请冠军上台,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鼓掌,视线在选手席上扫来扫去,想知道那位人气最高的摄影组冠军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你!冠军!是冠军!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冠军!”颜媛激动得不行,主动再次拥抱了他,居然开心得哭了,“真是太好了,没有影响到你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贺白回抱了她一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她,朝着后排瞪眼看过来的狄秋鹤抛了个飞吻,转身跨步在观众的掌声中上了台。

狄秋鹤先是瞪眼,然后迅速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盯着台上位于灯光中心的爱人,皱眉,脸红。

太、太可爱了,居然抛飞吻……撒娇也不好使!别以为他会因为一个飞吻就不算他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账了!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花束,例行和所有人都握了下手之后,颁奖嘉宾开始了惯例的询问获奖感受环节。

“首先要说的,当然还是感谢。”贺白对准话筒,一点不怯场的对着场下观众们笑了笑,粗着流利的外语把学校老师室友比赛方全部感谢了一遍,然后切换回母语,视线扫过台下狄秋鹤的位置,带笑说道,“最后,希望你能做我一辈子的拍照模特。”说完离开话筒,再次朝台下观众和嘉宾们致谢,有礼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

狄秋鹤傻乎乎的举着手机,开着的相机画面里已经没了贺白的身影。他足足懵了好多秒才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乱窜。

一辈子的模特……一辈子……是他想的那样吗?会不会是他误会……不!肯定不是误会!一定是他想的那样!不是也得是!

他握紧手机,盯着前排坐下后和颜媛谈笑风生的贺白,又喜又怒,既想把他捞到怀里狠狠揉一揉,也想按住他揍他屁股,心里像是放了只兔子,蹦来蹦去的一秒都不安生。

颁奖典礼结束后,贺白立刻带着奖杯退了场,却没在门口找到狄秋鹤的身影,顿时着急起来,忙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去,熟悉的铃声就从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传了过来,他一愣,刚准备回头去看,肩膀就被人按住了,然后身体被带着转到了某个角落处,困入了某人怀里。

“小狗仔,我们回去就结婚。”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紧接着耳垂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贺白紧绷的身体放松,这才发现自己被狄秋鹤拉到了安全通道的拐角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回道,“结什么结,小心掉粉。”

“掉光了都没关系。”狄秋鹤把他的手抓住圈在自己腰上,再次抱紧他,像只狗一样蹭了蹭他的头发和脸侧,“陪我过日子的是你,不是粉丝。我以后就拍拍戏,其他的工作全都不接,粉迟早是要掉光的。”

贺白被他这任性的语气逗笑了,问道,“那如果我要拍杂志封面,想邀请你去做封面模特,这工作你是接还是不接?”

狄秋鹤顿了一下,补充道,“和你有关的工作我接。”

“蠢死了。”贺白抬手敲他脑袋一下,听着外面人群走过的喧闹声,心里满是平静满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松开吧,保镖找不到我们该急了。”

狄秋鹤也知道这里不是亲昵的地方,不太乐意的松开他,捏了捏他的脸,皱眉说道,“等回酒店再好好收拾你。”说到这想到刚刚保镖打来的那通电话,脸更黑了,“不,酒店还是暂时别回了,里面果然有摄像头。”

贺白一愣,也想起这茬来,好心情立刻没了。

在他们参加颁奖典礼的这点时间里,接到命令的保镖们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进入酒店房间,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微型摄像头,然后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开始查探近期进入过房间的可疑人员。

“我怀疑是某人趁着服务员打扫房间的时候潜了进去,然后躲起来等服务员离开后安装的摄像头。”保镖队长周利说着自己的猜测,皱眉说道,“要想知道具体是谁干的,必须调酒店的监控。狄少,要报警吗?”报了警才好继续往下查,这里毕竟是国外,他们做事不方便。

狄秋鹤想了想,摇头,“暂时不报,往我房间里安装监控的人十有八九是狄春华找来的,她应该还有后续动作,我们等抓了她现行再报,免得她跑掉了。”

贺白疑惑,“抓她现行?怎么抓?”

“就她那种性格,做坏事的时候肯定会守在周围等着看我被害的惨状,现在我什么事都没有,她不会甘心的。”狄秋鹤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觉得手感不错,干脆一直揉着不放,勾唇说道,“艺术节还剩三天就结束了,她会忍不住自己蹦出来的。”

贺白瞄一眼他脸上标准的反派式笑容,拉下他的手翻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定的酒店房间是个大套间,本意是想空间大点,好放行李和拍照设备,如今知道有人偷拍,贺白干脆把空着的那张床利用了起来,和狄秋鹤分床睡了。

狄秋鹤:“……”好想回到半个小时前掐死那个提议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引君入瓮瓮中捉鳖的自己。

纯洁的一晚过去了,两人早早起床,结伴去参加颁奖典礼后为期三天的艺术节交流活动,碰到粉丝也会照常给签名和拍照,只不过身周一直有假装路人的保镖们暗中保护。

第一天的交流活动上,贺白认识了许多同好,玩得很开心。第二天的交流活动上,贺白带着狄秋鹤听了两三场艺术讲座,好好陶冶了一下情操,然后婉拒了一大堆商业合作邀约。

到了第三天,保镖们发现酒店里的摄像头又多了一个,在浴室。

“她是在早晨趁你们去楼下吃早餐时,绕过收拾房间的服务员潜入的房间,这是我们拍下的照片。”

“狄春华是不是疯了,这是没拍到想要的黑料,所以准备拍你的大尺度照?”贺白十分无语,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惊讶,“这不是昨天来找你要过签名的某个小迷妹吗?幸亏当时你没接她递过来的水,好险。”

“应该说幸亏你昨天带了一群新朋友过来,大家全部聚在一起,让她没有机会做出什么来。”狄秋鹤抽走他手里的照片看了看,表情嘲讽,“没脑子的家伙,大家注意一点,她今天应该还会有动作。”

艺术节最后一天的活动是公益拍卖,所有参赛者和参赛评委都可以向拍卖会主办方提交作品,所得资金将用来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贺白觉得这个活动很好,也挑了张照片提交了上去,以表支持。

拍卖会在下午,上午两人随意转了转买了些小工艺品,中午就近找了家特色饭馆填了填肚子,然后慢悠悠朝拍卖会所在地走去。

行到半路,两人被一对小迷妹拦住了。

“抱歉打扰了,我、我是昨天来找你们要过签名的玛丽,今天我的朋友也来了,刚好看到你们,就……”金发少女羞涩的说着,手里捏着一个卡通的小水壶,期待的看向狄秋鹤,“请问你能再给我朋友签一张吗?或、或者合影……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贺白和狄秋鹤对视一眼,都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保镖拍到的潜入者,明白是狄春华忍不住了,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个照例后退装小助理,实则在给保镖发短信,一个则上前一步挡在贺白身前,微笑应下了她们的要求。

签名很快签好,期间没出什么事,之后就是合照,说话的迷妹十分上道的看向贺白,想让贺白帮她们拍照,贺白抱歉摇头,把拍立得递给她,示意她可以和同伴互拍,然后走到一边,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迷妹皱眉,怕狄秋鹤看出什么破绽,又忙装作开心的样子招手让同伴过来站到狄秋鹤身边,自己则走远几步给他们拍照。

贺白拿着手机侧头,视线扫过两个迷妹手上的卡通水壶,双眼微眯。

第一张合照拍完,拍照的迷妹走了回来,把相机交给同伴,自己朝狄秋鹤靠近。在走到离狄秋鹤三步远时,她突然抬手握住了水壶,借着手里周边的遮挡做了个拧壶盖的动作。

贺白眼神一凝,立刻跨步上前,装作拿着手机朝四周张望等人的样子,“不小心”撞了一下迷妹的胳膊,在撞掉水壶后朝着狄秋鹤身后招手,“这边,我们在这边!”

保镖们接到信号后火速靠近,视线在地上的水壶和壶里流出来激得地面起了一层白泡的“水”上停了停,表情大变,大喝一声后朝被撞愣了的迷妹冲了过去。

拍照的妹子见同伴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扣住,明白事情暴露,慌得转身就跑,却被绕到另一边的保镖逮了个正着,同一时间,朝四周散开的保镖也已经找到了狄春华的位置,把准备跑路的她也逮住了。

“有没有溅到?”狄秋鹤把贺白拉到身边反复检查,脸黑黑的,“不是说好你装作打电话的样子通知保镖找狄春华,我来防人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就是看那个水壶好像很容易被拧开的样子,怕你来不及躲,放心,没溅到。”贺白安抚了他两句,看一眼把地面腐蚀得厉害的水,有些后怕,“狄春华居然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心可真狠。”

狄秋鹤不让他继续看,拿出手机报警之后说道,“她不是心狠,是已经疯了。”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狄春华对着围着她的保镖又踢又打,尖声喊道,“你们这是非法拘役,放开我!”明明很快就要成功了,明明就差一点……

她越想越气,尖叫得越发刺耳起来。

保镖们任她抓挠,就是不让开,冷冷说道,“这些反驳你可以等警察来了之后去和他们说,看他们会不会信。”

狄春华闻言一懵,想起秦莉之前给她的警告,突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保镖队长周利皱眉扫她一眼,吩咐道,“把她放一边好好安置起来,打电话喊救护车,继续围着她,她是假晕,别让她趁机跑了。”

躺在地上的狄春华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然后小心放松了。

保镖们见状表情抽了抽,十分无语,这时候再放松不是显得更假了吗?

第87章:一劳永逸

狄春华“昏迷”后, 另两个妹子越发心慌,想走却被保镖们拦住,害怕之下干脆大哭起来, 装可怜向路人求救, 污蔑保镖是坏人,试图逃跑。

之前保镖抓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部分行人的围观, 此时少女一哭叫, 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保镖们虽然为了方便掩藏保护狄秋鹤和贺白, 特地做了些符合本地人外貌特征的改装,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全是亚洲面孔。

一边是可怜哭喊的本国少女, 一边是聚在一起的外籍大汉,路人的心几乎是立刻偏向了少女那边,不等少女继续胡诌什么,只一句“救命”就引得正义路人们严肃上前,试图“救”少女离开包围圈。

局面突然乱了起来。

角落里“昏迷”过去的狄春华听到动静后动了动, 眼珠子乱转, 考虑着要不要趁警察还没来时逃跑。

“不过去看看?”贺白被狄秋鹤带着站在拐角处,旁观看热闹。

“不去。”狄秋鹤摇头, 看着那边的乱局, 眉头微微皱着, 解释道, “狄春华现在还能耐着性子装晕,等我过去了,肯定会忍不住‘苏醒’过来, 对我胡搅蛮缠一通,所以不过去最好,免得被她趁乱泼脏水。你放心,保镖会处理那些热心路人的,等警察来了就好了。”

贺白想起狄春华疯起来理智全无的样子,觉得狄秋鹤说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安安心心的靠在角落等候警察的到来。

保镖们果然十分给力,在路人胡搅蛮缠试图强行拉走两个女孩时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着痕迹的封住了女孩们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然后高喊一声吸引路人的注意,等他们安静后用流利的外语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并当着他们的面又报了一次警,高声保证他们不是要伤害两个女孩,而是想带着她们等警察过来,最后把水壶掉落处那块被腐蚀的地面指给大家看。

路人们听完解释全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哭得这么可怜的两个小姑娘居然会干出泼硫酸这种事,被她们拉着的两位妇女立刻甩开了她们的手,防备的后退了一步。其他人回神后也纷纷后退,不再试图带她们走,而是留下来陪保镖一起等警察过来。

两个小姑娘眼看着人群散开,众人看自己的视线也带上了打量和怀疑,明白逃跑无望,假哭变真哭,忍不住咒骂起依然“昏迷”的狄春华来。

路人们见状齐齐皱眉,对她们的观感更差了几分,连带着对“昏迷”过去的狄春华也厌恶起来。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了,“昏迷”的狄春华和不停哭泣的两个女孩全部被带上了救护车,就地安抚和“医治”。警察则兵分三路,一路随着保镖去找狄秋鹤了解情况,一路去查看地上的水壶,一路寻找目击者了解事实真相。

事情发生的地方有些偏,寻找目击者的警员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好在这地方安了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了当时的情景,不至于让他什么收获都没有。查看地面的警察很快确定了水壶内残留物的成分,表情变得严肃,匆匆走到警长身边报告了情况。

警长闻言微微皱眉,瞄一眼十分配合调查的狄秋鹤和贺白,觉得有些头疼。

今天出事的这些人全是外籍,现在又是艺术节期间,行凶的还疑似是未成年人,受害者能带这么多保镖,身份也肯定不会简单,这案子若是处理不好,影响肯定很恶劣。

得先想办法缩小影响。

心里有了计较,他摆摆手让小警员离开,走到配合调查的狄秋鹤和贺白面前,先礼貌的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缓下语气询问道,“两位先生,救护车上那三个女孩就是试图伤害你们的人吗?你们是否认识她们?”

狄秋鹤和他握了握手,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演员的身份,然后回道,“行凶的那两位自称是我的粉丝,其中一位昨天来找我要过签名,今天是第二次见。至于晕倒的那位……她是我曾经的继妹。”说着温柔的眉眼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难过,叹道,“她对我一直存有敌意,类似的恶作剧做过好多次,自从她母亲和我父亲离婚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我没想到她会……请问她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贺白扭头,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演。

警长闻言表情哗一下僵了,心里叫苦不迭。受害者居然是自带话题度的演员,今天这事看来是压不住了。不过好在受害者和嫌犯是认识的,事情可以往家庭仇怨上面靠,警方压力能小一点。不过……

“这次事件的性质已经不能算是恶作剧了,这是恶劣的故意伤害案件。”警长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看一眼他温温柔柔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脸,摇头。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毁了就可惜了,那些犯事的小姑娘心怎么就这么黑,居然能想出泼硫酸这种害人的法子来。

恰好去救护车那边了解情况的小警员走了过来,警长回神,询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小警员表情有些古怪,瞄一眼狄秋鹤和贺白,回道,“三位嫌犯全都不配合,其中两位一直哭,剩下那位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警长疑惑,“闭着眼睛不说话?她不是晕倒了吗?醒了?”

“不是,没醒,也没有晕,医生说她的昏迷是假装的。”

警长:“……”不打自招么这是。

又一位小警员大步跑了过来,快速说道,“刚刚有位女士过来,说她是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同学,曾在酒店里听到过有人打电话说想要毁受害者的容,可以帮忙指认嫌犯。”

警长闻言一愣,忙让警员把人带过来。

来的人是颜媛,她在去拍卖会的路上听说这边出了事,想起之前听到过的那通电话,有些担心,就跑过来看了看情况,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大堆亚洲面孔,心里咯噔一声,在询问了一下路人后明白可能是贺白和狄秋鹤出了事,忙站了出来。

被警员带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察堆里的贺白和他身边正侧着头与一个警官说话的狄秋鹤,提着的心瞬间放下,大步靠近后急声说道,“我看到有救护车停在外面,还以为是你们出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贺白安抚的朝她笑了笑,然后拽了下身边正默默吃干醋的狄秋鹤,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颜媛秒变紧张,磕磕巴巴的和狄秋鹤打了个招呼。

狄秋鹤礼貌回应,然后温声感谢安抚了她几句,态度倒是挑不出错来,但身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些高不可攀凡人不可触碰的豪门贵三代味道,让人不敢随意攀谈。

明白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的贺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狄秋鹤扭头装作没看到,誓要把干醋吃到底。

颜媛性格内向,不太擅长和人说话与揣摩别人的心思,再加上心里挂念着要帮他们作证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猫腻,打过招呼后就急切的朝两人身边的警官说起当日在酒店大堂里看到的情况来。

警长听完她的话后深深皱眉,意识到嫌犯可能还做了些其他侵害受害者权利的事情,忙喊人赶去酒店查看情况。

现场勘查结束后,众人前往警局,一直“昏迷”的狄春华被生理问题打败,不得不“苏醒”过来。警长立刻安排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子站在一起,让颜媛做了辨认。

颜媛从小学画,对人像十分敏感,哪怕狄春华故意拧着表情,她也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没过一会,去酒店调查情况的警察匆匆赶了回来,还带回了三个微型摄像头和几段酒店大堂、电梯和走廊的监控录像。

人证物证全在,没一会那两个伪装成迷妹的外国女孩就招了供。

原来她们压根不认识狄春华,也不是什么学生,而是离家出走混社会的太妹。她们离家两个月,很快就把从家里偷出来的钱财挥霍一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狄春华突然出现,说自己家里是办杂志的,觉得她们外形好,想请她们当服装模特。

两人见狄春华和自己差不多大,穿得也好,十分信任的就跟着她走了,到地方后却被对方打晕关了起来,还拍了裸照和侮辱视频,被威胁着来D国收拾狄春华的“坏哥哥”。

两个女孩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年纪都很小,说起这些事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把狄春华完全衬成了一个天生的恶霸。

另一边的狄春华却拒绝开口,只强调自己的无辜,并要求请律师和通知家长。

对于狄春华的嘴硬抵赖,狄秋鹤毫不意外,只觉得她愚蠢至极。这次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坦白从宽主动认错也许还有轻罚的可能,拒不交代只会让罪名加重,国外的司法体系和国内的不一样,狄春华越折腾,法官对她的印象越差,判得也就越严重。

期间狄春华还向警方提出要求,说想和他见一面,然后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仇人见面只会影响胃口,他不想再恶心自己。

事情暂时出不了结果,在配合警方做完该做的调查后,狄秋鹤和贺白带着颜媛出了警局,请她吃了一顿感谢饭,并为连累她错过今天拍卖会的事情表达了歉意。

颜媛忙表示没关系,被他们如此正式的感谢和道歉弄得十分不好意思。

饭后两人把颜媛送回了酒店,然后让保镖去之前住的酒店取了行李,去另一家保全更好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独守空床多日的狄秋鹤终于再次抱到了爱人,想不和谐到半夜,却被贺白残酷镇压,只允许他稍微发泄了一下。

第二天午饭时分,狄春华的律师终于赶了过来,刑邵风也带着律师连夜飞了过来。

“你们想怎么处理这次的事?”刑邵风脸上一点不见连夜飞行的疲惫,找到他们后立刻进入了工作模式,“是想一劳永逸,还是慢慢玩。”

慢慢玩是什么东西?

贺白皱着脸,侧头看狄秋鹤,瞪眼:你对刑邵风做了什么,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狄秋鹤狂喝一口醋,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看向刑邵风回道,“一劳永逸。”

“我明白了。”刑邵风点头,看一眼被捏住了鼻子的贺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识趣的不再打扰她们,起身带着律师去了警局。

“你干什么。”贺白终于把狄秋鹤的手拽了下来,抬手捂嘴唇,“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留在这等狄春华的事情处理完吗?”

“不。”狄秋鹤靠过去,拉下他的手亲了下他的鼻子,笑眯眯回道,“我们去提前度蜜月。”

贺白愣了一下,然后翻白眼,嫌弃,“度什么蜜月,你就是想偷懒了。”说是这么说,但还是默认了他的提议,这次两人难得一起出来,近期又都没接工作,确实可以好好玩一玩。

狄秋鹤笑,伸臂把他捞到怀里,垂头蹭他。

计划敲定,两人立刻把狄春华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美滋滋的规划起旅游线路来,结果还不等他们规划出个一二三四五,一个大胡子中年人就带着一副照片找上了门。

“冒昧打扰,在下库伯·史密斯,是贺先生拍卖作品的买家,现在有些事想找两位商谈。”大胡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用别扭的华国礼仪和开门的狄秋鹤打了个招呼,诚意十足。

贺白听到动静走过来,在见到门外的中年人后愣了愣,惊讶道,“是你?”

狄秋鹤闻言回头看他,询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是上次在秀场时见过。”贺白回答,想起当初对方盯着狄秋鹤看的举动,心里稍微有了些猜测,忙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三人在小客厅里落座,保镖给他们上了茶之后退到一边守着,没有出去。

库伯接过茶道了谢,看向对面外形优秀的狄秋鹤和笑得亲切讨喜的贺白,紧张稍减,先是对两人昨天的遭遇表达了担忧和安慰,然后拿出贺白拍卖的作品大力夸赞了一番,最后终于说出了来意。

“我觉得狄秋鹤先生的气质十分适合V&G新系列的风格,所以想请狄秋鹤先生为V&G拍一支广告片。另外,我代表公司,希望这部广告片能由贺白先生来拍摄。”

贺白和狄秋鹤闻言一顿,侧头对视了一眼。

V&G,顶级男装奢侈品牌之一,走低调复古风,是狄秋鹤最常穿的正装品牌之一,《秋》《鹤》这两张参赛的作品里,狄秋鹤刚好穿的全是V&G。

库伯·史密斯现在能代表V&G直接上门来邀请狄秋鹤拍广告片,估计是已经关注了狄秋鹤一段不短的时间,并已经和公司高层好好研究过狄秋鹤各方面的条件,确定对狄秋鹤十分满意。

但拍广告片这种邀请是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的,一是单纯作为广告模特拍几张照片,一是以代言人的身份拍广告片,这两种情况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库伯没有明说,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口误。

“工作方面的安排,我得先和我的经纪人沟通一下。”狄秋鹤并没有立刻应下他的邀请,而是打了个官腔,委婉回复后客气说道,“感谢V&G的邀请和欣赏,我很荣幸。”

库伯关注过他一段时间,知道他是个不差钱的,也做好了不会被立刻答应的准备,闻言忙表示理解,并给出了自己和公司另一个负责人的名片。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在狄秋鹤以为对方差不多该识趣告辞时,对方居然话语一转,又发了个邀请过来。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正在筹拍一部电影,主题是冒险,计划拍四部,里面有一个亚洲角色……”库伯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顶着两人好奇的视线诚实道,“实不相瞒,我那位朋友之前是帮电视台拍纪录片的,电影是第一次接触……”

总而言之,就是他有个好朋友人到中年,突然觉得平淡的生活没意思,想去完成儿时的梦想——拍电影。

靠着自身强大的人脉,他辞职后好一番折腾,居然真的折腾出了个样子来,剧本有了,资金有了,团队拉齐了,眼看着万事俱备,只差演员到位就能开拍了,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之前他们请到的一位亚洲R国演员突然爆火,嫌钱少撂挑子不干了。

然后库伯急好友之所急,在秀场上一眼瞧中了狄秋鹤这么个人才,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后,觉得他温柔沉稳的气质十分符合好友的要求,且更加符合V&G的风格,于是就冒昧上门了。

听完这位好友的故事,贺白总算明白了他今天亲自上门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的原因了。

以V&G的地位,想请个亚洲刚火的新人演员拍广告片,那几乎就是随便说句话的事,只要是在娱乐圈混的人,就没有不想被奢侈品牌青睐的。但这位库克身为地区负责人,却偏偏亲自上了门,还提前买下了他的作品以示诚意。

他可是听说自己那副拿去拍卖的作品爆冷拍出了全场第二的高价,差点把排第一的某位大师给压了下去。

这位库伯估计是大出血了……贺白来了点兴趣,主动问道,“请问你的好友准备拍的电影叫什么?”上辈子他为了打发时间看了不少电影,说不定里面就有这位好友的梦想之作。

库伯见他感兴趣,忙从包里掏出一个简短剧本推过去,殷勤道,“电影名叫《狼毒》,是一个团队冒险的故事,剧本是著名编剧马科·霍斯写的,十分吸引人。”

“什……咳咳咳咳……”贺白大惊,然后没出息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抬手用力拍狄秋鹤的肩膀示意他去拿剧本,心中惊涛骇浪。

居然是《狼毒》!那部惊艳影坛,被封为冒险片经典的《狼毒》四部曲!狄三岁这是什么鬼运气,上辈子倒霉到不明不白的翘了辫子,这辈子却好事一个接一个的自动送上门,太不可思议了。

接!必须接!这个电影不接才是傻子!

“怎么了?”狄秋鹤被他突然的咳呛吓了一大跳,忙把他搂过来帮他拍背,拿水给他喝。

贺白把水咽下去,勉强顺住气,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忙压住心里的激动,顾不上安抚狄秋鹤,正身体笑得十分亲切的看向库伯,说道,“失礼了,您好友不顾一切完成梦想的决心和勇气我十分钦佩!这个剧本秋鹤会好好看的,有了决定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系,多谢您的欣赏。”

“客气了,客气了。”库伯见他态度热情,忙顺势又吹了好友一波,然后热情的表示,若狄秋鹤同意接下这个角色,《狼毒》的海报可以邀请他来拍!

贺白点头点头,乐得脸都快笑裂了,态度越发亲切。

两人越聊越投机,关系很快亲近起来,最后库伯走得时候已经开始亲切的称呼贺白为小贺了,还邀请贺白有空去他家里做客。

把人送走后,憋了好久的狄秋鹤立刻把贺白抱了起来,进入内室反锁门后把人放到床上压住,皱眉说道,“小白,你为什么对那个库伯那么热情?”

贺白无辜脸,“他给咱们提供工作,算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态度当然要热情。狄三岁,这可是个打开国外市场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只是这样?”狄秋鹤不信。

“不然还能是怎样,电影加顶级奢侈品牌的双料邀请,先不管那部电影的质量如何,也不管你最后会不会和V&G合作,光只是被库伯邀请这一条就足够刷你的逼格了,所以加油,我看好你。”贺白笑眯眯,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灌迷魂汤,“狄三岁,今天的你真是特别帅气。”

狄秋鹤眯眼,“小狗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逼格这种东西小狗仔什么时候在意过?一听就是借口。

贺白不答,仰头亲他,腿圈上他的腰暧昧磨蹭,低声说道,“不,我觉得你特别好吃。”

被饿了几天的狄秋鹤立刻上钩,眼神深深的看他几秒,低头用力回吻,把心里那点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开吃这顿主动缠过来的美味。

旅游计划夭折,刑邵风被喊了回来。

狄秋鹤去外面小客厅和刑邵风交流警局的事,贺白则懒懒窝在内室床上,翻开狄秋鹤刚刚拿进来的剧本,以一种重温经典的心情小心翻开,然后在看了两页简介后傻掉了。

之前他太激动,听到《狼毒》这个名字就什么都忘了,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想起,上辈子的《狼毒》四部曲里可是一个亚洲角色都没有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唯一一个黑头发还是拉美裔!

但现在他拿到的剧本里却有一个亚洲角色!而是似乎还是主要角色之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狼毒》剧本里的亚洲角色在开拍的最后关头会被删掉?那、那他不是白高兴了一场?

第88章:投资

想到这他一改之前靠在床上的懒散姿势, 爬起来对着剧本狂翻起来。

《狼毒》的剧情概括起来其实很俗套,就是几位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英雄,为了消灭怪物“狼毒”而聚集到一起, 互相磨合互相勾心斗角, 最后团结到一起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上辈子《狼毒》里的英雄总共有五位,对应的是大陆东南西北中这五个方位的国家, 各个英雄按照各自在团队里的作用, 分别被定义为肉盾、牧师、远程、近战、刺客这五种职业, 可攻可守,十分合理。

但在他手里的这版剧本里, 大陆上的国家却是六个,在大陆的角落处,还存在着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岛国。岛国人口稀少,不问世事,十分神秘, 直到“狼毒”出现危害大陆, 他们才派了个使者出来响应五大国的自救号召。

而这个使者……是个武力废物。

贺白翻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抬手抹了把脸。

难怪在人物介绍那里, 其他角色都有特长设定, 只有这个使者的说明栏里是空白一片, 看起来格格不入。

难道这就是这个角色最后被删掉的原因?因为太鸡肋?

他皱了皱眉, 捧起剧本继续往下翻了起来。

剧本设定里,这个使者是个很温柔很博爱很无私的人。他在刚出场时,因为岛国的神秘性而很是受了番追捧, 但他不骄不躁,平淡待之。后来他武力废物的本质被发现,迅速从高台跌落,被众人嫌弃,他也毫不在意,微笑带过。从始至终,他的态度都是温和的,目标也最明确:消灭“狼毒”,救世。

冒险正式开始后,另外五个国家的英雄因为各自国家之间的争端而十分不合,差点发生内斗,见此状况,一直被无视冷待的使者站了出来,凭着与各个国家毫无利益纠葛的岛国居民身份,居中调和,成功稳住了队伍,却也因此受了不少气和欺负。

看到这里,贺白再次无语。

所以这个使者在队伍里的定位是出气包?或者队伍粘合剂?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这个角色删了也挺好的……太憋屈,观众估计不会喜欢这样的人设。

剧情继续发展,队伍在勉强稳定下来之后遇到了第一波危险,肉盾设定的队长斗气盲干,差点害得大家团灭,危急关头,使者耍了个小聪明让大家逃出生天,捡回一命。经过此事,肉盾队长成熟了许多,开始摆正自己的位置,主动了解队友的特性,寻求合作。

贺白眨眼,小聪明?什么玩意?

在他上辈子看的那版《狼毒》里,冒险后遇到的第一次团灭危机是靠着队长重伤濒死时爆发的小宇宙安全度过的,然后队长由此获得了队友的信服,算是一个很重要的小队磨合转折点。

而这个版本……所以上辈子被影迷们调侃为“偶发性秒天秒地bug特技”的队长独属技能,只是编剧在删掉使者这个角色后,为了让队伍合理出逃和磨合成功而强行打上的一个补丁吗……

有使者,队伍狼狈出逃,士气大挫,开始反思自身,主动了解磨合;没使者,队长先犯错后爆发,拯救全队后获得队友支持……

感觉还是有使者好一点。

他十分私心的想着,继续往下翻。

故事继续发展,队伍遇到的危险越来越多,而这位使者的小聪明也越来越多……

翻完这本剧情熟悉又陌生的剧本,贺白目瞪口呆。

天呐,这个前期废得不行的使者,在剧情进入正轨后,居然是团队大脑的设定!也就是说,他是这个队伍的指挥!是风向标!是队伍的灵魂人物!

结合上辈子看过的那版《狼毒》剧情,他发现上辈子影迷们对《狼毒》又爱又恨疯狂吐槽的点,居然大部分都是删掉使者这个角色后,为了圆掉剧情而产生的bug!

比如治疗妹子偶尔的圣母;比如远程沉默青年突然的嘴炮;比如肉盾队长全程热血彪悍,偶尔却又理智得近乎冷血的矛盾人设;比如刺客大叔莫名其妙的博爱和自我牺牲;比如近战仿佛天降佛光般的迷之运气……要不是故事拍得真的很精彩,影迷们早就给编剧寄刀片了!

全队都要崩一次人设,简直像个诅咒好吗!

而在看了现在这个《狼毒》剧本之后,贺白明白了编剧的无奈和委屈。

为了圆剧情,他不得不把使者的圣父给了冷静御姐的治疗;掌控全局的聪明头脑拆给了队长和近战的迷之运气;博爱和自我牺牲的行为,想办法安排给了刺客;嘴炮……哦不,是面对敌人临危不乱,靠BB就能hold住全场的装逼洗脑能力,漏了一点点给远程……编辑真的很为难啊!他已经尽量不崩人设了!但有些剧情要顺利进行,又不能少了使者那部分的推动,没了使者这个角色,他只能把使者干的事情全按在了其他队友头上!

编剧心里苦啊!

他深深的明白了,使者这角色绝对不是编剧和导演因为觉得鸡肋而删掉的!结合库伯之前的解释,这角色很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而不得不删掉的!

库伯上次在秀场见到狄秋鹤是二月份,现在已经是六月,也就是说,《狼毒》为了这个亚洲演员的角色,已经足足拖了四个月,对于一个穷困剧组来说,这是多大的牺牲啊!

可怜,太可怜了。

这导演也是死心眼,找不到合适的亚洲演员,就找个本国的小鲜肉顶一顶啊,干什么这么坚持使者黑发黑瞳神秘东方人的设定。

咔哒,房门被推开,狄秋鹤与坐在床上捧着剧本长吁短叹的贺白对上了视线,忍不住笑了,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贺白看着他确实很温柔很符合使者博爱圣父形象的脸,果断抓住他的手,握紧,认真道,“秋鹤,使者这个角色你一定要接!如果剧组没钱的话,我建议你投资,稳赚不赔的,信我!”

上辈子的《狼毒》因为删掉了使者这个角色和岛国这块地图,以及与岛国有关的几个主要支线,而导致剧情里有几个十分明显的bug,但哪怕是这样,《狼毒》最后也火了,还成为了一代经典。

也许这种火爆里有一部分“缺憾美更吸引人”的成分,但他相信,在完整了冒险团队和整个背景构架剧情伏笔之后,《狼毒》只会比从前更火!没了那些时不时的人设崩裂,其他几位英雄的人设也会变得更加丰满真实吸引人!

第一部纪录片风格的冒险电影,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片子,必须拍!绝对要拍!贴钱都要拍!

狄秋鹤看着他认真得仿佛在冒小星星的眼神,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皱起,抽出手摸了摸他额头,疑惑,“……发热说胡话了?”

贺白:“……”

“饿傻了?”狄秋鹤又摸了摸他僵掉的脸,终于憋不住笑了,垂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亲昵夸道,“小狗仔,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小狗看到了肉骨头,真可爱。”

一股憋闷之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贺白深呼吸,生气的扒拉开他的手,把剧本拍到他脸上,气沉丹田,“辣鸡!你才是狗!”

把爱人逗生了气,狄秋鹤自食苦果,被打回了冷宫——客厅。

刑邵风见他带着笑进去,板着脸出来,心中了然,贴心的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狄春华这次犯的事不小,已经闹大传开,上了D国和国内的新闻,秦莉坐不住,已经买了机票准备飞过来,她可能会来找你。”

狄秋鹤闻言皱眉,坐回他对面,把贺白丢给他的剧本和库伯给出的两张名片一起推了过去,说道,“来了也不见,犯错就要受罚,狄春华这次的主要罪责不在我这,而是在那两个被她欺骗威胁的未成年女孩身上,秦莉如果够聪明,就该先去安抚那两个未成年少女和对方的家长,而不是跑到我这来胡搅蛮缠。”

这次的事情,狄春华虽然有买凶伤人的主观意图,但因为未成年和犯罪未遂,最后可能不会被判得太重。她现在之所以会被严加看管,是因为她有威胁逼迫两个未成年少女,给对方拍裸照和侮辱视频的犯罪事实。

说起来也是狄春华自己蠢,以为这里还是国内,自己还有家人护着,居然嚣张的把拘禁威胁两个女孩时拍下的裸照和侮辱视频随身带着,被警察搜了个正着,还死不悔改,抵死不认。

刑邵风见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低头看向他推过来的名片和剧本,问道,“这就是你提起的那两个新工作?”

狄秋鹤点头,“你和对方联系一下,这两个工作都接下来。剧本你去打印一份好好研究一下,评估一下风险,我想投资。”

“投资?”刑邵风意外,狄秋鹤什么时候开始涉及电影投资这块了?

狄秋鹤瞄一眼他的表情,脸板得更厉害了,不算解释的解释道,“小白很喜欢这部电影。”

刑邵风一愣,然后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把剧本和名片收起来,揶揄说道,“我明白了,这份电影投资风险评估我会‘好好’做的,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说完笑着走出了房间,还十分明显的摇了摇头,十分感慨的样子。

“……”狄秋鹤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在决定接下《狼毒》和V&G的工作之后,狄秋鹤厚着脸皮去内室抱住贺白,以商讨工作的名义好好哄了一下,最后勉强被原谅,两人决定避开可能会找上门发疯的秦莉,先回国为后续的工作和档期安排做些准备。

于是等秦莉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时,面对的就是刑邵风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狄秋鹤呢?”秦莉压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心里的焦急愤怒,沉声问道。

“回国了。”刑邵风诚实回答,然后客气说道,“狄少已经把这里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我处理,所以秦女士,不知您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秦莉满肚子怒气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回国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回国?!给我他的号码,我要跟他通话!”

“狄少走前交代过我,若您强烈要求和他对话的话,就转告给您一句话。”刑邵风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疑似被溅到的口水,依然笑得客气。

秦莉被他掏手绢擦脸的动作刺激得脸皮抖了抖,深吸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问道,“什么话?”形势比人强,不忍也得忍!

刑邵风十分满意她的配合,把手帕揉成一团丢掉,慢悠悠回答,“狄少让我告诉您,当未成年也不能成为脱罪的借口时,精神病或许可以。”说完朝候在房内的保镖招了招手,侧身让保镖出去,然后后退一步,踩着地上的手帕关上了门。

“请离开这里,不要逼我们请保安和报警。”保镖队长守在门口,皱眉看着秦莉,示意她快走。

秦莉从惊愕中回神,只觉得自己的脸就是那被踩在地上的手帕,忍不住尖叫一声,气急败坏道,“休想!狄秋鹤他做梦!春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被盖上精神病的标签!一辈子都不可以!”说完狠狠用包砸了下房门,硬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快步离开了。

房内,和刑邵风一起留下处理狄春事件的律师大佬疑惑皱眉,看向正弯腰捡手帕往垃圾桶丢的刑邵风,问道,“秦莉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虽然很无奈,但精神病史确实是个很好的脱罪书。”

“因为她害怕。”刑邵风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笑得兴味。

狄春华确实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但秦莉却不敢跟警方提起,还要拼命隐瞒,因为一旦这点暴露,警方为了确认犯人的身体状况,肯定会安排医院给狄春华做个全面的检查,而这检查一旦做了,导致狄春华精神有问题的某些隐秘原因说不定就瞒不住了。

第89章:砰砰砰——

狄春华买凶伤人的事很快传到了国内, 甚至上了中央台国际板块的新闻首页。虽然新闻里刻意含糊了主角的名字和身份,但因为流出来的小道消息太多,网友们还是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安逸了一段时间的皇都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狄春华过去的事情又被掀了出来, 被网友们好好谈论了一番。

贺白回国后先回了寝室一趟,安了安室友们的心, 然后参加了一下学校给他举办的庆功活动, 拿了一堆看似花团锦簇, 实则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称号和奖状,最后终于有了空闲, 找来李茹,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事宜。

狄秋鹤那边也十分忙碌,《仙途》已经杀青,马上就要进入剪辑宣传试播期,他如果要去国外拍戏的话, 《仙途》的宣传则必然会缺席一部分, 所以要提前和林墨导演沟通好行程安排。

两人各自忙碌,一时间倒把狄春华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如此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刑邵风从国外传来消息, 《狼毒》剧组和V&G的工作已经全部敲定, 让两人抽空来一趟国外签合作合同。

于是等秦莉熬不住飞回国内, 想再找狄秋鹤谈谈时,面对的却只是一扇冷冰冰的别墅大门。

“狄少出国了,请离开。”居住在隔壁别墅帮狄秋鹤看家的保镖黑着脸站在院子里, 对着院外的秦莉冷冰冰说了一句,然后拿出对讲机让同伴去小区物业那看看,询问他们为什么又不经业主同意就乱放人进来。

秦莉第二次扑空,气得几乎仰倒,想骂又因为疲惫没有力气,想着还在国外苦苦挣扎的女儿,怨毒的看了眼保镖和别墅大门,转身离开去了机场,买了前往D区的机票——春华的事狄边肯定不会管,现在只有曾培中能够帮她了。

培中,培中……她坐在机场休息区的座椅上,看着来去的欢乐人群,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着这个人说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放松下紧绷很久的身体,抬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若早知道这辈子会活成这样,若早知道曾培中会出人头地,她当初又何必,又何必……只要曾培中这次能帮她保住春华,她一定死心塌地的给他送终!让夏松好好继承打理他的家业!这辈子,她再也不会负他了!

贺白迷糊间似乎听到了狄秋鹤说话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环顾一圈这间有些陌生的酒店房间,在阳台处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低声道,“秋鹤,几点了?”

