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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躲闪剧情 上——铂金色

文案:

本该满手血腥,弑君夺权的一代权宦黎公公,现在还只是个小小侍卫,

重生仇家虎视眈眈,他性命难保,无权无势,只有一张让颜狗皇帝朝思暮想的脸。

一个反派小BOSS,如何在女配逆袭文里捡肥皂╮(╯▽╰)╭

颜狗帝王攻×大美人侍卫受

甜宠文,苏苏苏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宫斗

主角:黎昕┃ 配角:姬昊空,姬倾国,江白容 ┃ 其它:穿书,系统,苏,甜宠

第1章:一切开端

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黎昕猛然醒过来,胸骨下端一阵刺痛,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他推开身上的庞然大物,刺眼的阳光令黎昕微敛眼眸。被他推开的魁梧壮汉,似乎失去了意识,在地上滚了几圈,绊倒一对扭打的人。

那对被绊倒的人,在地上继续扭打成一团,似乎非分出个胜负不可,让他心中更加疑惑。

这似乎是个校场,所有人都穿着古装。他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还在发痛。突然有人冲过来抱住他。思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飞了出去。黎昕收回拳头,这才意识到这一拳是他打出去的。

“全部停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喊道。

周围闹哄哄的动静,突然就静下来。那对扭打在一起的人,也双双停手,相互搀扶起来。

“五十人名额已定,选拔结束!”

四周传来小声的欢呼,黎昕手掌心触及被太阳烘暖的石板地,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地方?

“留下的人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侍卫禁军羽林卫中的一员!”

周围的欢呼声变大了。

羽林卫?黎昕疑惑地打量过去。说话的人穿着青织金妆花飞鱼过肩罗,皮制护肩,粉底皂靴,腰身鳞片质感鸾带,华丽气派十足。

在他的注视下,这名身着官服威风凛凛的健壮男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个不错,叫什么名字?”

不等他回答,紧随对方身旁的武官就抢先回答道:“白指使,他叫黎昕!”

原来他还叫黎昕?

对方的抢答,无意中解决了黎昕一个难题,让他松了口气。

“黎昕?好,好——”

听见夸奖,黎昕学旁人低头,感觉对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向校场上其他人。

“这个呢?”

这次武官翻了手上的册子,迟疑片刻才作答。那健壮男子促狭一笑,又多问了几名,武官手里的册子翻得作响,远不如第一次流畅,无法一口就能报上名字。这不能怪他,都是因为那名叫黎昕的羽林卫新丁,是少见的美男子,体型挺秀高颀,唇红齿白,眼睛媚长,让人一见就忘不了,想记不住都难。

躺在校场上的人被陆续抬走,包括黎昕推开的魁梧壮汉和一拳打飞的人。

黎昕放空思维,搞不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是怎么回事。他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黎昕抬头,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明明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在他的注视下,却一个个脸红了。

这些人的反应,黎昕已经斯通见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胸口又一阵抽痛,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话。胸骨下端心尖搏动处,在运动中敲打可能会致死。他发痛的地方,正好就在肋扇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所以他赶上了穿越大军,附身在一个被打死的同名人身上?

这身体的力量和爆发力太惊人,比他原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黎昕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好。全款买的房子刚装修好,还没入住,新车也刚上牌照,自己怎么就成了什么羽林卫?

正当他神游太虚,从校场外突然有人一路小跑,激动地喊道:“昭德长公主驾到!”

众人哗然,黎昕耳边听到的全是激烈地赞美。什么覆灭江国,长公主倾国倾城。黎昕一下子就怔住了!

江国,与他同名的羽林卫黎昕,昭德长公主……

黎昕猛然转头,向华服官爷古怪地投去一眼。被唤作“白指使”的健壮男子,该不会就是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吧?

难道他穿进了一本小说里?

黎昕会知道这本小说,都是因为他表妹告诉他,以他为原型创作了一本架空小说火了,不但出版还卖了影视投拍!黎昕翻阅由表妹亲手签名送来的出版书,才发现他黎昕在书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只是个贯穿全文,心狠手辣,弑君夺权的大宦官!

在书里,他诬陷对他多有提携照顾之恩的指挥使白鹏海谋反,令其腰斩。

在书里,他一杯毒酒,亲手鸠杀了对他爱恨交加的昭德长公主。

黎昕在书里,原本只是一名羽林卫。因为触犯宫规受到宫刑,改行当上了内侍近卫军,从此长伴君王左右,深受皇宠,纵使弑君也得到善终。

不过下场再好,书中的黎昕,也只是一个失去男人最宝贵部件的阉人。

“昭德长公主——驾到——”尖细的声音从校场外高声传来,黎昕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尖细的声音,如同一根钢针戳进了心脏。黎昕捏住手心,目光坚毅,当什么也不能当阉人!

早知道刚才就不反抗,被狼狈地抬下去,也好过面对严苛的宫规,重复书中人的命运。现在他已经被选为羽林卫,再要退出等同于欺君。

昭德长公主的到来,刺激了他的记忆。黎昕的脑子很乱,闪过无数画面,好在只一瞬间,他就与这些记忆融为一体。

他现在身处晋国。昭德长公主名叫姬倾国,是皇上胞妹,与天子出生只相隔半柱香时辰。八字贵不可言,有凤命在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命格。

四年前,江国国君驾崩,两位皇子争夺王位,纷纷求娶昭德长公主,以换取晋国支持。姬倾国带着百里红妆远嫁,亲自考校两位皇子的品性,没想到她一个都没选,反而血洗王室,灭了江国。从此两国疆土合二为一,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江国。

昭德长公主归国后,深居简出,甚为低调,连宴会都极少参加。所以她这趟来校场,实在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銮舆驾到,长公主的各色仪仗有十几对之多。她身着织金凤纹真红大绣衣,金绣郁金裙,云鬓里插着凤头金宝钿花,生得明艳端庄,仪态万方,引得一干官员迎上前去行礼。

“臣白鹏海拜见昭德长公主,不知长公主今日为何屈尊前来羽林卫的选拔场地?”

姬倾国涂有蔻丹的指尖,轻揉安眠穴,灵秀的双眸扫过校场上众人,不动神色在黎昕长身玉立的身姿上停留片刻。

明明和旁人一样在校场上暴晒了几个时辰,对方身上只出了一身薄汗,更显得肤如凝脂,面如美玉,风雅华贵。此人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羽林卫,已有了这般绝世风华,将来还得了?

姬倾国恹恹道:“本宫近日心神惶惶,听闻羽林卫新丁选拔,特来要几个亲军回去,保护本宫安全。我看……那边几个就不错!”

她随手一指的位置,正是黎昕所在地方。

白鹏海见到被自己看好的黎昕,也在长公主所指范围内,顿时面露难色道:“长公主殿下,这些新丁未接受训练,不懂规矩恐怕冲撞了殿下。不如从内侍近卫军中调集好手?”

“不必!”姬倾国曼声道,“本宫选几名侍卫,想来这点小小要求,皇帝哥哥会满足本宫的。这烈阳当空,晒得本宫晕得慌。叫他们跟上,这就随本宫回府吧。”

长公主既然已经这么说,白鹏海当然没有了阻拦的理由。皇上自小疼爱这位胞妹,四年前江国一事委屈了长公主,更是心中愧疚,对长公主宠上加宠。

只可惜那名叫黎昕的好苗子,他之前颇为看重。

这些人随长公主一去,羽林卫照例得补全五十人,名额由他人顶上,不知道何时再有这等机会了。

当公主府的侍卫,哪有禁军亲兵有前途?

第2章:另有隐情

黎昕一脸茫然跟随昭德长公主的仪仗队伍,那本小说他虽看的不认真,不过书里从未描写过“黎昕”曾在长公主府任职。

是配角无关紧要的剧情被一笔带过,还是另有隐情?

从现在开始,他就不是羽林卫了?

黎昕一路思索,他的同伴们在一路小声讨论着。黎昕只在他们发表意见时,点头应和几声,这不妨碍三人拉着他闲谈的热情,让他知道了一些过去不知道的事。

羽林卫月粮两石(约240斤大米),待遇高于京城其他侍卫,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选拔。必须祖上任职过上十二卫禁军,才可在血亲子弟中挑选,缺额五十人时方才补齐。

长公主府侍卫的俸禄要高于羽林卫,据说月粮二石二斗。

所以在经过一番比较后,他的其中两位同僚非常满意现状。只有一位酸溜溜道,不知道何人顶替了他的缺。

黎昕在路上捋顺了记忆,这个晋国的黎昕,自幼父母双亡,跟大伯家过了两年就被送去习武,所以才练成了一身好武艺。大伯好赌,这两年有所收敛,不过嗜酒的毛病却一直没改,上个月喝的醉醺醺,失足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大伯母急忙将他叫回了京城。等办完大伯的丧事,黎昕才发现大伯偷摸着已经把祭田给卖了。

祭田是家族公共田产,用来祭祀祖先、赡族的,这还得了?大伯母孤儿寡母的,一时没个主意,只会以泪洗面。黎昕这些年在外挣了一笔银子,想要赎回祭田,不过买家不肯松口,为这事他已经来回奔走了多趟,暂时离不开京城,索性就不走了,动了照顾大伯母一家直到堂弟成年的念头。

这次上十二卫中的羽林卫选拔,机会难得。黎昕在外练了一身好武艺,人又长得俊俏,大伯母琢磨着黎昕在京城还没寻个活计,就撺掇着报了名。谁想到校场上比试了一场,黎昕已经不是原来的黎昕了。

当不成羽林卫,不必再和皇宫扯上关系,照理说黎昕少了几分顾虑,又得了一份高薪职业,应该开心的。不过他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放松。因为书中黎昕会成了阉人,都是拜昭德长公主所赐!

书中黎昕与一位女子在宫外结识,后来对方选秀进宫当了妃嫔,两人依旧有往来。昭德长公主无意中获悉,认定两人有私情。一日假传消息,引得黎昕夜入内廷,虽然那妃嫔机警逃过一劫,没被人赃俱获,不过黎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内廷,无从辩解,为此触犯宫规,被施以宫刑。

内廷中住着全是皇帝的女人,出入只有宦官和宫女。黎昕成为阉人后,与那妃嫔来往更密切,相互扶持。等到黎公公得势后,对昭德长公主恨之入骨,处处与其做对。新皇登基当晚,他就一杯鸠酒了结对方性命。

这样的深仇大恨,黎昕没经历过,也没有代入感。不过从羽林卫变成长公主府侍卫这件事,让他心中很不踏实。

难道要辜负大伯母的殷殷期盼,把长公主府的这份差事给辞了?羽林卫的职位不能轻易辞去,长公主府的侍卫就没那么多顾虑。只是大伯母待他如亲生,对他抱有很大期冀,这么做不免令对方徒增烦劳。

黎昕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带入了晋国黎昕的思考方式,开始融入这里的生活。

长公主府位于皇城东门东南方向,过去曾是亲王府,屋舍有数百间。所以黎昕一个刚来的侍卫,就被安置在单间。在住宿条件上,要比羽林卫值夜时的大通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长公主府很大,府邸中满眼都是灿如春华妍姿俏丽的年轻侍女,连路上酸了几句的那人,都移不开眼,忘了一路上的埋怨。

同伴们很快被人带走,黎昕站在原地,半晌都无人为他领路。他无奈地往那群侍女中投去一眼,她们相互推搡着,捂着嘴娇笑。见到他望向她们,一下子蜂拥上前将他围住,莺声燕语,黎昕满耳都是她们的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家中可有妻子?”

“你长得真俊!”

“你看我可好?”

“……”

“我叫黎昕。”黎昕轻轻答了句,微微一笑道。

周围的声音突然就静下来,那些侍女们用帕子捂住发红的脸,碧眼盈波的眸子看着他发呆。黎昕收起笑容,那些侍女又似活了过来,纷纷要为他领路,争论不休。

原来不是无人愿意为他领路,而是还没商量好。

最终两名长相出众的侍女走出来,愿为他领路。她们穿着打扮都有别于普通侍女,两人一出就无人与她们争持。

“有劳两位了。”黎昕温雅道。

他心知这两位侍女的身份不一般,又摸不准她们的来路。倒是她们自己与他互通了姓名来历。原来两人都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今日不当值,就到外院找小姐妹唠嗑。

鹅蛋脸侍女叫念夏,领路时经常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跟丢了。每回与黎昕目光对个正着,她都会脸红扭过头去。黎昕早就习惯被人打量,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另一名高个子侍女司琴,嘴皮子利落,一路将长公主府的规矩和禁忌讲给他听,让黎昕很感激。等到了地方,她爽俐道:“在府中有事可以来找我。”

黎昕听了连忙道谢,两名侍女又是一阵娇羞。

将两人送出门,黎昕独处一人,终于能打量这间屋子。被褥陈设一应俱全,他看到房中放着一面铜镜,就走过去对着它照了照,勉强看清自己的长相。脸还是他自己的。只不过发型换成了古人的长发,增添了古韵。可黎昕已经不是原来的黎昕了。

话说另一头,念夏和司琴二女刚回了内院,就被昭德长公主传唤。

姬倾国换了一身象牙白暗花缠枝留仙裙,对镜轻拢云鬓,语声缥缈道:“你们两人,刚才去给新来的侍卫黎昕引路了?”

司琴窘红了脸道:“原来殿下已经知道了。”连名字都已经知晓……

姬倾国眼中闪过凄苦,秀眉皱起道:“你们与他接触,觉得此人如何?”

念夏想了想回禀道:“殿下,黎昕此人文雅谦逊,身姿俊俏,令人见之忘俗。”

姬倾国目光似利剑锋芒,语调冰冷道:“只不过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你们莫要被他迷惑,离他远点,才不会被他害了!”

念夏和司琴低头应诺,心中诧异。

晋国以白为美,素来有追求美的风气。那黎昕又白又俊,将来肯定有很好的前途。只是不知道为何,长公主会不喜欢他?

第3章:前尘往事

姬倾国又做那个梦了,明知道是梦,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崇安三年

倾盆大雨淹没了殿前台阶,打湿了素白的裙摆,她站在屋檐下,一身缟素,布满血丝的双眼早已流干了眼泪,再也哭不出来。

新皇登基,大旱一整年的晋国,迎来了一场暴雨。外界都说这场甘露是祥瑞,她却觉得老天在为她的皇兄恸哭!

江氏那贱人终于如愿,被尊为崇德太后,临朝听政。

贤亲王姬子骞,也当上了摄政王,正大光明辅佐这对母子。

可是她皇兄姬昊空驾崩了!皇兄身边最亲近的黎公公,在先皇灵前告诉她,这一天已计划了足足三年。从江氏生出皇子那天起,他就在茶水里下慢性毒药,每天一点一点,终于毒死了成帝姬昊空。

黎公公笑着说出这话时,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姬倾国怒火中烧,当场失控甩了对方一巴掌,可是黎公公抓住了她的皓腕,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她那三岁的小侄儿,被江氏抱在怀里,冲着狼狈的她咯咯笑。

她被“护送”回府邸幽禁至今。今日登基大典,众大臣跪邹,请嗣皇即位,江氏应该依旧会将幼帝抱在怀中,坐在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跪拜吧?

可惜对方得意的样子,她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姬倾国满嘴苦涩,眼角已挤不出泪。曾几何时热闹的长公主府,现在冷冷清清。死的死,跑的跑……不复昔日的繁华景象。

“长公主殿下,黎公公来了!”念夏惊恐地从外院跑了进来,浑身都被大雨打湿。可是还没跑到她跟前,就被人捂住嘴抹了脖子。尸体被人快速拖走,只留下血水蜿蜒染红了一片。

姬倾国的身子颤了颤,感到刺骨的冷。她看着大雨中朦胧的身影,眼中厉色如血。那道挺秀高颀的身影,撑着竹骨伞,闲庭信步出现在她视线中。

“大长公主殿下,今日过得可好?”黎昕狭而媚长的凤眼中,蓄满了恶毒的冰冷。

“大”长公主这个称呼,让姬倾国又想起了皇兄的死,她心脏一阵抽痛。倔强地高扬着脸,忿恨道:“黎公公,本宫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

黎昕从袖中拿出红锦帕,捂住嘴轻轻咳嗽几声。他受过宫刑后,肌肤更显细腻,喜庆的红锦帕更衬得肤如凝脂,也刺红了姬倾国的眼。

“黎昕!”

黎公公嘴角轻翘道:“大长公主殿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从今起就没有人会拘着你了。”

姬倾国怒斥道:“放肆,本宫何时是犯人了?”

黎公公轻笑道:“本座只是想要告知大长公主殿下,新皇大赦天下,我却不会赦了你。姬倾国!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该害我!若不是你!我不会成了阉人,更不会成为你皇兄身边最得宠的公公。亲眼看着他每日喝下毒药!”

“黎昕你不是人!皇兄对你那般好,你怎么狠心害他!”

黎公公笑了,咳得更厉害了。他一字一句道:“成帝对我的好,都是我曲意逢迎挣来的。我永远忘不了内廷那夜,他命人将我拖下去施宫刑前说的话。他说‘黎昕,你这么喜欢入内廷,就让你永远留在内廷伺候人吧’。他将我放在我最心爱的女人身边,让我生不如死。若不是我忍辱献媚与他,何来今天的地位?”

姬倾国缄默,心中满是悔意,为皇兄也为她犯下的错误。她痛苦道:“当初我以为与江白容有染的人是你!我不过是以她名义约你相见,夜入内廷是死罪,她江白容没有生死攸关,可你还是来了!黎昕——我心悦你,皇兄也赏识你,欲重用你!可是你让我们都失望了……”

黎公公轻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姬倾国双肩颤动,颓然道:“那孩子一出生,我就知道错了。因为他长得太像皇兄。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皇兄的,还是我大哥姬子骞的?”

“子骞如今已是摄政王了。”黎公公用锦帕捂住嘴,轻轻咳道,“事已至此,何必再问?”

姬倾国明白了,她拭着已经流不出泪的眼角,哈哈大笑道:“你为江白容弑君,为她做尽恶事,她却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咳咳……”黎公公捂住嘴,剧烈地颤动身体。红锦帕被血染得更红了。他收起帕子,苍白的俊颜,嫣红的嘴唇有种妖娆的蛊惑。

姬倾国愣了愣道:“你的咳嗽……”

“以前留下的老毛病,雨天犯得厉害。”黎公公不在意地轻笑道,“这场大雨有如神助,姬倾国,连老天都不帮你。”

姬倾国眼中闪过怒色,恶毒道:“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位高权重的黎公公身边却连伺候的人都不用心,让你竟然病得这么重!”

黎公公发笑道:“姬倾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现在只想弄死你!”

他走进屋子,竹骨伞被他抛在雨中。随他一起来的内侍,将准备好的毒酒呈上来。

两名内侍紧紧按住姬倾国的左右肩膀,黎公公手里攥着白玉杯,捏住姬倾国的下颌,缓缓灌了下去。

“大长公主与先帝兄妹情深,愿为殉葬。姬倾国,喝了这鸩酒,你就下去陪他吧!”

“黎昕!”姬倾国被灌下毒酒,捂住腹部,口中喷出一大口血,“苍天无眼!我姬倾国不甘心!江氏那贱人,姬子骞!还有你!若能重来,定让你们恶有恶报!”

黎公公不以为然,嗤笑道:“姬倾国,若能重来,你可千万别让我有机会进宫,你现在阻止不了,重来一次你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不过呀……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就算重来,我也已经不想看到你了。”

“姬倾国,去死吧——”

“不——”

罗床上,明艳绝世的女子翻转反复,口中呓语。

“殿下,殿下——快醒醒!”念夏担忧道,“殿下您又梦魇了。”

姬倾国猛然睁开眼睛,诧异打量四周。见到身边侍女念夏、司琴二女都在,眼中含泪啜泣。还好她们都还活着,没被奸人所害!