狄秋鹤似有所觉的回头看过来,见他醒了,对着电话匆匆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走回床边,弯腰摸他的头发,轻声问道,“吵醒你了?接着睡吧,俊杰说你这一个星期都在赶片,没有休息好,今天让你睡个够。”

“没有。”贺白摇头,撑床坐起身抬臂勾住他的脖子,身体倾过去挂在他身上,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含糊道,“邵风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刚刚是谁的电话?”

“狄春华的事正在走司法程序,刑邵风基本可以抽身,我让他先飞V&G总部和库伯见面去了,律师会继续留在D国跟进狄春华的事。”狄秋鹤伸臂抱住他,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轻轻顺着他的脊背,继续回道,“刚刚是曾培中的助理给我打的电话,秦莉去找曾培中求救了。”

“嗯?找曾培中?”贺白抬起脑袋,眼睛又睁开了,“秦莉亲自去找曾培中了?她就不怕狄边起疑?”

“估计是着急得顾不得了。”狄秋鹤亲吻一下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干脆掀开被子抱着他一起躺下,边拍他的背边说道,“曾培中的想法是,先帮她把狄春华捞出来,然后借机把狄春华控制在自己手里,哄住秦莉,专心对付狄边。”

身体暖烘烘的,被拍得很舒服,贺白往他那贴了贴,也抱住他,想了想问道,“能一劳永逸吗?刑邵风之前说狄春华的事他已经有了安排,你现在再换会不会有影响?”其实他觉得就狄春华那种危险分子,还是关在牢里踏实点。

狄秋鹤垂头亲一下他的头顶,微笑回道,“不会有影响,由曾培中接手狄春华,比让她坐牢更能一劳永逸,毕竟坐牢也是有时限的。好了,睡吧,等你醒了有惊喜给你。”

“别,我一点都不期待你的惊喜早餐,比起爱心煎蛋,我更喜欢啃肉包。”贺白煞风景的堵了一句,用额头在他肩膀上用力蹭了蹭,腿一抬搭到他身上,闭上眼,嘟囔两句,保持着这个树袋熊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狄秋鹤继续温柔的拍抚他,等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搭在身上的腿也开始慢慢往下滑时才停下动作,手往下按住他的腿,垂头温柔的亲吻他。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调整了时差补好了眠的贺白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身边,冷的,起身去浴室和外面的客厅看了看,空的,疑惑。

“大清早的跑哪里去了……”他抬手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想起昨天狄秋鹤说的惊喜,笑哼一声,转身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收拾完换好衣服又等了半个小时,狄秋鹤才端着一个托盘回了房间。

贺白忙靠过去瞄了一眼,挑眉询问,“是煎蛋还是粥?”狄辣鸡也就这两样最拿得出手了。

狄秋鹤微笑,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掀开托盘把爱心早餐递过去,说道,“全部猜错,是三明治和牛奶。”

贺白瞪眼,以牙还牙,也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抢过托盘,翻他一个白眼,美滋滋的窝在沙发上填肚子去了。

两人现在是在《狼毒》剧组所在的F国,等待和剧组导演见面商谈签订演员合同和投资合同的事。吃完早餐后,贺白本以为狄秋鹤会带他去和剧组见面,却不想对方居然变出了一堆纪录片碟片,说要和他看片一整天。

贺白瞄一眼怀里被塞进来的一堆零食,疑惑,“你不谈合同了?”

“今天不谈,我和森内特导演约的是明天。”狄秋鹤回答,装好碟片后按了开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今天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些都是森内特以前拍的纪录片,提前看看了解一下他的拍摄风格也不错。”

纪录片的片头已经蹦了出来,刚好是贺白十分感兴趣的美景探秘解析,于是他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解释和提议,笑着夸了狄秋鹤一句,然后抱着零食舒舒服服的看了起来。

片子过半,狄秋鹤说要出门买点零碎物品,贺白头都没抬,摆摆手说了句快去快回。

狄秋鹤不满,凑过去咬了他脸侧一口,在获得一爪子之后心情颇好的离开了。

纪录片很长,分为三部,一部播完后自动播放下一部,贺白看得津津有味,差点错过了午饭,还是保镖敲门送餐才让他回过了神。

“秋鹤呢,还没回来吗?”贺白皱眉,看一眼时间,见已经快十二点了,忍不住担忧,“怎么买点东西去了这么久,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贺少您放心,狄少没事,只是因为买东西走得有点远,回来的时候又碰到了堵车,所以迟了一点。”保镖按照吩咐解释了一下。

贺白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又问道,“秋鹤身边有几个人跟着?”

“三个,他们每隔十分钟就会传一次消息回来,您放心。”

跟了三个保镖,那应该没什么问题,贺白眉心微松,摆摆手让他出去,端着午餐来到沙发前,刚吃了一两口,想起狄秋鹤现在应该正因为堵车吃不到东西,又觉得有些没胃口,干脆推开午餐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贺白放了心,问道,“都买什么了,怎么跑那么远,午饭还是要吃的,堵车了就在路边随便买点什么先垫一垫。”

“给外公买了点特产,他老人家之前一直翻这里的照片,应该是想起以前来这边游玩时的情景了。”狄秋鹤回答,笑问道,“是不是想我了?放心,车应该堵不了多久,听人说是前面出了点小事故,警察正在处理,很快就能通路了。你午饭吃了吗?”

原来是给外公买特产,贺白抬手捶了捶脑袋,暗骂自己粗心,又听他问起午餐,忙又嘱咐了几句让他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挂掉电话,听话的拖过午餐继续吃了起来。

结果设想太美好,现实很残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故,狄秋鹤这一次堵车居然堵到天快黑才回来。

贺白守在酒店门口,远远见到他们租的那辆车开了过来,忙跑过去敲车后座的门。

“我在这。”后车座的窗户没开,倒是驾驶座的窗户开了,狄秋鹤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示意他上副驾驶,“天晚了,我先带你去吃晚饭。”

贺白一愣,忙上了副驾驶坐好,皱眉问道,“怎么是你在开车,保镖呢?”

“在后面的车上。”狄秋鹤回答,帮他系好安全带,摸他脸,“抱歉,一天都没陪你。”

“这也怨不到你。”贺白按住他的手,十分不满,“国外警方这什么破办事效率,小事故居然处理了一下午,还不知道先把路清一清……你午饭吃的什么?饿不饿?就近找个点吃吧,或者回酒店。”

狄秋鹤安抚的摸摸他,收回手发动汽车,回道,“午饭吃的披萨,现在还不饿,别担心,我已经订好了吃饭的餐厅,去了直接就能吃。”

贺白勉强被安抚住了,回头见后座放着一个超级大的纸盒,有些懵,“这是你给外公买的特产?什么东西这么大个,我怎么还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是一些民族风的手工艺品,有甜甜的味道是因为我下午在车里吃了个小蛋糕。”狄秋鹤一脸正直的胡诌。

贺白越发懵了,“什么工艺品能这么大?之前怎么没听外公提起过……”难道是什么大件摆设?

“等到了餐厅我拿出来给你看。”狄秋鹤转动方向盘,朝着郊区驶去。

不认识路的贺白傻乎乎点头。

二十分钟后,贺白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一脸麻木,“狄三岁,你是不是在骗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餐厅?”

“有,是一家野趣十足的新餐厅。”狄秋鹤回答,又踩了一脚油门。

又过了十分钟,天彻底暗了下来,贺白看着路旁在夜色映衬下显得十分扭曲的树木枝丫,觉得狄秋鹤口中野趣十足的餐厅大概是指荒山野岭的喂蚊子餐厅吧。

就在他以为周围的景色不会再有变化时,前方突然开阔起来,隐隐出现了一点灯光。

“到了?”他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朝前方看去。

狄秋鹤笑而不语,按了下开关,汽车的车窗和上面的顶棚突然开始降下升起,迅速收拢,然后低调商务车变成了狂野小敞篷。

清爽的夜风缠到了身上,贺白仰头看着漂亮的星空,瞪大眼。

砰砰砰——

开阔的远处突然升起一排烟火,照亮一汪清澈湖水。

贺白应声看去。

烟火熄灭,近处灯光亮起,一辆由缎带和鲜花装扮的梦幻餐车出现在湖边,紧接着灯光蔓延,由餐车开始,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住整个湖泊的美丽光带。

砰砰砰——

烟花再次升空,夜风带来一阵食物香气,汽车的速度放缓,朝着灯光最亮处驶去。

“天……”贺白忍不住解开安全带,跪在车坐上朝着那边看去,脑子懵成一团,有些弄不清现在的情况,磕巴问道,“秋鹤,这、这是什么……不会是你……”

汽车停在餐车前,几位守在这里的保镖大步过来,把后座的大盒子搬走放到湖边布置好的餐桌上,然后识趣的隐入黑暗里,不再打扰。

狄秋鹤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去把瞪大眼打量四周的贺白抱下车,低头缠绵的吻了他一通,然后松开他捧住他的脸,笑着说道,“小狗仔,生日快乐。”

贺白张着嘴,彻底傻了,“生、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说完后知后觉的想起现在已经是六月,他的生日确实是在这个月份。

狄秋鹤被他的反应逗乐,牵着他走到餐车边,示意他拆开上面的大盒子。

贺白再次打量一遍身处的这个梦幻场景,隐隐猜到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没出息的心脏乱蹦了几下,浅浅吸口气后抬手解开了盒子上低调朴素的缎带,把盒盖掀了开来。

一个三层的水果蛋糕出现在眼前,上面的图案弄得很简单,还有些丑,但最上面“祝小狗仔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却写得十分好看,字迹龙飞凤舞的,十分眼熟。

“没有你当初做给我的那个好看,所以只能以量取胜了。”狄秋鹤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拿起蛋糕旁的蜡烛插上,然后一一点亮,侧身站在风口挡住风,微笑说道,“好了,许愿吹蜡烛吧。”

贺白看看这个丑丑的蛋糕,又看看站在蛋糕边温柔看着自己的爱人,抿唇,凑过去“呼”一下吹掉所有蜡烛,然后扑过去抱住狄秋鹤,仰头咬他一口,认真说道,“我今年的愿望,要你长命百岁,陪我一辈子!”说完再次咬了他一口,紧紧抱住他。

河边,烟火,蛋糕……全部都是去年他给对方的那场生日惊喜的升级版,这个人真蠢,连制造惊喜都只会抄袭……两次了,自重生后,他的生日居然都是这个人在帮他过。

突然有些想哭。

狄秋鹤被他咬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抱住他晃了晃,开心说道,“生日愿望可以许三个,还有两个呢?”

“没有了。”贺白摇摇头,收紧手臂,声音有些闷,“只有这一个,只要实现这一个就够了,贪心的人会被老天爷讨厌的。”拥有了一个这么好的爱人,够了,足够了。

察觉到他声音的沉闷,狄秋鹤心瞬间软成了一片,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亲吻他的头顶,应道,“好,就这一个,我每年都陪你许一次这个愿望,好不好?”

“不好。”贺白啃他肩膀一口,虽然很感动,可还是要怼一句,“你占了我一个生日愿望还不够,居然还想占剩下几十年的所有生日愿望,不要脸。”

狄秋鹤笑,抬手揉他耳垂,宠溺问道,“那我用我剩下几十年的生日愿望跟你换?”

贺白抬手捶他一下,却没再反驳,默认了他的提议。

狄秋鹤终于忍不住快活的大笑起来,抱起他一顿揉搓,恨不得把他此时小狗般的黏糊样全部记录下来,好好珍藏在心里,不给任何人看。

当天半夜,微博。

白又白:生日快乐。【图片】

范达看着微博配图里捧着蛋糕笑得满脸喜悦的贺白,摸了摸蛋糕上被切得只剩下一半的熟悉字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问道,“他们身边没人打扰吧。”

“没有。”胡召把热茶递过去,脸带笑意的回道,“保镖看着呢,没出什么岔子,秋鹤和小白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都还是小孩子呢,有机会热闹就尽量热闹一些。”范达满意点头,把平板电脑收起来,靠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突然问道,“狄边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胡召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敛,回道,“都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动手。”

“那先给他送点前菜过去,算是给小白的生日礼物。”范达转了转茶杯,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等到了九月,秋鹤的生日到了,再正式送份大礼给他。”

胡召看一眼桌上几乎被翻烂了的调查报告,恭谨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几天后,《狼毒》和V&G的合约全部顺利签了下来,万能经纪人刑邵风再次发挥能力,把V&G模糊的广告片拍摄邀约,谈成了代言人合约。

“他们最开始给你定的是品牌形象大使,也就是品牌推广,我跟他们谈了一下你的潜力和未来前景,最终他们决定和你签形象大使,也就是代言人的合约。但签约时间比较短,只有一年,而且只有中华区,等明年《狼毒》上映,我有信心把这个代言继续签下去,并且进行一定的升级。”刑邵风说得笃定又自信,微笑补充,“广告片的拍摄定在了七月末,直接拍秋季的宣传,贺白掌镜,待遇不错,你们的档期最好都空出来。”

狄秋鹤简单翻了一遍合同,满意点头,“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别乱发微博。”刑邵风突然转换语气,看向贺白,调侃道,“你们一时高兴发了一条微博秀恩爱,连累得我们这些幕后团队引导舆论跑断腿,网友们都是人精,凭着半截字迹就能脑补出一出大戏,马虎不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公开?给我个心理准备,我好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被你们打个措手不及。”

贺白被他说得脸红,偷偷瞪了眼乱使用夫夫共同财产的狄秋鹤,强装淡定回道,“年底吧,等各大颁奖典礼结束之后。”

噗通,狄秋鹤手一抖,手里的合同掉到了地上。

“说了就不许反悔!”他侧身把贺白抱住,眼睛亮得像在冒光,嘴角不自觉上翘,偏要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叠声问道,“你愿意公开了?真的?出尔反尔是小狗!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别等年底了,现在就公开吧,我想和你正大光明的手牵手唔唔唔……”

贺白忍无可忍的伸手捂住他的嘴,恼羞成怒的把他的脑袋扭过去,朝刑邵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你去安排吧,若这个时间不合适,往后推推也是可以的,只要别提前,我怕提前公开关系对《成家军》年底的评奖有影响。”

狄秋鹤挣扎,伸手抱他:“唔唔唔!”不能推!绝对不能推!死也不能推!

“你安分点!”贺白压住他的挣扎,气得想打死他,窘得完全不敢去看刑邵风此时的表情。

刑邵风忍不住笑,侧头低咳两声压住笑意,起身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皇都。

狄边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律师,急声问道,“秦莉已婚了?和谁?她才和我离婚没多久,现在怎么会……不、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她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怎么可能是……”

“董事长,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王律师微微皱着眉,叹口气后说道,“我会发现这点也是偶然,当时我也很惊讶,户籍信息您稍微用点路子就能查到,秦莉现在确确实实是已婚,配偶名叫曾培中。”

狄边表情大变,猛地站起身喝问道,“你说谁?和秦莉结婚的人是谁?!”

“曾培中。”王律师像是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了一般,稍微后退了一步,咬咬牙,又补充说道,“不止如此,我发现入股皇都的中联世纪,背后的老板和曾培中有点牵连,另外……”

就像是被一个巨锤在头上狠狠砸了一下,狄边身体晃了晃,手慢慢收紧,紧绷着声音问道,“什么事,一次说清楚!”

王助理瞄他一眼,小声回道,“上次秦莉突然消失两天,给您的解释是去外地请律师给狄春……给她的女儿打官司,但我发现她买的是去D区的机票,但D区并没有什么出名的大律师定居,而曾培中的其中一个产业,似乎就在D区郊外……”

一条又一条,狄边最近对秦莉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全部垮塌。他颓然倒在椅背里,视线来回变幻,沉默良久,最后定格为阴狠,“秦莉,好你个贱人!你这是想弄垮我去给你的奸夫铺路啊!心倒是大得很,如果皇都废了,你也别想快活!”

王助理连忙劝道,“董事长,也许秦莉只是一时糊涂,她就算不念着以前的夫妻情分,也要念着二少和您的父子亲情啊,她这样做,二少又该如何自处。”

“父子亲情?”狄边冷笑,表情有些扭曲,“你不知道,夏松早就和那个曾培中有了联系,这父子亲情,还不知道是谁和谁的呢。”

“董事长……”

“你别说了,出去吧。”狄边打断他的话,朝他摆了摆手,闭上了眼,“这事不要对外说,我自有安排,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王助理叹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余光扫过某处拐角,抬手擦了擦额头不自觉冒出的冷汗,脸上伪装出的为难忧心全被愁苦取代。

但愿他这次没有站错队……唉。

拐角处,狄夏松靠在墙上,脑中不停回荡着狄边说的那句“夏松早就和那个曾培中有了联系”,心里越来越凉。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早就知道曾培中的存在了?还有,现在狄边发现了母亲的计划,那他和母亲是不是又会像上次那样被赶出狄宅?皇都以后还有他的份吗?

不、不可以,妹妹还在牢里,外公还躺在床上,不能被赶走,计划不能失败!绝对不能失败!得想办法,得在母亲回国前稳住这边,得……脑中突然闪过偶然听到的一段狄宅佣人的对话,他手一抖,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第90章:犯罪兄妹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 贺白和狄秋鹤立刻启程回了国,一个回学校奋战期末,一个开始忙碌《仙途》的前期宣传以及华鼎暑假期间和电视台举办的选秀活动。

时间转到七月初, 就在贺白告别完室友准备回别墅快快活活过暑假时, 网上突然爆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狄边旧病复发已经住院半个月了!据说命不久矣,已经喊来律师立好了遗嘱, 要把财产全部传给二儿子狄夏松!

贺白把这条爆料消息看了又看, 忍不住倾身扒住驾驶座的座椅, 看向开车的许庆,问道, “我回国那阵,外面不是有新闻说狄边正计划扩展新业务,亲自去外地考察去了吗,现在住院又是怎么回事?这新闻是怎么爆出来的?”

“考察是假,突然重病是真。新闻是被一个小报记者爆出来的, 那记者拍到了狄边律师出入医院的画面, 起了疑,就蹲守了医院几天, 然后蹲出了这个新闻。”许庆保持着车速的稳定, 详细解释道, “皇都最近受狄春华买凶伤人事件的影响, 股票有些不稳,再加上秦莉放下了公司事务专心去国外救护女儿,现在皇都内部只剩狄边一个决策者, 在他突然重病的情况下,为了稳住公司情况,暂代职务的副董用外地考察这种理由来遮掩事情真相是很正常的危机处理办法。”

“这些我能理解……”贺白皱眉,又扒拉了一下爆料内容,说道,“我奇怪的是狄边怎么会突然重病,而且这新闻爆出来的时机会不会太凑巧了一点,刚好是在皇都度过狄春华事件的影响,情况重新稳定起来的时候……”巧得就像是有人为了不让皇都好过,特意挑这个时间爆料了一样。

“这新闻不会是秋鹤爆出来的吧……”他戳了戳手机屏幕,合理怀疑。网上的爆料详细得连狄边遗嘱的大概内容都说了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狄三岁惯常会用的挑起敌人内部矛盾的法子。

许庆肯定摇头,“绝对不是,狄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贺白越发疑惑了。

不是秋鹤的话……难道是外公?可如果是外公,那许庆应该也会知道这事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应该是,狄边真的重病了吗?如果是真,那前一阵还健健康康的狄边现在为什么会重病?人为?如果是假,那狄边弄这个假新闻又是为了什么?试探秦莉?

秦莉匆匆从国外赶回来,找借口打发走王律师之后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始终昏迷不醒的狄边,气得转身狠狠给了狄夏松一巴掌,又急又怒,“你怎么这么蠢!我辛苦谋划都是为了谁!你联系不上我,就不会去联系你曾叔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狄边下药!我拼到现在,为的就是你以后能双手干干净净的过上无忧的生活!可你现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说!是谁给你的药!你给他下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担惊受怕大半个月的狄夏松情绪也处在崩溃边缘,被骂得看都不敢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狄边,捂着脸上的红肿掌印,眼眶通红,低吼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你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都知道了!你刚刚赶走的那个王律师也知道了!你没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吗!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我这段时间装得跟个傻子一样!妈!是不是每次只要妹妹一出事,你就对我不管不顾了,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算计财产的工具!我本来是皇都堂堂正正的二少爷,就因为你做的那些——”

啪——

秦莉收回手,忍着眼泪看着他,身体颤抖,痛心道,“你闭嘴……闭嘴!工具?你居然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工具?狄夏松,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是不是……”说着瘫软在地上,终于受不住这段时间的连续打击,捂着脸哭了起来。

忙碌大半个月,她吃不好睡不安,好不容易打点好一切,把女儿秘密安置在了曾培中安排好的医院里,结果还不等她喘口气,居然又接到了儿子害了狄边的消息,她只是个女人,是个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女人,父亲重病瘫痪在床,女儿为了躲风头进了精神病院,如今唯一健康没污点的儿子又……太累了,这种生活太累了。

一向坚强果敢的母亲突然崩溃哭泣,狄夏松冲动的情绪稍退,无措了一会,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笨拙安慰道,“妈,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哭,对不起,你别哭……”说着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抱住她哭了起来,尽情发泄着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恐慌和无助。

两人哭得难过不已,期间医生进来查房,见状还以为他们是在担忧狄边的情况,虽然至今没查出来狄边昏迷不醒的原因,但仍想办法劝慰了他们一番,然后摇着头走了。

送走医生,秦莉和狄夏松都勉强冷静了下来,秦莉去洗手间洗了脸补了妆,然后走到病床边推了狄边几下,见他像死猪一样毫无反应,微微皱了眉,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向窝在沙发边角不敢看狄边的狄夏松,温声问道,“夏松,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狄夏松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像是找到了勇气一般,详细把那天听到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强调了一下之后死活联系不上她和曾培中的焦急担忧,最后才说到了别墅佣人的那通对话和他的决定。

“什么对话,你说清楚。”秦莉安抚的反握住他的手,在脑子里筛了一遍狄宅佣人的身份背景,没想出谁可疑来。

狄夏松瞄她一眼,到底意难平,小声说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手机关机,还有曾培中那里,他是不是骗我们的,不然怎么一到用他的时候就联系不上他人了。”

“别这么说你曾叔,他现在可是全心全意的为着我们母子三个!”秦莉拍了他手一下,见他不满,忙缓和下表情,揉了下他的手,解释道,“春华犯的事在国外算是很严重的过错,唯一的脱罪方法就是鉴定精神情况,用病脱身,刚开始我担心……所以没敢用这法子,后来还是你曾叔想办法联系了一家熟悉的医院,打点好了一切,把你妹妹捞了出来。但为了瞒过警方,春华她必须在医院里呆一阵,她很怕,我就陪她住了几天,确认了一下医院的条件,刚好那家医院因为特殊的原因必须屏蔽信号,只有固定的地方能上网和与外界联系,你联系不上我就是因为这个。”

“无法和外界联络的医院?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狄夏松觉得有些不对,但还不等他继续质疑,秦莉就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当然有区别!那家医院环境很不错,好些个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的名流都住在那里。病人住独栋别墅,有一整个专业的医护团队看着,伺候得很尽心。而是只是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一直住下去,你曾叔是真的把你和春华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疼,不然何必这么费心力,你别乱质疑。”秦莉解释着,突然垂眼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感动和愧疚,“你曾叔为了忙春华的事,累得本就不好的身体现在变得越发糟糕了,前几天还昏迷了一次,和我联系的都是助理,你联系不上他大概是因为这个。他的日子也不多了,若不是你这边出了事,我早就过去陪他走着最后一段路了。”

狄夏松眼睛亮了起来,期待问道,“最后一段路?妈,你的意思是,他快要……”

“别乱说!”秦莉打断他的话,抬手挽了挽头发,又拍了拍他的手,跟他细细分析道,“总之现在这情况,有些事被狄边发现了也不要紧,反正快要收网了。你就是太年轻,急躁了一些,中联世纪现在可是皇都的救命菩萨,狄边就算知道了真相暂时也不敢怎么样,况且他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又是他的亲儿子……你啊,他要赶你走,你就走,直接去找你曾叔就是了,到时候一收网,随便他怎么蹦跶,皇都也还是你的,你完全没必要对他动什么手。夏松,你以后可是要掌管两个大公司的人,可不许再这么急躁莽撞了,该学的东西都要学起来,妈妈和妹妹以后还得靠你。”

被她这么一说,狄夏松立刻觉得眼前开阔起来,也觉得之前慌张乱做事的自己实在是太丢人,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妈你放心,我已经成年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保证让你和妹妹过舒舒服服的享福日子。”

“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秦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脸,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两人母慈子孝的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正事,继续交流起来。

“所以到底是哪个佣人碎嘴,怂恿你给狄边下的药?”秦莉皱眉恨恨问着,似是准备把那两个害人的佣人拎出来碎尸万段。

狄夏松也气了起来,觉得自己是被人愚弄了,完全忘了之前是他自己主动偷的药,愤愤回道,“不是狄宅的佣人,是一个几十年前给狄宅做过事的老佣人的两个儿子,他们过来帮母亲寻友,却没寻到,厨房王婶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留宿了一晚,我听的是他们的谈话,药也是他们的。他们说在他们那个村子里,有户人家的媳妇就是用这个药毒傻的恶婆婆,不会要人命,也不会有人查出来,我就……”

秦莉听完狠狠皱眉,立刻发现了里面的不对,抓紧他的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凑巧听到了一对来寻亲的老佣人后代的谈话,又凑巧听到了王律师和狄边的谈话,最后还巧合之下拿到了那两个老佣人后代拿来的药?全部是凑巧?”

“是、是啊,就是凑巧……”狄夏松回答不下去了,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急道,“妈,我是不是钻套了?可、可……”

秦莉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狄边,然后起身拉起狄夏松,把他往外推,“你走,去D区找曾培中,他会护住你,快走!”

狄夏松开始慌了,“妈、妈,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

“别问了,你先离开这,等去了D区之后我再——”

砰!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王律师带着几位警察跨步走了进来,指认道,“他就是狄夏松,药是他下的。”

警察二话不说上前抓人。

秦莉懵了一瞬,见警察直接拿出手铐铐住了狄夏松,压着人就要往外走,忙扑过去阻止,尖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放开我儿子!他什么都没做!你们放开他!”

“秦女士。”警察把她强行拉开,不耐说道,“警方已经找到了那两个遗失了毒物的农民,现在人证物证具在,请不要阻扰办案。”

“不是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要戴这个!放开我!”狄夏松连连挣扎,扭着脑袋想向秦莉求救,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王律师,脑中灵光一闪,大喝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引我去偷听那场谈话的!是你!你受了谁的命令?是不是狄边!是不是他害我!”

王律师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笑说道,“董事长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连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害谁?好心告诉你一句,虽然在警方调查期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隔开你和董事长,但保险起见,这间病房里是装了摄像头的,想想你这半个月来在病房里的表现吧!证据面前还有什么好抵赖的!”说完又凉凉看一眼秦莉,不屑的挪开了视线。

警方拖着不停挣扎的狄夏松离开了,秦莉追了两步没追到,表情扭曲的侧头看向留守在病房里没有跟着警察离开的王律师,咬牙切齿,“王则!我不管你这次是受了谁的指使跑来害我儿子,如果夏松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和狄边不得好死!”说完恨恨看一眼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狄边,又环顾一圈这间不知道哪里装了摄像头的病房,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当天晚上,在获得了毒物样本,进行了一番针对治疗之后,昏迷了半个月之久的狄边终于苏醒。同时,狄夏松因涉嫌谋杀生父而被捕的新闻上了微博头条,看得贺白一脸懵比。

什么玩意?狄夏松从两个老农那偷来了一份不明成分的野生动植物毒液下给了狄边?目的是想弄死狄边好提前继承狄边的遗产?

这狗血的剧情是怎么回事?记者这么写是认真的吗?现在狄边被秦莉吃得死死的,狄夏松是疯了吗,葬送自己弄这一出?

“在看什么?”狄秋鹤突然出现,弯腰从后面抱住他,侧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好笑的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薯片渣,笑问道,“又偷吃零食了?不是说过要等我回来一起吃饭的吗?”

贺白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也侧头亲他一口,开心问道,“和林墨谈完了?档期安排开了没有?”

“安排开了,我提前录了一批视频给他们做宣传的时候放,到时候也会抽空做一下现场连线。”狄秋鹤回答,绕过沙发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后不满的轻轻拍了一下,“天天这么吃也没见胖,以后不许再吃零食了,多吃饭。”

贺白翻白眼,往外拉他的手,“都说了我吃不胖,对了,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吗?狄夏松被抓了,狄边不是重病,其实是被下了药,据说他中的毒含有神经麻痹的成分,可能会毒坏脑子。”

“看了,毒坏了就毒坏了吧,皇都反正也要倒了,他就算健健康康的治好出院,也做不回他的皇都董事长了。”狄秋鹤平淡回答,抽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到一边,抱起他亲他一口,笑着说道,“走,不管那些糟心事,先吃饭,我给你买了点心回来。”

贺白其实还有些其他的事好奇想问,但见他暂时不想提起这些的样子,贴心的把问题咽下,边随他往餐厅走边故意说道,“刚刚是谁说不许我再吃零食的?你拼命往家里买吃的,却不许我吃,良心呢?”

“良心被一只贪吃的小狗仔啃掉了。”狄秋鹤戳他脸,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样子,突然伸臂把他抱了起来,还轻轻颠了颠,满意说道,“其实还是重了一点的,加油继续吃。”

贺白气得揪他头发,然后捏他鼻子,嫌弃,“明明是你疏于锻炼,力气变小了。”

狄秋鹤深深看他一眼不说话,决定等晚上用行动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三天后,与皇都紧密合作的中联世纪突然宣布破产,害得皇都的资金链直接断裂,股票跌停,迅速走到了破产边缘。听闻噩耗后的狄边病情加重,再次陷入昏迷。

网络上,吃瓜群众们看着这一出父子相残大戏,把被收押的狄夏松和利用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的狄春华调侃为“犯罪兄妹”,并嘲讽猜测狄夏松会不会也学着他妹妹来个精神鉴定,把谋杀父亲的罪名给洗脱掉。

像是为了回应网友们的猜测,狄边的私人律师王律师突然发出一则声明,贴出了狄夏松从小到大的所有体检报告,并表示为了防止狄夏松“突发”精神病,他已经申请让中立机构立刻给狄夏松鉴定身体健康状况了。

网友们乐呵呵拍桌,表示果然好一出大戏,父子能反目成仇成这样,豪门狗血多啊……哦不对,皇都要完蛋了,已经豪门不起来了。

D区。

秦莉把平板电脑砸到地上,用力捶了捶沙发,然后崩溃的扑到沙发扶手上哭了起来。

气色变得越发糟糕的曾培中撑着病体靠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小莉,别难过,网上那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好看的。你放心,皇都这次肯定完了,狄边身体受了毒素影响,下半辈子绝对好不了,过个几年,等这事风头过去了,我们……你再把夏松捞出来,送他去国外学点东西,那时候他刚好二十七八岁,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不耽误的,快别难过了。”

“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的孩子要背上杀人犯和精神病的标签,凭什么!”秦莉突然主动抱住他,哽咽道,“培中,这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报应我当年没有好好对你,培中,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曾培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却依然温和,还带着一丝难过遗憾,边安抚拍她边叹道,“我又何尝不想……别哭了,你笑起来最好看,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都这把年纪了,哪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秦莉像是被他安抚到了一般,渐渐止了哭泣,松开他整理了一下哭花了的脸,主动帮他揉腿,温柔问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身上还疼吗?”

“有你陪着,哪里会疼,你别听医生胡说。”曾培中柔情满满的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福满足。

秦莉羞涩低头,挽了挽头发,柔声和他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慢慢转移着话题,最后迟疑说道,“培中,夏松这次的事发生得太蹊跷,以狄边的性格,他就算是要报复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总觉得这事背后还有其他人在算计我们母子……我就是怕,等你去了,我干脆也随你去了吧,没你护着,夏松又在牢里,我怕我等不到和夏松团圆就被躲在暗处的豺狼害死了。”

“别胡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害你!”曾培中打断她的话,摸了摸她的脸,劝慰道,“以后可不许再说这种傻话,你还年轻,一辈子还长着呢,别怕,不管是谁躲在暗处,我都会帮你把他们揪出来收拾干净,你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别乱想了。”

秦莉感动的看着他,再次扑到他怀里,感动的唤他的名字。

曾培中低低应了一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嘲讽了表情,问道,“小莉,你觉得这次是谁在害你和夏松,有怀疑对象吗?”

看不到他表情的秦莉毫无所觉,阴狠了表情,咬牙回道,“肯定是狄秋鹤!他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这次也一定是他!那王律师曾经和他一起对付过我父亲,他们肯定早就勾结在了一起,野种就是野种,就喜欢躲在阴暗的地方做坏事!”

“狄秋鹤?”曾培中笑了,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眼神像刀一样缓慢滑过,似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最好,慢悠悠回道,“原来是那个黄毛小子,你安心,我这就想办法给你出气……”居然把注意动到了他女儿未来的保护伞头上,这秦莉的心,是越发大了。

皇都的分公司开始一家接一家的倒闭,每天都有皇都旗下的产业关门或者员工罢工跑路的消息传出,破产近在眼前。

七月中旬,就在贺白和狄秋鹤安排好国内事宜,准备出国开始V&G的工作时,王律师突然找上了门,代表狄边请求狄秋鹤去医院和狄边见上一面。

“我以为你已经拿着钱离开了。”狄秋鹤把茶放到他面前,态度还算温和的开口——他已经从胡召那得知,王律师已经被范达收买了。

王律师看一眼窝在狄秋鹤旁边玩平板电脑,并不参与谈话却也不离开的贺白,又看一眼这间充满家庭温馨气氛的别墅客厅,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忙收敛好情绪,诚实回道,“我为皇都做了几十年的事,虽然最后没能坚守住原则,但是……总归也已经这样了,就当是为了给我在皇都的职业生涯画上个圆满句号吧。”

狄秋鹤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询问道,“这次狄边让你过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王律师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这次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人也有点糊涂了,只说要见你,却没说为什么。”

夏日的午后太阳很烈,别墅里却很舒适。狄秋鹤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似乎正刚刚和狄边脱离父子关系,独自前往边境省拼一个不知前路的未来。

而现在,他已经拼到了,还有了一个家。

“那就见吧。”他平淡开口,在身边人抬头看来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看他一眼,笑道,“就当是给这份父子亲情划上一个句号。”

贺白看着他脸上的释然微笑,紧绷的神经放松,没好气的拉下他的手,继续玩起了小游戏。

狄秋鹤转而捏住他放在沙发上的脚,在被踹了一下后宠溺的笑了笑。

王律师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视线在狄秋鹤满是爱意喜悦的眼神上停了停,放下茶杯,识趣的起身告辞。

一天后,狄秋鹤独自来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向窗前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狄边,跨步进入,淡淡问道,“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坐在轮椅上的人动了动,手扶上轮椅慢慢转过来,看向站在门口一脸冷淡,却耀眼又自信的狄秋鹤,眼里突然流出一串泪来,哑声道,“秋鹤,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第91章:后会无期

这一次的中毒昏迷耗光了狄边所有的精气神, 他曾经保养得宜的身体迅速衰败苍老了下去,白发有了,皮肤松弛暗沉了, 脊背微微勾着, 整个人看起来起码苍老了十几岁。

狄秋鹤收回打量的视线,无视他的泪眼和抒情, 朝门外招了招手, 吩咐道, “搜,一个摄像头也不许留下。”

门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几位保镖大步进来,绕过傻在窗前的狄边,在病房内快速搜了一圈,拔掉了三个隐蔽的摄像头和录音器,恭谨递到了狄秋鹤手上。

狄边张了张嘴, 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磕巴回道,“这、这些是警察之前在我昏迷时, 为了监视夏松安装的, 一直忘了拆, 秋鹤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狄秋鹤把摄像头丢到地上, 跨前一步踩了上去,然后喊住准备退出房间的保镖,又指了指狄边坐着的轮椅, “先别走,这里也搜一搜。”

狄边闻言瞪大了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按住轮椅扶手刚准备动,就被迅速扑过去的保镖控制着力道拽开了。

虚弱的病人哪拼得过经过训练的保镖,十几秒后,狄边藏在轮椅扶手和靠背里的微型摄像头以及录音笔就被保镖全部扯出来丢到了地上。

“都出去吧。”狄秋鹤摆摆手,打发走保镖后跨过满地摄像头残骸走到狄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淡说道,“狄边,不用表演什么父子情深的狗血戏,你我心里都明白,这几十年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警察就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喊。”说完后退几步,坐在了离狄边起码有五步远的沙发边。

狄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精神一般缓慢抬头,看一眼两人之间绝不会产生肢体交集,也无法制造出什么误会的距离,手指紧了紧又放松,眼中又含了泪,“秋鹤,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好歹是父子……”

“狄边,我们已经脱离父子关系一年了。”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开门见山,“你今天喊我过来有什么目的,还请直说,废话只会让我的耐心和对你的容忍度迅速降低。不用想着拍下什么然后利用舆论来控制我,没用的,这只会让你被骂得更惨。”

狄边闻言眼里含着的泪到底没有流下来,对手不配合,戏完全演不下去。他看着坐在对面冷漠得像是猜中了他所有小心思的狄秋鹤,面皮抖了抖,表情变得紧绷,试图挣扎,“秋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都是装的,我以为这点你在上次被我从别墅赶出去时就已经明白了。”狄秋鹤靠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姿势优雅,态度冷酷,“对你的尊敬是假的,对狄家的感情是假的,委曲求全顾全大局也是假的,自爷爷死后,我在你面前只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我脱离狄家和皇都的决心。狄边,你和秦莉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像是被人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狄边灰败的脸色慢慢涨红,脸上显出一种被愚弄被挑衅了尊严后的怒气来,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生你养你,你却一直在骗我,把我当个笑话,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狄秋鹤再次打断他的话,眯眼想了想,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回道,“当然是为了活命,我如果不表现得对你信任依赖,甘愿付出,你恐怕早就装傻,任由秦莉弄死我了。你之所以让我长到这么大,不过是想多一个好用的棋子和吸引秦家仇恨的工具罢了。狄边,生我的是母亲,养我的是爷爷,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几十年,你除了在你那两个宝贝儿女和恩爱妻子欺辱我时拉拉偏架,有尽过一丁点为人父的责任吗?知道我为什么要表现得温柔可欺吗?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懂得了反抗,你就会立刻改变立场,和秦莉站到同一战线,想办法磨掉我所有棱角,或者直接要我的命。”

这番话撕裂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几十年的假象,把所有掩藏在温情面具下的残忍算计掀开来暴露在了阳光下。

狄边被说得哑口无言,隐隐明白之前计划打感情牌和舆论战挽回狄秋鹤的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自信和天真了,又觉得他那句“宝贝儿女和恩爱妻子”是故意在讽刺他,习惯性斥道,“你又何必把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说得这么难堪,我怎么可能……”

“什么都有可能,狄边,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自己心里明白,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只会比我说的更加难堪。”狄秋鹤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求见面的目的,觉得有些无趣,起身说道,“看来你今天喊我过来只是为了找回一点过去对家人随意摆控的自信,我没心情陪你演戏,后会无期。”说完转身就走。

狄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走,又听他说“后会无期”,立刻慌了,高喊道,“别走!后会无期是什么意思,你是我儿子,我还没死,你休想摆脱我!”

狄秋鹤停步,转身看他,平淡道,“或许你很快就要死了。”

“你、你什么意思……”狄边闻言心猛地一跳,想起狄夏松下药害他的事情,眼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忌惮,表情也变得仇视起来。

狄秋鹤看清他的想法,嘲讽一笑,说道,“放心,我不是狄夏松,不会为了你这么个渣滓去毁了我以后的生活,让爱我的人伤心难过。我的意思是,今天过后,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死人了,我会委托律师每月支付给你法律范围内最低额度的赡养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狄先生,你好自为之。”

“不、不行,你站住!你站住!”像是被他决绝的态度吓到,狄边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踉跄走了两步后摔倒在地,狼狈的往他身边爬,凄惨哭求道,“秋鹤,别这样,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回来,回来……”

狄秋鹤冷冷看着他表演,环顾一圈这间病房,不太在意的说道,“看来这间病房里的摄像头并没有搜干净,不过没关系,之前保镖搜房间时在洗手间里放了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就算有摄像头,拍到的也只会是一片空白。”

趴在地上哭喊的狄边僵住了身体。

“还有,忘了告诉你,你以前的怀疑没有错,爷爷确实背着你留给了我一些东西,华鼎就是其中之一。在皇都破产之后,华鼎会出面接收皇都破产后留下的所有东西,整顿合并之后成为华鼎的一家分公司。另外,外公念在你过去‘照顾’了母亲多年的份上,决定给你找一家设施齐全的养老院让你住进去,以全你们的翁婿情分,好好享受你的下半生吧,告辞。”说完最后看一眼狄边狼狈趴在地上的身影,转身出门,再没回头。

脚步声渐远,地面似乎传来了一点被人踩过时留下的震动感,狄边脑中回荡着狄秋鹤最后说的那段话,猛地瘫软下身体,大脑晕眩起来,痛苦的不停干呕,手成爪状抠着地板,目光绝望又愤恨。

“居然真的留了东西……华鼎……华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不甘心……”

一串较轻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然后护士的呼喊声响起,“不好,病人又晕倒了,快来人,医生,把医生喊来!”

模糊的视线里是几道白影迅速围过来的画面,狄边不耐皱眉,沉声呵斥着让他们快滚,喉咙却嘶哑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声声短粗低哑的模糊声响。

“董事长,我也该离开了。”

王律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再没有从前的恭谨温煦,反而带着不赞同与居高临下的怜悯,“董事长,大少他这次过来,本来是准备圆一下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满足您最后一个要求的,可您……算了,刘副董卷走公司最后一笔资金跑掉了,您……您保重。”

“不……”狄边瞪大眼,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挣扎着想去阻止,突然手臂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白窝在汽车后座翻着V&G上个季度的服装图册和宣传片,察觉到窗边光线暗了暗,侧头看去,果然看到了狄秋鹤熟悉的帅脸,忙开门让他坐进来,关心问道,“谈得怎么样,狄边有没有欺负你,他有没有坦白什么?”

“他欺负不了我,也并没有坦白什么。”狄秋鹤回答,伸臂抱住他,舒服的长叹口气,“这样也好,让外公去收拾他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贺白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煞风景说道,“这个是解决了,可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呢,放松得太早可不行。”

狄秋鹤闻言低笑出声,侧头亲亲他,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某座大山被彻底搬开,心情前所未有的开阔起来,笑道,“去了这一个,剩下的就都好办了。”秦莉那边有曾培中看着,根本就不需要他动手。

“有这么开心吗。”贺白也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偷偷亲了一下他的发尖。

在刘副董卷走皇都最后一点资金跑路之后,皇都终于支撑不住,宣告破产。皇都的艺人跑的跑,散的散,折腾得娱乐圈很是动荡了一番。

七月下旬,狄秋鹤成为V&G中华区代言人的消息传回了国内,狄粉们奔走相告,开心得像是过年。同一时间,《仙途》的第一波预告片强势推出,迅速占领了微博热门靠前的位置。

一边是破产住院众叛亲离的父亲,一边是风头正盛作品频出的儿子,知道两人恩怨的网友们默默感叹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圣母心泛滥的网友们则忍不住骂一句狄秋鹤无情无义不孝顺。

被粉头们教得十分明事理的狄粉们果断无视圣母们的指责,圈地自乐,拒绝撕逼,不让别人借机泼黑水炒热度。圣母们却不依不饶,觉得狄粉们不回应就是心虚,越发开心的引导起舆论来。

指责狄秋鹤的人越来越多,狄粉们渐渐开始坐不住,眼看着一场撕逼大战即将拉开序幕,狄秋鹤又要腥风血雨里走一遭,已经辞去职务决定去国外养老的王律师突然站出来发了一则声明,讲明了在皇都破产后,狄边的医药费全部是由狄秋鹤私人支付的事实,并发了一份狄秋鹤与养老院签订的安置合约出来,无声反驳了网上乱传的狄秋鹤无情无义不孝顺的说法。

圣母们哑火了,狄粉们舒心了,随即又觉得有些憋屈。

当初狄边对狄秋鹤那么坏,现在他被小三和二儿子害了,又转头让狄秋鹤给他养老送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粉丝们心里的气闷无处发泄,干脆更积极热情的艹起《仙途》的热度来,把《仙途》的预告片转发了又转发,誓要把《仙途》的关注度给弄上去。

于是没过几天,这场“孝义”之争就被《仙途》的各种爆料给碾到了角落里,再也没人提起了。

舆论引导失败,秦莉气得差点又砸了平板电脑,余光扫过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曾培中,克制的压了压脾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培中,这法子好像没什么用,狄秋鹤一点亏没吃到,还趁势帮新戏宣传了一番,我们是不是……”

“是什么?狄秋鹤本身没污点,我也没办法凭空给他造一个出来,只能说他做事太滴水不漏,我们找不到漏洞。”曾培中打断她的话,态度较之前冷淡了许多,按了按轮椅上的呼叫铃,淡淡道,“我累了,你别乱折腾,看着烦。”

看着烦?

秦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着被助理推走,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的曾培中,忍不住就想质问,可想起现在还得靠他安置和打点的一对儿女,又硬生生把质问咽下,提高声音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晚餐我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的水煮鱼。”

轮椅转过拐角看不见了,曾培中没有给她回应,反倒是一直守在室内的医生皱了眉,微带斥责的说道,“秦女士,曾先生是病人,不能吃水煮鱼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之前是曾先生包容你,所以不让我们底下人说什么,可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关心担忧是靠做出来的,而不是表演出来的,让一个连喝粥都觉得难受的病人吃水煮鱼,恕我直言,秦女士您的关心真可怕。”说完不满的看她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空了下来,秦莉有些懵,不明白前几天还对她尊敬恭谨的医生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番“大不敬”的话来,转而想起曾培中冷淡的态度,心里陡然一慌,什么质问生气立刻忘了,额头渗出冷汗来。

现在她什么筹码都没了,儿女还得靠曾培中保护,万一曾培中对她厌弃冷淡了,不再管她和两个孩子……不、不可能,曾培中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厌弃冷淡了她,他一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她放下平板电脑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头发,匆匆朝厨房走去。水煮鱼不能吃的话,那粥总可以吧,她熬粥的手艺也很不错的。

V&G秋季新装的设计遵循了一贯的贵气复古风格,选择的宣传片拍摄地点也十分符合V&G的格调,是在一处古老的城堡里面。

贺白看着镜头里帅得冒泡的狄秋鹤,迅速按下快门,然后果断放下相机跑到摄像机边,开心道,“我有想法了,来,咱们来一遍动态拍摄。”

狄秋鹤闻言好笑的走过来,问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你才是鬼主意,其实就是个老套的拍摄法子,动态定格,这可是我第一次尝试拍摄动态画面,你要是敢给我搞砸了,我就……”说着威胁的看一眼他的下三路,比了比手刀。

“就怎么,欺负工作人员听不懂华语所以乱说话?”狄秋鹤眼带笑意的戳了戳他脸上的酒窝,配合问道,“说吧,这次你准备怎么拍?”

贺白被说穿了小心思,看一眼周围虽然听不懂但始终微笑看着这边的工作人员,伸手扒拉下他的手,凑过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下午光线最好的时候,穿着V&G新款大衣和西装的狄秋鹤从古堡外墙下走过,像一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土的贵族,用优雅的步伐一寸寸丈量着属于自己的土地。

光线随着摄影器材的角度转换而细微变幻着,本来慢步走过的狄秋鹤突然停步侧头看来,微微勾唇,摘掉胸口的怀表朝镜头扔来,然后转身背对着镜头走远了。

“好,完美,一遍过!去换衣服!”贺白朝着走回来的狄秋鹤挥挥手,满眼兴奋和开心。

狄秋鹤看着这样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宠溺摇头,顺从的转身去换衣服了。

跑过来观看拍摄进度的库伯见状摸下巴,总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个星期后,贺白把制作好的成片上交给了V&G,全套照片巧妙的用一段十几秒的视频串联,从狄秋鹤走出城堡开始,一步一套衣服,一步一个光线,一步一个风格,明明是同一个背景,却硬是靠着模特对表情姿态的控制和摄影师对光线拍摄角度的把握,把每套衣服的风格用不同的表达方式表现了出来,最后狄秋鹤抛怀表的镜头后期加了一些特效上去,把怀表从关闭的样子弄成了开启,上面的指针做成了一个个正在裁剪衣服的忙碌小人,然后怀表直扑镜头,画面全黑后重新出现,狄秋鹤穿着V&G本季主打的西装背对着镜头走远。

这个视频最巧妙的点是,无论你从哪里暂停,截出来的画面都能单独拎出来作为一张完美的宣传片贴上各大商场的宣传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开始后悔只和你们签短期合约了。”库伯把这段视频和另做成一册的照片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感叹道,“以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创意视频,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像你们这般出色,特别是狄先生最后的这个背影,仿佛在无声告诉观众,‘追上来,拥有我’,哦,真是令人疯狂,你们太棒了。”

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段热情的夸赞,于是只是腼腆微笑,然后偷偷踢了一下狄秋鹤。

狄秋鹤侧头无奈又宠溺的看他一眼,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认命的和库伯互相吹捧寒暄起来,力求让伟大的贺摄影师能在这场工作里和人际关系说再见,偷懒到底。

愉快结束V&G的工作后,两人立刻买了前往F国的机票,为《狼毒》开拍做准备。

“前期的剧组磨合期我可能没多少时间回国去找你。”狄秋鹤不舍的抱住贺白,亲吻他的耳朵,“《狼毒》的拍摄大概需要半年,顺利的话,年前应该能回去。”

贺白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工作少接一点,别太累。”狄秋鹤把他整个捞到怀里圈住,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越说越不舍,“我有空就回去找你,秦莉那边虽然暂时没什么动静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出门记得带保镖,别搭陌生人的车。”

“明明是你不能掉以轻心……”贺白反驳一句,顺从的窝在他怀里,乖得不得了。

狄秋鹤心越发软了,也更加舍不得和他分开,试探着提议道,“小狗仔,要不《狼毒》我不拍了,只投资,华鼎新捧了一个男演员起来,作风演技都不错,或许可以……唔。”

贺白啃他一口,直起身瞪他,凶巴巴,“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狄秋鹤抿了抿唇,忙把他按回怀里,安抚的揉揉头发摸摸耳朵,用行动示弱讨好,再不敢乱说话了。

“算你识相,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又不是十年八年见不到。”贺白勉强接受了他的讨好,手往下,摸索着挑开他的衣摆,解裤腰带。

狄秋鹤一愣,“……小狗仔?”

“咱们这次得有好一阵不能见面了。”贺白抽掉他的皮带,收回手脱自己衣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眉,“磨叽是病,得治,做一做就好了,过来。”说着勾手指。

狄秋鹤眼神秒变,毫不客气的把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贺白拖着酸软的四肢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愤恨捶腰——辣鸡狄三岁!还真当两人要半年不见了,可着劲的做!忘了他下半年就大四了吗?大四课那么少,有等于没有,还不是他想飞哪就飞哪……辣鸡!智障!生日惊喜减半!没了!

第92章:女儿红

“海鲜粥?”

医生拦住秦莉准备给曾培中喂饭的手, 十分失礼的另拿起一把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挑起里面的食材看了看,狠狠皱眉, 压抑着怒气说道, “曾先生不能吃海鲜,秦女士你是故意的吗?”

又来了, 这不行那不行, 一会粥太稠, 一会米太硬,那米都熬成粥了哪里还会硬, 这医生就是故意挑事!

憋了几天气的秦莉终于再也装不了贤惠懂事,气得把粥碗重重放到了桌上,提高声音喝道,“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你是想饿死培中吗!到底你是雇主还是我是雇主, 不用你吩咐我做什么, 难道我还能故意害死自己老公不成!你再这样小心我辞——”

“我从小就海鲜过敏,稍微沾一点就会呼吸困难身体发肿, 小莉, 你不知道吗?”一直沉默的曾培中突然开口, 因为病痛而显得越来越暗沉浑浊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阴森森的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秦莉一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脑子立刻懵了, 试图解释,曾培中却压根不理她。

“黄医生辛苦了,你也下去吃饭吧,内人不懂事让你受气了,我代她向你道歉。”曾培中淡淡挪开视线,看向医生温和说道。

“这种事哪需要您亲自道歉。”黄医生皱眉不快的看一眼秦莉,弯腰帮曾培中调了调身上戴着的小医疗观察器,温下声音劝抚道,“曾先生,我知道你疼爱人,又因为觉得自己快……还是换个人贴身照顾吧,我还等着和您一起喝山庄自酿的酒呢,管事说那酒初秋就能开坛了,您可得保重身体。”

曾培中闻言眼神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身上阴沉的气息也散去了一些,回道,“我知道的……你安心,酒我是肯定能陪你喝的,初秋是个好时节,会有好事发生呢。”

秦莉看不惯曾培中对医生的亲切,但见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又忙敛下情绪,微微侧身把粥挡住,伸手温柔的帮他拉了拉毯子,无视医生,力求自然的插话道,“什么好事?到时候我也可以好好陪你喝一杯,咱们俩可是有好多年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曾培中侧头,视线落在她温柔含情的双眼上,慢慢伸手摸上去,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却隐隐有些扭曲,“好,你也喝,帮我一起庆祝。”

病人的手干枯又粗糙,摸在脸上一点都不舒服,秦莉微微垂眼,借着帮他揉腿的动作错开他的手,脸上依然带着笑,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好事,说得把我这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初秋,曾培中最多应该也只能撑到那个时候,是准备立遗嘱还是做什么?

若曾培中能在初秋去世,那倒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是个大惊喜呢。”曾培中收回手,舒服的靠在椅背里,细细打量一番她的表情,因为想起了未出生的女儿,所以稍微来了点兴致,故意说道,“夏松那里我都打点好了,判的时候会尽量照顾一些。春华那里也很好,已经免了刑事责罚,民事赔偿我让律师双倍给了,受害人家属表示不会再追究,等她再在疗养院里住两三个月,安安警方的心,就能回来陪你了。”

秦莉闻言脸上伪装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一些,开心的看向他,感动道,“培中,辛苦你了,都怪那两个孩子不争气,害得你现在拖着病体为他们操持,都说儿女是父母上辈子的债,我看这话一点都不错。”

“是啊,一点没错,可不就是债么,最后都要一笔一笔还回来的。”曾培中笑着附和,粗听像是在顺着感慨,细想却又觉得有些意有所指。

此时沉浸在儿女双安情绪里的秦莉却完全没察觉到他态度的不对,见他因为病痛而阴晴不定的性子今天突然好转,心思活络起来,又柔声哄了他几句,然后试探提起,“培中,我听说皇都破产的手续都差不多处理完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东西都弄回来?这次为了皇都,你连中联世纪都搭了进去,虽说提前做了些安排,但到底还是损失了一些。那公司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如今就这么没了……都是我不好,连你送我的结婚礼物都看不住……”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似是随时可能落下泪来。

曾培中看着她表演,突然又不想和她玩什么深情游戏了,冷淡说道,“秦莉,你愿意和我扯证,是不是就因为我愿意给你中联世纪?你也不是第一次看不住我送给你的东西了,当年我交给你保管的那笔创业资金,你不也偷偷拿去给你哥哥补外债的窟窿了吗?你们秦家人啊,都是没有心的,为了利益,什么脏事都能做出来。”

秦莉难过自责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手不自觉收紧,不明白他怎么又阴阳怪气了起来,扯了扯嘴角干巴巴解释道,“当年那不是不懂事吗,我就是一时糊涂……培中,我现在是真心对你的,既然你怀疑我,那干脆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离婚后我只求能在你身边陪你最后一段,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

“松手,很疼。”曾培中动了动被她一直捏着的腿,视线挪到了桌上的饭菜上,淡淡道,“我饿了,小李,让人重新送点吃的上来,不要海鲜。”

安静守在角落的助理闻言点头应是,转身出了门。

秦莉的抒情和自白被打断,心里十分难堪,又听对方提起海鲜的事,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起来,心里憋屈得厉害。

“好好过日子吧,皇都不是你该想的,它哪怕破产了,也有应该接手它的人去接手。”曾培中侧头看向她,眉眼带着不耐,“你想离婚就离吧,我愿意签字。也别说什么净身出户这种话,你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离婚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狄春华那边的团队我也会停掉,别说我威胁你,秦莉,我只想安安生生的过完这最后一段日子,你太闹了。”

这番话几乎算是直接撕破了脸,秦莉心里一惊,明白以退为进在曾培中这已经行不通,咬咬牙,干脆哭了起来,委委屈屈的把之前说要离婚的话归类于一时冲动生气。

曾培中不置可否,等助理上了新饭菜之后自顾自吃起饭来,完全不搭理她。

秦莉不尴不尬的陪坐在一旁,自己擦了泪找台阶下,心里恨极了。

再忍几个月,等过几个月对方死了,好日子就来了。皇都不要就不要了,没关系,熬死了曾培中,那就是胜利。

时间转到八月初,华鼎和电视台合作举办的选秀节目爆火,迅速捧热了几位选秀选手。同一时间,华鼎站出来接管了皇都破产后的烂摊子,以一种土豪不差钱的态度迅速稳住了自皇都完蛋后就开始不停动荡的娱乐圈市场,一跃成为了能和其他几家出名娱乐公司相提并论的大牌公司。

华鼎的艺人也开始水涨船高,资源越来越好,疯狂刷着存在感。之前被华鼎收购的各大出名IP也陆续开始投入改编拍摄,狠狠带了一波娱乐圈的风向。

九月初,Q大开学,在华鼎忙了一个月各种拍拍拍的贺白赶回寝室,生无可恋的给狄秋鹤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要暂停工作一个月,好好处理学校的事情。

狄秋鹤连忙表示,休息休息,必须休息,学业最重要,管华鼎那些人去死,他这个老板都是甩手掌柜,贺白这个老板娘完全可以更加甩,他这就去给求贺白给华鼎新人套光环的柯史扣年底分红!

贺白竖眉,生气,啪嗒啪嗒打字:你说谁是老板娘?!你当甩手掌柜还有理了?!是不是想吵架!

狄秋鹤秒怂,立刻认错,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用词错误和工作态度问题,然后拨了个电话过来。

“知道错了?”贺白接了电话,故意冷着声音问。

“知道错了,你才是老板,我是老板娘。”狄秋鹤带笑的声音传过来,然后顿了顿,低声说道,“小狗仔,我想你了。”

贺白绷着的脸立刻缓和下来,趴回桌上,戳了戳桌上的黄金小狗摆件,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说话,思念无声弥漫。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狄秋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小狗仔,剧组初期的磨合很成功,要不我调一下戏份安排,这周末回去找……”

“周末我要陪师父去会友,开学前就答应了的。”贺白遗憾开口打断他的话,停了几秒,然后强撑出欢快的语气,说道,“你好好拍戏,等开学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飞过去找你,你不许乱跑,我会让王助理看着你,明白?”

狄秋鹤看一眼日历上圈出来的日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语气却一如往常,温柔应道,“好,我好好拍戏,等你过来找我。”

“嗯,我很快就过去了。”

挂断电话后,贺白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戳日历。

怎么还不到,刚刚狄三岁的语气真是可怜死了……烦烦烦!怎么还不到九月七号!去他大爷的生日惊喜!异地简直是这世界上最无理取闹最残酷的事!

秦莉眼看着华鼎吞掉了皇都破产后留下的市场,看着它一天天壮大,直到取代了皇都在娱乐圈的位置,气得胸口都是疼的。

本来这一切都该是她的!都该是她的中联世纪的!都怪曾培中,突然翻脸不认人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本来答应的东西全都没兑现,只会甩脸子给她看!

都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就不能老老实实百依百顺的吗!

“秦女士,先生请你过去。”房门突然被敲响,小院管事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她一惊,忙收敛好情绪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摆出温柔贤惠的样子,起身去开了门。

“来了?”

曾培中靠在轮椅里,人比前两个月看起来更加虚弱,发出的声音若不细听,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你不是在睡午觉吗,怎么起来了?”秦莉摆出关心的样子快步过去,握住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眉毛微蹙,“医生说你现在最好躺在床上静养,要少挪动。”

“反正都是等死,坐着等死和躺着等死又有什么区别。”曾培中笑笑,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就是躺不踏实,总担心你又跑了,我得时时看着你,秋天快到了,你得好好在我身边呆着。”

秦莉忍着挣开他手的冲动,羞涩说道,“怎么最近突然变得粘人起来了,秋天早就到了,春华在医院里都已经呆了快三个月了,你看什么时候能让她回……”

“酒来了。”

医生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话,上前把酒放到助理手里,然后无视秦莉,推着曾培中的轮椅,把人推到了院子里的树下,边帮他调身上的器材边说道,“曾先生,就这里吧,这里光线好,您让人准备的女儿红也已经取出来了,随时可以埋下去。”

“好,辛苦你了。”曾培中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树下挖出的新坑上,满足道,“也不知道她长大后,喜不喜欢喝酒。”

医生也跟着笑,回道,“喜不喜欢都是您的一番心意,她会开心的。”

“会开心就好……”曾培中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又很快强撑起了精神,脸上带着期待,感叹道,“秋天好啊,不冷不热的季节,果子什么的都熟了,好季节啊。”

医生把助理手里的小酒坛接过来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然后陪他坐到桌边,安静陪伴。

秦莉后一步出来,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只听到曾培中最后一句感叹,靠近后才注意到树下新挖出的一个深坑,脸上挂着温柔笑意,问道,“什么会开心就好?培中是想吃果子了吗,要不要让下人打点果汁上来?这坑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声音,曾培中脸上的笑容浅了浅,然后又深了起来,本来渐渐暗淡的眼神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变得有焦距起来,声音也变得清晰厚重许多,回头朝她招了招手,亲昵唤道,“小莉过来,陪我喝一杯。”

秦莉顺势坐到他身边,皱眉嗔道,“喝什么喝,你现在这身体哪能喝酒。”话虽是这么说,手却伸过去帮着理了理小桌上的酒杯,心里猜测着最近一直卧床的曾培中今天突然闹这一出是不是回光返照大限将至了,心里忍不住快意起来。

被磋磨了这么久,她早一肚子怨气了。

另一边坐着的医生见状在心里冷笑一声,挪开了视线。

曾培中抓紧她理酒杯的手,笑着回道,“好,咱们先不喝,你先陪我晒晒太阳。”

手被对方抓得有些疼,但秦莉心里有了期盼,这点疼倒也变得能忍受起来,言语间越发体贴温柔。

这太阳一晒就是好几个小时,曾培中难得保持了清醒,没有熬不住睡过去或者晕过去,还隐隐有了些越晒越精神的趋势。

秦莉心里的期盼落了空,早就坐不住,但手一直被曾培中拉着,使什么借口都抽不出,只能耐着性子陪坐,此时见那该死的太阳终于要下山了,忙柔声劝道,“培中,进屋吧,太阳要下山了。”

医生也皱眉看一眼日头,心里有些担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难道……他看一眼曾培中慢慢沉下来的面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助理手中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曾培中猛地转头看过去,秦莉的手被他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好的,我明白了。”助理立刻接了电话,然后看向死死盯着自己的曾培中,开心回道,“生了,小姐很健康,六斤六两,是个好数字,那边录了段小姐的视频,这就传过来了。”

曾培中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突然快意的大笑两声,挥手,“埋酒,来,大家和我一起喝一杯!”

医生也放松下来,招手喊来候在角落处的小院管事让他去安排埋女儿红的事情,然后开了小桌上的酒,给曾培中和自己倒了一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开心道,“恭喜。”

曾培中满面红光的把酒端起来喝完,又催促助理去接收视频,人像是突然变得健康起来,十分精神。

被几人无视得彻底的秦莉看着他们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细细琢磨着助理刚刚说的那段话,又瞄一眼正在埋酒的山庄管事,心中冒出个可怕的猜想,强撑着冷静问道,“培中,你们在恭喜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当然是恭喜我喜得千金,来,我女儿的出生酒,你也来喝一杯。”曾培中侧头看她,突然拿起酒坛把酒整瓶倒在她身上,见她狼狈躲闪,笑得越发开心了。

秦莉被酒浇懵了一瞬,回神后忙躲离他几步远,抹掉脸上的酒液,看一眼笑得满是恶意的曾培中,又看一眼院中全都冷漠嘲讽看着她的其他人,猛地醒过神来,扭曲问道,“你们耍我?曾培中,你这么一个快死的废物,哪来的本事生女儿!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啊,我骗你的。”曾培中把酒坛砸到地上,掏出手帕擦手,靠在轮椅里看着她,再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你的笑话,现在我的女儿出生了,你的女儿也该去做一个真正的疯子了。”

“你什么意思?”秦莉表情大变,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急声问道,“你把春华怎么了?说清楚,你把春华怎么了!”

医生见状忙上前把她掀了开来,皱眉护在曾培中身边。

被剧烈摇晃了一通的曾培中突然用力咳嗽起来,待稳住呼吸,脸上的精气神突然全部消失不见,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灰败,声音也低了回去,只眼中的恶意和畅快越发浓烈,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秦莉,回道,“秦莉,你只关心你那个疯子女儿,就不关心一下你那个现在还在牢里的儿子吗?范达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你和狄边当年怎么害的范莲秀,他现在可都一清二楚,秦莉啊秦莉,这都是报应,好好享受你绝望的下半生吧。”说完畅快笑了几声,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整个人软在轮椅里,慢慢往下滑。

“曾先生!”医生忙把他抱起重新安置在轮椅里,着急的想要推他进屋

“不用了,没用的……”曾培中按住他的手,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在暗下来的院子里逡巡,断续道,“小李呢……视频怎么还没……传过来……”

医生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模糊意识到了什么,见助理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了出来,忙迎过去把东西拿过来,找到视频打开,伸到曾培中面前,温声说道,“曾先生,视频来了,快看,小姐在哭,声音中气十足的,是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宝宝,您看。”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曾培中已经十分暗淡的眼神勉强聚起了一点光亮,眼珠挪动,视线定在屏幕中间正蹬腿哭泣的婴儿身上,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接过电脑,轻轻摸了摸屏幕,然后像抱婴儿一样把电脑抱在了怀里,笨拙地晃了晃,闭上了眼睛,“丫头不哭,爸爸在这……不哭……爸爸陪着你……”

啼哭消失,视频播放结束。

小心抱着电脑的曾培中头猛地一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声音。

“先生?”助理小李试探着唤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医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脉搏处,用力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压下情绪,红着眼眶起身,看一眼树下刚刚填好的坑,绕过去扶住轮椅,哑声道,“都按照之前计划去做吧,让曾先生走得安心。”说完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秦莉,冷了表情,补充道,“把她赶出去,这里以后的主人是狄秋鹤先生,别让她弄脏了地方。”

助理小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向轮椅里垂着头不动的曾培中,手收紧又放松,喉结动了动,低下了头,“……是。”

一声闷响,温泉山庄的大门在眼前关闭,秦莉被山庄保安连人带行李一起丢了出来,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狼狈的扑过去砸门,高喊道,“放我进去!曾培中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死了?我是他的法定配偶,他死了这里应该是我的,你们凭什么我赶我!放我进去!”

没有人理她,里面的人甚至关掉了山庄大门口的灯。

四周陡然暗了下来,秦莉后退两步跌坐在满地的行李里,脑中不停回荡着曾培中死亡前的样子,摇晃过对方的手突然神经质的抖了起来,然后又想起曾培中说过的那段话,大脑陡然清醒,焦急的拿起手机给狄夏松的律师打电话,意外的居然接通了。

“秦女士。”还不等她询问,对方就先开了口,态度很差,像是压着脾气,“你儿子这个案子我是管不了了!我在外面到处奔走,给他争取轻判,他却在里面逞凶斗殴,增加我的压力,您另请高明吧,我伺候不起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喂?不、何律师咱们有事好……喂?”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这次却是警方。

“秦女士,您的儿子在牢内和人斗殴,重伤他人,自己也伤到了下体,您赶快来医院一趟吧。”

秦莉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什么,揉了揉额头问道,“警官,你说我儿子伤到了哪里?”

“下体,医生说要恢复可能有点困难。”警察回答得倒是十分耿直,语气还隐隐带着一丝同情。一个男人那里废了,以后就算做完牢出了狱,心态调整不好,这辈子估计也就完了。

要恢复可能有点困难……

噗通。

秦莉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到地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93章:狗熊玩偶

秦莉是被冻醒的。

行李依然散乱的堆放在四周, 温泉山庄大门紧闭,没有人出来查看她的情况,也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先是茫然的看了下四周, 然后猛地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忙四周看了看找到手机, 按开屏幕, 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半夜。

历史通话记录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晚风一起,她忍不住抱住胳膊发起抖来。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

情绪崩溃只是一瞬间,她想起曾培中手里的大堆财产和他已死的事实,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结婚证,又渐渐冷静了下来,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曾培中死了, 他的一切就该是她的了, 法律关系改不了,就算他有了亲生女儿, 把财产全部留给了亲生女儿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她把那个孩子拿捏在自己手里, 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只要有钱, 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夏松伤了可以治,春华也可以肆意生活, 只要有钱。

“我等着你们这些下等人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天!”她起身,扭曲仇恨的看一眼山庄大门,拎起地上的背包,拿出手机叫了辆车,无视地上的行李,自以为潇洒的朝山下走去。

助理小李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秦莉离开的背影,眼露嘲讽,给曾培中的律师拨了个电话,吩咐道,“秦莉走了,应该是回了B市,去找她吧,顺便把她手里的所有卡都停掉,一张都不要留。”说完挂掉电话,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冷淡道,“把门口那堆垃圾丢了,一点渣滓都不要留下。”

工作人员低头应是,麻溜的打电话给保安部的同事,让他们去处理门口的“垃圾”。

九月四号,贺白办理好离校实习的手续,带着行李坐上了飞往F国的飞机。

到地方后他立刻和王博毅打了个电话,在得知狄秋鹤正在片场拍戏后,驱车赶到片场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闷头睡了一觉,调了调时差。

B市时间九月六号,他偷偷溜到片场附近,从王博毅手里要来了狄秋鹤的房卡,然后在保镖们的掩护下进入狄秋鹤的房间,找出提前准备的东西好好布置了一番。

一天的戏拍完,狄秋鹤告别剧组成员回到酒店,刚跨进房门就被突然伸过来的礼炮炸了一脸,懵了一瞬后揉了揉耳朵,微微皱眉,看向躲在房内的保镖队长,无语问道,“你做什么?”

周利摇了摇手里的卡通小手掌,干巴巴道,“生日快乐,这是贺少让我们给您准备的生日惊喜。”说完朝后一挥手。

另几个保镖立刻从房内冒了出来,推出一辆餐车,掀开餐车盖子露出里面卖相不错的蛋糕,排成一排唱了一首气势雄浑的生日快乐歌,然后给蛋糕点上蜡烛,期待的看向狄秋鹤。

王博毅适时出现,咔哒关掉了房内的灯,做出请的手势,“狄少,请许愿,这些都是贺少要求的。”

狄秋鹤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安抚了一下被保镖版生日快乐歌吓到的小心脏,说道:“……我的生日好像是后天。”

王博毅翻日历,解释,“B市和这里有时差,按照B市的时间来算,您过了今夜十二点就满二十四岁了。”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狄少,这些都是贺少特意提前吩咐的。”

……原来如此。

狄秋鹤瞄一眼明明尬到不行却强撑冷静的保镖,脑补着小狗仔偷偷吩咐他们做这些时的样子,后知后觉的惊喜起来,迈步走到餐车前闭眼装作许了个愿,然后吹灭蜡烛,笑着说道,“谢谢你们的惊喜,明天带你们去聚餐。”

保镖们再次拧响礼炮,弄得房内全是乱飘的彩带。

王博毅把塑料刀递过去,示意了一下蛋糕,“狄少,请切蛋糕。”说着拿起手机对准他,点击录制视频,补充,“这也是贺少的吩咐,他说他要亲眼看您吃下生日蛋糕。”

混蛋小狗仔,要求还挺多。

狄秋鹤心里嫌弃,脸上的笑容却忍不住灿烂了几分,瞄了眼他的手机镜头,接过刀,顺从的把蛋糕切了,然后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对着镜头吃了一口,然后惊奇挑眉,又看一眼蛋糕,询问道,“蛋糕是你们做的?这味道和夹心也太不专业了,一吃就吃出来了。”

保镖们闻言身体一僵,齐齐瞄一眼套间的房门,闷头吃蛋糕,不回答。

“……这也是贺少的吩咐,不让吃买的蛋糕。”王博毅看一眼视频通话界面里气得瞪眼的贺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试图挽救自家老板,“这蛋糕的味道还是很好的,不输专业蛋糕师的手艺。”

狄秋鹤毫不知情,不怕死的继续说道,“可你都没吃,怎么知道不输专业的?好了,知道你和他们关系好,别拍了,你也过来吃吧,一会我自己给小狗仔打电话,今天谢谢你们了。”

那边贺白气得先挂了视频聊天,王博毅收起手机,瞄一眼自家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听话的上前捧了块蛋糕吃了。

吃完生日蛋糕,保镖和王博毅识趣离开,狄秋鹤站在满地彩带和吃了大半的蛋糕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此刻,然后不再掩饰自己的开心,找出贺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却被残忍拒接了。

狄秋鹤的手一顿,继续拨。

再次被拒接。

难道是不方便接电话?他这样想着,点开了短信编辑界面。

房门突然被敲响,王博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还有贺少的吩咐忘了说。

他闻言忙收起手机走过去开了门,询问道,“什么事?”

“贺少给您准备了礼物,在您的床上,要求您今晚必须抱着礼物睡,不许阳奉阴违。”王博毅如实转告,然后补充,“贺少还说他会提前过来看望您。”

“提前?”狄秋鹤眼睛亮了,详细问道,“提前多久?”

王博毅摇头,“贺少没具体说,好像是那边有什么事要忙,没时间详细解释。”

狄秋鹤想起刚刚被挂的那两个电话和贺白曾说的这个周末要陪徐老去会友的事,点点头表示明白,打发他离开后回到房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套间的门,然后在看到床上几乎占了大半个床铺面积的巨大狗熊玩偶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扯了扯狗熊脖子上的绸带领结,拿出了手机,刚重新点开短信编辑界面,一条新短信就发了进来。

贺白:在陪师父和几位老前辈听戏,不方便接电话。

居然是在听戏,狄秋鹤脑补了一下他乖乖坐着,看似在认真听戏实则在开小差的样子,眼神变得温柔许多,打字回复:戏好听吗?

贺白:说实话,听不懂。

狄秋鹤又笑,干脆走入房间靠在床上,侧头戳了戳狗熊的脑袋,打字:谢谢你的生日惊喜,礼物很可爱。

缩在狗熊里面的贺白察觉到床铺震动,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放缓了打字的动作,回复:我送的礼物比你想象中的更可爱,你要好好对它,不许搬动它,要抱着它睡。

狄秋鹤又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躺下比他还要长出一大截的胖狗熊玩偶,笑眯了眼,回复:好,我抱着它睡,等你过来了,我再抱着你睡。

贺白:你想得美,只许抱着熊睡。

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在稍微聊了几句后,贺白就借口要陪徐老说话,停了话头,然后从身边的大堆棉花里摸出个小氧气瓶吸了一口,凑到之前预留的孔里偷看外面的动静。

狄秋鹤发完短信就放下手机直接去浴室洗澡了,完全没发现狗熊里的猫腻。洗完澡后,他坐到窗边的小桌边,打开电脑,开始远程和柯史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哪那么多工作要处理!想过劳死吗!

窝在狗熊里的贺白憋得受不了了,拿起手机生气打字:睡觉!你肯定又在工作!快睡!早睡早起身体好!劳逸结合懂不懂,不想英年早逝就快去睡觉!

再不睡他这个惊喜就真的要没了!

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狄秋鹤就把它拿了起来,按亮屏幕后见是贺白发了短信过来,连忙点开,然后被那大堆感叹号逗乐了,眯眼笑了笑,回短信安抚了几句,然后和视频会议对面的柯史说了几句,无情中断了工作,老老实实躺到了床上。

被强行喂狗粮的柯史:“……”他人到中年,正是容易发胖的年纪,不想加餐,谢谢。

就在贺白以为狄秋鹤会乖乖关灯睡觉时,他居然又拿起了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贺白瞪眼。

谁?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给谁打电话呢?他明确告诉过对方自己现在不方便通话,所以这个电话绝对不是打给他的!难道狄三岁在外面有别的狗……呸!有别的人了?!

“喂。”

贺白竖眉,理智被狗熊里的憋闷烧得只剩一点点,生气。居然用这种随意且微带痞气的语气跟对方说话,面具都不戴了,有猫腻!

“睡了吗?”

睡你大爷!

“对,打扰你我很开心。”

贺白捏氧气瓶:我不开心!辣鸡!

“我生日你都没什么表示吗?”

贺白倒吸一口凉气,哦哟,这委屈的语气,狄三岁怕是不想要第三条腿了。

“但是小白有表示,虽然他没法亲自过来,但他还是精心为我准备了惊喜。”

咦?

“他怕我一个人过生日孤单,还买了只大狗熊放在我床上,陪我一起睡。”

贺白的理智迅速回笼,然后耳朵红,脸也红,揪身前的棉花。这、这人真是……这嘚瑟的语气他都快听不下去了,不、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和小礼物吗……

“秀文,你要看看小白送我的狗熊长什么样吗?”

被骚扰到崩溃的姜秀文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出声,“秀恩爱死得快!狄秋鹤!在我找到另一半之前,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绝交!我们绝交!贺白看上你真是瞎了眼!”说完暴躁地挂断电话,在心里怒戳了狄秋鹤三百刀。

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躺下,侧身,抓住狗熊的爪子,笑眯眯,“他就是嫉妒……晚安,我的小狗仔。”说完亲一口狗熊,闭上了眼睛。

隐隐听到一点姜秀文咆哮内容的贺白:“……”

万万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狄三岁居然是这么和朋友相处的,还秀恩爱……

……好幼稚,好羞耻,但又可耻的有点高兴。

难怪狄三岁没什么朋友,估计都被气跑了……

不过细想想,当初狄辣鸡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好像也是疯狂气他来着,比如抢他奶茶,比如抢他相机,比如硬是邀请他回家做牛排……

……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打死这个祸害,最后还和他勾搭在了一起,是脑子坏了吗?