第4章:差别对待

黎昕将房间稍作整理,物件一应俱全,实在没什么需要添加的。不过长公主府里的侍女,又先后来了几波给他送东西。莺莺燕燕围着他嬉笑,各个语声清脆如黄莺出谷。

长公主本身就是端丽冠绝、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府中的侍女也精挑细选,各个相貌出众,清雅秀丽。特别是知道他尚未娶妻,没有家室后更加殷勤,让黎昕大感吃不消。

等黎昕将她们全都送出去,他房里已经塞满了瓜果鲜花,还有几碟色泽诱人的点心。黎昕每样都尝了几块填肚子,香甜软糯、咸甜适中,好吃!就是不知道是从小厨房直接搬来的,还是开小灶了,看着不像是寻常侍卫能吃到的。

黎昕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就被叫去集合。说要先由府中的大夫检查身体,看有无疾病外伤,之后会有裁缝为他们量身制衣,每季都会做几身长公主府亲军统一的着装。据说还要去挑选马匹,以做平日代步出行之用。

古代没有汽车,出门都靠走路、骑马、轿辇。所以才有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

身为长公主府的侍卫,福利非同一般的好。选好的马匹平时可做私人使用,因为侍卫都是从禁军里选的,禁军又都为京城人士,所以在不当值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选择骑马回家,很少留宿在府中。

府中的侍女就没这么幸运,不能随意外出。所以像黎昕这种长相出众的亲军,才会大受欢迎。

黎昕到达医舍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到了。从校场下来的人,多少身上都带了一些伤。几个学徒打扮的年轻人,正在给一位壮汉擦药。黎昕认出这壮汉就是之前路上抱怨过的人,似乎是姓徐,腰上涂满了药酒,味道刺鼻,老远就能闻到。

屋子坐着一位山羊胡子的老人家,只在一边看着旁人上药,并不上前搭把手。他胡须已经灰白,脸色却红润光泽,看上去精气神十足,养生得法。

一路引黎昕进来的人,冲他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刘太医。老人家点点头,眯着眼睛很慈祥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医术,时不时捋着花白胡须,也不知道将学徒的操作看进去几分。听见姓徐的壮汉擦药时嗷嗷叫唤,他也仿若未闻。

习武之人皮厚肉糙,这点小伤怕什么?

刘太医平时只侍奉达官贵人,像这种侍卫的小小跌打损伤,从来轮不到他出手,府中随便一个他的徒弟,就打发掉了。不过今天听身边的侍女小瑜说,长公主府来了个少见的美男子,身材颀长、面如美玉,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大家都抢着为他引路,最后被长公主身边的念夏、司琴给抢了活,小瑜提到颇为不甘心。

念夏、司琴这两个丫头,刘太医是知道的。二人随长公主之后眼界高了,跟小姐妹们依旧热热闹闹,却从不屑与府中的侍卫来往。这倒是让刘太医好奇起这个叫黎昕的侍卫,到底长得什么样,才让二女芳心大动,让自己身边的侍女小瑜念念不忘。

刘太医这人慈眉善目,医术又好,酷爱传授美容之道。所以虽然已经是个老大爷,在府中女官、侍女中间人气很高。没事就喜欢竖起耳朵听八卦,表面却一副老神在在,荣辱不惊的模样。

新晋侍卫要检查身体,他老人家闲着没事,正好过来凑热闹,将几个新收的学徒,拉出来练练手。他在医者中地位高,一发话没有其他大夫跟他抢的。

黎昕进来的时候,刘太医随意这么一瞄,不用旁人告诉他这人是谁,他就知道对方肯定就是侍女小瑜口中的黎昕了,果然好人品,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对方俊的,这俊是从多方面比较的。要么不如他的颜,颜够的不如他身材好,颜和身材都佳的,却又在气质上输了一筹。

刘太医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看过的美男如云,却大概已快有二十年,没看到这般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的。

可惜,此人只是个小侍卫。刘太医暗暗叹息道。不过他知道,对方绝不仅仅会止步在侍卫职务上,必然有很好的前程。

晋国对美的崇尚,已经到达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记得五年前,当今圣上路过城门,就因为那守城的侍卫长得俊美,连升三级。不过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有去召见过对方。

这种事,随着成帝年纪增长,已经好久没发生了,却从侧面反映了晋国上到君王,下到黎民百姓追求美的风尚。

黎昕不知道这位眯起眼睛看书的刘太医,已经从他进门就开始对他品头论足了。

从校场出来,他的胸口就一直隐隐作痛,现在有免费的大夫诊治,还是太医,医术肯定了得。哪怕是他的徒弟,也比外面的寻常大夫好。光看徐壮汉叫得惨烈,被药油在腰上推拿了一番,淤青却化开了不少就知道。

黎昕往徐壮汉旁边的榻上一坐,就准备脱衣服。让大夫赶紧给诊治一番,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刚解开束腰带,刘太医就开口道:“且慢!黎侍卫,你到屏风后面去。”

黎昕一愣,为这刘太医突然开口说的话。领路的人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徐壮汉在旁插嘴道:“刘太医,我要去屏风后面吗?”

刘太医打量对方一眼就别开脸,似乎被伤到了眼睛。颇为嫌弃地摇摇头道:“你这大汉,待在这儿就行了,又不会少块肉。”

差别对待太明显,让徐壮汉自卑地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粗犷的长相不如对方眼,还是刘太医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黎昕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向刘太医恭敬地作揖,一头雾水地步入屏风后面。

他刚一进去,刘太医就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医舍门前,对外训斥道:“不好好当差,看什么看!去去去——都走都走,像什么样子!”

医舍外紧随传来一片银铃般的笑声。侍女们趴在窗棂上,向里面投望,见到刘太医一哄而散。

黎昕隐约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等女孩子的笑声乍起,哪里还不明白?他摇摇头,见到有学徒进来为他验身,就把衣服脱了。低头一看,胸口果然淤青一片,在洁白的肌肤上被衬得格外可怖。

那学徒连忙上来验伤,刚碰到伤处,刘太医就进来了。阻止道:“你手脚重,让我来给他上药。”

“是,师父。”

刘太医又道:“把我那瓶雪玉天香膏拿来,这些跌打损伤药酒都撤到外面去,味道太冲了,效果还不好!给外面那大汉用去。”

“是,师父。”

第5章:高傲美人

黎昕不知道雪玉天香膏是什么,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连忙站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重新拢上,就向对方抱拳道谢道:“刘太医的厚爱,黎昕感恩铭心。”

刘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很是受用。他放软了语气,更显得面目慈祥道:“不用起来,快坐下。医者父母心,老朽素来不忍见到病患伤痛。”

徐壮汉在外面惨叫道:“哎呦!”

“……”

刘太医捋须道:“老夫的药油也是极好的,不是寻常人能用到。”

黎昕识趣的没接口。

几息过后,学徒提来刘太医的专用药箱,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呈给了对方。他托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损伤分毫。

这只玉盒光滑细腻,莹白剔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美玉,是某位贵人赏赐的。

盛在其中的膏脂更是幽香通透,不像是用来疗伤的药,倒像是美容圣品。

刘太医接过玉盒,就叫那学徒退下,自己亲自出手医治。

雪玉天香膏是刘太医结合祖传秘方,精心研制而成的。效果奇佳,气味芬芳,又有美容功效。平日里只用在达官贵人身上,旁人根本舍不得用。现在却愿意拿出来,与这位黎侍卫施用,是为了结下一份善缘。

刘太医深谋远略,看人看得极准,觉得此子日后必然要发达。与其将来再同旁人一样示好,不如现在就善待对方。若是他看走了眼,这位黎侍卫没能挣下一份好前途,刘太医也不后悔。

雪玉天香膏要能用在这样的美人身上,才算物尽其用,不负雪玉天香的美名。外面所用药油气味呛人,隔着屏风都能闻到。那等粗劣之药,他是舍不得用在对方身上,糟蹋了黎昕通体的风雅华贵,跟辣手摧花没什么两样。

黎昕生得面如美玉,身材却一点都不显瘦弱。体态健美,腰身劲瘦。被一层薄汗覆住的肌肉,犹如羊脂玉上罩了一层莹光,望之炫目。连刘太医这种见惯大世面,已经波澜不惊的老大爷,都不敢细瞧。

只可惜胸前的一片淤青,破坏了珍珠白色的肌理,也不知道是何人忍心下此毒手。

刘太医擦药时,还注意到黎昕胸口有一处剑伤,虽已经愈合,却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破坏了对方美玉一样的肌肤。

好在他精于美容之道,好人做到底,再赠对方一些祛疤的良药便是了。

刘太医为对方上完药,见黎昕淤青的伤处已恢复了一些莹白剔透,不由升起了一种强烈自豪感。

等黎昕将衣服穿上,他又为其把脉。半晌之后,他皱起眉道:“你一年前,是否受过重伤?”

黎昕垂目,翦羽般的墨色长睫,掩住眼中的茫然。翻阅记忆才明白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道:“刘太医医术高明,一年前我与人交手,身负重伤,虽经过诊治,却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气就会觉得胸口憋闷。”

一年前他回京探亲,在城郊路上偶遇被刺客追杀的姬子骞。与刺客交手时被捅了一剑,还为对方挨了两掌,受了严重内伤,震荡五脏六腑,险些丧命。

刘太医长长叹息一声道:“难怪,难怪……”

黎昕心中一凛,赶忙问道:“刘太医,可有什么不妥?”

刘太医摇摇头道:“老朽为你配几服药,让你阴雨天好受一些。只是这病要彻底根治,老朽也无能为力。老朽看出你吃了不少名贵补药,不过……病根已经落下。若没有天地灵药滋养体魄,以后时间渐长,恐怕有你的苦头吃。”

黎昕赞叹对方医术了得,不过以他的家世,用不起太多名贵补药,若被人知道不免起疑。

他黯然颦眉,故作坚强道:“多谢刘太医,此事黎昕不愿旁人知晓,替我担心,还请保密。”

刘太医理解地点点道:“是老朽医术粗陋,无法医治你,实在惭愧。此伤不影响你任职府中侍卫,老夫愿替你保守秘密。”

“刘太医大恩,黎昕没齿难忘。”

刘太医捋了捋没说什么。从屏风后面出来后,他斟酌了一翻,提笔写下方子,交给学徒去照方子煎药。

黎昕又冲他拱拱手。刘太医眯起眼睛慈祥道:“等药煎好了,我让我身边的侍女小瑜给你送去。”

黎昕千恩万谢离开了。

从医舍出来,黎昕还在想自己的伤。晋国黎昕救下姬子骞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遇刺却不敢报官,以为自己遇上大家族的倾轧。

直到现在,姬子骞也未透露身份。若不是他联系那本小说里的剧情,还不知道每月都会派人不远千里送他名贵药材的名门贵公子姜子骞,就是堂堂贤亲王姬子骞。

姬子骞与当今圣上为同母所出,只不过姜皇后生他时,只是一介嫔妃,未被册封为一国之母,导致姬子骞是庶长子,当今圣上和昭德长公主与他同父同母,却是姜皇后母仪天下后所生,贵为嫡皇子和嫡皇女。

自古皇家立嫡、立长之争从未断过。姬子骞才华出众,素有贤名,在一部分大臣眼中,远比当今圣上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在太平盛世中,姬子骞在京郊遇刺,此事很值得玩味。关乎皇家秘辛,姬子骞对他保密身份,免得他牵连在其中,似乎没什么不对。

不过现在的黎昕,想到以性命结交之人,对他的隐瞒,还是莫名不爽。

书中的黎公公,一到阴雨天就咳得厉害,甚至咳出了血,想必就是一年前,为姬子骞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吧?

黎昕让府中的大夫检查过身体,之后就是要去找裁缝为他量身制衣了。

他在站在医舍前,左右四顾,被刘太医轰走的侍女们,远远的瞧见了,又蜂拥而来。

“黎哥哥,让我领你去吧!”

“让我来,让我来——”

众女相互推搡起来,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她们又来了!”

黎昕抬眼一望,发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小路过来。正是进府时为他引路的念夏和司琴。只是她们低着头,匆匆快步而过,竟像是完全没看到众女争夺的景象。

“呼!”不止是谁重重吁了口气。二女地位太高,如果她们要抢差事,旁人是怎么都及不上的。

“念夏姐和司琴姐这是怎么啦?”年轻的侍女们唧唧喳喳道。

“良心发现,不与我们这些小姐妹争了?”

“她们呀,这是被长公主殿下训斥了!”一个高傲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毫不客气的话语,让周围顿时就静了下来。

“念夏、司琴她们以后是要随长公主殿下陪嫁的,怎么能对府中的侍卫殷勤?”

黎昕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名丰满高挑的美人,穿着打扮与旁人不一样,头上插着金钗子,粉黛描眉。此刻款款走来,纤腰扭动,面容娇媚,甚为动人。

“虞美人,你跑来这儿,是打算跟我们争吗?”众女中有人戒备地问道。

此女向黎昕斜睨一眼,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谁要和你们争?就算长得再俊美,也不过是个小侍卫!”

第6章:初遇虞妃

“就算长得再俊美,也不过是个小侍卫!”

此话一出,就像点燃了火药桶。众女纷纷义愤填膺,面露怒容相对道。

“虞美人!我们自知身份与你不同,不能跟你比!但你怎么能当面挖苦人!”

“虞美人!黎昕如何得罪你了?”

虞美人轻轻一笑,喉如莺歌,曼声道:“怎么就不能当面说人?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黎昕不是府里的侍卫?”

“那也不能加个‘小’字!”

“是吗?”她不以为然道。妩媚的桃花眼,轻轻一勾,别有一番情韵,整个人万种风情确实与众女不同。被她扫过的众女,滔滔怒意一概被她的气势压制,竟说不出话来。

虞美人咯咯笑道:“我素来说话耿直,当面说人总比背后说人要坦诚!黎侍卫,你可别见怪。”

原本只是场面话,想不到黎昕不温不火回道:“姑娘性格耿直,好过背后说人的小人。”

黎昕说话时,一双清澈的俊目,通透明亮,仿佛能照映出人影来。

虞美人眼前一亮。听了这番话不由一愣。换做旁人早就气愤拂袖而去,这黎昕相貌俊美,肯定处处受人赞誉夸奖,突然被人莫名针对挖苦,本以为会和众女一样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想不到反而为她说话,让她讪然不自在。

其实她刚刚远远走来,并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听说新来的黎侍卫是个大美人,比她这个被长公主精挑细选,寄予很大希望的,还要美上几分!

虞美人因为生得美貌,素来高傲,被一个小小侍卫比下去,哪里还能坐得住?

如今走近一看,黎侍卫丰神如玉,身姿美妙,是丝毫不女气的跨越性别之美,光从容貌上,她与之相比已然输个彻底,性格又是如此的温润谦逊,气质淡然沉静。

虞美人脸一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向来跋扈不自知,这次却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软话来,只是轻哼一声,转身摇曳生莲而去,引得众女忿忿不平。

“虞美人还是这么嚣张跋扈!”

“嘘声,你要做背后说人的小人吗?”

众女顿时不出声音了,生怕被黎昕误会成背后喜欢嚼舌根的。

有了对比,众女对黎昕不由又增加了几分好感。同样是世间难寻的美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实际上她们都清楚,虞美人身份与她们这些侍女不同,若说念夏、司琴还有机会求长公主给个恩典嫁与府中人,虞美人哪怕看上了黎昕,也不会有结果。这么一想,众女觉得忿忿不平的情绪好受了些。

被虞美人这么一闹,黎昕不免觉得自己刚进府太过招摇,容易像刚才一样中枪得罪人。虽然长公主府不是他心中久留之地,不过在府中的日子,低调点总归没错。众女再争执下去容易生怨,他干脆从前排女眷中,点了一个出来,问对方是否愿意为他领路。

那侍女衣着与旁人略有差异,衣料做工要更精细一些。能站在最前端,必定是能服众的其中一人。果然他这一选择,众女便不再纠缠了。那侍女喜滋滋出列,同旁人挥挥手,也只是引来一片娇嗔,并无埋怨。

在去找裁缝量衣的路上,那侍女在前面引路,见黎昕一路沉思不语。想到刚才虞美人过分的举动,善意安抚道:“黎侍卫若一直如此待人,将来必会有好前程。虞美人的话,不必在意,她在府中的日子不长了。”

黎昕从回忆中醒来,微笑着点头道谢,好奇询问道:“此话何解?那位虞美人,不是长公主府的人吗?”

侍女见他如此有礼貌,心中对虞美人更是厌恶,她仔细回答道:“虞美人是长公主府中人,不过她与我们这些在府中当差人的不同。的确不好招惹,不过要说什么身份,虞美人现在只是畅音阁中的一名讴者(歌女),将来可就说不准了。”

黎昕挑眉,表情更加疑惑。

侍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都说虞美人是贵人,是长公主精心培养,要献给皇上的,将来必定要成为人上人。她每日只需打扮,学会讨好人的招数就行。不过呀……她讨好人的招数,全用在了长公主殿下面前,我们可一点都没见到。”

黎昕微笑,了然道:“原来虞美人,将来是要送进宫享福的?”

侍女道:“所以若以后遇上,能避则避。她在长公主府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我听人说殿下近期已有将她献给皇上的打算。”

黎昕这下明白了,再次道谢。

“虞美人”的称呼,刚才他就觉得耳熟。回想那篇文,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人。现在更加确定,这位出身长公主府的虞美人,便是将来宫中得宠一时的虞妃。

虞妃并非选秀进宫,却凭着成帝姬昊空的宠爱,一进宫就当上了正四品的美人,之后一路跳级到虞嫔,止步于虞妃。四年走完了旁人一辈子都触及不了的地位,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在那本文里,她就是长公主的一把利剑,戳得黎昕和江白容浑身生疼,回回寻他们的短处,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她错就错在不该跟他们做对,在江白容受宠当上贵妃后,她竟鬼迷心窍对小皇子下手,被成帝一怒之下打入冷宫,再也翻不了身。

成帝驾崩后,江白容听闻虞妃还待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甚是不悦。派人砍断虞妃手脚,挖去她的双眼,熏聋她的耳朵,毒哑了她的喉咙,将她关在猪圈里,做成了人彘。动手的人正是黎昕。

晋国黎昕,虽然与现在的黎昕不是同一个人,想到虞妃凄惨的下场,黎昕就无法对她放狠话。

所以虞美人见到黎昕时,他眼中倒影出的不是谦逊和温雅,而是同情……

第7章:京中五虎

找过了府中的裁缝量身制衣,又到马厩相马。等黎昕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昏沉。他托人往家中传了个口讯,告诉大伯母余氏,自己现在在长公主府当差,得空就会回去,免得对方挂念。

余氏育有一子两女,大闺女已经嫁人,二闺女今年六岁,儿子八岁,余氏准备让儿子启蒙读书,指望他将来混个功名。这也是无奈之举,自古穷文富武,学武开销比读书大。大伯败光了家产,家中实在没有结余,儿子又身体瘦弱,不是习武的料。

晋国黎昕能学武,心中一直很感激大伯母。她说昕儿生得这么俊,怎么能当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半路被人劫去当赘婿怎么办?京城里都是权贵,出事没有说理的地方。大伯母连自己的闺女都没这么当作宝,坚持要将他送出京城习武去。

实际上就算习武,黎昕这些年闯荡江湖也没少遇见这类事,好在那些恶奴都不是他的对手。

大伯母对他这般好,黎昕是打算照顾余氏孤儿寡母,将堂弟堂妹抚养至成年,等手头宽裕了,找个良师将堂弟送去读书。

不过当务之急是重寻一份差事,将长公主府的职务辞掉。

躲过这几年,不跟皇宫有牵扯,安安静静过日子才是正途。他可不想莫名被阉,去当什么黎公公。

古人晚饭吃得早,通常都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那段时间,黎昕新侍卫报道,折腾了一天,听见有人叫他去吃饭,立刻应了声,和同伴们聚在饭堂里饱餐一顿,解了腹中的饥饿,方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这次侍女们长了个心眼,没给他单独加餐,而是给他们那桌新来的侍卫,连加了几道肉菜,只是最好的菜都被放在黎昕面前,他伸手一筷子就能夹到的地方。