从对过往的回忆和对自身的质疑中回过神,贺白发现身边的狄秋鹤已经彻底睡熟,沉默几秒,动了动保持不动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的身体,慢慢侧身,拉开了狗熊玩偶背后的拉链。

细微的声音被夜色无限放大,好在因为拍戏比较累,狄秋鹤睡得很死,没有被这点声响吵醒。

扒拉开棉花从狗熊里钻出来,贺白看一眼身上乱糟糟的衬衣,摸了摸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另外去打理自己,抬手脱掉衣服,掀开被子,小心拱进被子里,抬起狄秋鹤的胳膊,缩进了他的怀里。

相拥而眠的习惯让狄秋鹤本能的收紧手臂,把靠近的熟悉身体拢进了怀里。

贺白放松身体任由他动作,等他再次睡安稳后小心侧头,看着他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翘了翘嘴角,伸指虚点了点他的鼻子。

不管当初决定和这个人在一起是不是脑子坏了,但现在的幸福和开心不是假的,所以还是要谢谢这个幼稚鬼……便宜你了。

他这样想着,瞄一眼时间,见已经临近十二点,轻轻侧身从狗熊脖子上拆下松松系着的绸带,拿起狄秋鹤的手,慢慢往上系。

时针缓慢跳到十二点,手机提前定下的提示铃声从狗熊肚子里闷闷传来,响了一声后立刻停下。

就是现在!

贺白把绑住狄秋鹤双手的绸带打结,埋头钻进被子里,对准狄秋鹤的胸口就是狠狠一口。

“唔!”

狄秋鹤被铃声和身上的疼痛折腾醒,意识恢复的第一秒立刻发现了情况不对,身上似乎贴着某个光溜溜的身体,想起国外那些作风大胆的男女,视线陡然凌厉起来,边抬腿试图把人踹开边喝道,“是谁?滚开!”

“你让谁滚?”

胸膛被拍了一下,然后熟悉的声音传来,狄秋鹤一愣,忙把踢过去的腿放松力道,结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上突然一重,某个熟悉的身影坐到了他的腰间。

“小狗仔?”他彻底懵了。

贺白探身,把绸带系上床头,然后打开床头灯,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神还带着茫然的狄秋鹤,扯他脸,“敢让我滚,皮痒了?”

狄秋鹤瞄一眼自己被系住的手,又看一眼他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润的身体皮肤和朦胧美的隐秘风光,眼神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试图起身抱他,问道,“小狗仔,你怎么在这?我在做梦?”

“老实点!”贺白把他推回去,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手慢慢往下,划过他的胸膛,一路摸过他的敏感点,边撩拨他边幽幽问道,“听说你嫌弃我做的蛋糕不专业,嗯?”

身体在面对爱人时热情的给予了回应,狄秋鹤呼吸变重了许多,动了动被绑住的手,忍不住曲起腿,看一眼身边塌了一半的狗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次挣扎着试图起身抱他,“小狗仔……”

“说了让你老实点!”贺白再次把他压下去,手往下动作重了一瞬。

狄秋鹤闷哼一声,跌回了床上。

“看着我。”贺白俯下身吻他一下,然后在他追过来时迅速退开,取过藏在狗熊里的东西,故意在他的眼皮底下给自己做了措施,缓慢坐了下去。

嘶拉——

狄秋鹤肌肉紧绷,手腕上系着的绸带传来了断裂声。

“都说了老实点!”贺白气得掐了他一下,然后在触到他身上因为忍耐而流出的汗之后,顿了顿,帮他解开绸带,软下身体趴在他身上,咬他耳垂一口,说道,“本来是准备让你躺着享受全程的,但你居然敢嫌弃我做的蛋糕,所以惊喜减半,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获得自由后狄秋鹤立刻回抱住了他,翻身把他压在床上,用力吻他一下,哑声道,“其实蛋糕很好吃……你也很好吃,谢谢你的生日惊喜,我很喜欢。”

“敢不喜欢阉了你……”贺白板着脸,用生气遮掩住害羞,也凶巴巴回亲他一口,撸他头发,“好了,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狄秋鹤翘起嘴角,眼神变得温柔,俯下身亲他,“谢谢你陪我老了一岁。”

“九月七号了。”范达盖上手里贺白送来的影集,接过胡召递过来的茶浅浅喝了一口,问道,“狄边的身体养好了吗?”

胡召把茶点放下,回道,“养好了,给他请的都是最好的团队,保证他能意识清醒的活完下半辈子。”在日日被毒素折磨神经的情况下。

“那就好。”范达回答,把一整杯茶喝完,然后放下茶杯,微笑说道,“今天是秋鹤的生日,狄边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什么都不干,走吧,陪我去疗养院走走。”

胡召低低应了一声,忙起身帮他收走影集,扶着他起身,喊来司机准备出门。

第94章:一巴掌

狄边在疗养院的住宿环境完全是享受级别的, 独拥一栋带花园的别墅,身边有一整个专业的看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吃喝准时准点的送过来, 菜单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

但狄边却一点都不觉得快活, 因为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法跟外界联系, 所提的要求全部不被实现, 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毫无隐私和自主权。

“我要喝咖啡。”他靠在花园阳伞下的躺椅里,朝身边的护工冷冷吩咐。

护工立刻送了杯纯净水上来, 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回了原位。

狄边憋气,拿起水杯就砸到了地上,怒道,“我说的是咖啡,不是水!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护工麻溜的上前把砸碎的水杯收拾掉, 然后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上来, 只做事不回话。

太久没和人交流的狄边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再次拿起水杯朝地上砸去, 坐起身看向护工, 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 吼道, “你是哑巴吗?说话!我让你说话!”

护工拿出一个呼叫铃按了一下,远远又有几个护工赶了过来,狄边见状大惊。

“不!我没有发病!不许过来, 都别过来!我没有头疼,我不要冷静!不要!”

赶来的几个护工同样不理他,利落上前用安全绑带固定住他,一个去清扫地面,一个拿出一管针剂扎入他的胳膊,慢慢把药水推入了他的身体。

狄边激动的情绪被动冷静,身体软在椅子上,眼中满是困兽般的不甘绝望,“我要见范达,我要见范达……还有狄秋鹤,你们这是监禁,是虐待……让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护工们依然不理他,合作把他搬到轮椅上之后,推着他朝室内走去。

所有情绪在药剂的影响下慢慢变得浅淡,狄边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那栋漂亮的别墅,身体本能的发起抖来,抗拒着回到那个安静的坟墓里。

别墅门开启又关闭,轮椅停在玄关,护工离开,几位护士和医生从别墅内走出,一起上前把狄边搬到房间床上,开始了例行的身体检查。

衣服被拉开,身体被连上了各种医疗器械,一切都在冷冰冰的进行着,狄边的眼珠无神转动,看着这群只知道工作,仿佛毫无血肉情绪的医生护士,嘶哑开口,“你们都是魔鬼……”

为首的医生淡淡看他一眼,难得的开了口,“魔鬼不会救你的命。”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狄边眼中露出了一些神采,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盯紧他,急切要求道,“让我出去,我很健康,我不要在这里,让狄秋鹤来见我,让他来见我!他不能这么对我!”

“今天是九月七号。”医生记录下他今天的身体数据,盖上记录本,挥挥手先让其他人离开,然后对上狄边的视线,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今天你会有访客,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你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就看今天这场谈话了。”说完转身离开,绝情的带上了门。

身体的疲软让狄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他呆在这个颜色单一的病房里,听着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眼中的神采变得扭曲起来,“访客,会是谁,狄秋鹤,狄秋鹤你滚出来见我,狄秋鹤……”

一天煎熬的等待后,狄边终于在晚饭时分等来了今天的访客。

“范达?怎么会是你?”狄边意外,急切的朝他身后看,眉头皱着,眼露恨色,“狄秋鹤呢?他怎么没来?让他滚出来见我!”

范达挥了挥手,胡召二话不说上前,对准狄边就是狠狠一巴掌。

狄边毫无防备,被打的脸偏向一边,口腔里立刻泛出了铁锈味,身体歪了歪,掀翻了床上的小桌和桌上看起来味道十分不错的营养餐。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别乱说话。”范达淡淡看着他,慢悠悠问道,“狄边,这里的日子过得舒服吗?”

狄边稳住身体,呸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扭头看向胡召,眼神阴森森的像淬了毒,“胡召,你这条背信弃义的恶心走狗!亏我当初那么信任你!”

范达见他不开窍,再次挥手,“继续打。”

胡召听话上前,揪住狄边的衣领,重重给了他一拳。

被病痛腐蚀掉身体的狄边扛不住他全力的一拳,闷哼一声倒在床上,脸立刻肿了起来,痛吟着说不出话。

“这两下是替莲秀还给你的。”范达看着他红肿后变得越发丑陋的脸,缓慢道,“你总共对莲秀动过两次手,第一次,秋鹤出生一年后,你父亲迟迟不愿意提你进总公司,你不甘心,想偷偷创业证明自己,但是手里没钱,于是把心思动到了莲秀的嫁妆上。她没给,还把你的打算告诉了你父亲,劝你踏踏实实从分公司管理干起,积累经验,你很生气,打了她一巴掌。”

他说着那份调查报告里记录着的东西,看着狄边渐渐露出的惊疑表情,眼神越来越冷,“你第二次跟莲秀动手,是在她怀上二胎之后,当时你已经和秦莉勾搭在了一起,被秦莉缠得对莲秀越发没好脸色,醉酒后打了她一拳,害她流了产。莲秀看在秋鹤的份上,硬是忍下了这件事,对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然后当着你父亲的面和你提了离婚,要求带走秋鹤和自己当初嫁给你时我给她的嫁妆。”

听他把过往这么详细的说了出来,狄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心里慌乱起来,眼珠不安闪躲着,额头渗出了冷汗。

如果范达连这些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了,那后来那些……

“后来,你父亲挽留下了莲秀,并狠狠责罚了你,剥夺了你刚拿到的分公司经理的位置,让你在家好好思过。”范达盯着他的表情,语气渐渐加快变沉,“恰逢秦家生意失利,急需一笔资金补窟窿,秦莉巧言诱惑,你心里也有气,于是你们一拍即合,打起了莲秀手里嫁妆的主意,还计划要了她的命!”

“别、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这样的!你闭嘴!”狄边激动反驳,心脏剧烈跳动着,抬手捂住了耳朵,试图逃避。

胡召立刻上前粗暴的拉下了他的手,用安全绑带固定住他,逼他继续听下去。

“你假装道歉悔过,拿秋鹤打感情牌,引得莲秀心软,然后提出要和莲秀重温蜜月之旅,修补感情。”范达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狄边,微微弯腰,眼神像是钢针一样,一寸寸刺过他的颈部皮肤,“你们先去了Y国和M国,莲秀被你的假象迷惑,慢慢心软,放下了心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了把嫁妆转移给你的文件……然后你伙同秦莉,在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带莲秀去了偏僻的G国,偷偷给她注射了一种慢性病毒。”

狄边激烈摇头,想说话却被范达用毛巾塞住了嘴。

“秦莉提供药物,你亲自动手,然后我的莲秀就这么没了。”范达拿起掉在床上的餐刀,轻轻贴上狄边的脸,在他惊惧瞪大的眼神下竖起刀尖,虚虚划过他的脸庞,停在他的眼睛上方。

“你蠢了几十年,唯独在害莲秀这件事上聪明了一次,不仅糊弄过了你的父亲,还糊弄过了所有医生。”范达把刀尖一寸寸下移,看着狄边呼吸粗重瞳孔收缩的样子,嘴角微勾,邪气满身,“你骗你父亲,说你偷偷在外创业失败,莲秀不忍心你被责罚,所以用嫁妆给你补了窟窿。你骗医生,说莲秀的日渐虚弱是因为流产后郁结于心,引导医生往心理原因等方面查找病因,也怪当时国内医疗体系还没有和国外接轨,病毒库更新不全……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在莲秀自己意识到不对,要求独自出国治疗时,用秋鹤威胁她!让她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心惊胆战,只能痛苦等死!”

刀尖猛的下落,狄边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了变调的求救呼喊。

“这世上没被发现的毒有很多种,精神上的折磨可比肉体上的折磨可怕多了。”范达在刺到他眼球的最后一刻抽回了刀,看一眼他湿漉漉的下身,不屑的站直身,把刀丢到地上,语气回复了平静,“听说你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正好,我也不准备让你一直享受下去,身体养好了,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狄边虚脱的瘫在病床上,身上全是受惊流出的汗,失禁的感觉让他狼狈又难堪。

“皇都现在已经没了,有的只有属于秋鹤的华鼎。”范达坐回轮椅里,敲了敲椅子扶手,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我想想,现在还有什么是能让你觉得生活还有希望的……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在国外偷偷藏了一笔钱?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位你十分信任的刘副董,可是在最后关头狠狠给了你一刀,你藏在国外的钱,只是给他做了嫁衣。”

狄边身体一震,猛地扭头看他。

“还有一些零碎的股票基金,你放心,它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了。你偷偷培养的团队现在也已经成了落水狗,自顾不暇,没空来关心你的死活。掌握你大堆秘密的王律师现在是我的人,你有本事从这家疗养院里逃出去,我就有办法把你送进监狱,让你过得比现在更惨。”

留的后路全被斩断,狄边目呲欲裂,脸憋得通红,胸膛因情绪无法发泄而剧烈起伏着。

“别急着气愤绝望,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范达交叠双手搭在腹部,温和微笑,“你和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在牢里和人斗殴伤了身体,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狄家留后了。”

狄边一愣,然后居然扭曲的露出一个快意的笑来,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用尽全力,在被堵住嘴的情况下哼笑了一声。

“你果然很冷血,在听到儿子受伤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忧焦急,而是报复后的快意。”范达一点不在意他的哼笑,反而迎着他的视线,也露出一个笑容来,“你是不是觉得还有秋鹤能给你狄家留后?觉得你掌握了我的短处?不,你错了,秋鹤已经有了爱人,他跟我说过,这辈子他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收养的,或者是他的爱人代孕的孩子。”

狄边脸上的得意一僵,皱眉,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代孕?狄秋鹤是疯了吗,居然让他的老婆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想不明白?”范达脸上笑意加深,挥手示意胡召,“把东西给他看。”

胡召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打开里面的相册,点开最新保存的一张照片放大,翻转过去给狄边看。

照片里,狄秋鹤和贺白正亲昵的靠在一起翻影集,两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睡衣,脸上全是笑意,幸福甜蜜毫不掩饰。两秒后,照片自动翻页,另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还是穿着睡衣的两个人,只不过贺白已经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狄秋鹤正在偷偷亲吻他。

“赫……呵……”

狄边的表情变得扭曲,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被毛巾堵得变了声调。

“对,就是那个被你针对过的贺白。”范达摆摆手,示意胡召把照片拿走,看向狄边,微笑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很般配?”

狄边脸上露出恶心厌恶的神色,胡召干脆利落的又给了他一巴掌。

范达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说道,“小白很好,秋鹤能遇到他是他的福气,两人已经决定在年底公开关系,等小白大学毕业后就举行婚礼。狄边,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把婚礼全程直播给你看,让你好好见证一下,没了你这个人渣父亲,秋鹤的日子过得有多幸福。”

“不……我不许……”狄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喜欢男人,不敢置信的剧烈挣扎起来,嘴里的毛巾因为那一巴掌而松脱许多,被他用舌头顶了出来,气愤喝道,“不许!我不允许!秋鹤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他不……”

胡召捡起毛巾重新塞住了他的嘴,还用力紧了紧,免得再次松脱。

“你不许?你有什么资格不许?”范达冷笑,反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做梦,想着以后等我死了,再重新出去在秋鹤那耍父亲威风,夺走华鼎?”

狄边身体一僵,显然是被猜中了心思。

“但很遗憾,华鼎现在是在贺白的名下,你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落空。另外,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狄春华的身世公之于众,让大家都来看看你的真爱给你戴了顶什么样的恶心绿帽,让全世界的男人嘲笑你的无能和愚蠢。”范达补了最后一刀,欣赏了一下狄边愣住,继而不敢置信,最后气愤疯狂的模样,亲自上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看着狄边的眼睛,低声问道,“狄边,想不想再见一见莲秀?”

狄边的挣扎猛停,双眼不敢置信的睁大。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鱼贯进入,动作熟练的把狄边重新固定住,然后取出他嘴里的毛巾,拿出一支与从前不同的针剂注入他的体内,让开身,露出了后面一张陌生的医生面孔。

嘴巴重获自由,狄边立刻呼喊起来,“不,你们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我有些头晕……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范达!你不能这么做!你别走!回来!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胡召推着范达朝着病房门走去,再没看他一眼,然后病房门关闭,医生护士围拢过来,在他身上操作了些什么。

意识突然开始昏沉起来,世界似乎都在旋转,那位面貌陌生的医生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狄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被带动,脑中居然慢慢出现了那个早已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美丽的年轻妇人微笑看来,面貌慢慢变得狰狞,最后化为枯骨,温柔询问,“狄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身体剧烈颤抖,然后大脑一痛,意识陷入了一场循环不醒的迷梦。

一个小时后,催眠医生走出来,停在了范达面前。

“成功了吗?”范达询问。

催眠医师点头,恭谨回道,“成功了,病人的意识防线十分脆弱,很容易攻破。从今天开始,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意识会一直停留在我们预先给他设定好的剧情里,反复经历着同一个故事,不停轮回。”

范达点头,“辛苦了,团队都撤了吧,随便派个护工看着他,别让他死了就行。”

催眠医师应了一声,转身去转达他的命令。

医生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范达垂目坐着,沉默了很久。

“范叔?”胡召担忧询问。

范达回神,摆了摆手,“只是有些走神,别担心,回去吧,现在秋鹤和小白全在国外,我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国内的事收拾干净,秦莉那边怎么样了?”

胡召把安慰的话语咽下去,绕到他身后,边推着他往外走边说道,“曾培中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狠,秦莉那边估计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不动手可以,刀子却是必须要递的,盯紧着点,别出什么岔子。”范达嘱咐,想起调查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眼神淡了下去,“莲秀当年受过的东西,我要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F国。

贺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立刻被捧住脸啃了一口。

“醒了?饿不饿,早餐想吃什么?”

视线清晰后的第一秒看到的就是狄秋鹤趴在床边带着笑的傻脸,他嫌弃撇头,抬手推他,“走开,你蠢到我了,我不要和傻子说话。”

狄秋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会被说傻,但好心情让他完全不在意爱人的嫌弃,反而对爱人现在迷迷糊糊的样子爱得不行,索性爬上床把人抱在怀里,遵从心里的欲望,用力蹭他,夸道,“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彻底被蹭清醒,一脸麻木的瘫在他怀里,幽幽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狄秋鹤亲他一口,笑眯眯的戳他酒窝,“有没有梦到我?”

贺白点头,“梦到了。”

狄秋鹤惊喜,笑得越发蠢了,“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变成一头猪,拱了我大半夜,拱完还趁我不注意发了条微博,害我被刑邵风骂了一顿。”

狄秋鹤脸上的笑容一僵。

“发完微博还不算,还一整晚没睡,研究了半宿的狗熊玩偶。”

狄秋鹤抿抿唇,小心扯过被子把他盖住,试图挡住他犀利的视线。

“然后对着我的脸傻笑到了天亮。”

狄秋鹤默默后蹭,想要下床跑路。

“我腰疼。”

狄秋鹤立刻收回往床下跨的腿,老老实实的帮他揉腰,听话乖巧得不得了。

“腿也酸。”

往下揉腿。

“脖子被啃了一口,有点疼。”

狄秋鹤皱眉,拉开被子看了看,果然在他脖颈后面看到了一块稍有些红的地方,想起昨晚激动时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的自己,十分自责,低头亲了亲那块地方,探手拿床头柜上的药膏。

被好好伺候了一通,贺白稍微舒服了一点,勉强原谅了他昨夜乱折腾害得他也跟着一晚上没睡踏实的事情,翻身朝他伸手,“你说过会抱着我睡的。”

狄秋鹤几乎是立刻就温柔了眉眼,倾身迎着他的手臂抱住他,躺在他身边,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柔声哄道,“睡吧,昨晚是我吵到你了,我不对。”

“知道就好……”贺白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然后把腿搭到他身上,闭上眼,声音慢慢变得含糊,“你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狄秋鹤低头亲亲他的头顶,默认了。

“那你也睡。”贺白仰头啃一口他的下巴,然后嫌弃的咂咂嘴,更加往他怀里贴了贴,“醒了我想吃小笼包……还想吃你煎的蛋……”

“好,我给你做。”狄秋鹤抱紧他,满心满足,“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两人腻腻歪歪的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在吃早午饭时果然被刑邵风远程批了一顿。

“《仙途》就要定档播放了,你们……”

“对不起。”贺白光速道歉,态度十分诚恳,“是我没把家里的猪管好,让团队受累了,抱歉。”

狄秋鹤不满,想说自己不是猪,却被贺白暴力镇压。

视频对面的刑邵风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回道,“倒也没多受累,秦莉和狄夏松的事情帮你们转移了一下大众的注意力,你们以后多注意一下就好,尽量别发深夜共处一室这种容易让人遐想的微博内容。”

“保证没有下一次!”贺白压着狄秋鹤举手保证,然后立刻八卦询问,“秦莉和狄夏松又怎么了,出啥大八卦了?”

大忙人刑邵风翻了翻文件,笑看他们一眼,回道,“这事你问秋鹤吧,他知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贺白扭头盯狄秋鹤。

狄秋鹤立刻抱住他,讨好回道,“我也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曾培中死了,狄夏松在牢里斗殴受了伤,以后没法要孩子了。秦莉连夜飞回了B市,却被曾培中的律师找上门,要求她尽快偿还中联世纪破产后产生的债务以及曾培中重病后欠医院的大笔医疗费。秦莉和律师争吵时警察过去劝架,没注意到病床上的狄夏松已经苏醒,被他跑出去爬上了医院顶楼,闹着要跳楼,直到今早才救下来。”

这一通爆炸消息震得贺白目瞪口呆,磕巴确认道,“曾培中死、死了?”

“嗯,他在死前等到了女儿出生,是笑着走的。”狄秋鹤安慰的摸摸他,详细解释。

贺白沉默,然后低低叹了口气……以曾培中的身体状况,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唏嘘一番后,他收拾好情绪,又问道,“秦莉那边又是什么情况?曾培中不仅没留财产给她,还给她塞了一堆债务?”

“对。”狄秋鹤夹起一个小笼包喂给他,边哄着他继续吃饭边回道,“秦莉现在身无分文,还欠了债,算盘全部落空,已经算是走到绝路了。”

欠了债,还有狄夏松和狄春华这两个拖累,秦莉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难了。贺白摇了摇头,兴致不太高的转移话题,说道,“我的行李在隔壁酒店,你一会陪我去拿过来,对了,这里和B市天气不一样,我还得去买几身衣服。你晚上想去哪里吃饭?今天你生日,我都依你。”

狄秋鹤一愣,“买衣服?”

“对,我衣服带错了,这里的天气比我想象中的冷,咱们得在这里过上几个月,我总不能全部穿你的吧。”贺白咬着包子回看,狐疑皱眉,“你这反应……难道你想赶我回去?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可是办了实习手续的,现在我是你的助理,档案挂靠在华鼎,你要是敢赶我走,害我实习任务没完成,我就……”

狄秋鹤伸手抢走他的包子,激动的垂头吻他。

“唔唔唔。”贺白心疼他啃了一半的包子。

一吻毕,狄秋鹤直接抱起他,大步朝房内走去。

贺白瞪眼,“你要干嘛?”

“吃你。”狄秋鹤简短回答,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想法,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暧昧道,“开始你第一天的实习吧,我的实习小助理。”

贺白愣住,然后挣扎,“放开我!你是不是对我的实习有什么误解,快松开!我不要回床上呆着!”

狄秋鹤不语,干脆利落的扒光他,踹开房门,把他丢到了床上。

第95章:后路

《仙途》最后定档十一, 敲定在某个人气很高的卫视台黄金档独家首播。同一时间,V&G秋季新装的广告片和宣传片也正式投放市场,狄秋鹤的脸开始在各大商场和广告牌刷屏。

网络上, 狄夏松跳楼被救的新闻因为没人公关和引导舆论, 各种恶意猜测层出不穷,深度分析扒皮贴频出, 热度始终降不下去。狗仔们像是闻到了肉味的苍蝇, 逮着这个曾经的豪门少爷就是一通猛踩, 并在医院周围对秦莉围追堵截,试图挖出更多豪门秘辛。

秦莉烦不胜烦, 脾气越来越差,最后干脆不再去医院看望狄夏松,只躲在狄边曾经用来安顿秦明强的小公寓里,翻着网上关于狄夏松的各种新闻,兀自咒骂。

“胡说!夏松才没有变太监!你们都是胡说!胡说!”

茶几上的东西再次被扫落, 砸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瘫在床上无人照顾的秦明强烦躁皱眉, 不耐喝道,“闭嘴!早知道你这么没用, 当初我就该让你去牢里, 把你哥哥留在外面!快去做饭!然后请个新保姆过来, 一把年纪了一点用都没有, 废物!垃圾!居然连雇保姆的钱都没捞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泼妇一样!”

秦莉被骂得一顿, 扭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手慢慢收紧。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秦明强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胳膊,拿起床头的相框砸她,怨气满心,“活了这么多年,却不会给自己留点后路,完全没脑子!去!找人联系严家!我是秦云泽和秦云羽的爷爷,他们应该好好赡养我!跟着你就只能吃苦,你自己滚吧!”

相框砸到地上,上面的玻璃碎了一地,狄夏松和狄春华的合照散了出来,与之前茶几上挥下来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张没人要的废纸。

秦莉握紧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严家?爸,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些。”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环顾了一下这间过去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却觉得十分好看的公寓,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来,“爸您说得对,人总该给自己留点后路……这间被狄边遗忘的公寓,可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后路吗?”

当初狄边为了早点甩脱秦家人,十分干脆的把这间公寓转给了他们,后来她和曾培中领了证,重新接近了狄边,这间公寓就成了秦明强养老的地方。现在皇都破产,狄边去了疗养院,曾培中去世,这间用来安置着秦明强的公寓,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所有人给忽略了,包括她自己。

也幸亏这房子之前一直被忽略,侥幸没有被曾培中的律师借口债务给坑走,不然哪来的现在这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钱没关系,把房子卖了不就有了吗,这公寓虽小,但地段还可以,依照B市的房价,应该可以套出不少现金来。

秦明强被她脸上古怪的笑意骇得心里一跳,忌惮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间公寓是当初狄边为了安置我才办的,你别想动歪心思!”

“可当初狄边是把这间公寓划到了我的名下。”秦莉走到床边,温柔的给他盖了盖被子,然后蹲下身,视线在床底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箱子上,笑得更灿烂了,“果然,爸你这种小心的人,总会给自己留点东西,你现在瘫痪在床用不上,女儿我就笑纳了。”

秦明强瞪眼,不敢置信,想阻止却力不从心,“你想做什么?不!别动那个箱子!不许动!”

箱子不大,有密码锁,秦莉随便猜猜就猜出来了,里面装着一些可以变现的珠宝黄金,还有件小古董,拿去拍卖应该可以得不少钱。

秦莉对这次的收获很满意,收起箱子,看一眼床上气得脸色涨红的秦明强,温柔道,“爸,夏松和春华是您的外孙,您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过苦日子,您放心,我会找个养老院好好安置您的,您安心呆着,等我把夏松和春华都安置好了,再回来接您,好好给您颐养天年。”

“畜生!你这个畜生!”秦明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秦莉完全不在意他的喝骂,笑着反问,“如果我是畜生,那您又是什么?”说完抱着箱子转身出门,绝情离开。

公寓、当初为了方便秦明强的保姆出入买菜而置办的代步车,箱子里的黄金珠宝……秦莉把所有能立刻折现的东西找路子全部折了现,然后随便找了家养老院把秦明强塞了进去,付了一年的钱之后赶到医院,见了狄夏松一面。

“妈有钱了,这就去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让你轻判。”秦莉摸了摸狄夏松憔悴苍白的脸,保证道,“放心,你的伤是能治的,我会在国外给你找一家靠谱的医院,顺便把你妹妹接出来,还不知道她在曾培中安排的疗养院里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狄夏松终于扭头看她,眼神隐隐有些疯狂,“你又要抛下我去找妹妹?呵,也是,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哪比得上那个疯子来的重要,你们秦家母女情深,我这个外姓的狄家人自然比不上。”

“夏松!”

秦莉不敢置信的喝了他一句,见他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忙又缓和下来,安抚道,“你这说的什么傻话,你和春华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还有疯……别人那么说你妹妹,是因为他们心全坏了,但你和春华是亲兄妹,怎么能也跟着这么说!我出国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你请律师和找医院,国内的那些律师和医院太容易被范达和曾培中的人收买,妈不放心。你乖乖养病,妈很快就回来陪你,别怕,嗯?”

狄夏松垂眼,突然转移话题问道,“你哪来的钱?你前一阵不是还在被曾培中的律师要债吗,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是你外公留的一点积蓄。”秦莉含糊回答,见时间不早,又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拎起包包转身急匆匆走了。

狄夏松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眼中情绪越发暗沉,“我再信你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时间转到十月,狄夏松伤愈出院,再次被收押,秦莉许诺给他找的律师和医院全部没有实现,甚至连人都彻底没了踪影,与国内完全断了联系,连曾培中的律师都联系不上人。

狄夏松得知此事后只淡淡点了个头表示明白,人变得越发沉默,再不问有关于秦莉的消息。

Y国某个偏僻城镇。

秦莉根据线索,终于在一家破旧小医院里找到了被曾培中秘密转移走的狄春华。此时的狄春华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还有很重的暴力倾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病情加重了。”医生粗着一口地方口音浓重的外语冷淡解释,然后说道,“您女儿的住院费和医疗费已经拖欠了一个月了,请去楼下大厅缴清欠款。”说完不屑离开。

秦莉抱着在她怀里不停挣扎表情凶狠的女儿,恨得眼眶通红,“曾培中,你好狠的心!”

缩在她怀里的狄春华像是被她尖利的声音刺激到,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秦莉吃痛,尖叫一声甩开她,看着手上的血口,终于崩溃的哭了出来。

来了Y国之后她被狄春华失踪的事情牵绊住,错过了帮助狄夏松的最佳时机,现在狄春华又……完了,她的两个孩子全完了。

《仙途》播放的第一天,受节日影响,收视率稍有些低。节日结束之后,《仙途》的收视率开始稳步增长,到播放过半时已经稳稳打破了电视台的历史同时间收视率记录,之后屡创新高,遥遥领先其他台。

狄秋鹤的名字开始被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所熟知,大众对他的印象慢慢从小鲜肉变成了新生代的实力演员,不再带着“这人是靠脸吃饭”的有色眼镜看他。

大热之后极容易带来大黑,刑邵风快准狠的撤下了网络上大部分关于狄秋鹤的八卦新闻,并严令禁止狄秋鹤再用贺白的微博秀恩爱,让狄秋鹤的名字和私生活淡出了网友们的视线,只留作品在电视屏幕上,疯狂刷着观众缘。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微博账号只允许发和风景摄影有关的东西,其它内容全部给我憋着!”刑邵风难得严肃了表情,嘱咐道,“拍戏期间你们也不要出去乱晃,免得被狗仔拍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从现在开始,狄秋鹤的每一次出现都必须带着作品,花边新闻最好一条都不要有,行事要低调,明白?”

贺白认真点头记笔记,十分听话,“好的,我会把微博账号的密码改掉,交给李姐打理,保证不会乱发东西。《狼毒》已经进入了高强度拍摄期,秋鹤没时间在外乱晃的。”

不被允许说话的狄秋鹤绷着脸坐在一边,埋头给贺白剥坚果。

刑邵风瞟他一眼,严肃稍缓,脸上又带了笑,说道,“有你在,我放心。另外,年底各大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已经陆续发了过来,内部消息,《成家军》和《仙途》已经分别入围了两个颁奖典礼的最佳男主,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尽量早一点回来,团队要花时间给你们安排造型。”

狄秋鹤闻言剥坚果的动作一顿,抬头朝视频通话对面的刑邵风看去,微微挑眉。

贺白则十分惊喜,问道,“确定入围了?对手都有谁?竞争强烈吗?”

“具体的入围名单还没出来,我只能确定我们已经入围了。”刑邵风回答,翻了翻手里的一份文件,分析道,“不过我大致能猜出来其他入围的几部作品是什么,总的来说,竞争还是有点激烈的,但也不是没希望,顺其自然吧。”

贺白点点头表示明白,情绪却依然有些激动。

上辈子狄秋鹤可是凭借《仙途》拿了当年的视帝的,惊掉了一地下巴,得了个“收视小王子”的外号。这辈子《仙途》虽然提前播放了,但结果应该也差不多。现在又多了一部《成家军》,如果能再拿个影帝……视帝加影帝,电视剧界和电影界的两个最重要的奖项,如果秋鹤能一起拿到手……棒呆了!

狄秋鹤笑看他一眼,喂了颗坚果到他嘴里,简单和刑邵风交流两句后挂掉通话,把兴奋得坐不住的贺白抱到怀里,眯眼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头发,眼中闪过一道贼光。

颁奖典礼……似乎是个宣布事情的好场所?

冬天第一场雪降下来的时候,狄夏松的案子终于判了下来,有期徒刑十五年,不轻也不重,算是中等的量刑。秦莉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狄夏松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十二月中旬,《狼毒》提前拍摄完毕,狄秋鹤和贺白赶回B市,开始为参加年底的各大颁奖典礼做准备。

又过了几天,秦明强的死讯传了出来。

“听说是被养老院的护工虐待,活活饿死的。”贺白放下平板电脑,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不忍和唏嘘,“秦莉到底是怎么想的,儿子被判刑,父亲在养老院被虐待,她居然能忍住一直呆在国外不回来,你不是说她手里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吗,她为什么不给秦明强找个好一点的养老院?”

狄秋鹤放下牛奶,弯腰帮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吻他一下后靠着他坐下,回道,“她不敢回来,回来后她手里的钱会立刻被强制收走用来偿还曾培中留给她的债务,现在狄春华精神状况糟糕,病情严重,需要花钱好好调养,她根本不敢乱来。至于秦明强……秦莉一开始就没准备管他的死活。”

“那狄夏松……”

“反正都是要坐牢的,牢里也饿不死,两个孩子里如果只能顾一个的话,秦莉肯定会优先管国外的狄春华,因为狄春华身上还有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她不敢放狄春华在别人手里太久。”

贺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小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秦莉这种连亲情也要算计个轻重缓急,必要时就无情舍弃的做法。

“别想了,喝了牛奶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看外公。”狄秋鹤揉揉他的眉心,把牛奶端起来塞他手里,抽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不让他再关注这些。

贺白也觉得关注这些只会影响心情,于是顺从的喝掉牛奶,乖乖爬上了床。

范宅。

把最新送来的报告盖上,范达看向胡召,问道,“秋鹤和小白明天要过来吃饭,菜单拟好了吗?”

胡召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单递了过去。

范达接过来扫一眼,满意点头,然后勾掉了几个比较油腻的肉菜,说道,“他们在国外呆了太久,回来后一下子吃大荤可能会不习惯,先养一养胃比较好。”

“是我疏忽了。”胡召忙把这点记下,拿回菜单重新筛了一遍。

“秦莉那边……”范达突然开口,摩挲了一下报告文件的边角,说道,“快过年了,该解决的就都解决掉吧,别影响了秋鹤他们领奖的心情。还有狄夏松那边,抓紧联系,来自亲人的刀才是最狠的,秦莉和狄边都该好好尝尝。”

胡召点头硬是,立刻打电话把他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狄春华在国外突然发病,病因疑为近亲生子导致的基因缺陷的新闻上了头条,一时间舆论哗然。

第96章:最佳男主

狄春华的新闻是被一家喜欢探听曝光明星隐私, 粉丝很多,但名声很坏的八卦媒体号爆出来的,新闻底下附着秦莉出入医院的图片和一些检查报告, 看起来锤很实。

网友们惊呆了, 紧接着就是质疑。

第一,图片只拍下了秦莉进出医院的画面, 没有拍到狄春华, 看图说话不可信;第二, 检查报告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上面一堆外语和专业术语, 吃瓜群众看不懂,需要专业人士来分析一波;第三,这个八卦媒体号没什么信用度,经常会爆些云遮雾绕让人乱猜的假消息来自炒,现在狄秋鹤正火, 这条新闻爆出来, 有蹭热度的嫌疑。

最主要的是,这消息爆得太毁三观了, 大部分网友宁愿相信这消息是假的。

信与不信的网友自动分为两个阵营, 在这条爆料新闻下撕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就在质疑方的网友渐渐占据上风时,八卦媒体号又慢悠悠的贴了一张图片和一段录音出来。

图片是一段私信爆料对话的截图,爆料人自称是严家的一个亲戚, 她表示,看到有人把这件丑事爆了出来,她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秦莉那个祸害,给狄边戴绿帽子,给自家亲人捅刀,寡廉鲜耻的事情做了一大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完全是活该!当初狄边执意要和她离婚,就是因为发现了狄春华的身世!

爆料到最后她还解气的提供了一段录音出来,表示要让网友们好好见识一下秦莉的真面目。

网友们最开始看到截图时还懵了一下,不明白这个严家亲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和秦家的八卦又有什么关系,直到翻了翻其他网友迅速整理出的人物关系图,才想起来秦莉的大嫂姓严,名叫严慧,已经和秦莉的大哥秦荣离婚了,并在秦家破产前后变卖了家产,把家人全部送到了国外,之后亲自检举了秦家公司存在的违法事情,把秦荣送进了监狱。

老婆亲自送老公进监狱什么的……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怀着一种近距离围观豪门秘密的心情,网友们点开了录音。

录音一开始就是秦莉尖利的声音,她责骂着严慧的不识抬举和狠心绝情,解释着当年的事情只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又气急败坏的威胁严慧,不许她继续检举秦家,否则后果自负。

被称为严慧的女子态度强硬的表示不受威胁,车祸这件事已经让她看清了秦家的嘴脸,婚一定要离,秦家也一定要完蛋,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下地狱。

录音最后,秦莉的声音消失,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一边安慰着严慧,一边愤恨表示如果秦莉继续威胁,她就拿着今天的录音去报警,告秦莉威胁人身安全。

严慧忙表示让她不要掺和这件事,反过来安慰她。

录音到此结束,给出的信息量有点大。

首先,真实的秦莉脾气似乎很烂,与对外表现的温柔贤惠完全不同;其次,当年某件与秦莉有关的醉酒后的意外,是严慧反踩秦家的导火索,再结合之前的爆料,乱那什么似乎确有其事;最后,严慧那段时间遭遇的一次车祸似乎另有隐情,可能与秦家有关。

像是怕网友们认不出秦莉的声音,觉得录音作假,八卦爆料号还十分贴心的提供了一段秦莉以前陪狄边参加活动时的采访视频让大家做对比。

秦莉的声音个人特色鲜明,几乎是听过一次就不会认错,网友们听一遍录音,再看一遍视频,最后翻回去看了看之前的爆料,心态立刻就变了。

这真是……厉害了啊,乱那什么就算了,还生了娃,胆真肥。

感慨过后,网友们突然想起和这些人全都沾点亲戚关系,但又游离在整个八卦事件之外的狄秋鹤,若有所思——当初狄秋鹤那么决绝的脱离皇都和狄家,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毁三观的八卦?

范宅。

贺白吃完晚饭后陪着范达说了会话,然后照例抱起了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玩了一会小游戏,在寝室群里和室友们吹了吹牛,就在他心满意足的准备找部电影当睡前故事时,牛俊杰的一条消息强势入镜,炸得他差点丢掉了手里的水果。

牛老三:小白,你家秋鹤那个极品后妈的事迹在微博上演起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小三上位,怒送绿帽”的情节,快去看!

极品后妈?怒送绿帽?什么鬼玩意?

他坐起身,丢掉手里叉水果用的牙签,点开了微博。

经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发酵,在幕后团队的操控下,网友们根据最开始狄春华身世的爆料,顺藤摸瓜,先是扒出了秦荣和严慧夫妻反目,秦荣锒铛入狱的大致原因和经过,然后猜到了狄边和秦莉离婚的真相,最后推算时间线,捶实了当年秦莉小三上位的事情。

期间还穿插着严慧车祸,狄边突然“重病”,秦莉欺负狄秋鹤这个原配之子的各种边角小料,可谓是一环套一环,扯出萝卜带出泥,让网友们吃瓜吃了个爽。

秦莉过去做过的烂事全被挖了出来,舆论一片倒的骂她,甚至把她最后抢走父亲养老房子和棺材本,抛弃父亲和儿子,独自跑去国外逍遥的事情都扒了出来!

贺白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他只是睡了个懒觉,吃了两顿饭,看了一下午电影而已,怎么网上就演起了这么大的一场戏。

“在看什么?”

肩膀被按住,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回神,忙把平板电脑戳到对方面前,激动道,“秋鹤你看这个,秦莉被扒皮了!网友们连她以前欺负你的事情都扒了出来,太厉害了!果然高手在民间!”

狄秋鹤瞟一眼屏幕上的微博页面,抬手直接抽走电脑,弯腰捏了捏他的脸,笑问道,“你真以为网友有这么厉害?”

贺白一愣,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瞪着他问道,“所以其实是你……”

“不是我。”狄秋鹤亲一下他瞪大的眼睛,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半抱半拖的带着他朝楼上走去,“是外公找人做的,好了,别管这些了,该睡觉了。”

“什么?是外公找人做的?我说怎么这么厉害……不对,你怎么出来了,和外公谈完事了?等等,我不要这么早睡觉,你松开……唔唔唔。”

国内的狄秋鹤在愉快的养猪吃猪看热闹,国外的秦莉却吃不下睡不好,每天除了去医院看望狄春华,就是自虐一般的翻着网上的消息,脾气随着手里钱财的变少和网上爆料的变多而越来越暴躁。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错!我没错!”

她气得再次砸了屋内的东西,然后立刻醒过神来,忙蹲下身去捡——不能摔坏房东的东西,她已经没少多钱去赔了,狄春华的治疗费就是个无底洞,她现在毫无收入来源,根本支撑不了太……

一块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很疼……她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慢慢抬起手,看着上面的血珠和失去光泽的指甲,眼神慢慢变得阴郁莫测,里面有某种黑暗的情绪在翻滚。

她不该过这样狼狈的生活,如果不是春华的病……不不不,不怪春华,都怪曾培中的那个女儿,如果不是那个小野种的出生,她不会一分钱都拿不到,只要把那个孩子找到……对,要去找那个孩子,找到之后曾培中的钱就都是她的了……所以手里的钱不能再乱花了,得留着用来寻找曾培中的女儿,只要找到了人,春华就有钱治病了,只要找到了人……

她慢慢收紧手掌,撑着膝盖站起身,优雅的理了理裙摆,挽了挽头发,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慢步朝室内走去——是时候好好计划一下了。

圣诞节前几天,国外又传来了消息,秦莉把狄春华丢在医院,自个跑了!

贺白拆掉脖子上的领带,微微皱眉,表示不能理解,“她不是很爱自己的孩子吗,为了两个孩子处处算计,还想方设法的害你,现在独自跑路又是怎么回事?”

“她为的从来只有自己,孩子只是她自我安慰的工具。”狄秋鹤握了握他的腰,满意微笑,“胖了一点点,继续努力。”

贺白翻白眼,立刻把秦莉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对他比中指,“整天把我当猪一样的喂,不许我晚睡,不许我早起,还故意给李姐提前放年假,让我少接工作,结果折腾半天我就胖了两斤,很开心?”

“开心,两斤也是进步。”狄秋鹤握住他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又欣赏了一下他穿西装的样子,开心道,“就穿这套吧,比较显胖。”

贺白无语了,“别人挑衣服都选显瘦的,你偏要选显胖的。那就这套了?决定了?不改了?可不许临时再变卦让我来重新试衣服,我不干的。”

狄秋鹤知道他是换衣服换烦了,忙安抚的揉揉他的耳垂,哄道,“就这套,不换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又是吃。

贺白斜瞟他一眼,却没反驳他的提议,笑哼一声,倾身抱抱他,转身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花两天时间敲定了颁奖典礼要穿的衣服,两人猫了几天冬,终于在圣诞节前夕迎来了第一个颁奖典礼——年度盛典的到来。

颁奖典礼当天,贺白和狄秋鹤随《仙途》剧组一起走了红毯,两人穿的都是V&G的冬季新款,戴的全都是野牛手表,走在一起倒是十分养眼。

媒体采访环节,狄秋鹤不出意外的被问到了有关于狄春华和秦莉的问题,他全部微笑带过,一个字都没回应,只回答有关于《仙途》的问题,刷足了敬业印象,倒显得问那些八卦问题的记者太不识趣,不看场合就瞎问。

入场后的座位是按照剧组排的,狄秋鹤硬赖着和副导演换了位置,抛弃女主,和贺白坐到了一起。贺白赶不走他,没一会就被他带偏了思路,和他聊起了一会参加完颁奖典礼该去那里吃宵夜的话题。

导演林墨坐在狄秋鹤的另一边,看着两人凑在一起“打情骂俏”的样子,心中吐槽刷屏。自家男主对于奖项一点都不关心,心态好到爆炸,他这个做导演的完全没有成就感。

晚上八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始,贺白结束和狄秋鹤的交谈,专注奖项。

开场表演和主持讲话之后,颁奖正式开始,第一组颁奖嘉宾上台。

第一个开的是热场的人气奖,调动一下大家的气氛。之后是各种剧组类的集体奖项,把参奖的各位大佬全部捧了一遍。然后是鼓励新人用的新人奖,期许一下演艺圈的未来,展现一下各位前辈的关怀。最后才是重头的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女主和最佳男主的奖项颁发。

《仙途》剧组不停有人上台捧回奖杯,可谓是大丰收,看得其他剧组眼热不已。

最佳女主颁发之后,终于到了贺白期待已久的最佳男主。他不自觉坐正了身子,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虽然知道上辈子的狄秋鹤是拿了这个奖的,但这辈子与上辈子在时间线上稍微有了点变化,他还是有点担心会出意外。他明白自己现在是关心则乱了,但却控制不住情绪。

“饿不饿?”狄秋鹤突然凑过来关心询问。

贺白一顿,心里吊着的那口气一噎,气得直接把他扒拉开,低声训道,“闭嘴,安静点。”

狄秋鹤挑眉,偷偷去握他的手。

贺白忙往回抽,伸腿踹他。

两人打闹的功夫,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说完了废话,开始邀请颁奖嘉宾上台,贺白忙专心看了过去,狄秋鹤识趣的不再闹他。

掌声过后,颁奖嘉宾上了台,一男一女,全是重量级,还超级眼熟。

“惠姐和柳兰戈?”贺白惊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一个电视剧最佳男主的奖,居然能请动他们一起颁奖?”

娱乐圈还是有一些隐形的规则的,比如电影圈就是要比电视剧牛气一点。余惠和柳兰戈是成名多年的影后和影帝,以他们的身份,颁各种影帝奖都够了,现在居然来颁一个电视圈的奖,这真是相当给主办方面子了。

狄秋鹤也有些意外,见余惠似乎朝这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接下来要颁发的奖,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余惠先开口,笑着扫一眼台下,按照套路说道,“在公布获奖人选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入围名单。”

大屏幕适时亮起,开始播放最佳男主的入围名单,狄秋鹤和《仙途》按照电视剧的播放时间,排在了最后一位。画面定格,几位入围人员的照片依次在屏幕上排开,狄秋鹤的照片毫不意外用的是贺白给他拍的海报。

“小狗仔,你把我拍得真帅。”狄秋鹤不要脸的凑过来拍马屁。

正紧张盯着台上的贺白完全不吃这个讨好,烦得想要掐死他。

视频播放完毕后,柳兰戈凑到话筒前说了两句场面话,把入围的几位演员全都夸了一遍,然后打开封着最后获奖人姓名的小信封,绅士的伸到余惠面前,示意她来公布结果。

“现在,我宣布。”余惠笑着接下宣布的活,笑看一眼台下,视线最后定在贺白身上,朝他眨了眨眼,大声说道,“获得年度盛典最佳男主角的是——狄秋鹤!恭喜!”

全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鼓掌。

贺白激动的用力拍了下椅子扶手,主动起身侧身拥抱狄秋鹤,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给我笑!先上去领奖,不许乱说话,不然回去打断你的鸟腿!”

狄秋鹤勾唇,在聚光灯照过来的瞬间突然侧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笑道,“我保证不乱说话。”说完松开他,转身抱了抱导演和其他剧组成员,大跨步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上了台。

被亲了一口的贺白愣住,在被林墨扯了一下后回过神,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然后力求镇定的坐下,无视周围人看过来的奇怪视线,握拳。

没、没关系,刚刚那个亲吻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情绪激动后的感情表达,只是亲脸而已,没事的,以刑邵风的公关能力,这点小事完全可以应付,没关系……个屁!

他在心里竖起了大刀,气得眼睛都红了——狄辣鸡,你完了!

第97章:家暴

狄秋鹤面带微笑的上了台, 先和柳兰戈握了握手,然后和余惠拥抱了一下,接过奖杯花束, 走到话筒前, 看向台下的贺白。

贺白眼里立刻冒出了杀气——这家伙要不老实!

“首先,感谢《年度盛典》颁给我这个奖。”狄秋鹤眼露笑意, 把视线从贺白身上挪开, 落到台下一众前辈身上, 收敛好玩闹的心态,规规矩矩的按照之前刑邵风拟定的获奖感言开始套路。

贺白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眼里杀气稍缓——这辣鸡总算还知道点分寸,没有继续胡闹下去。《年度盛典》是他们参加的第一个颁奖典礼,这之后还有好多场或重要或不重要的典礼需要参加,狄秋鹤如果真在这里乱说话,那后面几场颁奖典礼他们就不用去了——因为他们肯定会被记者围追堵截, 烦到崩溃。

把该谢该夸的人全部捧了一遍之后, 狄秋鹤顿了顿,再次看向贺白, 突然说道, “曾经, 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一度认为生活就是个巨大的笑话,等死是唯一的目的,但在遇到某个人后, 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贺白脸上刚刚挂上的放松笑意一僵,再次杀气腾腾的看了过去,心脏狂跳,后背不自觉出了汗。

这混蛋!不是答应过他不会乱说——

“再次感谢《年度盛典》,感谢。”狄秋鹤突兀结束获奖感言,后退两步,礼貌朝着台下各个方位鞠躬,然后告别主持人和颁奖嘉宾,在观众们懵比的掌声中下了台。

贺白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噎得忍不住抠扶手。

没了?这就结束了?莫名其妙的在获奖感言后面加一句话似是而非的情话,提一下“某个人”,然后就下台了?没有后续?吊胃口?卖关子?说话说一半?

这是逗谁呢?

……他绝不承认心里刚刚闪过的那点点情绪是失落!绝不!

狄秋鹤在剧组成员的恭喜声中坐回了原位,等镜头挪走后凑到贺白身边,笑问道,“我刚刚的发言帅不帅?”

“帅。”贺白皮笑肉不笑,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敷衍回答。

狄秋鹤看着他明明很气却偏要憋着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刚刚在台上我听你的话没有乱说话,你准备怎么奖励我?”

贺白专心看台上的表演,把他当成了一坨空气。

狄秋鹤挑眉,越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小狗仔,我没有当众表白,你是不是很失望?”

贺白深呼吸,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好。

“那下次上台,我来个当众求婚怎么样?”

一会的宵夜就吃大火烤小鸟吧。

“之前被你毙掉的那套情侣西服其实挺好看的,我还准备了情侣领带,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要不我用红色,你用蓝色?”

小鸟炖蘑菇好像也不错。

“我听外公说,本命年要穿红内衣,还必须是家人帮忙准备,小狗仔,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给我买红内裤?”

林墨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刷了一下存在感。

贺白脸和耳朵刷一下全红了——气的!

“闭嘴辣鸡!”他忍无可忍的抬手按住狄秋鹤的嘴,也凑过去,压低声音,使出了杀手锏,“从现在开始,你说一个字,我就脱一件衣服,你说两个字,我就脱两件,想看我当众出丑你就继续。”

狄秋鹤翘起来的尾巴立刻就绷直了,竖眉,“不行!”

“两个字,两件。”贺白冷笑,收回手先摘掉了领带,然后干脆利落的把西装外套扒了,露出了里面的衬衣和背心马甲,手威胁的放到了背心扣子上,眼中满是“你继续说,我等着脱”的威胁意味。

狄秋鹤果断闭嘴,拿起外套往他身上披。

贺白嫌弃躲开,朝另一侧倾了过去,不理他。

外套滑落,狄秋鹤一顿,然后杀气腾腾的看向了坐在贺白另一边被贺白“亲密靠着”的人,醋味翻天。

坐在贺白另一边专心看台上表演的某吃瓜剧组工作人员:“……???”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毛毛的,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人回了保姆车,坐在车内等他们的刑邵风盖上腿上的电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贺白把狄秋鹤踹了过去。

“我知道你们决定年底公开。”刑邵风把电脑放到一边,交叠起双腿,放慢语速说道,“但我希望,你们在公开之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信号,让我有时间去安排团队做准备。”

狄秋鹤看一眼一直不愿意理他的贺白,试探着咳了一声。

窝在角落生闷气的贺白闻言又往里侧了侧,执意不理他,却没有再继续脱衣服。

狄秋鹤松了口气,看向刑邵风,诚恳回道,“抱歉,又要辛苦你了。”

“没关系,团队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已经很熟练了。”刑邵风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果断压下责难,转而安抚了起来,“因为控制得及时,你们之前的互动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是你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后第一次拿到这么重要的奖项,又算是个新人,年纪也相对年轻,举止稍微激动一点也没什么,大众都能理解,以后多注意就行。”

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眼睛还盯着贺白。

刑邵风见状忙识趣离开,上了后面助理的车,把保姆车上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司机在刑邵风离开后把挡板升了起来,狄秋鹤立刻挪过去把贺白抱到怀里,拿起后座的毯子围住他,哄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不该那么逗你。”

贺白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闻言侧头看他,板着脸问道,“知道错了?”

“知道,我不该在镜头那么多的地方闹你。”狄秋鹤忙自我检讨,表情认真,看起来诚意十足。

贺白眉眼软化下来,挪动身体正对着他,问道,“那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干了?”

狄秋鹤安抚的捏捏他的耳垂,垂头亲他的额头,无声讨好。

“……蠢死了,知道我会生气还偏要乱来。之前就跟你说过,在《成家军》的奖项下来之前,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公开,你再忍几天就好了,急什么。”贺白的心彻底软了,伸臂抱住他,皱眉揉乱了他的头发,“你再这么气我,小心我家暴。”

“是我不对。”狄秋鹤抱紧他,再次道歉,“对不起。”

贺白彻底不气了,侧头亲他一口,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扯他耳朵,“原谅你这一次,好了,先吃东西,我明天去给你买内裤,大红色的。”

狄秋鹤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他这不记仇还好哄的性子爱得不行,使力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靠在椅背里,顺毛一般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见他乖乖的趴在自己怀里,越发觉得窝心,垂头亲吻他的头顶,低声道,“对不起。”

“都说了原谅你了,不用再道歉了。”贺白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膀,十分放松的瘫在他身上,心情又好了起来,问道,“我看人家本命年不止内衣穿的是红的,用的一些小物件也是红的,要不我再给你买点红围巾红领带红袜子之类的?”

“那红色的小雨伞你喜欢吗?”狄秋鹤挑眉,在他耳边暧昧询问。

贺白一愣,然后没好气的直起身翻他一个白眼,爬下去自己坐着,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狄秋鹤低笑两声,伸臂把他抱回怀里,继续腻乎乎的哄他。

颁奖典礼结束得有点晚,等两人在外面吃了宵夜回到家时,贺白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不起。”

洗漱上床后,贺白隐约间似乎又听到了狄秋鹤的道歉,他微微皱眉,嘟囔,“干什么一直道歉,我真的不气了……蠢不蠢……”

狄秋鹤微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蹲在床边等他彻底睡熟了才去洗手间洗漱。

几天后,当狄秋鹤站在另一场颁奖典礼的领奖台上,对着台下说着获奖感言时,贺白终于明白了那天狄秋鹤为什么要一直跟他道歉——因为这辣鸡就没准备改掉乱说话的毛病!

“遇到你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让人期待。”狄秋鹤看着台下抬手扶额不与他眼神接触的贺白,眼中笑意加深,挪开视线扫一眼台下,说结束语,“再次感谢《金球榜》,谢谢。”说完后退,鞠躬,走程序下台。

掌声响起,贺白又气又绝望——完了,今天又要被刑邵风教训了。

当晚,狄秋鹤被生气的贺白丢进了冷宫——书房。

又过了两天,年度网络盛典举办,狄秋鹤获得了年度最高人气奖,再次上台站到了聚光灯前。

“感谢身边一直有你。”

贺白一脸麻木的低头,拿出手机给刑邵风发认错短信,然后在狄秋鹤下台之后狠狠踩了他一脚。

元旦到来,又一场年度总结式的颁奖典礼召开。

“我不去。”贺白把邀请函塞到刑邵风手里,缩回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罩起来,“你带着那个智障走吧,我不想被气死。”

被嫌弃的狄秋鹤一点不在意的走上前,隔着毛毯亲了亲他的头顶,温柔道,“那你在家乖乖的,我参加完典礼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贺白伸出腿,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

狄秋鹤宠溺的笑了笑,捏他脚踝。

如此又是两场活动过去,刑邵风无奈了。

“公关不了了。”刑邵风在电话那边无奈叹息,说道,“网友们不买账了,你们选个时间正式公开吧,拖得越久舆论对你们越不利,现在已经有网友在骂狄秋鹤恶意卖腐,故弄玄虚了。”

贺白眉心跳了跳,看一眼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的狄秋鹤,低低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靠回了沙发里。

“谁打来的?”狄秋鹤放下牛奶,凑过去抱他。

贺白任他抱着,回道,“刑邵风打来的,他让我们找个时间公开关系。”

狄秋鹤眼睛唰一下亮了,手臂不受控制的收紧把他往怀里压了压,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放松,压下心里的窃喜,强装平静的问道,“他怎么突然这么要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网友们起了猜测,有了一些不好的评论,等咱俩公开了就没事了。”贺白回答,坐直身端起牛奶一口喝完,然后侧身扒在他身上,蹭他脖子,“我困了,抱我上去,咱们早睡早起。”

如此轻易的达到目的,还完全没受摧残,狄秋鹤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二话不说就把人抱了起来,带着人上楼回房美滋滋的睡了,满脑子都是以后正大光明秀恩爱的幸福生活。

半夜,狄秋鹤被身上的骚动折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想翻身却发现四肢都被固定住了,完全动不了。

“小白?”

他很快恢复了清醒,侧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贺白,疑惑,“你怎么醒了?身体不舒服?”

贺白站在床边看着他,微笑,摇头,“不是,我是心里不舒服。”说完抬手亮出手里的剪刀,在他陡然瞪大的眼睛里缓慢挪到他的下身,剪掉他的裤子,温柔的握上小秋鹤,低声询问,“秋鹤,你是不是以为我上次说要家暴的话,是骗你的?”

狄秋鹤立刻激动了起来,想起生日时的那场捆绑小惊喜,心头火热——如果小狗仔的家暴是这种类型的,那他愿意每天都这么来一次!

五分钟后,他的心凉了,因为贺白居然拿出了一个冰袋。

“……我会废的。”他试图自救。

贺白拆冰袋,拿出一块冰放到他的身上,轻轻滑了滑,微笑,“别怕,我有分寸。而且废了也没关系,我觉得无性婚姻也挺好的。”

狄秋鹤被冰得肌肉紧绷,身体冰火两重天,又爽又虐——小狗仔超生气……好刺激。

第98章:离家出走

清晨, 狄秋鹤被生物钟唤醒,双目无神的看了会天花板,然后果断翻身, 把身边睡得正香的贺白拖进怀里, 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用被子遮了遮贺白的肩膀和脖子, 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一点点头发, 靠过去,举起手机对准两人。

咔擦, 甜蜜晨起图定格。

他眯眼欣赏了一下贺白窝在他身边乖乖睡着的样子,愚蠢的笑了几秒,然后贼溜溜的点开微博,打开贺白的主页,选择发布新内容, 开始编辑内容, 上传图——

“你敢发微博,我就敢离家出走。”

点击发布的手指僵住, 然后果断选择取消,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假装无事的靠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的贺白身边, 亲亲他的眼睛,询问道,“早餐想吃什么?我找胡叔学了拌面的做法, 还带了酱回来,给你做拌面吃?”

贺白眯眼,看着他红光满面舒爽万分的样子,憋气,抬起膝盖蹭他光溜溜的下身,幽幽问道,“昨晚很爽?这么精神,看来没有被废。”

狄秋鹤立刻被挑逗到了,压过去亲他——昨晚虽然过程煎熬,但最后他还是爽到了,因为心软的小狗仔根本就不舍得真的折腾他!

“小狗仔你真好。”他把人揉进怀里,对着脸和脖子一顿啃,爱得不行,手也开始不规矩的乱摸,想把昨晚没做的最后步骤做完。

贺白任他摸,还适当的回应了一下,然后等他激动起来之后,慢悠悠道,“我嗓子疼。”

狄秋鹤一愣,立刻停下了动作,坐起身用被子盖好他,抬手摸他的额头,皱眉询问道,“感冒了?有没有鼻塞或者头疼?”

“没有,想喝热水,最好加点蜂蜜。”贺白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看着他,十分可怜的样子。

狄秋鹤的心哗啦啦软成了棉花糖,弯腰亲吻一下他的额头,温柔说道,“那你等一会,我这就去给你倒。”说完起身找出一条睡裤套上,大步朝楼下厨房走去。

确定人离开后,贺白立刻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拿了件羽绒服套上,然后找出手机相机等随身物品带着,写下一张纸条丢到床上,轻步下楼,果断溜去车库,开车跑路。

于是等狄秋鹤端着蜂蜜水轻步推门回房时,见到的就是已经空掉的床铺和一张写得十分匆忙的纸条,上曰:你爽我不爽!离家出走几天,等《成家军》奖项下来了我再回来!如果在这期间你敢乱说话!离家出走就延期到年后!

噗。

狄秋鹤膨胀的小心脏呲一下漏了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贺白气得离家出走了?你还不知道他走去了哪里?”

“嗯。”狄秋鹤神情低落的应了一声,把电话换了一边,没什么精神的继续说道,“不在外公那里,也不在学校,打他电话是关机,我找不到他……他出门的时候就穿着睡衣,什么都没带,还可能生着病……”

姜秀文瞄一眼窝在对面沙发上不停撸鼻涕的某个人,低咳一声挪开视线,昧着良心说道,“那他室友那里你找了没有,万一是躲在室友家里呢。”

狄秋鹤抬手耙了耙头发,因为担心而情绪烦乱,“找了,是真的不在,如果不是我打电话问,他的室友可能都不会知道小白跟我闹脾气了。”而且以小狗仔的性子,绝对做不出只穿着睡衣就往朋友家里跑的事来。

“那他师父家呢?还有什么二师兄家之类的,找过没?”姜秀文继续带歪他的思路,语气担忧,脸上幸灾乐祸。

“也没有,徐老被家人接去南方过冬了,徐映陪君臣去了G区,不在B市,我都问过了。”狄秋鹤越说越颓废,十分丧气,“我不该那么气他的……”

姜秀文又瞄一眼对面因为感冒而显得没什么精神的某个人,语气一转,说道,“秋鹤,这次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但我觉得你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贺白生气的应该不是你幼稚气他,而是你背着他自作主张和屡教不改的行为。他一心为你,特地把公开关系的时间定在了《成家军》的颁奖典礼之后,但你却一直捣乱,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他这是被你气急了,更是怕你表面老实,背后又犯蠢,所以干脆躲起来,逼你老老实实的度过《成家军》颁奖典礼前的这段时间,他这都是为你好啊。”

贺·某个人·白撸鼻涕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对面的姜秀文。

姜秀文朝他笑笑,一脸“我懂你,你别动,我来帮你训他”的好朋友模样,看起来十分值得信赖。

贺白眯眼,靠到沙发里,抱起纸巾,继续撸鼻涕。

电话那边的狄秋鹤闻言沉默了,再开口时声音都低了下来,“我知道我不对……”

“但你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姜秀文打断他的话,不再看贺白,而是叹息着看向窗外,对着电话那边语重心长的说道,“秋鹤,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早公开和晚公开不都是一样的么,难道贺白还能骗你不成,他又没说要和你一直搞地下恋情,你要相信他。”

贺白斜眼,用纸巾把鼻孔堵住了。

狄秋鹤:“……啊?”

“我知道,因为狄边和秦莉的原因,你当了狄家太久的隐形人,对家庭有一种患得患失的不确定感,所以才会在自己拥有了一个家庭之后,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贺白是一对,想把这段关系尽快公开,害怕拖得太久贺白会像狄边一样因为一些现实的顾虑,把公开的事情一拖再拖,甚至最后抛弃你。但你想想,贺白那能跟狄边是一样的吗?他对你多好啊,你钻牛角尖了,秋鹤。”

贺白斜过去的眼睛正了回来,有些愣。

狄秋鹤被姜秀文说懵了,解释道,“不是的,秀文,我虽然确实有过类似的担心,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小狗仔对我的心意,他很好,我……”

“我知道了,反正你别担心,贺白那么有分寸的人,肯定会间接跟你报平安的,你最近就老实一点,好好表现,等颁奖典礼结束了贺白自然就回家了。那就这样啊,我这来客户了,咱们回头再聊。”姜秀文挂断电话,假假的叹一口气,沧桑感慨,“秋鹤到底还是被狄边影响到了……唉。”

贺白紧了紧怀里的抱枕,垂眼,若有所思。

电话那边的狄秋鹤:“秀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喂?喂?”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秋鹤这人确实幼稚敏感了点,受点教训就好了。”姜秀文转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贺白,关心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看你这次好像感冒得有点严重。”

贺白回神,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点头,“一会就去,这次麻烦你了。”

早上一醒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头昏沉沉的,似乎是感冒了,而且好像有点严重,因为以前感冒只会打寒颤和干呕的他,这次居然有些头疼和鼻塞。

他的感觉没有错,这次的感冒确实来势汹汹,如果他不跑,狄秋鹤肯定会发现,也肯定会急得什么工作都顾不上,为了照顾他而耽误一大堆事情。最主要的是,他这次的感冒太严重,不跑他怕传染给狄秋鹤,几天后就是《成家军》的颁奖典礼了,狄秋鹤现在可不能生病。

那个幼稚鬼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除了跑路,他居然找不到一个能让对方立刻老实下来的方法,也是很无奈了。

“不麻烦,红客随时欢迎你来。”姜秀文又帮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见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微微皱眉,“真的不告诉秋鹤你生病的事吗?你病成这样,没个人照顾可不行。”

“没关系,一会去医院看看就好了。”贺白接过热水,道了声谢后犹豫了一下,迟疑问道,“秋鹤他以前……不,没什么,还是要谢谢你,今天打扰了。”

姜秀文听出了他的停顿,却假装没听见,笑着回道,“不打扰,等吃了午饭,我让人送你去医院吧。”

“谢谢。”贺白感激的笑笑,垂眼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回想着对方刚刚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是自己让秋鹤没有安全感了吗……或许这次离家出走的决定也是错的,狄三岁那么粘人,这样做肯定吓到他了。

……一会想办法安抚了一下吧。

姜秀文看着他微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的样子,又没忍住,在心里狂戳了狄秋鹤三百刀——那幼稚鬼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找到了这么好脾气的一个爱人,老天爷会不会太偏心了。

真想昧着良心挑拨离间啊……但还是算了,好友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他还是祈祷两人快点和好吧。

去医院挂了水,贺白犹豫了一下,没回姜秀文那,而是给王博毅打了个电话,去他家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狄三岁肯定猜不到他会跑到王博毅家附近住下。

和王博毅通了个气之后,他又给刑邵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拿了部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信——他和狄秋鹤平时天天腻在一起,有事也是打电话发短信,微信倒是很长时间没用了。

点开狄秋鹤的账号,他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过去。

白又白:我去吃好吃的去了,没想要抛弃你,你老实点,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在哪?身体要不要紧?嗓子还疼吗?

贺白几乎可以脑补出他捧着手机埋头快速打字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一肚子气全消了,打字安抚道:没事,嗓子疼是骗你的。不告诉你我在哪,免得你翘掉工作跑来找我,说,你下次还这样胡闹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贺白眯眼笑,觉得感冒的症状似乎都轻了一些,打字:原谅你了,我也要说对不起,保证不会再离家出走吓你了。

白又白:还有,我爱你。

狄秋鹤坐在客厅沙发里,直愣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然后没出息的抬手按住了脸,仰头眨掉眼里突然泛起的酸涩,打字回复:我也爱你,等你回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他反反复复把这段聊天记录看了又看,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明明是他做错了,明明都气得要离家出走了,却还是因为怕他担心,很快递了消息过来,还主动道歉……姜秀文说得对,小狗仔一心为他,他却好像太过任性和理所当然了一些。

明明小狗仔都说了,希望他在做什么事之前,能和他商量一下。第一次他乱来的时候,小狗仔也很快就原谅他了……都怪他一直乱说话,小狗仔这次离家出走,完全就是被他逼的……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白又白:回去给你煎牛排,好好工作,按时睡觉,我会查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把贺白平时喜欢抱着的那个抱枕拖过来塞到自己怀里,垂头沉默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刑邵风打电话,让他把上午说要推掉的工作和活动全部接了回来。

刚挂掉刑邵风的电话,范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国外情况有变。他听完皱眉,忙起身拿起外套朝范宅走去。

胡召给匆匆赶来的狄秋鹤倒了杯茶,然后把刚传过来的资料递过去,解释道,“狄春华拖欠的医药费太多,医院联系不上秦莉和秦家人,不知怎么知道了你和她曾经的兄妹关系,就把账单寄了过来,要求我们尽快把人接走。”

狄秋鹤接过资料快速翻了翻,看向坐在对面的范达,“外公,你怎么想?”

“接回来吧。”范达淡淡开口,点了点手里的调查报告,扯扯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送去和狄边作伴,他们父女也有好一阵没见了。”

“好。”狄秋鹤不太在意的应下,立刻拿起手机给柯史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律师去接人,然后皱眉问道,“电话里说的秦莉回国了的事确定吗?”

“确定,应该是昨天到的。”胡召回答,又递了一份资料上来,“根据调查,她在离开狄春华后,花钱找黑客攻击了曾培中律师和助理的私人邮箱,试图找到曾培中女儿的行踪。之后她老实了一阵,然后偷偷回了国。”

狄秋鹤闻言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回道,“那她的算盘要落空了,曾培中女儿的收养信息只有我和曾培中知道,收养孩子的夫妻是M国人,她全部猜错了。继续盯着吧,必要的时候让曾培中的律师去找她。”

胡召点点头表示明白。

“秋鹤。”范达突然开口,慢悠悠问道,“听说你把小白气得离家出走了?”

狄秋鹤表情一僵,低头喝茶假装无事。

范达眯眼,仔细打量一遍他的神情,突然冷哼一声,看向胡召说道,“把大泽转到小白名下吧,房车也全部记过去,人靠不住,也只能指望用点臭钱去把小白那孩子绑住了。”

狄秋鹤:“……”

第99章:噩梦

离家出走的第一天, 贺白觉得很愧疚,很担心狄秋鹤。

离家出走的第二天,贺白身上的高热退下, 感冒症状好了许多, 心情也好了起来,因为狄秋鹤真的老实了, 不仅没有乱说话, 还积极配合刑邵风把网上变调的舆论给引导了回来。

离家出走的第三天, 狄秋鹤又出席了一个活动,贺白窝在沙发里, 吃着零食,看着活动直播,惬意得几乎要飞起来。

离家出走的第四天……贺白不想回去了。

白又白:《成家军》的领奖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我要在外面吃好吃的。

狄秋鹤立刻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贺白果断挂断, 继续发: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雪, 我要去拍雪景,我好久没认真拍风景照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等领完奖我陪你去拍, 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贺白笑眯了眼, 打字:外公派了两个保镖过来照顾我, 我不是一个人出门, 你放心。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回了条略带控诉的消息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宁愿带保镖都不带我?

贺白笑哼一声,回复:当然, 你可没保镖厉害。

狄秋鹤放下手机,抬手抹了把脸,找出范宅的电话拨了过去,等接通后干巴巴问道,“胡叔,你和外公一直知道小白在哪里?”

“知道啊,小白那孩子贴心着呢,哪舍得真让我们担心,天天都会打电话过来报平安。”胡叔微笑回答,然后安抚道,“你安心工作,小白那边有人照顾,不会出问题的。”

“那小白现在……”

“不说了,厨房还炖着汤呢,得掐着火候让保镖给小白送过去,挂了啊。”

“……”

把结束通话的手机放下,他点开微信界面,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缓慢打字:小白,我想你了。

手机震动,信息回复了过来。

白又白:甜言蜜语也没用,我不会提前回去的!更不会去颁奖典礼!你休想把我骗过去,然后又趁我不防备乱说话!我看穿你的套路了,你骗不到我了!

“……”今年……果然是个很难熬的冬天。

第二天,大雪如期而至,贺白十分开心的带着保镖出了门,准备去郊区拍雪景。

“等等,先去买点巧克力和暖宝宝,山里冷,我们得注意补充热量和保暖。”

路过超市时贺白喊停汽车,吩咐其中一个保镖去找地方停车,然后带着另一个保镖下车进了超市。

买完该买的东西,他见保镖穿得单薄,又顺手给两个保镖买了帽子围巾和手套,最后还嫌不够,干脆跑去咖啡厅,打包了三大杯热可可出来。

“喝一点暖暖,辛苦你们跟着我折腾了。”他把喝的分给保镖,见时间不早,刚准备招呼两人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直觉拿起相机对了过去,按下了快门。

其中一个保镖见状警觉的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疑惑问道,“贺少,有什么不对吗?”

定格的画面里只有路边几家热闹的店铺和一些脚步匆忙的行人,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贺白抬手捶了捶脑袋,摇摇头甩开那丝违和感,放下相机笑道,“没什么,上车吧,咱们早去早回。”

三人离开后,某个女人从一家店铺放在门口的广告牌后探出头,看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等接通后小声问道,“夫人,您现在在哪?”

“你怎么还没到?”

“博毅他今天出门晚,我怕他起疑,就迟了一点出来,然后刚刚还碰到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废话,我身后有人跟着,今天不适合见面,散了。”

“等等,那我爸爸和那些照片……”

“以后再说。”

电话被挂断,女子皱眉咬唇,深吸口气压下情绪,收起手机后看一眼四周,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一天的拍摄过后,贺白心满意足的回到酒店,立刻开始了修片工作。

懒散了太久,他修片的速度变慢了一些,等全部弄完已经临近半夜。他伸了个懒腰,满意的欣赏了一下今天的收获,然后拿起手机回了狄秋鹤发来的晚安信息,握上鼠标准备关掉电脑。

鼠标晃动间不小心点到了桌面上另外放置的准备删掉的废弃照片,下午买完热可可后随手拍下的那张照片弹出,放大占满整个屏幕,他一愣,又随意看了眼这张照片,摇了摇头,点击删除,关掉了电脑。

意识仿佛飘在云端,灯塔的光突然出现,大摆钟的秒针挪动着,咔哒咔哒的发出了规律的声响,夜风起,高楼的阳台上,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一跃而下。

“秋鹤!”

贺白满头冷汗的坐起身,慌张的探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打了狄秋鹤的电话,焦心的等待接通。

“小狗仔?”

仍带着睡意的熟悉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他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瘫靠在床头,快速跳动的心脏压得他胸腔都憋闷起来,喉咙口紧缩着,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过重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小白?小白你说句话。”

对面的声音很快清醒,带上了一丝担忧焦急。

贺白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干咽了一下口水,回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你接着睡吧,抱歉吵到你。”

因为喉咙干涩发紧,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狄秋鹤听得直皱眉,想也不想就掀开被子起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然后拿起钱包和车钥匙,边往外走边说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太晚——”

“你在哪里,给我地址。”

罕见的命令语气,声音因为担心而发沉。

心脏的跳动慢慢平稳下来,贺白想起刚才的梦,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于是不再压抑心里想见他的欲望,报了地址后嘱咐他带着保镖一起过来,不要单独行动。

狄秋鹤应了一声,缓和下语气安抚了他几句,眉头却因为担忧而一直皱着。

贺白在门铃响起的第一时间打开了门,张嘴刚准备说话,身体就被狄秋鹤给抱住了。

“别怕,我在这里。”

熟悉的气息包围过来,后背被安抚的摸了摸,贺白愣了愣,身体慢慢放松,抬臂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我没有怕。”只是很想见你。

狄秋鹤又紧了紧怀抱,低头亲吻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回头示意保镖离开,抱着人往里走了两步,关上门,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皱眉问道,“怎么突然做噩梦了,身体不舒服?还是睡不踏实?”

“都不是。”贺白抬手按住他的手,刚准备解释,手就被用力抓住了,然后手背被轻轻揉了揉。

“这里怎么青了?”狄秋鹤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紫痕迹,就着门口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眉毛竖了起来,“你生病了?去挂水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吃好吃的去了吗?你骗我的?”

“呃……”贺白被问得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大意了,忘了遮掉手背上的打针痕迹。

狄秋鹤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塞到床上,转身在室内转了转,果然在沙发前的小桌上找到了一些还没吃完的感冒药,脸唰一下黑了。

贺白瞄一眼他黑沉沉的脸色,小心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觉得因为做噩梦而慌得大半夜打电话把狄三岁喊过来的自己愚蠢又矫情……这下完了,幼稚鬼要炸。

“一盒药都快吃完了,你到底病了几天,我……”狄秋鹤拿着药盒转身,皱着眉,想训话,但见到他缩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最后只黑着脸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问道,“病好了吗?”