刘太医的苦心算是白费了,黎昕与同伴们待在一起,蹭了一身药油味。不过这些人原先见到黎昕清贵的长相,以为他是个不好相处的,没想到黎昕为人和善,加上在校场上的出色表现,都被他们看在眼中,相处愈发和睦。

用过飧食,黎昕回房不久,刘太医身边的侍女小瑜就煎好了药,特意送过来。

中药晚饭后服用最为适宜,小瑜说了忌口事项,黎昕接过药碗道谢,趁热将一碗药汁都喝了。

这药太苦,黎昕喝得眉头紧锁,艰难地吞咽下去,小瑜悄悄打量他白皙的脖颈,颤动地喉结,眼睛发直。等到黎昕把空碗递给她,小瑜才红着脸接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果脯,让他解解味。

果脯跟药效不冲突,其中一味乌梅属中药,用于肺虚久咳对他的伤有好处,不过不宜多食。小瑜巨细无遗又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她在刘太医身边,耳闻目览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些话都是问明了刘太医之后,才敢告诉黎昕的,临走时还留下了一瓶祛疤的香膏。

天色渐晚,黎昕洗漱过后就入眠了,他没有认床的毛病,不过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离奇,辗转反复到三更的更鼓敲完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昭德长公主急着将他们从羽林卫校场上要来,却不急着用他们。在侍卫服做好之前,先让他们养伤熟悉环境,等换上统一着装,再放在府中操练一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正式安排当值。

黎昕在住处附近四处走走,熟悉环境,碰巧又见到了念夏、司琴二女。

这次二女没有躲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似乎昨天一切太平,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虞美人,黎昕都不知道二女受到了训斥。

“黎侍卫,今个日头好,一早就遇见你了。”念夏的鹅蛋脸微粉,一双美目凝望他,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眼中闪过一道忧色和无奈。

倒是司琴爽俐道:“黎侍卫,我与念夏做事去了,等得空再来寻你。你在府中日子久了就知道,当差不难。只要老实本分,认真尽职,长公主必然会喜欢你的。”

这番劝诫,黎昕却听出了其中不一样的隐喻。“日子久了……长公主必然会喜欢你”。配上念夏眼中的忧色和无奈,司琴想说的其实是,现在长公主并不喜欢黎昕,请他行事谨慎,来日方长。

这真是无妄之灾,黎昕翻阅记忆,自己与昭德长公主在校场初遇,之前从未见过,更谈不上得罪过对方了。难道是因为身边侍女对他示好,所以迁怒于他?

晋国追求美的风尚,从来都是热情奔放的,昨天他刚来还有些不习惯。

长公主的心思,黎昕实在猜不出来,干脆就不去想。

黎昕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听见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他走近一看,发现这处地方正是昨天那位侍女提到的畅音阁。虞美人就是畅音阁中的一名讴者。

对方是长公主要献给皇上的人,黎昕与侍女接触都会惹来对方不快。要是再和虞美人有来往,对方指不定以为他故意与她作对呢。

黎昕本想离开,莺歌一般的曼妙声音突然从里面传出来,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动人:“赵虎!我说过一早就要用银耳羹,你磨磨蹭蹭现在才送来!我平日要放凉了吃,你这是要烫死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畅音阁中传出小太监尖细的颤声:“虞姑娘,您昨天说放太凉,今个要吃热的。”

“还敢顶嘴!”

“虞姑娘,我错了,我错了!”

“快将他拉下去吃几顿竹棍子!”

黎昕的步子再也移不动,钉在了畅音阁外,要说赵虎这个名字常见,太监叫赵虎的,可就不多了。

在那本小说中,黎公公得势后,认了不少干儿子为他办事。其中以京中五虎最为有名,而赵虎就是黎公公最为信任的一名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这小太监,是不是他那干儿子?

如果这赵虎,就是书里的赵虎,对方怎么会在长公主府?

第8章:国刺客

顷刻之间,赵虎已经被人从畅音阁内拖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浓眉大眼透着憨气。

黎昕站在畅音阁外,与他们迎面遇上。更觉得对方就是书里只描写过一次外貌的干儿子!

那本书中黎昕只是配角,京中五虎更是配角中的配角,唯有赵虎出场有名有姓,从头到尾以黎昕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其他四虎姓甚名谁,现在的黎昕一概不知,他只知道黎公公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赵虎与他同贫穷共富贵,这就够了!

长公主府的规矩跟皇宫一样,下人犯错挨打,不会往脸上招呼,但受罚者只能闷声承受,不能发出声音惊扰了贵人。

黎昕听见竹条抽在对方身上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打得重了,那赵虎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并不哭闹,让人心疼。

黎昕站在畅音阁外,进退两难。以虞美人的性格,一时为对方强出头,换来的只会是他走后更严厉的处罚。他有什么立场阻止旁人处罚犯错的下人?只是……难道就眼睁睁看见赵虎受罚?

黎昕目光落在执行处罚的侍女身上,眼中射出锐光。对方莫名打了个冷颤,抬头见黎昕正在凝视她,下手不由轻了几分。

她一个妙龄女郎,被府中新来的俊美侍卫看到出手伤人的粗暴举动,虽然是虞姑娘指使的,但给对方留下坏印象,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凄凉。

此时一阵大风吹过,畅音阁旁的一棵金凤树,树冠随风摆动,摇曳的花枝落下无数金凤花。金凤花火红的长喙犹如凤尾,在空中徐徐飞舞,这些艳丽猩红的花瓣镶嵌金边,落了黎昕满身,更衬得他犹如画中人。

金凤花原本生长在云南,因为昭德长公主得宠,被成帝特意命人移植过来,京城中只有长公主府才能见到这样的美景。都说金凤花开在府中,最衬昭德长公主的美貌,可是她却被黎昕在花雨中的一幕给惊艳到,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见黎昕看着她眉头微皱,侍女顿时收起了手里的竹条,喃喃自语道:“不是我想打赵虎,若是虞姑娘的吩咐不听从,连我也会一起受罚。”

被黎昕这么一直看下去,侍女自然下不了手。反正虞美人吩咐说要打赵虎几顿竹棍子,她已经打过了。这侍女自知姿色和黎昕一比,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平凡,不会自以为黎昕是见她容貌出众才盯着她看,只可能是因为她打了赵虎。

她轻咬嘴唇,后悔接下了这差事。双手负在背后,藏起行凶的竹条,面色温和地同赵虎柔声道:“虞美人今天由我来伺候,她见了你发怒。你今日躲远一些,别让她见着,我就说……就说你被打得下不来床,她听了就不会怪你了。”

“谢谢倩姐姐。”赵虎感激道。

侍女往黎昕方向又瞥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离开。黎昕见她如此,微笑着冲她点头示意。侍女的步法顿时轻盈如燕,莲步轻移比虞美人的舞姿还要曼妙。

黎昕走过去,见赵虎眼角泛红,轻声道:“你还能起来吗?”

赵虎的背后和四肢都挨了打,站起身走了两步,略有些瘸。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谢谢你……你是新来的黎侍卫?谢谢你救了我。”

黎昕苦笑道:“我什么都没做,只能看着你挨打。”

赵虎面相虽透着憨气,却不是蠢笨之徒,不然也做不成京中五虎了。他将事情看得透透的,朴实道:“以前虞美人一发怒,倩姐非要打断一根竹条才能放过我,要不是你在旁边看着,她不会这么快停手。”

黎昕心头一紧,口中涩道:“虞美人经常罚你?你在长公主府待了多长时间?”

赵虎嘴唇紧抿道:“三个月零五天。”

“……”这是扳着指头数日子。

黎昕伸手虚扶住对方,避开被打过的地方,坚决道:“我带你去医舍!你小小年纪,被打出个好歹来,落下病根怎么办?”

赵虎没有反对,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也怕被打出个好歹来。

他被黎昕搂住,暗暗靠过去,往对方怀里钻了钻。一阵暗香袭来,带着一点混合着药味和花露的冷香。赵虎忍不住又伸长鼻子嗅了嗅,沁人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莫名让人安心。就这么让黎昕把他扶到了医舍。

“对不起。”赵虎突然道。

黎昕一怔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赵虎小声道,“我娘说长得越美,心肠越毒。我之前也这么以为……就像虞美人那样,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黎昕,有些惆怅。

他将对方扶进医舍,刘太医今天不在,是另一名郎中给诊治的。等赵虎擦完药,侍女小瑜扶着刘太医正好进门。

刘太医见到他,露出慈祥的微笑,刚要说话,突然医舍外面一阵吵杂,司琴气喘吁吁跑来,大老远就嚷嚷道:“刘太医,请快跟我来!长公主遇上刺客受了惊吓!你快快跟我去看看!”

“刺客!”刘太医一惊,赶紧让小瑜扶他出门,走的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是黎昕及时扶住了他。

“小瑜!我的药箱!”刘太医提醒道。

小瑜回医舍去拿药箱,刘太医抓住黎昕的手,催促道:“快!快——!”

黎昕只能扶着刘太医去见昭德长公主了。姬倾国遇刺的地方是在内院,她坐在湖边一座凉亭里,惊魂未定的起伏胸口。见到黎昕随着刘太医一起进来,脸色一变。

“让他出去!”姬倾国道。这下黎昕不用猜测,也能感受到对方切实的敌意。

刘太医咳嗽两声道:“他是扶我进来的,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灵光。”

司琴也连忙圆场道:“殿下,快让刘太医给您看看吧!”

说罢冲着黎昕使了个眼色。意外就发生在风驰电掣之间。黎昕刚要离开,上前奉茶的侍女身上突然迸出杀气。

寒光一闪,茶托盘下藏着的匕首,被侍女握在手中直刺向姬倾国。两边的侍卫扑向刺客,和对方扭打起来。那刺客步步为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就算被侍卫们擒住,自断一臂都要杀姬倾国,将她逼到了湖边。

“水里面还有一个刺客!”