贺白连忙点头,讨好的握住他的手。

“……睡觉,我守着你。”狄秋鹤妥协,坐到床边。

贺白忙往床那边蹭了蹭,掀开被子一角,拉他手臂。

“明天再收拾你。”狄秋鹤皱眉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脱掉外套躺到床上,把他抱到怀里不轻不重的揉了一把,亲吻一下头顶,命令道,“快睡,不许再瞎想。”

贺白任由他揉,手在被子里小心挪动,轻轻勾住他的衣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含糊道,“狄三岁,你真帅。”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于幼稚鬼来说,戴高帽是最好的哄人方式。

而且刚刚凶他的狄三岁确实挺帅的……可惜没拍下来。

狄秋鹤被他夸得一顿,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语气虽然仍凶巴巴的,却难掩宠溺和温柔,“都说了快睡觉,再说话我吻你了。”

贺白翘了翘嘴角,主动仰头亲他一下,然后把腿搁到他身上,缩在他怀里睡了。

狄秋鹤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

几分钟后,贺白安稳的睡了过去,狄秋鹤小心后蹭,把他的手抬起来揉了揉上面的青紫,心疼的亲了一口,然后贴了帖他的额头,听了听他的呼吸,确定一切都正常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帮他掖了掖被子,抱着人也睡了。

这一觉贺白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转醒,而此时的狄秋鹤已经从保镖嘴里得知了他这几天的详细行踪和身体状况,正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相机和电脑生闷气。

贺白见他如此,脸上放松的表情一僵,忙蹭到他身边抱住他,讨好的蹭了蹭。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狄秋鹤克制住回抱住他的冲动,板着脸吩咐。

“阿嚏!”贺白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狄秋鹤立刻破功,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给他披上,然后用遥控器把室内的温度调高几度,用比之前更黑的表情说道,“先洗漱,一会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感冒已经好了两天了,没事的,你别担——阿嚏!”贺白捂鼻子,心虚的看着他,干笑,“这个……嗯……大概是有点反复,没事,药还有,我吃点就好了。”

狄秋鹤一点都不觉得被安抚了,反而更气了,憋不住质问道,“所以你是感冒刚好就跑去郊外拍雪景了?还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

“……对不起,我错了。”贺白果断道歉。

狄秋鹤满脸的怒气一噎,突然觉得他这干脆利落道歉的样子有点眼熟……多么像前一段时间犯错后的自己。

气突然就消了。

“是我不对。”他抬手摸了摸贺白的头发,眉头依然皱着,语气和动作却温柔了许多,抱住他亲了亲他的侧脸,自我检讨,“如果不是我气你,你也不会大半夜起来……起来玩冰块,最后也不会感冒,是我没照顾好你。”

贺白眨眨眼,立刻顺杆爬,伸臂抱紧他,卖乖,“你没错,是我没分寸,我保证以后不再这么闹了。”

“你这哪算是闹……”狄秋鹤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皱着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洗漱后吃了早餐,然后拐去医院重新拿了点感冒药,结伴回了家。

“明天的颁奖典礼我自己去,你在家好好休息,许姨会过来给你做饭。”狄秋鹤把贺白安置在沙发上,蹲在他身前看着他,温声说道,“你放心,我明天保证不会乱说话,你想什么时候公开就什么时候公开,都依你。”

或许是受感冒的影响,也或许是家里熟悉的环境让他觉得放松,贺白突然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变得脆弱了许多,只想好好和狄秋鹤腻一会,于是乖乖点头,倾身抱住他,蹭他的侧脸,应道,“好,那你领完奖早点回来,我等你。”

狄秋鹤回抱住他,心软成了一片,“嗯,我尽快回来。”

有了爱人在身边,贺白的睡眠变得踏实起来,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狄秋鹤早早起床,给贺白做了早餐后随刑邵风一起出了门。贺白模模糊糊听到了他起床的动静,但因为感冒的原因头脑有些昏沉,没能清醒过来。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再次入睡,意识却昏沉起来,似梦似醒。

昏昏沉沉间,脑中突然再次闪过了狄秋鹤坠楼的画面,且画面越放越大,像是想要逼他看个清楚。他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毫无效果,只能被动的看着灯塔的光越来越近,旁边高楼阳台上站着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然后画面定格,一只属于女人的白皙手臂正慢慢伸出。夜风起,窗帘被掀起一个角,隐隐露出了一个女人的下巴线条……

“住手!”

像是魔咒被打破,他陡然睁开眼,意识终于清醒,四肢恢复了自主权。梦中最后出现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突然想起什么,顾不上满额头的冷汗,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跑出房间,在楼下客厅里找到昨晚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后从回收站里把昨天删掉的照片还原了出来。

依然是那张粗看时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照片,背景有些杂乱,路人们包裹严实,顶着寒风匆匆走过路边各家店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挪动鼠标把照片放大,视线焦急的寻找着,最后定格在一块路边店铺的玻璃橱窗上。

橱窗上画着卡通的圣诞树,应该是店家在过完圣诞节后没来得及拆掉,而在橱窗的角落处,一个女人躲在广告牌后的半截身影模糊的印在了上面,那女人手扶着广告牌,侧着脸露出了下巴的线条,手臂伸出的弧度看起来十分眼熟……

他睁大眼,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打开修片软件,导入照片后不停调整着照片数据,试图让橱窗上模糊的身影变得更清晰一些。

三分钟后,他满手是汗的松开鼠标,盯着调出来的照片,失了神。

同样的伸出姿势,同样的长短弧度,虽然一个是赤裸着什么都没戴,一个是被毛衣包裹着还被外套斗篷遮住了大半线条,但他以他拍摄多年积累的经验发誓,这绝对是同一个人的胳膊!

而那下巴线条……那个存在感极低、却一直呆在狄秋鹤团队里的安助理,似乎就有着这样线条圆润的下巴……

第100章:安助理

安助理, 怎么会是安助理……她明明已经因为王博毅而倒戈向了这边……等等,如果最后向秋鹤动手的人是安助理,那……

想到这他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忙搬过家里的座机给狄秋鹤拨电话, 却一直都没有人接。

心提得越来越高,他挂掉电话, 转而拨了刑邵风的号码, 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

“喂?”

他急声问道:“你们现在在哪?到会场了吗?秋鹤呢?”

刑邵风被他急迫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 简单回道,“我们现在在会场附近的酒店里, 刚刚安助理不小心把饮料泼到了秋鹤身上,衣服必须要换,所以临时停下了。你怎么了,是感冒加重了吗,要不要派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安助理, 怎么刚好是安助理!

贺白越发着急, 快速说道,“不是, 你现在立刻去秋鹤身边, 然后找人看住安助理, 别让她靠近秋鹤, 一步也不许!”

刑邵风意识到不对劲,微微皱眉,看一眼刚刚给狄秋鹤送完干净衣服出来的安希希, 招手喊来保镖队长周利嘱咐了两句,然后趁着安希希转身不注意,直接拧开内间的门走了进去。

刚刚脱掉衬衣的狄秋鹤闻声立刻把衬衣穿了回去,皱眉朝门口看去,然后在见到刑邵风之后愣了愣,眉头松了松,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有事?”

“姜导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刑邵风把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递过去,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希希送进来的干净衣服上,上前扒拉了两下,说道,“这套衣服颜色太重了,不适合今天的场合,时间还够,我让人再送一套过来,你去浴室把身上沾到的饮料洗洗吧,我们不赶时间。”说完直接把衣服连袋子一起拿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他去浴室。

衣服颜色太深?这套备用衣服明明和之前穿的是一个色系。

狄秋鹤疑惑,刚想问,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见上面居然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且通话对象是贺白,并不是什么姜导,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朝刑邵风示意一下后拐进浴室,关上门把手机挪到了耳边。

“小狗仔?”

“安助理有问题!”焦心等待的贺白听到他的声音后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快速说道,“我拍雪景那天,在路上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时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就把相机挪过去按了下快门。刚刚我整理照片,发现当时抓拍的照片角落里有安助理的身影,她明显已经看到我了,却故意躲着我,这太奇怪了,后来我想起外公说的秦莉偷跑回国的事,还有安助理的家人曾经全是秦家心腹的事,我担心你会……”

“你别急,我没事,你别急。”狄秋鹤缓下声音安抚他,关心问道,“早饭吃了吗?感冒的症状好一点没有?”

贺白见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越发急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你那边——”

“我很好,很安全,保镖和刑邵风就在外面,安助理已经被隔开盯住了,没事的,所以你别担心,别慌。你现在是不是在客厅?看到角落里我给你买的新抱枕没有,喜欢吗?”

贺白的话被打断,思路不自觉跟着他的话跑,视线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卡通小狗造型的抱枕,表情缓和下来,伸臂把它拽过来抱住,窝在沙发里,心脏的跳动慢慢平缓下来。

“找到抱枕没有?”

“找到了。”贺白揪了揪抱枕上的狗耳朵,忍不住笑了,“真丑,你审美有问题。”

狄秋鹤挑眉,“我的审美明明很好,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贺白噎住,嘴角又往上翘了翘,紧绷的心情彻底缓和了,断掉的思路又连了回去,问道,“你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静音了吗?”

狄秋鹤闻言皱眉,想起之前跑来房间收脏外套的安希希,顿了顿,笑着回道,“嗯,昨晚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许姨过去了没有?”

许姨是范宅的做饭阿姨,和许庆有点亲戚关系,比较得范达和狄秋鹤的信任。

贺白回头看一眼玄关的位置,回道,“应该没来,家里就我一个。”

“那你现在把候在隔壁的保镖喊过去,让他们送你去外公那,我忙完了就去接你。”狄秋鹤嘱咐,听到外面传来刑邵风和保镖队长周利的谈话声,又说道,“我去处理点事情,在保镖过去之前,你别挂电话。”

“好。”贺白起身,按了连通隔壁的呼叫铃,也嘱咐道,“你记得别跟安助理接触,要接触也必须保持一定距离,且身边一定要有人跟着,不要落单。”

“我知道的,你放心。”

安抚完贺白,狄秋鹤拿着手机走出浴室,问道,“怎么回事?”

刑邵风停下和周利的谈话,看向他回道,“安助理送进来的衣服里缝了窃听器,她刚刚试图用送脏外套去干洗和身体不舒服的原因离开,被周利拦住了,我们在她的包里找到了你的手机,现在王助理正看着她。”

手机那边传来了一点模糊的声响,狄秋鹤忙收回来问了两句,在得知是保镖上门后放了心,又嘱咐了几句后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刑邵风,说道,“走,去见见她。”

套房外面的客厅里,安希希垂头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肩膀缩着,不知所措的样子。王博毅则沉着脸站在她对面,手紧紧握着,显然在克制情绪。

狄秋鹤开门出来时,另一批去楼下查看车辆情况的保镖刚好回来,一脸严肃的报告道,“今天为颁奖典礼准备的主车里也有窃听器,狄少平时开的私车里有一个摄像头和一个定位器,都是刚装上去的,早上检查车辆的时候还没有。”

窃听器,摄像头,定位器……王博毅终于忍不住,看向缩在座椅里的安希希,压着怒气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都这么久过去了,你现在做这些,是想图什么?你疯了吗?”

安希希头往下埋了埋,默默掉泪眼。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辩解?你说话!”

狄秋鹤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博毅这么气愤难过的样子,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小狗仔背叛欺骗自己的情景,立刻不太愉快的皱起了眉,上前按住王博毅的肩膀拍了拍,温声说道,“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王博毅压了压情绪,开口说道,“狄少,我……”

“别说了,去吧。周利,你带王助理下去缓缓。”狄秋鹤不容拒绝的开口,把他往外推了推,然后走到安希希对面坐了下来。

王博毅见状闭嘴,看一眼在狄秋鹤出现后显得越发不安的安希希,拳头紧了紧,咬牙转身随着周利离开了。

房门关闭,狄秋鹤交叠起双腿,看向对面的安希希,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安希希揪着裙摆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不说话。

“秦莉又找上你了?”

安希希动了动,仍然沉默。

狄秋鹤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肯定说道,“我并不认为你过去的投诚是假的,你愿意为了王助理背叛秦莉和你的家族,那么现在你背叛我,应该也是为了王助理。”

“和他没关系!”安希希终于开口,再次抬头看向他,急声解释道,“博毅在投靠你之后,一直一心一意,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次装窃听器的行为是我自作主张,和他没关系,你别误会他!”

狄秋鹤打量一下她的神情,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偷走我的手机有什么目的?”

“我……”安希希直觉想要回答,说到一半又闭了嘴,再次低下头,恢复了最初的沉默状态。

“我猜猜……为了往里面装定位器?或者窃听器?想帮秦莉打听出曾培中女儿的下落?”狄秋鹤并不在意她的再次沉默,自顾自说道,“今天的颁奖典礼很重要,大家势必会很忙乱,这时候你因为忙中出错而不小心弄脏了我的外套,然后又忙中出错在带走脏外套时不小心带走了我的手机,过后再还回来,大家势必不会起疑,只会笑一下你的马虎。”

安希希抿紧唇,侧过头。

“你还往我平时开的车里装了定位器,看来是想准确掌握我的行踪。”他说到这停了停,又打量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上次在路上碰到小白,却惊慌躲避,不愿意让小白发现你出现在那,应该是因为你当时正准备去见哪个我们绝不会喜欢你去见的人……邵风,秦莉前几天有出过门吗?”

坐在旁边当壁花的刑邵风闻言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回道,“出过三次,一次是去超市购物,一次是去医院拿药,还有一次是出门吃饭。”

狄秋鹤又点了点扶手,眯眼,“因为害怕泄露行踪而一直叫外卖的人突然外出吃饭……她吃饭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

“刚好是小白出门拍雪景的那天。”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继续问道,“她这几天都和谁联系过?”

刑邵风继续翻备忘录,回道,“她手里有两张电话卡,一张使用频率很高,专门用来叫外卖和联系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另一张使用频率很低,但联系的人却很集中,全部是秦家以前的一些心腹。”

“有安希希的父亲吗?”

刑邵风摇头,“没有。”

“别查这张卡,查另一张,让周利把安助理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交叉对比着查,查的时候让王助理看着,他对安助理比较熟悉,知道有哪些号码是安助理平时不怎么联系的。”

“是,我这就……”

“不要!”安希希越听越心慌,忍不住站起身打断他们的对话,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摇头说道,“不要让他查我,不要,求你,别让他查我……”

狄秋鹤示意刑邵风停下,看向她问道,“为什么不想让他查你?”

安希希抬手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你怕他看到什么?”狄秋鹤步步紧逼,声音稍微变沉了一些,“秦莉到底用什么威胁了你?”

“我怀孕了!”安希希放下手哭吼出声,腿一软跌回椅子里,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哭着说道,“我怀孕了……不能让博毅看到秦莉手里那些照片,不可以……我们的开始已经很不堪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接受我,我不要……他会不要我的,他肯定会不要我的……”

照片?

狄秋鹤和刑邵风对视一眼,齐齐沉默——安希希嘴里的“照片”,大概不会是什么适合摆在明面上看的和谐东西。

第101章:亲一个!

话问到这个程度, 剩下的事情基本就清楚了,不清楚的也大致能够猜出来。

狄秋鹤本着照顾孕妇的原则,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 而是喊来已经冷静了许多的王博毅, 放他进去和安希希单独沟通了。他没有多嘴的说些什么,坦白与否, 全看安希希自己如何选择, 而选择之后所得的结果, 也希望她能承受得住。

刑邵风靠在门外,见他出来, 问道,“不怕王博毅被策反?”

“不怕。”狄秋鹤摇头,扯了扯身上没机会换下去的脏衬衣,嫌弃的皱了皱眉,回道, “王博毅虽然是从狄边那跳槽过来的, 但人品和能力都十分可靠,不是安希希那种耳朵软的低智商墙头草可以策反得掉的。”

耳朵软的低智商墙头草……刑邵风笑看他一眼, 没再回话。

能让一贯对人温和有礼的狄秋鹤给出这种十分主观且幼稚的评价, 那安希希看来是已经被拉入了黑名单。不过想想也是, 敢偷走手机害得狄秋鹤错过贺白的电话, 间接导致正在生病的贺白受惊担心,只这一条,就够狄秋鹤把安希希这个名字绑在刑柱上鞭尸一万次了。

陷入爱情中的人呐……

“干净衣服到底什么时候送来。”狄秋鹤停在新开的房间门口, 心情十分糟糕,“如果没有干净的衣服,那这次的颁奖典礼我只能缺席了。”

刑邵风微笑,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小心思全部堵了回去,“保镖已经赶回去拿衣服了,别想用这种烂借口翘掉今天的颁奖典礼,相信我,贺白绝不会高兴看到你为了陪他,而把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给错过掉。”

狄秋鹤开门的手一僵,然后脸更黑了,硬邦邦回道,“没有小白在,今天的颁奖典礼也不过是另一场必须要走的过场而已,哪里有什么重要的。”说完开门进入,直接关上了门。

刑邵风盯着房门看了两秒,无奈摇头,掏出手机打电话,等接通后叹道,“你家小鸟又闹脾气了……”

范宅。

贺白挂掉刑邵风的电话,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算了算颁奖典礼开始的时间,又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额头,皱眉。

“先吃退烧药,如果药效起来之后热度还是下不去的话,就必须去医院看看了。”范宅的家庭医生把药拆开来给他,然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仔细嘱咐道,“这几天切不可再吹风受冷了,哪怕室内开了暖气铺了地毯也必须穿鞋子,反复高热十分消耗身体,还容易转肺炎,要仔细养着。”

胡召闻言眉头拧得几乎要起疙瘩,一边招呼厨房把温好的粥端来,一边念道,“秋鹤还是太马虎了一些,有事出门也不知道喊个人过去,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睡觉,突然发热了都没人知道。”

“不怪他。”贺白乖乖把药吃了,解释道,“本来是有保镖在门外守着的,但我睡觉怕吵,也不习惯有人看着,就让保镖全去隔壁了,而且秋鹤通知过许姨,安排了许姨过去给我做饭。突然发热是因为我出了身冷汗后没及时换掉睡衣,怪我自己瞎折腾。”

胡召听了解释却还是不满意,碎碎念,“你这样还不是因为担心他,要不是你提醒,秋鹤今天还不知道会碰到些什么事情。下次你病了就直接过来,秋鹤就是个靠不住的。”

“秋鹤之前确实想让我过来,是我自己不愿意,怕把感冒传染给你们……”贺白小声继续解释,实在不忍心让狄秋鹤继续背锅中枪。

胡召一噎,瞪了他一眼,“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贺白埋头喝粥,装老实。

被推得远远坐着的范达看着贺白窝在沙发上精神不佳的样子,想起今天闹的这一出,表情沉了沉,手指在调查资料上划了划,眼神越发暗了下去。

时钟敲过中午十二点,吃完药后本该睡意浓重的贺白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狄秋鹤那边的情况,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

耐着性子闭眼酝酿了半天睡意,无果,他摸出手机,想给狄秋鹤发短信问问情况,手指却不小心点到了微博图标。

软件打开后,大堆私信评论等信息一股脑地挤了进来,老古董手机直接卡死,他皱眉,在屏幕上点了点,毫无动静,刚准备暴力关机重启,屏幕却又卡了回来,刚刚乱点的那两下有了反应,页面跳转,一个视频弹了出来,开始自动播放。

正准备关掉视频,画面突然一转,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中间,他一愣,立刻收回了伸向关闭按钮的手指。

装修奢华的会场里,狄秋鹤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其中,正在接受几家媒体的集体采访。

“请问您在之前几次获奖感言里提到过的那位‘他’是谁?是贺白贺摄影师吗?您和他目前是什么关系?”

记者高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贺白听得直皱眉,心不自觉提起。

屏幕上,一直面带微笑的狄秋鹤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侧头朝问话的记者看去,脸上的笑容深了深,回道,“当然是他,如果不好好捧捧他,万一下次合作,他把我拍成个丑八怪怎么办。”

贺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家伙可真会掰。

记者对这个毫无爆点且明显答非所问的答案十分不满意,紧追不放的问道,“那您和他目前是什么关系?网上有人说你们之间似乎有点暧昧,请问这点属实吗?”

贺白翘起的嘴角往下垮了垮,几乎是仇视的盯着问话记者的后脑勺,想戳他两个洞——这记者怎么这么烦人,专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

“不属实。”狄秋鹤依然笑得随和,干脆利落的回答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和我暧昧,不仅嫌我身上的肉太硬,还嫌我腿太长,更嫌我看恐怖片的时候不够投入,影响他的看片情绪。”

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许多,问话的记者却十分不甘心,继续问道,“网上说您恶意卖腐,请问您对此怎么看?”

“我很不高兴。”狄秋鹤微微皱眉,叹道,“我明明是在很真心实意的表达我的想法,‘恶意’这个词是对我和小白关系的侮辱,我并不喜欢这种说法,小白也是。”

“所以您和贺摄影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记者又把问题绕了回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狄秋鹤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好脾气回道,“他是我的恩人,《成家军》的机会是他帮我争取的,困境是他帮我走出来的,我现在的成就有大半都有他的参与,他对我很重要。谢谢你的提问,但预留的采访时间本就不长,还请尊重今天的活动主办方。”

其他没来得及问话的记者闻言都不满的的看了眼一直追问同一个问题很多遍的记者,合伙把他挤了出去,然后把采访内容拐回了当天的活动,不敢随意歪话题,碰那顶“不尊重活动主办方”的帽子。

视频播放完毕,贺白愣愣地盯着最后狄秋鹤笑着告别记者退场的画面,心里憋闷起来。自家幼稚又宝贝的家伙在外面被人这么追问,明明都已经不耐烦了,却还是要压着脾气耐心应付,不敢甩脸也不敢回呛,就怕说错一句引得记者在外乱写,造成不好的影响。

以狄三岁的性子和身家背景,这种采访明明可以随心回答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暂时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

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挪动手指,又搜了几个采访视频看了看,无一例外的,几乎每一次采访都有记者向狄秋鹤问这些隐私问题,而为了配合刑邵风引导舆论,狄秋鹤也不得不一次次耐着性子反复回答退让,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把前段时间不好的舆论给拉了回来。

时至今日,网上“恶意卖腐”的言论已经被洗了下去,但为了给两人以后公开关系的事情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开局,部分猜测两人关系的言论又不能一刀切地全部洗掉,只能慢慢引导。

如何把舆论保持在一个不伤人但保留余地的范围内,这个度很难把握,团队为此肯定很花了一番功夫。

“是的,小白是个很好的人,他身边的人很难不去喜欢他。”

又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之后,最后一个采访视频播放结束。贺白坐起身,重新点开视频,拉到最后反复听了听狄秋鹤说的那句话,抿抿唇,掀开被子起床,穿鞋大步朝外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正在楼下客厅里陪范达整理资料的胡召听到声音抬头,见他冒冒失失的往下冲,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你怎么起来了?想要什么摇一下房间里的铃就行,干什么自己下来。”

“我要去找秋鹤。”贺白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到身上,说完就想往外跑。

胡召忙上前去拦,板了脸,“说什么胡话呢,上去好好躺着,还嫌病得不够严重吗。”

贺白着急,“胡叔我——”

“让他去。”范达放下资料,按了下轮椅上的呼叫铃,看向贺白,“去可以,但不能就这么去,回去换身厚实一点的衣服,让小许送你过去,身体不舒服就立刻去医院或者回来,不许硬撑。”

“范叔。”胡召不太赞同的皱眉。

“年轻人就该过得随性一些,小白和秋鹤有分寸的,随他们去吧。”范达摆摆手,看向听到铃声后跨步进来的保镖,吩咐道,“让小许把车开到门口,送小白回家换身衣服,然后送他去找秋鹤。”

保镖闻言点头,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贺白感激的看向范达,然后朝胡召讨好的笑了笑。

“你真是……”胡召无奈,摇摇头,转身又帮他拿了条围巾帮他围上,没再阻止他往外跑。

颁奖典礼现场,狄秋鹤坐在姜官山和冬妮中间,视线定在台上,似乎正在专注地看表演。

“下面就是最佳男主奖的颁发了,紧不紧张?”姜官山凑过去询问。

狄秋鹤仍在“专注”地看着台上表演,连头都不带侧一下的。

姜官山皱眉,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然后无语的发现他居然在明目张胆的走神,只不过因为眉眼天生温柔带笑,看人自带专注深情效果,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小白来了。”

狄秋鹤立刻回神,转头四顾,“哪里?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乖乖在家休息吗。”

姜官山淡淡看着他。

狄秋鹤停下往四周查看的动作,眼里亮起的光芒慢慢熄灭,挺直的脊背也放松靠了回去,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侧头看向姜官山,温声问道,“姜叔,您刚刚是不是问了我什么?抱歉,昨晚没睡好,精力有些分散。”

“我看你不是精力分散,而是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姜官山板着脸刺了他一句,然后缓和下表情,说道,“这可能是你重新踏入电影圈后的第一个重量级奖项,对你以后的发展起着一个分水岭般的作用,认真点。”

“抱歉,今天我有点不在状态,谢谢姜叔提醒。”狄秋鹤虚心认错,坐正身体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拉回了颁奖典礼上。

姜官山看着他不带任何期待兴奋情绪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和他交谈,也跟着看向了台上。

车上,换了身正装的贺白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颁奖典礼直播画面,有些着急的拍了拍驾驶座的椅子,催促道,“许庆,开快一点,马上就到最佳男主的颁奖了。”

“那您坐稳。”许庆提醒一句,踩下油门,开始慢慢提速。

贺白被惯性带得靠回沙发,稳住身体后立刻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此时恰好镜头扫过观众席,在正在交谈的狄秋鹤和姜官山身上停了停,还特地拉近了一下画面。

一年多的亲密相处让贺白在第一时间看出了狄秋鹤的心不在焉和情绪不佳,握着电脑的手紧了紧,越发觉得之前离家出走的自己是个蠢货,抿抿唇,抬手抓住后座车顶的扶手,再次催促道,“许庆,在不违反交规的情况下尽量提速吧,我坐稳了。”

许庆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继续踩油门。

“下面有请颁奖嘉宾上场!”主持人高喊一声,侧身看向后场,然后音乐声起,贾生和徐老的身影结伴出现在了台上。

台下的狄秋鹤一愣,“怎么是贾老先生和徐老?徐老不是去南方过冬了吗?”

姜官山也有些疑惑,视线扫过两位好友,细细思索过后,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来,侧头看一眼狄秋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来除了正主本人,周围其他人对今天这个奖项都是十分重视的。

屏幕上开始播放最佳男主的入围名单,《成家军》这次被排在了第一位,最后画面定格时,代表狄秋鹤的那栏用的居然不是他的单人海报,而是一张贺白随手抓拍下的片场花絮图。

“到了。”许庆停下车,轻声提醒。

贺白捧着平板电脑,含糊应了一声,一边抬手开车门,一边又想看马上就要揭晓的奖项,一心二用,手忙脚乱的差点磕到车门摔下去,幸亏许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出丑。

“这是邀请函,刑先生说他会在门口等您。”许庆扶着他往前走,视线也不自觉瞟到了电脑屏幕上,紧张道,“贺少,您说狄少会拿奖吗?”

有狂热粉丝正站在会场外的大屏幕前屏息等待结果,贺白大步走过时侧头扫了那边一眼,视线在某位粉丝举着的灯牌上停了停,肯定回答,“会,一定会,我相信他。”而且这个奖项只会是个开始,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上台领奖将成为狄秋鹤每年都要做的事。

“我宣布。”场面话说完之后,贾生凑到话筒前,打开手里封着的小信封,看一眼台下,用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道,“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演员是——狄秋鹤!”

掌声雷动,聚光灯迅速照了过去,屏幕上开始播放《成家军》的精彩片段。

狄秋鹤一愣,然后笑着起身朝周围人致意,直觉侧身想要拥抱身边的人,却在看到冬妮的脸后顿了顿,低头收敛了一下情绪,压下心里泛起的失落,挂起微笑,上前礼貌客气的抱了一下她,然后转身抱了抱姜官山,迈步朝台上走去。

身后传来粉丝们模糊的尖叫欢呼声,贺白陡然停步,看着镜头里微笑起身的狄秋鹤,深吸口气,然后浅浅吐出,把平板电脑丢给迎过来的刑邵风,拿走许庆提在手里的相机包,迅速取出相机,熟练的调整着数据,然后大步进入了会场。

舞台正中间,灯光最亮处,狄秋鹤从徐胤荣手里接过奖杯和鲜花,伸臂和他拥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低声道,“多谢。”

“臭小子,以后要更努力,不能给我徒弟丢人。”徐胤荣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脸板着,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我会的。”狄秋鹤回答,然后松开他,走过去和贾生拥抱了一下,感激说道,“谢谢您老的知遇之恩,多谢。”

贾生欣慰微笑,回道,“这些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恭喜。”

“谢谢。”

拥抱完两老之后,狄秋鹤又和主持人握了握手,然后走到话筒面前,看向台下观众,脸上挂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像一个普通的、突然获得殊荣的年轻人一般,微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很开心,也很意外,总之,谢谢。”

台下观众善意微笑,给予一阵鼓励的掌声。

狄秋鹤顿了顿,等掌声渐弱后再次开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需要感谢的人有很多,家人、朋友、各位娱乐圈的前辈、粉丝……太多太多,谢谢你们的支持。我——”

会场门突然开启,熟悉的身影拿着相机从后面大步走进,微喘着气,抬头望了过来。

狄秋鹤陡然停住话头,失态的瞪大了眼睛。

观众们被他说话说一半的行为弄得一愣,纷纷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姜官山也看了过去,意外,“小白?”意外完心里又突然冒出一点“果然如此”的想法,来回看一眼台上和门口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带头鼓起了掌。

冬妮回神,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鼓起掌来,还戳了戳剧组其他傻住的人,示意他们快点鼓掌热场——她已经知道华鼎的幕后老板是狄秋鹤了,未来老板的大腿可以不抱,但未来老板娘的大腿却必须抱紧!失去金主的她现在已经是一条咸鱼,为了未来,拼了!

掌声由小变大,观众们被动的跟着鼓起掌来,猜出内情的人精若有所思,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满脸懵比——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鼓掌,但随大流总不会出错,所以鼓吧。

贺白被掌声弄得懵了一下,喘匀气后见狄秋鹤傻在了台上,想也不想就举起相机,对准他用力按下快门,然后抬手,笑着抛了个飞吻过去,挥手,“恭喜你!狄三岁!”

声音被掌声淹没,根本传不到台上,但狄秋鹤却看懂了他的口型,也明白了他的暗示。

瞪圆的眼睛慢慢弯起,露出一丝纯然的欣喜笑意。

“谢谢。”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场上每一个人的耳里,然后掌声渐停,观众的视线再次转回了台上。

“我准备的获奖感言其实很长。”狄秋鹤再次开口,视线始终盯着门口的贺白,见他再次举起了相机,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几声,然后抬头看一眼台下众人,笑道,“但现在我最重要的人来了,所以我准备长话短说。谢谢所有人,现在的我很幸福,也希望我的作品能给大家带来幸福。”

说完看向举着相机的贺白,笑容加深,放缓语速,温柔说道,“你曾说过,希望我能当你一辈子的模特,现在我给你答案,我不愿意。”

刚刚抓拍下一张照片的贺白愣了愣,放下相机朝台上看去。

“只当你的模特怎么够。”狄秋鹤隔着满场观众遥遥看来,眼中的爱意毫不掩饰,“我希望能做你一辈子的爱人,小狗仔,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次换贺白怔愣,然后失态的瞪大眼睛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浅浅的惊呼声,紧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姜官山再次带头鼓掌,冬妮也连忙跟上,还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了一下再次傻住的剧组成员,恨不得拿个喇叭放大自己的掌声,让未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听到自己的马屁。

台上的徐胤荣和贾生也在怔愣之后鼓起掌来,主持人见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开始鼓掌了,虽然懵比,但也本能的跟着鼓起掌来。

“好好对我徒弟,敢对他不好我打断你的腿。”徐胤荣上前板着脸说狠话。

“不敢。”狄秋鹤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说了句抱歉,大步下台,朝着贺白的位置快步跑去。

观众们的掌声后知后觉的热烈起来,强撑着老牌影帝形象的柳兰戈没忍住高喊了一声,坐在他不远处的余惠也果断丢掉女神范,带头喊道,“小白答应他!亲一个!亲一个!”

坐在前排的易婕也举了举手,憋红了脸喊了一声“亲一个”,惹得坐在她周围的人纷纷看过去,不明白走内向知性小家碧玉风的易影后怎么也突然凑起了热闹。

有人带头,曾和贺白合作过的艺人渐渐放开,也跟着起哄起来——废话,敢不配合吗,一个华鼎背后的老板,一个档期超级难约的顶尖摄影师,这时候敢唱反调是想被打压还是想被嫌弃?

贺白眼睁睁看着狄秋鹤大步靠近,冲动冷却,理智回笼,突然有些害羞起来,拿着相机后蹭着想躲,拼命摇头,“你别过来,别听他们起哄,你敢亲,我就敢揍你,人设啊,注意人设,别崩了。”

“来不及了。”狄秋鹤把领奖时拿到的花塞他怀里,然后抱住他,完全无视周围起哄的人群,抬手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开心道,“小狗仔,我很高兴。”说完直接低头亲了下去。

控制灯光的工作人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聚光灯全部挪了过去,镜头也转了过去。

欢呼声和掌声变得更热烈了。

“唔唔。”贺白耳朵脸全红了,又急又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他预想中的情景明明是狄秋鹤十分高兴,然后含蓄公开,两人低调退场来着。

知道他害羞,狄秋鹤稍微亲了一下就把他松开了,贴心的把他按在怀里,不让别人看到他羞涩的模样,然后用最后一丝理智朝周围人道了谢,看向镜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嘚瑟,骄傲笑道,“他是我的了,你们都不许跟我抢。”说完抱着脑袋快冒烟的贺白直接走出了会场。

场外,刑邵风放下平板电脑,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电话,“按照之前准备的预案开始准备吧,注意网上的舆论,不要出差错。”

酒店。

王博毅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里,关掉电视,看向已经停止哭泣的安希希,哑声开口,“本来我们也可以这么幸福的……小安,我不明白。”

安希希用力眨眨眼,压下满眼泪意,手慢慢握拳,突然抬手抹掉眼泪,看向他,坚定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全部。”

范宅。

范达靠在沙发里,收回看着直播视频的视线,问道,“秦莉抓住了吗?”

“刚刚传来消息,抓住了,已经交给曾培中的律师了。”胡召简单回答,然后满脸喜气的问道,“范叔,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秋鹤和小白的婚礼了?”

“嗯,准备着吧。”范达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摸了摸腿上的老旧相册,说道,“莲秀看到秋鹤现在幸福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疗养院。

意识陷在梦境里的狄边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直愣愣盯着屏幕上幸福拥吻在一起的人看了一会,突然转头朝房间角落的狄春华看了过去,眼里露出一丝狠色。

监狱。

狄夏松看着第无数次找上门来的律师,终于愿意开口,表情麻木的询问道,“你真的有办法让我提前出狱?”

长相温和无害的律师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点头回道,“当然,减刑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揭发别人的犯罪事实。”

第102章:违禁药物

两人在保镖的护航下提前退场, 坐到了候在门口的车里。

会场外的粉丝被大屏幕上的直播弄得懵了一瞬,然后惊天动地的尖叫起来。

贺白收回看着外面的视线,抬手捂住了依然很烫的脸, 头疼低吟, “完了……”全完了,居然直播亲吻, 没脸见人了, 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许庆识趣的升起了挡板。

“小狗仔。”狄秋鹤伸臂把他捞到怀里, 爱恋的亲吻他的耳朵和手背,寻找着一切缝隙想要把他的手拱开看他的表情, 眼里满是笑意,“你怎么会来?我好高兴……你真可爱,小狗仔你真好。”

贺白听着他幼稚腻歪的表白,脸和耳朵越发红了,干脆低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伸手摸索着去捂他的嘴, 恼羞成怒,“不许说了!闭嘴, 都怪你!”

“怪我。”狄秋鹤亲吻他的手心, 快活的低笑几声, 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轻轻揉他的后脑勺和耳垂,哄孩子似的说道,“那罚我给你做一辈子的模特?”

“都说了不许再说了!”贺白缩回手掐他的脖子, 终于抬头看他,脸红耳朵也红,就连眼皮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瞪圆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兔子,故作凶狠,“刚刚是谁说不愿意一辈子做我的模特的!你不愿意算了,我找别人拍去!”

“不许。”狄秋鹤笑着捧住他的脸,再次与他额头抵额头,黏糊的蹭了蹭,开心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你跑不掉了。”

他的开心毫不掩饰,贺白看着他仿佛亮起了星星的眼睛,破功心软,憋不住也露出个笑容来,往外推他,“又没说要跑……蠢死了!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不离。”狄秋鹤更加紧的抱住他,凑过去吻他的眼睛和鼻子,然后停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含吮一下,低柔了声音,“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蠢也要一起蠢。”

贺白脸红,却没有躲开这个吻,而是伸臂回抱住他,闭上眼睛迎了过去。

缠绵的吻了两秒,狄秋鹤突然停下了动作,微微皱眉,后退摸了摸他的脸,又靠过去贴了贴他的额头,然后把手伸进了他的西装下摆,慢慢往上摸索。

“别。”贺白忙去拉他的手,声音有些发软,“不要在车里,等回家再……”

狄秋鹤抽回手,开始脱他的外套。

贺白懵了,又羞又急,“都说了别在车里,许庆还在呢,后面还跟着保镖的车,你高兴归高兴,但也不能……”

“你在冒冷汗。”狄秋鹤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欣喜高兴全部没了,被严肃和担忧取代,手上动作不停,利落的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拆掉他的领带,继续脱他的衬衣,憋气,“你后背的衣服全部汗湿了,身上还在发热,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

“……啊?”贺白一愣,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额头,动了动身体,声音越发软了,“好像是……难怪觉得身上有些怪怪的……”说完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歪了下去。

“小白!”狄秋鹤大惊,忙把他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狠狠皱眉,三两下扯掉他身上的湿衬衣,帮他擦掉身上的冷汗,然后找出车上的毛毯把他裹住,着急问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贺白用力眨眨眼,想起身却发现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忙开口安抚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大概是知道你在身边,所以精神有些松懈了……你别担心,我出门之前吃了退烧药,流汗是正常的,汗发出来热度就会降下去了。”

“降下去个屁!”狄秋鹤忍不住爆了粗口,又拿起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了一层,着急的敲了敲挡板,等挡板降下去后急声说道,“去最近的医院!小白又烧起来了!”

许庆闻言立刻严肃了表情,踩下油门开始加速。

反复高烧加上到处乱跑吹风,贺白终于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我就知道肯定会出问题!”胡召把保温饭盒放到桌上,边往外拿营养餐和汤边黑着脸数落,“一个两个的,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天天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输液观察一晚后情况稳定了许多的贺白偷偷扯了扯被子,心虚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熬夜守了一晚的狄秋鹤坐在床边,低头默默削水果。

“他嗓子哑成这样,热度也还没彻底退下去,削什么水果!不许吃!”胡召看到狄秋鹤就生气,压了压没压住,怒道,“小白自己是病人,烧糊涂了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正常,你比他大好几岁,难道心里也没点数吗!小白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对不起。”狄秋鹤诚恳道歉,然后把削好的水果递过去,“这是削给您的,雪梨,吃了润喉。”

“噗。”贺白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低咳两声掩盖过笑意,把自己整个藏到了被子里。

狄秋鹤看一眼他露在被子外的头发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见胡叔凶巴巴的瞪过来,又忙收敛下表情,稍微侧身,帮缩在被子里偷笑的贺白挡了挡,纯良说道,“胡叔,吃梨。”

胡召:“……”两个混小子!

送走气哼哼的胡召,狄秋鹤关上病房门,走回床边扯了扯被子,笑道,“小狗仔,你把胡叔吓跑了。”

贺白冒头出来,拽紧被子不让他扯,瞪圆眼睛怒道,“胡说!明明是你——唔唔唔。”

一吻毕,狄秋鹤起身,揉了揉他被亲得重新染上血色的嘴唇,温柔了眼神,“果然还是红红的最好看,苍白的颜色一点都不适合你。”

贺白故意张口咬了下他的手指,然后脸红红的往被子里缩,转移话题,“我饿了……”

“怎么脸这么红,又发热了?”狄秋鹤皱眉,抬手就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一脸凝重。

“这不是发热!”贺白恼羞成怒,钻出被子坐起身抓住他的手往脸上和额头上贴,“你摸,额头的温度是不是很正常,所以不是发热,你别喊医生,这个点医生也要吃饭的。”

狄秋鹤顺势把手停在他脸上捏了捏,脸上的凝重破功,嘴角又翘了起来,弯腰用被子围住他,“好了,知道你没发热,先喝汤,我喂你,喝完汤再吃饭。”

贺白瞪眼:“你耍我?”