扑腾一声,姬倾国已经被刺客拉下水,黎昕紧跟着跳下去救人。水中的刺客抓住姬倾国的腿,欲将她往湖底拖。

“救命!”姬倾国慌忙拔下云鬓中的凤头钗去刺对方,因为握得太紧,展翅金凤把她娇嫩的手心都扎破了。

一击未中,那刺客松开姬倾国的腿,粗糙有力的大掌制住了她,握住了姬倾国举在手中的钗子,反朝她自己刺了过去。

无边的绝望、恨意和不甘自姬倾国眼中闪过。重来一次她绝不想要这个结果!

眼看凤头钗尖利的前端,就要扎进姬倾国的喉咙,黎昕终于赶到,硬生生替对方挡了一下。凤头钗扎进他的右肩,钝痛袭来。肩头伤处涌出的血和姬倾国掌心中的血融为一体,染红了整只钗子。

刺客被黎昕打中了胸骨下端心尖搏动处,猝然沉进了湖里。

姬倾国惊异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黎昕,你竟然救了我!”

侍女刺客见到同伴失手,痛哭诅咒道:“姬倾国,你灭我江国,不得好死!”

岸上的司琴在喊:“快将殿下和黎侍卫拉上来!”

不过这些嘈杂的声音,都比不上出现在黎昕脑子里的声音。

他听见一声清脆的提示语。

【叮——欢迎使用万人迷系统,宿主姬倾国,怒气值:100,满足条件,激活本系统】

“……”宿主姬倾国什么鬼,他一定是幻听了。

第9章:开启系统

机械式的声音在黎昕脑中作响。

【系统开启,倒计时开始,10、9、8、7……3、2、1、0】

【叮!】等这机械式的声音数到0,黎昕眼前迅速弹出一块透明对话框。对话框左上角巨大的绿色logo,让黎昕的眼角抽了抽。

黎昕盯着熟悉的logo,认出就是他表妹在网络上连载小说的地方没错。表妹是个起名废材,把架空历史设定在晋国,又把被吞并的邻国称为江国,合起来就是两字,他想记不住都难。

“……”黎昕狠狠甩了甩头,他不但幻听还幻视了。他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网游人物属性框。

姓名:姬倾国

属性

容貌:89(满值100)

身材:85(满值100)

魅力:60(满值100)

柔韧度:40(满值100)

健康:85(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

赐字:昭德

宠爱:220(上不封顶)

子女:0

技能:琴艺(高级),棋艺(中级),书法(中级),画技(中级),女红(中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无

为什么他能看到姬倾国的人物属性?宿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能听到对方携带的系统声音?

黎昕满腹疑惑,机械式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里源源不断出现。

【恨意滔天,身负血海深仇,携恨重生而来,誓要逆袭到底!以吾血为契,以吾恨为指引,满足系统开启条件。宿主姬倾国,万人迷系统(女配逆袭版),竭诚为您服务。】

【接收到宿主强烈愿望,开启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丰厚奖励!)】

【目标一:让江白容身败名裂,当不成太后,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目标二: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目标三:让黎昕入不了宫,当不成皇帝近宠,鸩酒灌喉,不得好死……死死死……】

“……”黎昕。怎么卡带了?

【警报!系统检测到宿主姬倾国身份有误,目标“三”无法执行……逻辑错误,无法执行……数据混乱】

【开启自检方案,自检中……自检中……自检中……】

黎昕眼前的透明屏幕一闪,消失不见,他的视线恢复了正常视角。

“……”

“嘶!”黎昕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感到了从伤处传来的剧痛。

刘太医将黎昕右肩伤处染血的布料小心挪开,清理伤处以金针止血。

小瑜飞快递送着金针和药瓶,紧张地咬着手帕边角,见到从黎昕伤处涌出的腥红,一脸心疼不忍。

此时不断有人赶到,刘太医堪堪在黎昕的伤口上洒了止血药,就被周围的催促声,驱使着赶紧去看昭德长公主的伤势。

姬倾国浑身湿漉,披着一件干披风,虽然形象狼狈,受伤的却只有右手手心。凤头钗扎伤了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了几道小口子,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从湖里被捞上来,她就一直低头看着手心的伤口发愣,脸上青一块白一块,那只凤头钗,也不知道沉到湖中什么地方去了。

听到刘太医丢下黎昕来为她医治的动静,姬倾国回过神来,一双明眸盯着黎昕溢血的肩头,闪过复杂的情绪,冷静道:“刘太医,先为他治伤,他……毕竟救了我。”

说这话时,姬倾国的表情隐晦不明,紧抿住嘴唇,似乎受了比刺杀更大的刺激。

若不是受了刺激,她也不会自称“我”,而不是“本宫”。

黎昕想到脑海里“系统”颁布的任务,知道这位昭德长公主是重生的,必定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现在让刘太医先治疗他,心中是何想法?对方最终目的要他死,会因为救命之恩,中途放弃吗?

黎昕心情复杂,昭德长公主身份尊贵,要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为了活命,他必须尽快离开长公主府!

黎昕心中思绪快速闪过,也没忘记谢恩。他捂住肩头的伤处,挣扎着起身向姬倾国拜谢,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小瑜惊呼道:“唉呀,你别动!伤口又崩了!”

黎昕的脸色因为伤势变得发白,与刺客交手而散开的长发,如水草妖异地缠绕在周身,配上世间难寻的相貌,清澈坚毅的目光,倔强微抿的嘴唇,构成摄人魂魄的美感,犹如神话中的鲛人,让人痴迷其中不可自拔。

“黎昕,谢殿下恩典。”他徐徐清雅的声音,绕梁三日。

姬倾国因为这令她眩目的景象,别过脸去,心中纠结。

哪怕重生一次,她还是会一次次被对方的相貌惊艳,会因对方受伤而紧张。

若不是这张祸水的脸,黎昕不会在宫中爬得那么快,一路高升获得皇帝的盛宠。

若不是那件事她做错了,对方也许不会被江白容彻底驱使。也许他们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向来骄傲的姬倾国,此刻产生了悔意,她没想到黎昕会救她,为她挡下刺客的袭击。

见到黎昕指缝间的血,姬倾国站稳了身子,吩咐道:“刘太医,还不去看看他!”

这次刺客闹出的动静太大,陆续有太医提着药箱赶来。姬倾国点了一位医术同样高超的太医,为她包扎手掌,目光依旧没离开过黎昕肩头的伤处。看得黎昕不解其意,丝毫不敢放松。

刘太医以干净白布,紧紧在伤口上包扎了一圈又一圈,渗出的血迹已经不多。

姬倾国见刘太医停手,微微松了口气,又似为自己的行为而懊恼地皱起眉头。她一字一顿道:“黎昕救了本宫,必有重赏。你回去好好养伤,养好身体再为本宫效力。”

黎昕现在对长公主唯恐避之不及。暗忖这伤怕是养不好了。

他表面上恭敬谢恩,被人搀扶回去。等他回到房间,机械式的声音又出现在脑中。

【叮!系统重启完成,更正宿主,收集人物信息】

黎昕视线中弹出一个透明的人物属性框。

姬倾国的名字渐渐淡了下去,直到变成了完全的灰色,他自己的名字取代了对方,占据在透明属性框上。

姓名:黎昕

属性

容貌:94(满值100)

身材:90(满值100)

魅力:80(满值100)

柔韧度:60(满值100)

健康:20(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府侍卫亲军(未激活)

赐字:无

宠爱:0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射(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无

因为【技能】后面紧跟着的一排数据,黎昕首先注意到了它。姬倾国的【技能】全是高级、中级。他一个高级都没有,初级到是见到三项。

怎么一对比,瞬间有种古代学渣被虐的心酸。

不过黎昕很快注意到另一个奇怪的数据,他的【健康】只有20。

就算受伤了,他一个练武之人,数值怎么会这么低?

长公主【健康】数值显示85,这么一对比,就算不说明,黎昕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第10章:情深不寿

“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黎昕在心中默念,透明的对话框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宿主: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

黎昕莞尔,这种对话模式,好像在玩网游。所有语言都同步到文字版被记录存档,所以他才能翻阅“前宿主”姬倾国的人物属性做对比,可惜再往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供他参考,不管是过往的宿主或是攻略。

虽然没有任何证明,从系统重启到更换宿主的时间间隔上,黎昕直觉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系统附身的人,因为系统的进程太套路了,似乎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几乎是顷刻之间,系统已给出了反馈。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处于严重内伤状态,当前医疗水平无法治愈。健康值将以每年4点下降,直到健康值为0。】

黎昕心中一凛,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谨慎地问道:“当健康值为0时,我会怎么样?”

【健康值为0,宿主将失去生命,宿主剩余五年寿命,与书中黎昕一致。】

与书中黎昕一致……

“五年……”他只能再活五年?

黎昕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为书中的黎昕,但他想活着,不想当个短命鬼!

那本小说中,黎公公鸩杀昭德长公主之时,正是他在宫中的第五年,真是讽刺。这么说黎公公解决了所有阻碍,却无法享福,一生都在成全江白容和姬子骞?难怪表妹说以他为原型的角色黎昕很深情,深情不就是情深不寿吗?

“这么说,我还有五年寿命?”黎昕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徐徐道,“五年之后我会死吗?”

【请宿主保重身体,珍惜五年寿命。】

听到机械式声音毫无起伏的语句,黎昕感觉一股寒意窜进了身体,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泛着茶叶清香的暖流,通过喉咙流淌进了胃里,一路温暖了全身,让那些被冻住的五脏六腑有了解冻的迹象。

黎昕放下茶盏,轻勾嘴角,觉得这事情太过荒谬:“如何活下去?”

有这个奇怪的系统,他心中反而没那么慌乱。果然随着他的问题,眼前透明的屏幕又继续出现了反馈结果。

【宿主不满足使用条件,需激活系统后,方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本系统相应奖励,延长寿命。】

黎昕一怔,难道更换宿主,之前的条件不算数了?

他问道:“激活需要什么条件?”

【入宫。】

这次的回答很简单,他眼前出现了一排字。

【怒气值:100(满足条件),滴血认主(满足条件),宫斗(不满足条件)。万人迷系统,致力于打造和谐宫斗人生,帮助宿主成为人生赢家,请宿主尽快入宫。】

黎昕这下明白了。昭德长公主身为皇族,就算身居长公主府,也能触及宫闱之争,他一个侍卫,身在长公主府,却触及不到宫斗。

黎昕僵直道:“我不想成为阉人。”

【宿主还剩下五年寿命。】

“……”黎昕。

比起只剩五年寿命,承担入宫被阉割的风险,似乎并不难接受。

黎昕轻叹道:“我要求在激活前,先查看任务和相应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愿望,开启任务板块先行版(根据宿主目标难易程度,完成可获得不同级别奖励!)】

【目标一:让江白容身败名裂,当不成太后,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完成可青史留名)

【目标二: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完成可治愈内伤,恢复健康身体)

【目标三:让黎昕远离长公主府,避开重生女配姬倾国,免受生命威胁!】(完成可保持一年内健康值不下降)】

【目标四:未开启】(需激活后查看)

……这系统太狡猾!

黎昕险些捏碎了手中的茶盏,质疑道:“前两项是怎么回事?为何姬倾国的两项目标,还保留在任务栏中?”

【怒气值:100(满足条件由姬倾国激活),滴血认主(满足条件由姬倾国激活50%)】

“……”黎昕全明白了,他就是一不小心抢了姬倾国的系统,鸠占鹊巢成了新宿主,这系统本来不属于他。

“如果我不杀他们呢?”黎昕问道,“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除了得不到相应奖励,会有惩罚吗?”

【宿主可选择任务获得相应奖励,任务失败无处罚。本系统致力于打造和谐宫斗,所有皇室成员都为可攻略目标,获得好感度,可增加属性,升级人物属性栏数据】

“健康也可以增加?”黎昕追问道。

【根据数据库显示,99%宿主选择增加容貌,可供宿主参考。】

黎昕直接无视了这条,命都快没了,增加什么容貌?其他宿主也不会像他一样有性命之忧吧?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如何证明你有这些能力?”黎昕思绪片刻道,“如果我辛苦激活系统后,发现你什么都做不到,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系统开启试用版权限,对宿主进行加持和治疗】

【叮!宿主容貌+1】

【叮!宿主外伤治愈,达成冰肌玉骨。】

【叮!宿主天生冰肌玉骨,魅力值+2】

“……”什么乱七八糟。

不过黎昕感觉自己的右肩伤处,突然完全不痛了。

“你治疗好了我的外伤?”黎昕诧异道。他小心地在伤处轻轻挤按,似乎真的已经被治愈了。

黎昕解开绷带,低头凝望,肩头的肌肤只剩下血污,见不到伤口。胸口一年前受剑伤留下的疤痕,也完全不见了,一片莹白。

姓名:黎昕

属性

容貌:95(满值100)

身材:90(满值100)

魅力:82(满值100)

柔韧度:60(满值100)

健康:20(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府侍卫亲军(未激活)

赐字:无

宠爱:0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射(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

【为确保本系统正常使用,请宿主尽快入宫激活系统。】

黎昕起身走到水盆面前,低头对着水面照了照,容貌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水中不甚清晰。

他用这水将伤口处的血污洗尽,发现右肩多了一道淡淡的凤纹。

这纹身一样的图案,金凤展翅,姿态很眼熟。

“原来本体是那只凤头钗!”黎昕恍然。

第11章:机关算尽

这头黎昕一步步试探系统底线,企图挖掘更多真相,让系统吐出更多好处。另一头,昭德长公主姬倾国突然感觉心中一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她眼角莫名流出一滴眼泪,心中怅然若失。她不知道自己本该拥有一个能让她手刃仇人,凤凰涅盘的系统,而现在这个系统却附在了黎昕身上。

长公主府现如今遭遇刺客,处处戒严,有多名侍卫在两拨刺客来袭中受伤,这其中也包括黎昕。

姬倾国不是第一次遭遇刺客。自江国覆灭后,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在最初的那几年,她已经记不起自己遭遇过多少江国刺客的暗杀,好多次身处在凶险之中,却都能化险为夷。只不过这些凶险中并没有黎昕的身影参与其中。

黎昕本该在这次羽林卫选拔中入选,成为守护禁宫的一名侍卫,是她坏了对方的前程,硬生生将黎昕要到身边。她不想让黎昕进宫,不想让他与江氏接触,不想他再入了皇帝哥哥的眼,让他有机会毒死她最亲的亲人。

当年她出入皇宫,一眼就看中了守护皇城东门的黎昕,只是普普通通的羽林卫服装,却被他穿出了青松翠竹的挺拔与清雅脱俗,只需一眼就能将他跟旁人区别开。

姬倾国从江国回来,本已如死灰的心,再次燃起了火焰,她心慕对方,每回路过东门都要停留与黎昕交谈。她进宫告诉皇兄,自己看上了一名羽林卫,只是对方官位太低,不能迎娶她,她又不愿委屈对方做她的情人,求皇上升他的官。

皇兄最疼惜她,婚姻大事却不能由着她,说要为她把把关,一见之下又将黎昕调到御前,近距离观察对方人品。伴驾数月之后,黎昕同样讨得皇兄欢心,皇兄将她传进宫,当面写下加官进爵的旨意,要抬举重用黎昕,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够与对方长相厮守,只是封赏的旨意未来得及宣布,就出了那件事。至此三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前世含恨而死,死前那一刻,发誓要让仇家们恶有恶报!但是再见到黎昕,对方救了她的性命。让姬倾国一瞬间心中动摇了。

如果将黎昕留在府中,一辈子进不了皇宫,接触不到江白容那贱人,她是否可以……留他一命?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姬倾国的思绪,

念夏进屋回禀道:“长公主殿下,刺客的尸体已从湖中捞出来了,按以前处理了。”

“甚好。”姬倾国感到脸颊上的凉意,一触才发觉自己流泪了,别过脸擦掉泪水。

念夏面露愧色道:“只是殿下心爱的凤头钗,不知道沉到何处,仍未捞上来,内侍们还在找寻。”

姬倾国淡淡道:“那只凤头钗沾了本宫的血,又伤了人,寻着也不能再用,丢便丢了吧,何必劳心费力?”

“殿下这是心疼体恤奴婢们,念夏一定将话带到,让大伙感念殿下的宽厚仁慈。”念夏应诺,却并不离开,走上前又小声说了另一件事。

姬倾国听完,愠怒道:“她以前也这样?”

念夏低眉顺眼,话却说得清楚明白:“医舍中为赵虎诊治的大夫说,他身上新伤连着旧伤呢。”

“真不是个省心的。”姬倾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凌厉之色,“去将她叫来!”

片刻后,虞美人急急忙忙赶到殿外,见念夏表情不善,心中坎坷。府中进了刺客,气氛不佳,也不知道昭德长公主突然招她所为何事。

通传之后,虞美人莲步轻移进入内室,小心翼翼抬眼观察长公主殿下面色,见对方并无不悦,只是略微困倦之色,放心拜见道:“虞儿听闻府中进了刺客,心中焦虑,恨不得立刻来见殿下,又恐惊扰了殿下休息不敢打扰。殿下唤虞儿来,可是要在午睡前听虞儿唱助眠的小曲?”

姬倾国深深凝视她一眼,道:“虞儿在本宫面前最是乖巧懂事了。不过赵虎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本宫派人盯着新进府的侍卫,还不知道你背着本宫责打他,本宫当初是怎么与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虞儿不敢!”虞美人瘫软跪在地上,将头伏地,怯生生解释道,“是赵虎蠢笨,虞儿才让他长记性。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对他抱有殷切期望,虞儿才唯恐他进宫误了事,到那时就不是挨上几竹棍简单。”

姬倾国虽怨虞儿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美意,想到对方未来的身份,放柔语气道:“虞儿莫慌,本宫就是看中了你相貌殊丽,舌绽莲花。不过赵虎这个人,你若好好待他,他必忠心以报。世间机灵之人甚多,你进宫身边却要有像赵虎这样的愚忠之人,本宫特意将他安置在你身边,如今……罢了罢了,你回去再对他好,也已经错过先机。赵虎此人,你就不用想了,本宫收回身边好好言周教以待他用,也省得在你身边碍眼。”

“虞儿知错了,求殿下处罚。”虞美人惶恐道。

“本宫怎么舍得处罚你?若伤了虞儿,岂不是误了你的前程?”姬倾国轻笑。皇兄向来疼爱她,听闻她遇刺,这几日肯定会得空来长公主府看望她,届时即可将虞美人献与皇兄。

“虞儿,本想让你在府中多待些日子。”姬倾国叹息感慨道,“虞儿的歌声舞姿旁人无可匹及,近日多准备准备吧。”

虞美人心中一喜,长公主这是暗示她好日子将近,不日就要将她引荐给皇上。

她心中狂喜,表面声语柔婉,假惺惺道:“虞儿舍不得长公主殿下,愿意长伴在殿下身边伺候。”

这种话说的人不经心,听的人也不会当真。长公主勉励了虞美人几句,就将她打发走了。

之后唤来身边的近侍,郑重吩咐道:“你去将本宫给黎昕的赏赐,送去他京城家中,再准备马车软垫,让他回家去修养,多养着身子,这些日子不必想着当差的事。”

近侍应诺退下。

姬倾国做完这一切,涂有蔻丹的指甲,轻轻拨弄云鬓垂下的金流苏,微吁了口气,

将黎昕暂时打发离开府中,见不到皇兄的面,他纵使有绝世美颜,看他如何再受宠?

第12章:路上偶遇

黎昕坐在铜镜前,将自己受伤的肩膀,用绷带一圈圈绑回原样。虽然包得不如刘太医规整,用衣服一遮旁人看不出来,倒也无碍。

伤处被系统治愈后,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但最近只能自己擦药了。不然被人发现恢复如初,非当成妖怪不可!