“我这是关心你。”狄秋鹤睁眼说瞎话,心痒痒的看着他围着被子瞪过来的可爱样子,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抱住他又揉又蹭,“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毫不犹豫的从被子里伸出腿,用力踹了他一脚。

吃完饭后,贺白在药效的作用下,很快卷着被子睡着了。

狄秋鹤帮他压了压被角,弯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放轻手脚收拾了碗筷,小心提着饭盒退出病房,看向守在门外的周利,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周利忙从休息椅上站起身,回道,“一切正常,媒体不知道您和贺少在医院,所以附近没有狗仔蹲守。邢先生那也已经稳住了局面,柳兰戈和余惠率先在微博上发了祝福信息,其他参加了典礼的艺人纷纷跟风,有他们带动,网上现在的整体风向还是很稳的。粉丝群体的反应虽然比较激动,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Q大那边是什么情况?”

“有过一两个不和谐的言论,但还没等我们去处理,搅混水的刺头就被贺少的几位室友给找出来揍了。”周利说到这顿了顿,憋了憋笑意,继续道,“牛先生的女友郑雅小姐在Q大论坛上发了篇抨击性向歧视的帖子,楼盖得很高,大部分评论都是偏向贺少的。”

狄秋鹤闻言表情放松许多,把饭盒递给他,说道,“你也快去吃饭吧,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狄少,还有一件事。”周利接过饭盒,向他示意了一下楼层角落的休息椅,问道,“王助理带着安助理来了,已经等了您一上午,要见吗?”

狄秋鹤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果然见到了远远候在那边的两个助理,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病房门,摇头回道,“暂时不见,小白睡着了,受不得吵。你让王助理带着安助理去吃饭,吃完再找个地方午休一下,下午再来找我。”

周利点点头表示明白,等他进门后转身朝王博毅所在的方向走去。

午睡时贺白又出了一身汗,醒来时只觉得身体都变轻了许多,头脑昏沉的感觉也消失了,精神得不得了。

“我觉得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擦完身换上干净衣服后,贺白被狄秋鹤安排着躺靠在床上,贼溜溜的拨小算盘。

狄秋鹤帮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找了本影集递给他,摇头,“再住一晚观察一下。”

贺白看一眼他眼下浅淡的黑眼圈,心里拨小算盘的手一停,接过影集乖乖点头,“好……那明天下午你陪我午睡?”

“陪你。”狄秋鹤笑了笑,捏捏他的脸,觉得触感没以前肉呼了,不太愉快的皱了眉,转而揉他的头发,“病了一场,之前养的肉都没了。”

贺白拉下他的手捏了捏,笑着安抚,“马上就过年了,天天大吃大喝,迟早会胖的。”

两人正腻歪着说些没有营养的对话,房门突然被敲响,周利探头进来,低声道,“狄少,贺少,王助理和安助理来了。”

狄秋鹤示意他稍等,先帮贺白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半拉上病床边的帘子,确定来人看不到贺白现在穿着松垮病号服的样子之后,拉过椅子靠着帘子边沿坐下,朝周利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周利点头,回头对门外说了些什么,打开了门。

贺白的视线被帘子挡住了,只能听到王助理和安助理进门的声音。他看一眼狄秋鹤表情平静的侧脸,倾身握了握他搭在床沿的手,然后靠回床上,慢悠悠翻起影集来。

现在安助理已经不再是威胁,该怎么处理她这次的背叛,狄秋鹤应该早有想法,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手上暖了暖,狄秋鹤动了动手指,侧头看他一眼,见他乖乖的在翻影集,嘴角翘了翘。

“狄少。”王助理进来后率先打招呼,视线十分规矩的停在狄秋鹤身前,没有到处乱看。

跟在他后面的安助理则一直低着头,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

狄秋鹤收回看着贺白的视线,扫他们一眼,示意了一下病床不远处的沙发,说道,“坐吧,别站着,有什么事直接说,我还有事要忙。”

“谢谢狄少。”王博毅道谢,带着安希希坐到沙发上,然后拍了拍安希希的腿,示意她直接说。

“我……”接收到信号的安希希鼓起勇气开口。

狄秋鹤把视线挪了过去,眼神和表情都很平静。

安希希紧张低头,余光扫一眼王博毅放在膝盖上的手,摸了摸现在还很平坦的小腹,咬咬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到身前的茶几上,低声说道,“狄少,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希望这个能够弥补我犯下的错。”

“里面是什么?”狄秋鹤淡淡询问,侧头示意周利去把U盘接过来。

安希希又看一眼王博毅,深吸口气,回道,“是秦家二十多年前在G国购买违禁药物的证据,当年,秦家利用这些药物毁了好几个还没成长起来的竞争对手,迅速壮大,为后来的扩张奠定了基础。当初跟着秦家一起做这些阴暗勾当的几个人构成了秦家后来的心腹团队,为了互相牵制,防止背叛,整个秦家心腹团队的人,全都被秦明强逼着用这些药物毁过各自的敌人,留下了致命的把柄,我父亲……也用过。”

二十多年前?违禁药物?

狄秋鹤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了,坐直身体盯着她问道,“什么违禁药物?说清楚!”

安希希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视线和低沉的语气惊住,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往王博毅身边靠了靠,小声回道,“这、这些我都是听我父亲说的,了解得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些使用后以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没办法立刻查出病因的东西。当时G国在打仗,很乱,国内海关检查得也不严,有很多漏洞可以利用,秦明强就铤而走险,搞来了这些东西。”

第103章:上辈子

靠在床上的贺白闻言放下影集, 有些担心的看向表情紧绷的狄秋鹤,倾身过去握住他的手。

狄秋鹤回神,侧头看他一眼, 表情缓和了许多, 反握住他的手,收回视线看向安希希, 语气放缓了一些, 说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你踟蹰犹豫不外乎是担心牵连到你的父亲, 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事后我要收拾秦家的那群心腹,也可以想办法保你父亲一命。”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安希希担心的点,她看一眼狄秋鹤,又看一眼被她挨着却仍然毫无反应的王博毅, 闭了闭眼, 慢慢坐直身体,声音稳了许多, “多谢狄少……去年, 我为了博毅背叛了秦莉, 给秦莉提供过几次虚假消息, 还和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分了手。我父亲大概是意识到了点什么,虽然没明说,但却一直在偷偷给我准备后路。秦家心腹团之间只大概知道对方也使用过药物, 却不知道药物具体是用在了哪里,详细的把柄只有秦明强知道,我父亲担心我的背叛在被秦莉和心腹团发现后会对我不利,就偷偷开始查探其他心腹的用药证据。”

狄秋鹤皱眉询问,“你父亲都查出来了些什么?”

“查出来了其中四位心腹的用药证据。”安希希说到这顿了顿,示意了一下他手里握着的U盘,补充道,“东西都在里面,一看便知。除此之外,我父亲还查出了那些药物各自的药效。”

药效?

狄秋鹤不自觉收紧手掌,在听到贺白忍痛的抽气声后又忙松开,侧身轻轻揉了揉他手背上打针留下的淤青,“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贺白摇头,干脆蹭过去,卷着被子靠在了他身边,无声安慰。

狄秋鹤眉眼温柔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安希希听到了贺白的说话声,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狄秋鹤正侧着头和露出半个身影的贺白说话,表情很温柔,一点不见面对自己时的凌厉。

她想起王博毅这两天的压抑冷淡,心颤了颤,内心的想法越发坚定,等狄秋鹤说完话再次看过来后,忙稳住声音,继续说道,“被秦明强带回来的药物数量不明,但肯定不多,据我父亲说,那些药物已经在当年被几位心腹各自分完用掉了。我父亲拿到的那支药会让人出现中风症状,瘫痪在床不能动弹,但不致命。查到的另四位心腹里,其中有一个用的药和我父亲的相同,另三人的药,其二的药效是让人精神错乱,变成疯子,其一是让人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下去,不知不觉丧命。”

狄秋鹤听到最后一句身体一震,另一只拿着U盘的手慢慢收紧。靠在他身上的贺白则突然晕眩了一瞬,脑中隐隐闪过一些画面和声音,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秦莉这次回来找我,就是用的这些……和另一些比较私密的东西威胁的我。当年我前男友为了巴结秦莉,用帮他往上爬的理由,哄我去狄边那里做了助理,还让我……让我勾搭当时在狄边的团队里表现得最为突出的博毅……我、我在和博毅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明白,真正爱我的男人,不会把我往险境和别的男人身边推,也明白了父亲拼命想要让我绕开秦家的良苦用心,醒悟之后,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博毅,和前男友分了手,但我没想到……”她低头,压下突然泛起的哽咽,强逼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但我没想到我前男友会那么丧心病狂,居然在秦莉的授意下,拍下我和他……我不明白,当时我还是秦家阵营里的人,秦莉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完全没想到,所以她找过来的时候我才……”

“她只是习惯性的算计和留后手罢了,从你说的这些来看,你前男友那一系明显已经倒戈向了秦莉,而你父亲应该是一直忠于秦明强的,说到底只是两个派系的勾心斗角罢了。靠把柄维系在一起的团队,又哪有什么信任可言。”狄秋鹤语气冷淡的说了一句,眼中暗沉情绪汹涌。

秦家内部的派系争斗又何止秦明强和秦莉,当时受严家支持的秦荣可也是插了一脚的。一个代表老一辈秦家势力的秦明强,一个和皇都绑在一起的秦莉,一个有严家扶持的秦荣,这一家三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算计又狼狈为奸,就算没他插手,也迟早会自我斗争,内耗玩完。

当年的真相比他想象中的更恶心,秦家那一家子,真是死一万遍都不够赎罪。

也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戳到了安希希,她本来已经憋住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抬手捂住脸,颤抖着说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父亲不会变得进退两难,不会为了保我去查那些东西,现在也不会在秦明强死后,被其他人联合起来一起针对。当初我为了所谓的爱情不顾父亲的反对去了狄边身边,现在又为了我自己……我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可以……”

她哭得太绝望太痛苦,贺白听着听着,只觉得更加头疼起来,身上也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冷。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狄秋鹤心里肯定很难受,他不能让他担心,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开始慢慢往下滑。

一直坐着不动的王博毅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哭泣的安希希抱到了怀里,安抚的拍她脊背。

“对不起……”安希希立刻抱紧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不成调的说道,“我再也不会乱来了,博毅,你别不要我,求你……你把我关起来都行,只求你别不要我……”

王博毅抱着她的手却紧了紧,侧头看向狄秋鹤,哑声道,“抱歉,让她吵到您了,我先带她出去。”

狄秋鹤点头,回头见贺白似乎靠在被子里睡着了,小心挪动身体起身,送两人出了门。

身边靠着的温暖消失,贺白紧绷的心弦陡然放松,瘫在被子里,脑中零碎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意识昏沉着像是被拖入了某个梦境。

“那个,打扰一下,我想报案。”

“可能是谋杀。”

“老大!重大发现!狄秋鹤不是自杀!是他杀!有人拍到了证据!”

……

钟塔的灯光,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在耳边快速的交谈声……大堆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搅动着他的神经,让他苦不堪言。

“不是刚刚午睡醒吗,怎么又睡着了,这么贪睡,小心晚上睡不着。”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

他忍着头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弯腰靠过来的狄秋鹤,张了张嘴想说话,耳边却突然“嗡”地一声,然后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

“小白?小白!你怎么全身都是汗……小白你醒醒,医生!医生!”

身体被抱入了某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他不再挣扎,意识彻底远去。

“滴——滴——滴——”

“你这傻小子,这才过了几年走运的日子,怎么就又开始倒霉了,还一倒就倒这么大一个。”

身体沉重得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他强撑着睁开眼,视野里却是一片漆黑。

“早知道就不邀请你参加摄影展了,这下好了,为了拍个破夜景,把命都搭进去了……那些天杀的有钱人,豪门狗血爱往哪泼往哪泼去,做什么往你身上落。”

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不停数落着,昏沉的意识渐渐清醒,漆黑的视野改变,显出一个病房的模样。

“又是下药又是谋杀,那些人当是拍电影吗,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毒啊!”

沙哑声音又响,身下躺着的病床似乎被拍了拍,他的神志终于回笼,眼珠来回滚动一下,看到了病床边的各种医疗器械和一个挺着肚子的矮胖身影。

“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地喝了人家给那破影帝准备的果汁,你就欠他那一口果汁吗!这下可好,那破影帝该死还是死了!你的命也白白搭进去了!”

床又被用力拍了两下,贺白终于认出了这个已经好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有些震惊,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艰难的把脑袋往那边侧,“早……早……”

“嗯?小白?”

沙哑声音靠近,然后赵天湖那极具艺术喜感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鼻子红彤彤的,眼睛也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大哭过一场。

贺白瞪大了眼睛,赵天湖,真的是赵天湖……重生后他只在国际大学生艺术节上见过赵天湖一面,和他重新交了朋友,那时的赵天湖还没这么老,所以现在的赵天湖应该是……他回来了?回到了上辈子?那秋鹤怎么办?所以这辈子的秋鹤已经死了?

不!秋鹤——

“滴滴滴——”

“又来了又来了。”听到医疗仪器乱叫,赵天湖表情立刻变了,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着急的摸贺白的脑袋,小声哄道,“不难受啊,睡吧,继续睡吧,咱不醒了,醒一回难受一回,继续睡吧,睡了安安稳稳的走,好歹没那么难……”

说到后来说不下去,赵天湖侧头扯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床,“王八蛋有钱人,这到底下的是什么缺德的药!害人命都不利落点,凭白让人多受些罪!我家小白多聪明一孩子呀,硬是被弄成了现在这活死人的样子!”

身体确实很难受,特别是大脑,像是有火在烤,他眨眨眼,听到脚步声后挪动眼珠,看向随着医生一起大步进来的刑邵风,张嘴想要说话。

医生围了过来,身体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四肢再次变得麻木起来,然后医生朝刑邵风和赵天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估计撑不过今晚了,你们……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拨了快进键,赵天湖开始哭,刑邵风面沉如水的站在一边不说话,成熟版的牛俊杰带着郑雅匆匆赶来,暴躁焦急的大骂一阵后像个孩子一样扑在病床边哭了起来,然后陈杰赶了过来,人在家乡的王虎也不停打电话过来……

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等他的意识再次清晰起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刑邵风和牛俊杰两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牛俊杰靠在窗边,手指夹着一根烟来回翻转着,眼带狠色,“到底是谁给小白下的药!真的没法治了吗!”

“药下得太重,如果轻一点还有得救,只会导致精神错乱,但现在……贺白其实已经没有清晰的意识了,睁眼闭眼都只是身体的自我反应,现在不过是在等死罢了。”刑邵风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沉,“贺白这次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前几天跳楼死亡的那个影帝狄秋鹤其实是被他的后母和妹妹谋杀的,在被‘跳楼’之前,他的妹妹曾试图给他下药。当时贺白和他在同一家店吃东西,阴差阳错的和他撞了一下,两人手里拿着的饮料掉到了地上,因为两人喝的饮料是同一种,就捡岔了。”

牛俊杰拧断了手里的香烟,咬牙说道,“所以小白就这么替那个影帝挡了灾?”

“还不止……我真怀疑贺白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那个影帝的。”刑邵风眉头皱着,表情很难看,“买完饮料后贺白直接去了山上等着拍夜景,当晚就巧合的拍下了那影帝被后母和妹妹二次谋害导致坠楼的画面。贺白在第二天修片时发现了不对,忙去报警,为了省时间,就在去警局的路上随手拿了那瓶一直没动的饮料,就着面包垫了垫肚子,解决了一下早餐。他刚报完案药效就发作了,直接晕倒在了警局,那饮料成了证据,带出了前一天的事。”

“这TM……”牛俊杰表情都扭曲了。先是报案戳破“自杀”假象,紧接着送上证据,给了警方调查方向,这操蛋的……

“就因为这个证据,警方直接戳破了案发后那位动手推人的助理给出的虚假口供,牵出了那个影帝的妹妹,之后拔萝卜带出泥,把相关联的人全部查了出来。”

牛俊杰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窗户,气得眼眶赤红,“这些吃人的玩意……害人的都有谁,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已经要不得好死了。”刑邵风看向窗外的夜色,神情也冷了下来,“贺白出事后我一直在跟进这件事,皇都和秦家,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可是小白却回不来了……”牛俊杰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又哽咽了起来,“那些人受了报应又怎么样,小白已经回不来了……”

刑邵风垂眼,声音低了下去,“别哭了……先好好陪他过完今晚吧。”

“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裂开来,他动了动手指,意识陷入黑暗。

砰,咕噜噜。

“啊,抱歉。”贺白弯腰捡起地上的两瓶饮料,随手递了一瓶给身前带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翘起嘴角笑了笑,“好巧,我们喝的是同一种口味的果汁,缘分呐。”

男人墨镜后的视线动了动,落在他左脸露出的酒窝上,停留两秒后淡淡移开,接过饮料点了点头,与他错身而过,朝店外走去。

贺白回头,目送着男人上车离开,搓下巴,“好像有点帅啊……难道是明星?”

画面碎裂,意识朦胧苏醒,然后身体一沉,睁开了眼睛。

“小白?”

一张挂着黑眼圈的憔悴帅脸伸了过来,眼中带着激动和欣喜,“小白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等等,我先帮你叫医生。”

贺白迟钝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看身周的环境,试着抬手。

他刚刚那是……梦到上辈子死时的画面了吗?

所以上辈子的他最后是死了啊……难怪重生后只记得报警的事情,原来是他的脑子在那之后就被毒傻了……

“我在这。”

狄秋鹤忙握住他抬起来的手,轻轻亲吻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弯腰吻他的额头,帮他顺着额发,温柔说道,“这次你晕倒大家都吓坏了,医生说你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抱歉,下次不会再让你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醒了就好。”

贺白回神,眨眨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外抽手。

“……小白?”

手上握着的力道十分克制,贺白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拍上狄秋鹤的脸,往外推,“丑死了……走开,你个辣鸡害人精。”

一醒就被嫌弃的狄秋鹤有些迷茫,“小白你怎么了?”

“走开。”贺白憋气,收回手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咬碎了牙,“我暂时不想看到你,让我静静。”

狄秋鹤看看被子包,又看看自己空掉的手,担忧,“小白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贺白咬被角,在被子里暴躁翻滚。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王八蛋辣鸡!赔他的命!

第104章:对不起

冒出来的胡渣刮了, 乱糟糟的头发打理了,衣服也重新换了一套,但帅回来的狄秋鹤却依然被贺白嫌丑, 并拒绝沟通。

“小狗仔, 我给你买了小笼包。”

贺白淡淡瞟一眼他凑过来的帅脸,侧头。

狄秋鹤顿了顿, 抬手又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 确定身上没什么不对之后, 继续往前凑,温声哄道, “其实刚刚我是骗你的,这些包子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

贺白把脑袋拧回头,看一眼他手上的饭盒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正冒着热气和香味的包子, 又看一眼他带着讨好安抚的表情, 心稍微软了软。

“给我,我自己吃。”他伸手。

狄秋鹤眼睛一亮, 忙把饭盒递过去, 然后开心的给他拆筷子和架小桌, 说道, “家里的大扫除我已经做了,你不是想出院吗,我刚刚去跟医生沟通了一下, 他说只要注意保暖,不再受寒,你今天出院也是可以的。”

现在对医院超级抵触的贺白闻言心情好了点,用余光看他一眼,在心里哼了一声,别别扭扭的夹起一个包子,整个塞到嘴里,嚼啊嚼……咦?味道居然很不错。

一直注意着他表情的狄秋鹤见状心里一喜,手痒痒的想捏他鼓起来的脸颊,但想起这两天被爆锤了好多次的经历,又默默把这个冲动压下,拿起一盒纸巾放到小桌上,继续说道,“这次你生病,俊杰他们都很担心,等出了院,不如请他们来家里聚聚?火锅怎么样,或者吃海鲜?要不烤全羊?我们可以请厨子来家里做。”

贺白闻言心里一动,想起梦里在他床边哭得毫无形象的牛俊杰和沉默不语的陈杰,以及不停打电话、连夜买票赶过来的王虎,鼻子酸了酸,忙又塞了个包子到嘴里,用含糊的声音掩盖下嗓音的不对,回道,“还有邵风,邵风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把他也请来。”好想把赵天湖也请过来,但这辈子他们还不熟,没有借口请……难受。

“好,邵风这一阵确实辛苦了,都请过来。”狄秋鹤见他应话,还埋头吃包子吃得香,提着的心慢慢放下,继续问道,“那聚餐吃什么有想法了吗?你比较了解俊杰他们,他们爱吃什么?”

“火锅,冬天吃火锅正好。”贺白抽了张纸巾,借擦嘴的动作压了压鼻间的酸涩,回道,“烤全羊也可以,但不用请厨子,就让俊杰他们自己折腾吧,有外人在他们玩得不自在。还有一直跟着我们的保镖,你可不能漏了他们。”

“不会,我都记着呢,回头就去安排。”狄秋鹤回答,试探着坐到他身边,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嘱咐的,比如置办什么食材,添什么厨具之类的。”

包子很好吃,帅哥很养眼,被哄着的感觉很舒服,贺白心里的那点气慢慢消了,侧头看他一眼,埋头又吃了个包子,默认了他的靠近,故意回道,“你是猪吗,什么都要我安排,我还是病号,你压榨病人精力不觉得亏心吗?”

“是我不对。”狄秋鹤火速认错,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知道他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终于消了,伸手如愿的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宠溺道,“那剩下的我去安排,你等着玩就好了。”

贺白瞪他一眼,用筷子扒拉一下饭盒里剩下的包子,故作冷漠的回道,“知道不对就好……你再准备点联机游戏或者电影什么的吧,老三他们吃完了饭可以玩……还有我的电脑,上次拍的那套雪景,你帮我发给邮件联系人里面一个叫赵天湖的人,留言就写预祝新年快乐……不许问赵天湖是谁!更不许吃醋!”

狄秋鹤瞄一眼他差点戳到自己脸上的筷子,默默调整好表情,按下他的手,纯良微笑,“好,我帮你去发,小狗仔你太小瞧我了,我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吗。”

贺白收回手,戳上一个包子,哼笑,“你吃醋的时候还少了?”

“……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狄秋鹤顿了顿,不要脸的顺杆爬,试探着伸手抱住他。

贺白瞄他一眼,没有推开他的拥抱,板着脸把戳到的包子塞到嘴里——算了,上辈子的狄秋鹤那是上辈子,这辈子的狄三岁还挺可爱的,就不迁——

“喜欢吃就多吃点。”狄秋鹤见他软化,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忙低头亲了他几下,然后献宝般的从床头的袋子里摸出一瓶果汁饮料塞他手里,笑道,“知道你天天喝汤喝腻了,给,别告诉胡叔我给你拿了这个,他要生气的。”

——怒了吧……个屁!

贺白瞪着手里眼熟无比的饮料,扭头看向笑得冒傻气的狄秋鹤,扯了扯嘴角,“我建议你去买点这家饮料厂商的股票,他家这款果汁卖得特别好,常青树,十几年后依然很火。”

“是吗?”狄秋鹤毫无所觉,跟着低头去看他手里的瓶子,“你喜欢的话,那我回头就让人……嗯?嗯嗯嗯?”

贺白趁他不备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个爽,然后甩开饮料,钻到被子里,继续暴躁翻滚——去TM的果汁饮料!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什么果汁饮料了!辣鸡狄三岁!辣鸡辣鸡辣鸡!

被揉成鸡窝头的狄秋鹤:“……小白???”

狄秋鹤一头雾水的把时不时暴起揉搓他一顿的贺白搬回了家,然后开始准备请客聚餐的事情。

“肉食暂时定了这么多,够吗?”

贺白侧身把影集翻过一页,用后脑勺对着他。

狄秋鹤好脾气的揪了揪他脑后翘起的一缕头发,然后获得了一个爱的白眼。

“烤全羊的架子买回来了,这个大小行吗?”

贺白喝一口胡召送过来的汤,埋头整理相框,还是不理他。

狄秋鹤挑眉,绕到他身后弯腰咬一口他的后脖颈,然后迅速退开,欣赏了一下他捂着脖子瞪眼看过来的炸毛样子,眯眼笑,扑过去揉他的头发,“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竖眉,飞起就是一脚。

“游戏准备了这几个,俊杰他们会喜欢吗?”

已经被逗得差不多忘了一开始自己是为什么要闹别扭的贺白闻言掀了掀眼皮,老佛爷一般指了指其中几个游戏碟,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狄秋鹤见状不笑了,凑过去询问,“这么专注,在和谁聊天?”

贺白故意放大和赵天湖的对话框,继续与对方探讨着拍摄景物方面的心得,并简单提起了自己想把拍景和拍人相结合的想法。

赵天湖的回应很热烈,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还毫不藏私的把自己这些年拍下的优秀作品传给他看,并激动的表示想回国来看他。

贺白欣然应允,手指翻飞,十分信任的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和住宅号码,以及详细的家庭住址全部发了过去,表示随时欢迎对方前来做客。

赵天湖:哎呀呀,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小白你相当对我的胃口嘛。

白又白:客气客气,赵哥简直就是我的灵魂知己。

狄秋鹤眉心跳了跳,板着脸挤到他身边坐下,抢过他的鼠标,点击了视频通话,然后在对方接通后迅速靠到贺白的脸旁,朝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赵哥你好,我是小白的伴侣狄秋鹤,感谢您对小白的提点和关注,请问你明年中旬有没有时间回国,我想邀请您来参加我和小白的婚礼。”

“婚礼?”赵天湖十年如一日的粗糙大脸出现在屏幕上,视线在两人贴得很近的脸上溜了溜,摸着肚子笑了,“有时间有时间,当然有时间,就冲你们喊的这声哥,我也会准时到场给你们送上祝福!”

沙哑的声音,不羁的造型,足够当他们老爸的年纪,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外形……狄秋鹤愣了下,用余光扫一眼贺白的表情,尴尬的咳了咳——他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呵。”贺白突然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头皮一紧,忙应和了一下赵天湖的话,然后找借口关了视频通话,小心的看向身边的贺白,哄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小鸟炖蘑菇。”贺白回答,斜眼,冷冷勾唇,“和酱爆鸟头。”

狄秋鹤默了默,抬手捂住了他犀利的眼神,“……医生说你最近的饮食最好清淡一点,要不我给你做个鱼?”

“不要。”贺白拉下他的手,低头,用一种轻到诡异的力道摸了摸他的手背,幽幽道,“碳烤鸟翅膀好像也不错。”

狄秋鹤连忙回握住他的手,严肃了表情,诚恳道,“小白,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你说,我保证改。”

贺白抬头看他,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询问,“你确定要我说?”

狄秋鹤连忙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贺白直起身,温柔的帮他理了理头发,微笑,“你丑到我了,好了,你去改吧。”说完起身,绝情的丢开他的手,抱着电脑去了楼上。

狄秋鹤:“……”

当晚,贺白睡着之后,狄秋鹤做贼一样抱着人亲了亲抱了抱,然后十分不舍的松开手,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秀文,小狗仔嫌我丑怎么办?

姜秀文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很利落:回炉重造。

狄秋鹤深沉脸:这不可能。

姜秀文:这句话也是我想回给你的,贺白怎么可能会嫌你丑。

狄秋鹤欣喜:真的?

姜秀文:真的,他只会嫌你又丑又蠢又没眼色又幼稚又混蛋又破事一堆,别回炉重造了,原地爆炸吧。

狄秋鹤竖眉:你就是嫉妒!

姜秀文:呵呵。

被呵了一脸,狄秋鹤放下手机,看一眼宁愿抱着小狗抱枕睡都不肯抱着他睡的贺白,委屈,难过,偏还没救的觉得闹脾气的小狗仔可爱得不行,仰头思考几秒,果断掀开被子扑过去,把人抱到怀里,脱脱脱,摸摸摸,亲亲亲,揉揉揉……

这几晚贺白睡得有些不踏实,总会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上辈子被毒傻之后见到的画面,折腾得他十分心累。今晚他照旧在入睡后被拽入了关于上辈子的梦境,正有些麻木的看着医生警察在他病床前来去,腰上的敏感点突然被揉搓了一下,紧接着身体越来越热,然后上辈子的画面碎裂消失,意识回归,睁眼看到的就是狄秋鹤凑过来的帅脸。

“醒了?”

狄秋鹤温柔的亲亲他,然后慢慢下移,直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才停下,“小白,你好好享受就好。”

不同于平常的温热触感让贺白猛地瞪大眼,意识彻底清醒,倒抽一口气后身体软在了床上,伸手推他,“别……起来,不用这样。”

狄秋鹤不答,抓住他的手,继续温柔的抚慰他。

发泄过后,贺白皮肤泛红的瘫在床上,身体暂时脱力。

狄秋鹤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然后转回来用温毛巾帮他擦了擦身体,亲吻他的额头,“好了,睡吧,发泄一下会睡得踏实一些。”

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贺白闻言愣了愣,触到他身上依然很高的体温,抿了抿唇,主动伸手抱住他,低声道,“我帮你。”

“你很累了,睡吧。”狄秋鹤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脊背,声音带笑,“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再找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被从关于上辈子的糟糕梦境里拽出来,贺白心里冒出一丝奇妙的被救赎感,心软的蹭了蹭这几日一直凭白受他气的狄秋鹤,小声问道,“你就不生气吗,我这几天一直……”

“没关系。”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温柔,“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才会这样,你看你这几天都被我气瘦了,得好好养回来才行。”

上辈子死亡时的绝望无力感慢慢被此时的温暖冲散,贺白毫无预兆的红了眼眶,收紧抱着他的手臂,闷声道,“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虽然知道迁怒不对,但死亡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每次他自我安慰稍微缓过来一点,晚上的梦境就又会把他打回原地,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肩膀上,狄秋鹤愣了下,然后立刻紧张起来,皱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低头想要看他的脸,“小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你一点都不任性,更过分一点也没关系,别哭,我在这,别哭……”

贺白埋着头不让他看,越被温柔的哄着,越发想要好好哭一场发泄一下,压抑到后来实在压不住,干脆整个人扒在他身上,不再克制的哭出了动静,边哭边骂,“都怪你,你个害人精!”

“怪我。”狄秋鹤被他哭得无措又心疼,不明白一向心态乐观成熟的他怎么会突然情绪崩溃,忙抱紧他小声安抚的哄着,急道,“都怪我,你打我好了,我保证不还手。”

贺白闻言果然打了他两下,力道却都不重,只哭声越发大了。

心里压着的那口气就这么通过哭声发泄了出去,哭到后来贺白累了,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

“先别睡,这样眼睛会肿的。”狄秋鹤小声哄他,然后获得了一个爱的后脑勺。

狄秋鹤见状又好笑又心疼,心软的不再喊他,小心把他放到床上,然后起身帮他扯了扯被子,去洗手间弄了块温毛巾回来给他敷眼睛。

眼睛被盖住,贺白的睡意消去,拉开毛巾直愣愣看了他一会,突然抬臂圈住他的脖子,直起身抱住了他。

“怎么了?”狄秋鹤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摸他的后脑勺,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哭吗,那能不能先等我去换件干睡衣?”

贺白正满心柔情呢,被他这一句话逗得破了功,忍不住埋头啃了他一口。

“牙口真好。”狄秋鹤宠溺的笑笑,抱着他靠到床头,然后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摸他的脑袋,温声问道,“小白,可以告诉我你这几天在难过些什么吗?我们是伴侣,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

体温靠着体温的感觉十分妥帖,贺白想起这人一直以来的温柔包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嘴张了张,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就是算命之类的……”

“当然记得,你说我中年有劫,要远离女人。”狄秋鹤不疾不徐的摸着他的脊背,声音带着笑意,“你算得很对,要想拥有你,我确实需要远离所有女人。”

“说正经的,别闹。”贺白又啃他一口,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变得轻松了一些,突然觉得梦里那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继续说道,“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算命,跟你说的那些,全都是我……是我以前梦到的内容,那梦断断续续的,到最近才做完整。”

狄秋鹤想起他几次给出的危险预警,微微皱了皱眉,表情严肃了一些,声音却依然温和,问道,“什么梦?看来是梦到关于我的内容了,嗯,我猜猜,是不是梦到我们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不是!”贺白没好气的拍他一下,彻底放松了心情,翻个白眼回道,“最开始是梦到你被人推下楼坠亡了,当时的你才三十多岁,却已经是个得了好多奖的大影帝了,还成立了和皇都不相上下的华鼎,特别厉害。”

“那你呢,我死了你怎么办?”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抱着他的手也紧了紧,倒是完全不关心“梦里”的他到底是被谁推下的楼。

“我?”贺白一愣,坐直身看着他,见他皱着眉拉着脸,突然笑了,伸手戳他的眉心,回道,“梦里的我也三十多岁了,是一名风景摄影师,和你并不认识,但我在巧合之下拍到了你被人推下楼的画面,跑去报了警,帮你伸冤了。”

狄秋鹤懵了,“我们不认识?”

“嗯,不认识。”贺白微笑的看着他,觉得命运是如此神奇,居然让两个上辈子毫无交集的人在这辈子缠在了一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慢慢说道,“梦里的你没有参演《成家军》,我也没有去圣象,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着。你理所当然的成功了,但狄边和秦莉却没有早早的受到报应,你也没有和外公相认过……”

一个完全没有贺白参与,只剩下勾心斗角和算计的未来渐渐铺开在了眼前,狄秋鹤拥紧贺白,眼神慢慢沉郁了下去,心里发凉。

幸好,幸好他没有像贺白梦境里那般与贺白错过,那样一个完全没有温暖的未来,他一点都不期待。

贺白对上辈子的狄秋鹤了解得不多,所以只短短几句话就把“梦境”说完了。沉重的情绪随着讲述慢慢消散,身体被暖暖的抱着,安全感十足。困意回笼,他趴在狄秋鹤身上,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狄秋鹤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把他整个困在自己怀里,哑声问道,“你呢……你报警之后怎么样了?找到了能照顾你一辈子的人了吗?”

“……我也死了啊。”贺白睡意朦胧的嘟囔,埋头在他肩膀处蹭了蹭,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抱怨道,“狄春华要给你下毒,我凑巧和你碰到,喝了你的果汁,报案后就药效发作变傻了……所以都怪你,死得感觉真是太难受了……结果最后你还是死了,我白给你挡灾了,你真是没用,还得靠我给你伸冤送证据……”

狄秋鹤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无法把怀中人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喉结动了动,确认问道,“你也……死了?”

“嗯……”强撑起的那点精神再也扛不过困意,贺白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所以你欠我一条命……辣鸡狄三岁……不长命百岁我揍你……”

怀中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

狄秋鹤动了动,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闭上了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梦里的他怎么能那么混蛋,明明都已经遇到了,为什么要擦肩而过,如果当时能立刻缠上去……若小白成为他福星的代价是要承受这种梦境,那他宁愿自己一直倒霉下去。

第105章:管家公

第二天, 狄秋鹤亲自去学校接了牛俊杰几人过来,并从范宅喊来了许姨等几位阿姨过来做帮手。

吃完早餐后,众人在客厅坐定。

牛俊杰瞄一眼正在厨房和几位阿姨一起处理食材的狄秋鹤, 又看一眼窝在电视机前专心装游戏的贺白, 啧啧摇头,“二十四孝二十四孝啊, 当初我是一点没想到, 这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狄少爷, 最后会被小白言周教得这么听话。”

“那不是言周教,是对小白的爱和尊重。”陈杰翻着许姨送来的烤全羊做法, 曲起胳膊撞身边的王虎,“老大,这个你会弄吗?”

正无聊翻看影集的王虎闻言回神,凑过去瞄了一眼,点头, “会吧……我帮家里做过烤乳猪, 和这个操作应该差不多?”

“那试试?”

“走。”

王虎放下影集,兴致勃勃的和陈杰走了。

被抛下的牛俊杰懵了, 扭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提高声音吼道, “你们就这么跑了?不是才刚吃完早餐, 这么早就去弄烤全羊,你们是猪吗!”

“其实他们这个时候做正好。”拿着一份文件从楼上下来的刑邵风微笑着坐到沙发上,自来熟的随口解释道, “烤全羊弄起来慢,加上腌制的时间,小只的羊大概要烤三个小时,大一点的五个小时,秋鹤准备了两只,中午的这只虽然较小,但也起码要三个小时才能弄好。”

牛俊杰听得一懵,然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朝走远的陈杰两人追去,边追边吼,“不许跑!我也要做!小白你也快来,今天我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刚装好游戏的贺白闻言回头,却只看到了牛俊杰消失的背影,顿时无语,“尝你的手艺我怕是要中毒……”说完见刑邵风正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扬了扬手里的游戏手柄,问道,“要玩游戏吗?赛车的。”

刑邵风脸上笑意加深,十分自然的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游戏手柄,坐到茶几旁的地毯上,回道,“玩,开始吧。”

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贺白稀奇的看着他此时完全不符合平时行为风格的姿态,兴致被挑了起来,忙拿起另一个手柄,边选择模式边说道,“那咱们先玩基础关,适应一下,一会可别说我欺负你。”

“好。”刑邵风点头,摆弄手柄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纯正的游戏新手。

十分钟后,贺白一脸菜色的放下了手柄。

“邵风,没想到你游戏玩得这么厉害……”上辈子他居然完全没发现这点……

“一般一般,好多年没玩了,有些手生。”刑邵风谦虚的摆摆手,视线扫过他手背上已经快消完的青紫痕迹,体贴的倒了杯水递过去,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早就彻底好了,是秋鹤太紧张。”贺白正觉得有些渴,于是笑着道谢接过水喝了一口,见他放下了手柄,猜他是虐菜虐得没兴致了,便顺势转移话题,问道,“我看你一来就借了书房去忙事情,最近很忙吗?我还以为秋鹤最近天天在家,没接新的工作,你会轻松一些。”

“不是他工作上的事。”刑邵风起身坐回沙发上,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解释道,“是在忙安希希父亲的事,团队现在的计划是说服安希希的父亲出来检举揭发秦家那些人,然后想办法提前获得他当年所害对手的谅解,争取自首后的宽大处理。现在团队正在帮安希希的父亲磨受害人谅解这一环,如果这环成了,那么自首加上检举他人,安希希的父亲很有可能能争取到轻判。”

贺白听得皱眉,也坐回沙发上,不自觉拽过小狗抱枕塞到怀里,说道,“如果我是受害人,我肯定不会谅解,虽然当年那药不致命,但过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生活,一辈子都要过去了,受害人得多大的心胸才能谅解凶手。”

刑邵风见他皱眉,知道他是聊这个话题聊得不愉快了,安抚道,“所以我们并没有想办法为安希希的父亲脱罪,而是说服他自首,为当年犯下的过错赎罪,总之,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只不过或轻或重罢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知道。”贺白点头,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对受害者来说,知道凶手总比一直不明不白的受苦要好。至于安希希的父亲,现在他正因为私自调查当年的事情而被秦家其他心腹一起针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简直步步陷阱,其实自首对他来说,也算是一条比较好的保全自身的出路。

……只不过还是觉得不公平,坏人就算最后受了惩罚,受害者从前的人生也换不回来了。就像是上辈子,最后皇都和秦家人都被收拾掉了又怎么样,秋鹤和他都……

意识到思路又差点被拽入上辈子那些破事里,他陡然回神,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拽住抱枕上的狗尾巴稳了稳心神,看向刑邵风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外公已经把秦莉抓住交给曾培中的律师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她?她就是个定时炸弹,太危险了,你们最好别再让她出来晃悠,只派人盯着她根本没用。”

刑邵风假装没看到他的走神,笑了笑回道,“放心,不会了,秦莉现在因为债务问题已经被限制了出入境,暂时只能呆在国内,她身上的钱被全部强制抵了债,现在正在体验基层人民的穷苦生活,等她受够了苦,狄夏松那边也安排好了,她就会去她该去的地方,赎她该赎的罪了。”

“狄夏松?”贺白听得疑惑,问道,“他不是坐牢去了吗,怎么还扯上他了?”

刑邵风也疑惑,“秋鹤没跟你说吗?范老先生准备让狄夏松检举当年……”

“你们在说什么?”

狄秋鹤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笑着看一眼刑邵风后走到贺白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筷子上夹着的南瓜饼喂到他嘴边,哄道,“尝尝,刚炸好的,已经撇了油,保证不腻。”

贺白一看到他就想到昨晚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立刻把之前聊的话题抛到了脑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别扭的看他一眼,抬手压他拿筷子的手,“我知道不腻,等会再吃,现在还不饿。”

“只是尝尝,来,咬一口,看会不会炸得太老了。”狄秋鹤捉住他往外拦的手,见他耳朵微微泛红,心里一痒,突然把南瓜饼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然后低头吻住他,趁他愣神时把饼推到他嘴里,咬一口他的唇瓣,退开身笑着说道,“嗯,不甜不腻,味道很好。”

南瓜饼的香味在口腔弥漫,贺白回神,耳朵和脸蹭一下全红了,恼羞成怒的拿起抱枕捶他一下,扭着头不敢看刑邵风此时的表情,起身快速说道,“你、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老三他们的烤全羊做得怎么样了。”说完拔腿就跑,头也不回。

狄秋鹤低笑出声,也不拦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他跑走的样子,然后收起手机,看向坐在旁边笑得淡定的刑邵风,示意厨房的方向,“帮我去试菜?”

知道他是有事要说,刑邵风欣然起身,回道,“乐意之至。”

因为定的是吃火锅,所以真正要做的菜并不多,现在准备的都是些点心甜品之类的东西,尝起来十分享受。

意思意思的尝了口凉菜,刑邵风放下筷子,看一眼穿着围裙靠在一边翻菜单的狄秋鹤,说道,“为什么不告诉贺白你对秦家的安排?之前这些事你可从来没避过他。”

狄秋鹤收起菜单,看他一眼,回道,“他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这些糟心事还是不过他的耳比较好,你以后也稍微注意一些,别用秦家的事烦他,等事情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他的,现在我只希望他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比如摄影?”

“嗯,还有会友。”

刑邵风想起刚刚贺白在听到安希希父亲那件事后马上变化的情绪,明了点头,应了一声后问道,“狄夏松那边说服得怎么样了?刚刚贺白说希望秦莉不要再出来晃悠了,似乎是有些在意。”

狄秋鹤一愣,询问道,“小白是这么说的?”

刑邵风点头。

能让一向心软好脾气的小狗仔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秦莉这次的行为还有那个梦境是真的吓到他了。

狄秋鹤垂眼,脑中闪过昨晚贺白哭得可怜的模样,皱眉,冷下声音回道,“那就别让她再晃悠了,送她去和她女儿见面吧,狄夏松那边还在犹豫,我会让人再加点压力。”

他身上的气息改变得太明显,刑邵风上下打量一下他,若有所思——秦家这是又做什么死了,狄秋鹤现在怎么一副要杀人吃肉的可怕模样。

烤全羊最后在保镖和阿姨的合力帮忙下,终于顺利上了桌。

众人热热闹闹的围成一桌吃了饭,下午看电影的看电影,玩游戏的玩游戏,打牌的打牌,彻底放松了一下心情,然后兴致高昂的开始折腾晚上的大餐。

夜幕降临,由阿姨经手,比中午看起来更香更好吃的大只烤全羊上了桌,引来众人欢呼。

狄秋鹤坐在贺白身边,看着他和室友玩得兴奋的模样,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把烫好的菜放到他碗里,贴心的帮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酱料碟。

贺白抽空侧头看他一眼,视线撞到他温柔包容的眼神里,眼神闪了闪,突然倾身吻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和室友们折腾起来。

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散,狄秋鹤回神,摸了摸自己被吻了一嘴油的脸颊,忍不住低头轻笑几声,看向背对着自己站起来和牛俊杰猜拳的贺白,伸手揪住他的衣摆,眯眼笑得满足。

贺白似有所觉的扭过头,看一眼他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抿唇笑了笑,偷偷伸过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狄秋鹤笑得越发温柔了,轻轻回勾住他的手指,低声开口,“我爱你。”

“什么?”贺白有些没听清他过于小声的告白。

狄秋鹤摇头,探手捏了捏他的脸,“没什么,玩去吧,不许喝太多酒。”

“管家公。”这句话贺白听清楚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收回手,拍他脑袋,“放心,我喝的是饮料,俊杰他们有分寸的。”

“你是管家婆,我是管家公,咱俩天生一对。”狄秋鹤拉下他的手,挑眉回答。

贺白没好气的哼一声,抽回了手,“你才是管家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没营养的对话,狄秋鹤拿出手机看一眼,见是范宅打来的电话,忙捏了捏贺白的手示意了一下,贺白也看到了来电提醒,嫌弃摆手,转身继续和室友玩去了。

狄秋鹤笑了笑,起身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已经按你的要求安排秦莉去疗养院做清洁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白玩得很开心。”狄秋鹤回答,靠在窗户上,看向围坐成一圈,笑得开心的众人,嘴角翘起,“许姨她们的手艺很好,大家很喜欢。”

“喜欢就好,多吃点。”胡召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那边玩得正起兴的贺白突然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一眼屏幕后侧头望了过来,挥着手机高声喊道,“秋鹤,秀文来电话了,应该是到了!”

狄秋鹤忙捂住听筒高声应了一声,然后低声对胡召说了两句后挂掉电话,大步迎过去,笑问道,“要和我一起去接他吗?”

“要。”贺白点头,大步走出来拉住他的手,边带着他朝玄关处走去边说道,“秀文今天忙了一天,这么晚还赶过来,肯定已经很累了,你一会不许气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狄秋鹤听话回答,看一眼他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一眼他走到玄关挂衣架前先一步帮自己拿外套的手,心里软了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他此时的样子,然后上前抱住他,亲吻他的耳朵,低声道,“小狗仔,谢谢你。”

“少腻歪!”贺白嫌弃的推开他,把外套和围巾往他身上堆,低头换鞋,“你先给秀文回个电话,我刚刚只顾着跟你说话,忘接他的电话了。”

狄秋鹤微笑,把外套穿好戴好围巾,快速换好鞋,然后取下另一条围巾把他围住,突然弯腰抱起他直接开门冲了出去,笑道,“不打电话,我们去吓吓他。”

贺白吓得惊呼了一声,忙挣扎着拍他肩膀,没好气道,“大门还没关!你放我下去,他们看到要笑话的,快放我下去!”

“不放!”狄秋鹤只觉得快活极了,耍无赖的抱紧他,笑出了声音,“你是我的宝贝,要一直抱着,不然会弄丢的。”

“你个辣鸡又发哪门子的疯!正常点说话!”贺白又羞又气,远远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南门的方向走了过来,急得更用力地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看到秀文了,你快放下我!不然我揍你了啊,我真揍你了。”

狄秋鹤挑眉,听话的停步放下他。

脚落到了实地,贺白松了口气,忙抬手整理围巾和外套,翻他个白眼说道,“算你识相,过会再收拾……唔唔唔!”

狄秋鹤抱住他就啃,激情四射。

贺白气得用力捶他。

刚刚走近的姜秀文:“……”他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吗?

晚饭过后,微博。

白又白:我的家和家人。【图片】

自他们公开后就一直等糖等得快绝望的粉丝们刷到这条微博后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之后,沉默几秒,然后尖叫着爆炸——卧艹啊啊啊啊,发糖了发糖了!正主出来发糖了!背影牵手照满分!居家服满分!玄关温馨家庭氛围满分!总之满分满分满分!

还不等他们炸完,又一条微博发了出来。

白又白:明年中旬举办婚礼,我家小白很可爱。

粉丝们一愣,然后更激动的炸了起来——卧艹艹艹艹艹!结婚果然是最强大的秀恩爱!满分满分满分!今天的糖很足!他们吃得很开心!请正主继续发糖不要停!他们受得住!

吃完饭瘫在沙发上喝茶的姜秀文放下手机,一脸看透世事的沧桑,扯起嘴角冷笑:愚蠢的粉丝们,但愿你们在发现狄秋鹤炫夫狂魔的本质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吃狗粮吃得开心。

“秀文,我师兄给我淘了一本老版影集,你要看吗?”贺白凑过来询问。

姜秀文连忙收起手机,看一眼他毫不知情的脸,脑补了一下对方在发现狄秋鹤在微博上所做的小动作后的反应,愉悦的笑了,点头,“看,当然要看。”好友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餐厅里,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看向客厅里温情笑闹的人群,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家、爱人、好友,这辈子他所求的东西,已经全部得到了。

第106章:尾声

跨年的钟声敲响, 被赶去书房面壁思过了好几天的狄秋鹤终于被允许回房睡觉。

“明天得早起给外公拜年,所以今天你给我老实点。”贺白警告,然后拿起小狗抱枕放在两人中间, 率先躺下钻到被子里, 敷衍说道,“晚安, 新年快乐。”

狄秋鹤隔着抱枕看着他, 眼神勾勾缠缠的, 试图唤起他的怜爱。

贺白不理,翻身, 把脑袋埋在了枕头里,闭眼入睡。

“……晚安。”狄秋鹤委委屈屈的收回视线,孤单寂寞冷的探身关掉台灯,也躺到了被子里。

五分钟后,睡熟了的贺白翻了个身, 挤开抱枕, 卷着被子滚到了他怀里,还把腿搁到了他身上。

狄秋鹤睁开眼, 垂头看一眼他靠在肩膀处的脑袋, 翘了翘嘴角, 开心的侧身把他抱到怀里, 埋头在他肩颈处腻歪的蹭了蹭,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嘴唇,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

“小白, 醒醒,该起床了。”

贺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了几秒后扭头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惊了,“我怎么在车里?天亮了?不对,我们不是要去给外公拜年吗,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D国的小镇拍冬景,你不是说想要拍一次那里的四季景色吗?”狄秋鹤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探身从保温箱里拿出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拿出漱口水递过去,哄道,“先漱漱口,吃点早餐垫垫肚子,机场一会就到了。”

贺白彻底傻了,胡乱漱了漱口之后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见才早上七点半,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这大过年的,外公还在等……”

“外公去胡叔的家乡给几位老友扫墓去了,临走前让我们玩得开心,还嘱咐我们多拍些照片给他老人家看。”狄秋鹤凑过去亲亲他,把保温箱里的小饭盒拿出来,说道,“早餐是我昨晚熬的粥,没有刚煮好的新鲜,你将就吃一点,等上了飞机再继续睡。”

饭盒盖子掀开以后,一股海鲜粥特有的鲜香味道飘了出来,贺白抽了抽鼻子,肚子没出息的叫了叫。

狄秋鹤瞄他肚子,忍不住勾起唇角,又低头亲了亲他,对他这样子爱得不行,“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脸红,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计较他先暂后奏的事情了,坐直身拿过饭盒自己吃早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转移话题道,“外公扫墓需要几天,你买的几号的返程机票?”

“半年。”

“哦,半——什么?半年?!”贺白扭头瞪眼看他。

狄秋鹤探身过去,咬走他勺子里的虾仁,微笑说道,“算是提前蜜月,《狼毒》的后期制作和剪辑大概需要半年,下半年我要跑宣传,肯定会忙起来,到时候你也毕业了,李姐说你准备自己成立工作室,肯定也会很忙,所以趁着现在我们都有时间,我想带你到处去转转。”

贺白一脸懵比,“那外公怎么办?还有秦家那堆事……”

“外公那有胡叔照顾,秦家的事有刑邵风看着,公司有柯史,你学校的事我已经提前跟俊杰还有你的辅导员打过招呼,等开学后许庆会去帮你报名和办理正式的实习离校手续,你六月份回校拿毕业证就行了。”狄秋鹤解释,见他傻乎乎的拿着勺子不吃早餐,担心一会凉了,干脆把饭盒和勺子拿了回来,自然无比的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哄道,“来,张嘴。”

“可李姐那……唔。”贺白的疑问被粥堵了回去。

“李姐已经帮你和《C影》那边做了沟通,你不用担心每月的封面拍摄任务。在我们蜜月的这半年时间里,李姐会帮你物色一些合适的团队成员,为你毕业后成立工作室做准备。”狄秋鹤揉揉他的嘴唇,然后继续喂他,笑道,“所以未来的贺大老板,这半年请务必多多拍些照片,工作室要招揽生意,好的作品必不可少。”

粥很香,爱人很贴心,新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很棒。

贺白眨眨眼,又眨眨眼,在狄秋鹤再一次喂粥过来时主动凑过去吃下,然后扑过去吻住他,用力啃他一口,凶巴巴道,“难怪你前几天在被赶去书房睡觉的时候一点都没反抗,老实得不得了,原来是在密谋这件事。”

狄秋鹤环住他的腰,挑眉,声音带笑,“那你喜欢我密谋的这件事吗?”

“当时是……”贺白也挑眉,故意卖关子勾了勾他的下巴,低头用额头撞他额头,破功笑出了酒窝,“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狄三岁,你今天真帅。”

狄秋鹤轻笑出声,放下粥把他整个拢到怀里,亲吻他满是笑意的眼睛,“没眼光的小狗仔,我明明每天都很帅。”

新年到来,疗养院的大部分员工都放假回了家,院里变得空荡冷清起来。

“还是有钱人好啊,看到最中间那栋别墅没,其他楼的护工看护都减了人,只有那栋楼伺候的人一个都没少,听说还另请了几个厨子,说是要给里面的人加餐。”一位制服洗得有些褪色的清洁大妈趁着周围没人,忙里躲闲,拉着好友坐在花坛角落八卦,眼里满是羡慕,“能被这样伺候,疯了也觉得幸福啊。”

“那你也得有命生出一个优秀的影帝儿子来!”另一位清洁大妈拍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还真以为当个疯子好啊,那楼里住着的那位,之前当大老板多风光啊,要不是脑子坏了娶了个给他戴绿帽又败家产的老婆,现在日子不知道该过得有多风光。”

起话题的大妈闻言眼睛亮了,忙追问道,“怎么,里面还有八卦?快说说快说说,我之前被调去了分院,不知道这些。”

“院里不让咱们八卦这些,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好,可不许在外面讨论,这里工资高活清闲福利也好,我可不想丢了这里的工作。”

“不说不说,就咱俩姐妹之间聊聊,我保证不跟别人讨论。”

“那你声音小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楼里住着的人叫狄边,曾经是什么皇都公司的董事长,《仙途》的那个男主演,就那个帅小伙,是他的儿子,现在他能住得起这么好的疗养院,全靠他这个儿子出钱。”

“《仙途》的男主角?你说的是真的?”

“嘘嘘嘘,小声点,当然是真的!”

拖着清洁用品路过的秦莉闻言猛地停步,麻木冷漠的表情变了变,侧头朝发出声音的花坛后看去。

“原配听说是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婚的时候带了好多嫁妆……小三嘛,叫秦莉,就是个蛇蝎妇人……那大少爷当初被欺负得超级惨,后来被逼得没办法了,就和狄边断绝了关系……不知道那秦莉现在在哪,那种又当小三又和亲哥哥乱搞的恶心女人,估计是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真的好恶心,死了活该!那大少爷性子也太好了点吧,那种人渣父亲,还给他住这么好的疗养院,心也太善了。”最开始说话的大妈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朝着别墅的方向瞪了好几眼。

“可不就是心善么,这么好一孩子,又出息,摊上这样一群家人也是倒了血霉了,其实还不止如此,那个被秦莉丢下的野种现在也住在那栋疗养院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人都胖了一大圈。”

“连野种都收留,这可真是……不对,你见过那个野种?”

“也就偶然见了一次,那女孩脑子似乎有点不太清醒……”

噼里啪啦。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花坛外传来,两人表情一变,立刻停下话头站起身,见秦莉站在不远处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这边,眉毛一竖,叉腰骂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干活去!天天阴阳怪气的,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迟早让主管辞了你!”

秦莉收紧拳头,脑中各种念头闪过,最后咬牙咽下了所有要反驳怒骂的话,低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用具,低低说了句对不起,拖着东西快步走远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招进来的,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妈被打断了八卦的兴致,不太愉快的说了两句,然后被另一位大妈扯了一下,不甘不愿的提着东西也散了。

当夜,秦莉躲开巡逻的保安,靠着清洁工的打扮轻易混入了狄边所住的别墅。

“野种!怪物!敢推我下楼,我打死你!”

“你才是怪物,滚开,你这头死猪!”

熟悉的少女喊叫声传了过来,口齿居然十分清晰,一点不似被抛弃前狂躁得毫无理智的样子,秦莉心里一喜,忙大步奔了进去。

“贱人,和你妈一样贱,下地狱去吧!”

“你想干什么?啊——”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大亮,秦莉陡然停步,入眼便是胖了很多圈的狄春华从楼梯上跌落的样子,消瘦了许多的狄边站在楼梯上,听到动静后阴森森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心里一惊,顾不得去管跌下楼后动也不动的狄春华,低下头说道,“抱歉打扰了,我、我是来收拾垃圾的,您、您继续……”

“原来是来收垃圾的。”狄边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诡异的闪了闪,状似虚弱的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你来得正好,我女儿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了下去,你帮忙把她扶起来吧,我去喊医生。”

见他没认出自己,语气也恢复了正常,秦莉心里松了口气,心里到底还记挂着跌下来的狄春华,犹豫了一下,上前走到狄春华身边,弯腰去扶她。

狄边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改之前扶着楼梯慢慢行走的样子,健步如飞的奔到她面前,对着她的心窝就是一脚,然后扑过去压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餐刀抵到她的脸上,沉声道,“贱人,你终于来了,都怪你,是你把我的莲秀害死的,是你破坏了我的家庭,给她偿命去吧!”

秦莉惊骇欲绝,连忙挣扎,这才发现他的眼神十分不对,里面压根就没有焦距,混沌一片,但此时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手里的刀朝着自己的脸上落了下来,忍不住尖叫出声。

咔擦。

贺白放下相机,欣赏了一下拍好的成片,然后回头看向蹲在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狄秋鹤,挑眉,“狄三岁,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准备礼物。”狄秋鹤头也不回的回答,又捡起一块石头捣鼓了一下,然后起身后退两步,转身,朝他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看!我们爱情的结晶,狄小白。”

一只丑不拉几,只有小腿高的雪人露了出来,贺白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怼他,“怎么不是贺小鸟?你似乎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什么误解。”

“只要不是对床上地位有误解就行。”狄秋鹤彻底放飞了自我,无赖回答。

贺白一噎,翻他一个白眼,弯腰捡起一个雪团砸他。

狄秋鹤笑着躲开,却不舍得用雪团回击,只笑看他一眼,挂着“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走到一边帮他倒热水去了。

咕噜噜。

雪人的石头鼻子没按牢,掉到了地上。

贺白收回视线看过去,笑了笑,上前蹲下身捡起石头按回去,伸指戳了戳雪人凹凸不平的脸,嘴角翘起,侧头看向狄秋鹤的方向,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美景弄得愣住了。

大雪过后的干净天空下,身着驼色大衣的高大男子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正遥遥看向无尽远的雪景深处。枯木朝着他望的方向绵延远去,枝头的雪花落下,阳光初显,把杯中升起的水雾照出一片朦胧的彩虹光芒。

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擦,画面定格,握着水杯的男人成为了冷清雪景里的唯一暖色。

狄秋鹤闻声回头,未语先笑,“怎么了,等不及想喝热水了?”

贺白再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后笑哼一声,“天天让我喝热水,你能换个新鲜点的词吗?”

“那我下次给你带热牛奶?挑剔的贺大摄影师。”狄秋鹤拿着水杯走过来,抢走他的相机对准他,把水递过去,威胁道,“快喝,不然我乱拍浪费你内存了。”

“幼稚。”贺白翻白眼,蹲在雪人旁边老老实实的喝热水暖身体。

狄秋鹤连忙按下快门,然后弯腰亲吻他的额头。

当晚,微博。

某八卦爆料号:前皇都董事长夫人秦莉,化妆为清洁工潜入了前皇都董事长狄边所住的疗养院,试图抢走曾被她抛弃,后被影帝狄秋鹤好心收留的狄春华,过程中与狄边产生肢体冲突,惨被毁容,狄春华被波及,摔下楼梯,腿部骨折,恐会残疾。

白又白:我家的贺小白和贺小鸟,可不可爱。【图片】

吃瓜网友:哇哦,豪门大戏还没结局?

激动粉丝:发糖了发糖了发糖了!可爱可爱,影帝你家的小白最可爱了!求问公开那天的小狗仔是什么梗!求吃糖嗷嗷嗷嗷嗷!

新年结束之后,情人节,贺白和狄秋鹤来到了F国一个以浪漫着称的景点。

“好多鸽子。”贺白兴致勃勃的买了袋鸟食,塞到狄秋鹤手里,后退几句举起相机,示意他喂,“快,招呼你的同伴吃午餐。”

狄秋鹤无奈,“我不叫狄秋鸽……”

“你喂不喂!”贺白瞪眼。

狄秋鹤投降,“喂喂喂,保证把这包鸟食全部喂完。”

“算你识相。”贺白满意了,再次举起了相机,一边回味着上辈子在这个景点拍照时所用的构图,一边尝试着把狄秋鹤和谐融入这处美景里。

“糟糕。”镜头里的狄秋鹤突然低呼一声,皱眉捂住了手。

贺白一愣,忙放下相机跑过去,低头去看他的手,着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鸟啄到了,出血了没有?”

“好像出血了。”狄秋鹤“忍痛”回答,把手伸到他面前慢慢展开,然后笑着亲了他一口,说道,“看,这么大一滩血,情人节快乐,我的小狗仔。”

宽大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朵鲜红的袖珍玫瑰,贺白愣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臂抱住他,“谢谢,也祝你情人节快乐。”

狄秋鹤低头蹭他的脸,微笑问道,“那我的礼物呢?”

贺白抿抿唇,耳朵微微有些泛红,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定了情侣酒店的总统套房,可以洗鸳鸯浴。”

狄秋鹤抱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变深,喉结动了动,暧昧道,“这个礼物,我喜欢。”

当晚,微博。

某八卦爆料号:秦家陈年阴谋被揭露,凶手还是受害者?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白又白:情人节快乐,今天的小白和鸽子都很肥,可爱。【图片】

吃瓜网友:哇,这还是个系列剧啊,刺激刺激,坏人真是各有各的坏法啊,果然苍天饶过谁。

激动粉丝:啊啊啊啊,情人节的糖!是啦是啦,小白最可爱了,影帝你要好好宠他!

冬天过去,春季来临,贺白带着狄秋鹤再次来到D国的小镇,指挥着狄秋鹤站到合适的位置,给他拍下了一张被百花包围帅照,修了修,上传了微博。

白又白:狄三岁今天是个花姑娘。【图片】

激动粉丝:卧艹!小白第一次主动秀恩爱!啊啊啊啊,这张影帝好帅好嫩!果然是个美丽的花姑娘哈哈哈哈。人设如浮云,秀恩爱不要停!

热门微博角落,某路人网友:今天在街上碰到了一个毁容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像秦莉,但因为对方实在太狼狈了,又觉得可能不是。【图片】

吃瓜网友:卧艹,这叫有点狼狈?这比乞丐都不如吧。

春天慢慢过去,夏季即将来临,贺白带着狄秋鹤去了一个又一个风景优美的国家和景点,拍下了一张又一张漂亮的照片,终于在六月毕业季来临前夕,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旅行,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微博,白又白:带着小白回家了,睡着的小白也很可爱。【图片】

连续吃了半年腻歪狗粮的粉丝们戳开这条微博看了看,然后麻木评论:哦,知道你有对象了,跪安吧,影帝再见。

某八卦爆料号:儿子检举父母为哪般,豪门大戏大结局,小三为上位,竟下毒谋害原配。

吃瓜网友:嗯???大结局?原来还没大结局吗?

“在看什么?”

狄秋鹤从后面抱住贺白,亲昵的咬一口他的耳垂,微笑询问。

“看豪门大戏。”贺白斜眼看他,晃了晃手机,“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才几个月没回来,这网上就演起豪门狗血大戏了?”

狄秋鹤脸上笑容一僵,瞄他一眼,果断转身跑路,快速说道,“楼上的地好像还没拖,我去拖一下。”

贺白竖眉,转身就追,“回来!拖什么拖!回来前外公已经让许姨她们帮咱们打扫过屋子了,狄三岁你别跑!”

狄秋鹤闻言跑得更快了。

拿毕业证当天,为了避免引起骚乱,贺白只在拍毕业照时露了下面,剩下的时间全窝在寝室里和室友们聊天打屁,收拾东西唏嘘当年。

“小雅说等我能独自完成一个项目了就和我结婚。”牛俊杰美滋滋的炫耀。

“我已经找好研究生导师了,以后应该会留校。”陈杰扶了扶眼镜,简单说了下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王虎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有些不舍的说道,“你们都在B市,只有我决定回乡……等我在家乡安顿好了,欢迎你们来玩,我妈一直想见见你们。”

贺白上前抱了抱他,拍他的肩背,“有空一定去,考公务员加油。”

“谢谢,你也要好好的。”王虎回抱了一下他,声音低了下来,眼眶有些泛红。

陈杰和牛俊杰见状都沉默下来,伤感的气氛弥漫。

叩叩,寝室门突然被敲响。

“我来开我来开。”牛俊杰抹把脸蹦起来,故意扬起声音快活说道,“应该是班长来看我们——咦?秋鹤?”

贺白一愣,忙转身看去。

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狄秋鹤拿着相机站在门外,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视线落在贺白身上,微笑说道,“贺老师,我跟着你学了摄影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给你拍一套毕业照?”

贺白回神,伤感的情绪稍减,笑着拍了拍室友们,招呼道,“走,咱们拍照去,Q大这么大,够咱们拍一天了,晚上还是去老地方吃火锅?”

牛俊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身应道,“好,终于熬毕了业,咱们是该拍套照片好好庆祝一下,那今天就拜托秋鹤给我们当摄影师了?”

“荣幸之至。”狄秋鹤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笑闹着挨个出了门,贺白走在最后一位,路过狄秋鹤身边时停了停,笑着斜他一眼,“居然骗我说今天有工作不能过来,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我会好好享受你的收拾的。”狄秋鹤挑眉,抬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贺白一愣,然后翻他一个白眼,转身追上了室友们的步伐。

当晚,微博。

白又白:毕业快乐。【图片】

粉丝们:痴汉影帝又来虐狗了,大家快跑啊!不想胖三斤就快点撤!取消关注保平安!

时间转到六月中旬,婚礼紧张筹备中,贺白的生日到来。

“来这里做什么?”狄秋鹤疑惑的打量一下这家小小的彩票站点,扶脸上的墨镜,“小狗仔,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买彩票了?”

“上辈子就喜欢上了。”贺白按照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下了一张彩票,然后拉起他的手掌把彩票放了上去,微笑,“送你,我一辈子的幸运。”

狄秋鹤挑眉,收下彩票后掏钱按照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下了十张彩票,一股脑的全部塞到他手里,笑道,“回礼,我十辈子的幸运,不中过来找我,我按辈子双倍赔给你。”

贺白心里的浪漫想法全被他给气没了,随手把彩票塞兜里,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幸运过,就你这倒霉劲头……”

一阵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么大一辆车,干嘛的?”贺白疑惑。

狄秋鹤眯眼,想起刑邵风今早打来的那通电话,笑得意味深长,“应该是运送囚犯去监狱的……好了,别管这些了,我带你吃大餐去,庆祝你又肥了一岁。”

“什么叫肥了一岁。”贺白踹他一脚,大大方方的主动牵起他的手,朝不远处的甜品店走去,“这天太热了,走,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解解暑。”

有认出两人的粉丝站在不远处偷拍尖叫,狄秋鹤看似友好实则炫耀的朝那边笑了笑,然后紧了紧贺白牵着他的手,拿出了手机偷拍。

五分钟后,微博。

白又白:小狗仔要买冰淇淋给我吃,真体贴。【图片】

粉丝们:走开,夏天容易发胖,拒绝狗粮!

开远的警车里,脸上带着丑陋伤疤的秦莉垂头坐在警车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春华,妈妈不是故意抛下你的……夏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我是皇都的董事长夫人,不是犯人……狄边,狄边你不得好死……狄秋鹤,都怪你这个野种,野种……”

看押她的女狱警斜眼冷冷看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安静点。”

秦莉一抖,缩了缩肩膀,沉沉低下了头。

半个月后,婚礼前夕。

贺白傻愣愣看着手里的十张彩票,又看看电视上定格的获奖号码,不敢置信,“天呐,为什么这十张也中了……”

“小狗仔,睡觉了。”狄秋鹤穿着睡衣走进来,见他拿着彩票对着电视发呆,疑惑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有些好笑的坐过去,摸他的头发,“好了,别难过,没中很正常,实在想要的话,我让人给你设个私人奖?”

贺白仰头愣愣看着他,然后崩溃的直起身揉他头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原来那个没人买的特等奖号码是你的生日,你这是什么鬼运气,你真是……气死我了,老天爷果然偏心眼,我一等奖都那么多钱了,你这个特等奖,还是十张……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狄秋鹤被揉得满眼茫然,抬手摸他额头,“小狗仔你怎么了,病了?”

“病你大爷!”贺白生气,揉他一顿后狂奔回房,砰一声关上门,吼道,“你今晚睡书房,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狄秋鹤更茫然了,担忧皱眉,“……难道是婚前焦虑?”

房间内,贺白看着床上一字排开的彩票,拽过狗仔抱枕,倒在床上翻滚,“辣鸡辣鸡辣鸡,所以我连重生后的最后一点保留福利都是更加便宜了你吗!这不公平!”

房间外,狄秋鹤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脸严肃的给姜秀文发信息,曰:小白婚前焦虑了怎么办?

窗外,星星洒满天空,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正文完——

番外一

婚礼当天, 狄秋鹤早早起了床,把贺白从床上挖出来,亲自给他挑衣服打扮。

“一会李姐会过来帮我收拾的, 再睡一会。”贺白纠结彩票的事情纠结了半晚上, 困得不行,一点都不配合。

狄秋鹤垂头亲亲他, 捧着他的脸来回看, 笑眯眯道, “婚礼一辈子就一次,打起精神来。”

贺白躲开他的手, 身体前倾挂到他身上,闭上眼含糊道,“不是说就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吗,国内又不承认同性婚姻,今天与其说是婚礼, 不如说是宣告亲朋……”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呼吸慢慢放缓。

“谁告诉你我们的婚礼只是简单吃顿饭的。”狄秋鹤挑眉,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手下移放在他的臀下, 然后抱起他朝洗手间走去, 开心道, “我们今天可是要去教堂的。”

“什么?”贺白被他弄醒,不舒服的动了动,皱眉扒拉他脑袋。

狄秋鹤侧头亲他的手心, 用肩膀撞开洗手间的门,把他放到放满水的浴缸里,撩起水抹了把他的脸,然后捏他鼻子,“我说,我们一会要去教堂。”

身体碰到水后有短暂的失重和漂浮感,贺白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的肩膀,一脸懵比,“教堂?胡叔不是说今天就只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吗?”

狄秋鹤笑而不语,跨入浴缸,吻住了他微张的嘴唇。

一个小时后,被硬套上一套浅色西装的贺白站在自家院门口,傻了。

“恭喜狄少贺少新婚!”

一字排开的豪华车队边,西装革履的保镖们在许庆的带领下,齐齐扭动小礼炮,微笑送上祝福。

贺白被震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

这、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狄秋鹤眼疾手快的从后面按住他的腰,半搂半抱的把他带上加长的主婚车,取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摆到他面前,心情十分愉快的喂他,“来,张嘴。”

婚车内空间很宽敞,贺白打量了一番,然后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掐狄秋鹤的脖子,“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给我说清楚!”

“这是外公给我们准备的婚礼车队。”狄秋鹤放下早餐抱住他的腰,笑容始终不减,“小狗仔,你要给我戴上戒指了,我很高兴。”

贺白一愣。

“以后你每次举起相机,我和你的结婚戒指都会和你的相机挨在一起。”狄秋鹤拉下他的手,轻轻揉捏着他修长的手指,满眼都是期待和憧憬,“真好……以后你拍景,景会知道我属于你;你拍人,人会知道你属于我;而当你的镜头对准我,我会知道,我们属于彼此,一辈子。”

贺白低头,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抿抿唇,慢慢回握。原来在他以为这场婚礼只是走个过场的时候,狄三岁心里对于今天还怀有如此美好和郑重的期待……

“小狗仔,我们要结婚了。”狄秋鹤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心里的喜悦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与你相伴。”

贺白抬眼看他,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错身抱住他,亲吻他的脸侧,“蠢死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还有,对不起……我忘了买戒指……”

“没关系,我买了,所以不用说对不起。”狄秋鹤蹭蹭他,抬手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所有的事情我都提前准备好了,今天你只用陪我就好。”

贺白紧了紧手臂,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腻腻歪歪的吃完早餐,互相帮忙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西装,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郊区的一家幽静教堂前。

范达穿着一身崭新西装,正和胡召一起站在教堂门口迎宾。牛俊杰、陈杰、王虎,和姜秀文穿着伴郎礼服陪在一边,发糖的发糖,引客的引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车辆停稳后,刑邵风上前给两人开了车门。候在一边的李茹开始狂撒花瓣,保镖团再次出现,冲着他们拧礼花。

“快快,新郎要下车了,摄影师就位!”

牛俊杰大吼一声,然后难得穿了一身西装的徐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两眼放光的冲到车门边,把镜头对准了率先跨出车门的狄秋鹤,从上瞄到下,失望扼腕,“大夏天的怎么还穿整套的西装,短袖多爽,不穿也行啊!”

“咳咳!”从教堂内跨步出来的徐胤荣闻言重重咳了两声,凉飕飕开口,“老二,小白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带个伴回来给我看看?”

徐映虎躯一震,果断跳过眼露凶光的狄秋鹤,看向后一步出来的贺白,正经脸感叹,“小师弟,恭喜结婚,你一定要幸福。”

贺白微笑,伸手拎起他挂在相机上的镜头盖,把一直对着狄秋鹤下三路的镜头盖住,亲切道,“谢谢二师兄的祝福,还有,我觉得师父说得对,你确实该好好找个伴了。”

“我也觉得。”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堂门口的君臣冷淡开口,扯了扯嘴角,“找到了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好给那位愿意接手垃圾的人包个大红包。”

徐胤荣扭头看他,皱眉。

君臣愣了愣,表情僵硬了一瞬,憋红了耳朵,尴尬解释道,“抱歉,我并不是针对您。”

“呀!我相机好像坏了。”徐映突然提高声音咋呼了一下,然后火速奔到君臣面前,拽住他的胳膊,看向徐胤荣说道,“师父,我去换台新相机,您先帮小师弟拍一会吧。”说完看向君臣,数落道,“都说了‘垃圾’这种互相打趣的称呼不适合在正式场合说,你看你,粉丝那么多,随便说错一句话被人听到传出去都会变成黑历史,知道你今天开心所以有些过于放松了,但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注意。走走走,陪我去拿新相机,你这样不行,哥我好好给你上上课。”

“你居然在我面前自称哥?”君臣被动的被他拉着走,眉头皱得能拧疙瘩,“别以为我和你续约就是和你关系好了,要不是没找到合适……”

“我知道我知道,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摄影师我立刻滚蛋,走走走,先去拿相机。”

君臣噎住,表情直接冰冻,绷着脸不再和他说话。

两人拉着胳膊消失在了拐角处,徐胤荣目送他们离开,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相伴进门的贺白和狄秋鹤,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徐映和君臣结伴离开时略显亲密的姿势,若有所思。

难道老二也……?

仪式准时开始,入场,听祝词,宣誓,交换戒指……

贺白从姜秀文手里接过戒指,握住狄秋鹤主动伸过来的手,抬头笑看他一眼,把戒指拿在手里翻转着把玩了一下,说道,“这戒指不错,哪买的?”

正满心期待的狄秋鹤闻言一愣,着急的拉了拉他的手,“这个话题我们过会再讨论,你看,粉丝都夸我手好……唔。”

倾身吻上去的瞬间,贺白把戒指给他套了上去,然后退开身,挑眉说道,“被突然袭击的感觉怎么样?狄三岁,你也好好体验一下话被亲吻打……唔。”

唇上一暖,紧接着手被握住,无名指一凉,被套上了一个环状物。

贺白仰头挣扎着退开,“秋……唔唔。”

再次被吻住,紧接着腰背被抱住,身体困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面貌慈祥的牧师见状露出一个微笑,看向台下说道,“看来不需要我宣布亲吻环节了,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愣住的宾客纷纷回神,热烈的鼓起掌来,牛俊杰还激动的吹了两声口哨,然后被郑雅笑着摁了回去。

空气不断被夺走,耳边是对方的心跳声和亲朋好友的起哄声,贺白慢慢憋红了脸,抬手拍了拍狄秋鹤的后背,“先松……够……嗯……”

直把怀中人吻得身体发软,狄秋鹤才满意的笑着退开身,喜爱的看着贺白羞怒的模样,紧紧抱住他,激动的蹭他的侧脸,“小狗仔,你是我的了,我爱你。”

“混蛋!”贺白捶他一下,被他蹭得脸越发泛红,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宾客,也回抱住他,揉乱了他的头发,凶巴巴道,“我也爱你……不许再乱来了!”

狄秋鹤笑得眯起了眼,侧头亲吻一下他的耳朵,“小狗仔,小白,你真可爱。”

贺白害羞的踹了他一脚,然后把过热的脸藏在了他怀里。

当晚,微博。

白又白:我们结婚了。【戒指图一张】

粉丝:啊,结婚了啊,咱能不虐狗了吗?

白又白:不能,小白的手戴戒指很好看。【手照一张】

粉丝:……嗯??咱们这是被回复了???

白又白:谢谢大家对小白的喜爱,但小白是我的,你们只能克制的、偷偷的喜欢,不要有非分之想。【戴戒指牵手图一张】

粉丝:……

粉丝:……

粉丝:……取关了再见!

刺激了一通孤单寂寞冷的粉丝,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睡得香甜的贺白,开心的扑过去亲亲亲揉揉揉,温声哄道,“小白醒醒,洞房花烛夜了。”

累了一天,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贺白被他骚扰醒,嫌弃的踹他一下,翻身往被子里钻。

“不反对就是默认了。”狄秋鹤也钻到被子,伸手过去把他拢到怀里,摸索着剥他衣服,亲吻揉捏他的敏感点,开心道,“小狗仔你胖了一点,抱着好舒服。”

贺白挣扎着往床另一边爬,痛苦呻吟,“你放开我,我要睡觉,不要当烙饼……”

狄秋鹤宠溺的亲亲他,然后毫不犹豫的把他拽回来,压在了身下。

一个小时后。

贺白:“不要再来了……”

狄秋鹤:“我爱你……”

两个小时后。

贺白:“我好困……”

狄秋鹤:“那你睡,不用在意我。”

贺白:“……救命……”

烙饼熟了以后。

狄秋鹤爱怜的亲吻了一下贺白汗湿的脊背,温柔道:“小狗仔,我爱你。”

贺白动了动,绝情的把他往外推:“滚!离婚!”

“好。”狄秋鹤干脆利落的答应。

贺白一下子吓清醒了,仰头瞪大眼看他。

“然后我们再结一次。”狄秋鹤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再次压到了他身上,低头往他耳朵里吹气,暧昧道,“再来一次洞房花烛夜。”

“……滚!你个想得美的辣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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