这个朝代的人信奉鬼神之力,发烧说胡话,尚且会被当作脏东西附身灌符水。无法解释的事物,都会联系到鬼神身上,前朝就有人被当作妖孽,当众祭天,死状非一般惨烈。

有了前车之鉴,黎昕不得不小心谨慎,获得系统给的相应好处,也同样需要承担开外挂的风险。

作为一个病患,黎昕伤得又是右肩,晌午那顿病号餐,是小瑜端来的药膳。借着他右手不便,小瑜想要一口口喂给他吃,被黎昕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用左手持银匙,不紧不慢将这顿补汤对付了过去。

小瑜坐在桌旁,双手托腮,脸红红地看着他吃完。

她怎么觉得黎侍卫受伤后,更加俊俏了?再这样下去,养刁了她的眼睛,让她以后如何再嫁人?

小瑜知道自己是靠刘太医的帮扶,才抢到了给黎侍卫换药送餐的好差事,如今对方救了公主,形势大好,大伙都说黎昕要发达了。黎侍卫这样的好人品,就算没有舍身救长公主,也早晚要一飞冲天。不知道那时对方还记不记得她?

小瑜就这么盯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胡思乱想。等到黎昕用完午膳,她才意犹未尽地收走了汤蛊碗筷,满脑子都是秀色可餐。黎昕温润的眼睛,黎昕略显苍白却水泽的嘴唇,黎昕颤动的喉结,还有皙白的脖颈。唉呀,真是羞死人了,小瑜胀红的脸颊都要冒热气了。

黎昕用过午膳,独自待在房中,准备趁着没人活动一下右臂。他听见了敲门声,还以为小瑜去而复返,开门才发现是个眼生的宦官站在门外,看服饰是长公主身边的内侍。

原来是昭德长公主怜惜他受伤,备了马车软垫,让府中车夫将他送回家去修养一段时间。

黎昕巴不得离开长公主府,离姬倾国远一些。在府中多有不便,人前总要装作伤势未愈,吃饭洗漱都是个问题,哪有回家自在?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个请求,想要将自己前两日相中的马匹,一并带回去培养默契,免得以后回来当差,跟不上其他侍卫的训练进度。

这种小事,合情合理,不用去特意禀报长公主,内侍就应下了。昭德长公主这次厚赏了对方锦缎十匹,黄金百两,还会吝啬一匹只值八两银子,四十斤茶叶的上等马吗?再说长公主府的马匹只是让亲军们使用,归属在姬倾国名下,并不是赠予他们,在哪喂养都一样。

这马匹黎昕另有用处,见宦官同意,就爽快地坐上马车,被一路送回了家,也好让对方交差。

长公主府的马车真是舒服,一路行驶不见颠簸,里面放满了软垫,黎昕靠在软垫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快到家的时候,黎昕喊停下了马车,同长公主府的车夫差人们道谢别过,自己牵着马慢慢地踱步回家,受伤的事情自然不说,免得大伯母担心。

黎昕的家住在城南方向,之前长公主府的人已经来过家中一趟,将赏赐送到。大伯母知道黎昕今天要回来,留了一道门,听见动静赶忙一堆人迎了出来。

“昕儿回来了!”

“昕哥哥,昕哥哥——”堂弟堂妹围了上来,抱着他的腿撒娇道。

大伯母见他牵着一匹高头骏马,全须全尾的站在门口,既高兴又担心道:“刚才长公主府的人送来了好多东西,说你在长公主府当差受了伤,这是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没事!就擦破了点皮,连轻伤都算不上。”黎昕微笑着挑轻的说,“府中的人对我很照顾,医舍的刘太医人特别好,看我身上有旧时留的伤疤,还给我一瓶美容祛疤的香膏呢,大伯母莫要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拍了拍马背,大伯母以为他是骑马回来的,不由松了口气。如果她看到黎昕是坐马车回来了,少不得胡思乱想。不过听到黎昕说身上有旧伤疤,大伯母还是心疼道:“我给你炖了老母鸡汤,晚上多喝两碗。阿平,思嫒,别缠着你昕哥哥,都不好走路了,快些进来。”

阿平是黎昕八岁大的堂弟黎平,准备读书的那个。堂妹思嫒刚刚六岁,正是缠人的时候,抱着黎昕的腿舍不得放开,被大伯母拎起来抱在怀中。

“是家里下蛋的那只?”黎昕诧异道,“前些日子阿平生病您都没舍得。”

大伯母白了一眼嗔怪道:“他哪是生病,是馋了。今天也让他喝一口便是了。送赏赐的人说,昕儿你跟刺客搏斗了?早知道当侍卫这么危险,便不让你去习武,遇上这种危险事。”

黎昕微笑,低头听大伯母一路埋怨,本以为自己初见对方会有生疏感,没想到格外亲切。黎家祖上当过侍卫,底蕴还在。若不是大伯卖了祭田,大伯母也不会节衣缩食,捉襟见肘,心心念念多凑一些钱出来。

黎昕将马牵进了马棚里,随大伯母一起进了屋,等看完了长公主府送来的厚赏,里面竟有百两黄金,黎昕开口道:“大伯母,我想把祭田赎回来。”

大伯母眼一红,点点头道:“都怪你大伯不争气,这事若让族长知道了还得了?昕儿,大伯母这些年也有些结余,缺的部分,算大伯母借你的。大伯母给你写欠条,利钱比照外面的钱庄,若你大伯母还不上,阿平将来长大了还能挣钱还你。”

她握着黎昕的手,语气坚决。黎昕本想推辞,转念一想点点头道:“大伯母对我这么多年照顾,我本不想收,但若坚持要这样,利钱便免了罢,都是自家人。”

他已经决定照顾大伯母一家,将堂弟堂妹拉扯大,哪里还在乎这些?不过大伯母有自己的坚持,黎昕并不拂逆她。其实之前为了赎回祭田,晋国黎昕开出的银子不低,已经高出了市场价,只差临门一脚。现在有了长公主府的这笔赏赐,更有底气,再用些手段说服一下,便能谈成了。

第二天,黎昕约了对方在聚贤楼谈价。他将自己的马从马厩牵出来,好好刷洗了一遍,精心拾掇。

长公主府的马,都打有长公主府烙印,马鞍、脚蹬、汗垫等一套马具上都有皇家标识,很是醒目,与寻常官家的马匹不同。

晋国黎昕在外习武,骑马的机会比在京城里多。不但会骑马,骑术还很不错。他相中的这匹红鬃马,鬃毛光泽、四蹄有力,在他梳理下格外精神,打个响鼻儿催促他。

黎昕理论上骑术高超,实际操作上只是个新手。不过属性栏中显示的马技为中级,让他定心了不少。黎昕喂了它一把黑豆,仗着身手好,闭眼跨上马。几乎一坐在马鞍上,他就找到了熟悉感。等出了这条街区,他已经能够熟稔驾驭这匹红鬃马了。

在古代骑马就如同在现代开车,骑在好马上飞驰的感觉非一般潇洒。

黎昕驭马出家门,很快爱上了这种感觉,一人一马绝尘在路上。

骏马矫健,扬鬃飞蹄,马上的人更是英姿焕发,清新俊逸。形成了一道靓丽的景色,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此刻刚到巳时,阳光明媚,日头不毒,正适合出行。

辘辘的马车声碾在官道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四平八稳行驶着。

听到伴着铃铛的马蹄声,精美的丝绸车帘,被一双养尊处优却韧劲有力的手掀开。见黎昕迎面骑俊马飞速驰过,虽只是霎间,如若谪仙的天人之姿,却让坐于马车上的贵人微愣了一下。

黎昕随着马的奔波,一仰一伏,风采翩翩潇洒出尘,他的目光也随着黎昕起伏,一双眸子灼灼生辉,直到黎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

“是倾国府上的马,去打听此人是谁。”马车上的贵人发话道。

“皇上,此人我识得,名叫黎昕,本被选上了羽林卫,是昭德长公主在校场上将他要了去当亲军。”说话的人,如果黎昕在场,就会认出对方是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

“黎——昕……好名字。”马车上的贵人满面春风道,“朕那妹妹在府中藏了美人,据说要献给朕呢。倾国眼界一向挑剔,你说这藏了许久的美人,该有多美?”

白鹏海低头不说话了,在他看来那美人再美,怕是也比不过黎昕。

昭德长公主这下是白忙活了。

第13章:恰逢故人

黎昕一路纵马,到了闹市中放慢了速度,骑在马上轻轻颠簸,少不得被围观。有女子向他投来花束,娇羞地表达爱慕,黎昕被鲜花撞了满怀,留下一路余香,今夜也不知道进了多少人的梦中。

后世记载:

黎昕与成帝相遇之日,鲜衣怒马于闹市,有一卞姓地方官员携家眷进京,其女年方六岁,指黎昕言道,他日必嫁如斯檀郎,然,终生未嫁。

——节选自《晋州通志·烈女录》

黎昕约了人在聚贤楼见面,到了地方却不进酒楼。踩准了时间,看周员外从街那头缓缓踱过来,才装作正巧抵达,下马抚了抚红鬃马柔顺的鬃毛,让酒楼伙计把马牵好,喂上等的干草。

长公主府出来的马匹都打有烙印,成套马具以梧桐枝纹路装饰,以显示昭德长公主的华贵不同。只此一家,非常的好辨认。

黎昕今天着一身靓蓝色素面劲装,腰间绑着一根藏蓝色暗纹玉带,却也不是寻常平民百姓能穿戴的。那店小二牵着马,一口一个官爷叫得甜,周员外驻足在聚贤楼门前,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相认,

在京城中,一个招牌砸下来,能砸倒一片当官的,王侯贵胄满地跑,京官是最不值钱,不来京城都不知道自己官小。不过黎昕打听清楚,这周员外是前两年刚从外地进京城安家,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晋国黎昕之前已经约了对方多次商谈赎回祭田的价格,每回都早早赴约,唯独这一次黎昕是踩着点到的。周员外本还想像以前一样拿乔,见黎昕打扮与以往不同,精神气也像换了个人,那张俊颜更像是被富贵迅速滋润的惑人,让人生不出轻慢之心。

“黎公子这是发达了!”周员外连称呼都变了,之前他口称贤侄,在价格上紧咬不让,如今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

“周员外,我定好的包间,里面请。”黎昕依旧温文有礼道。

聚贤楼是京城的老字号,价格不贵,却得提前预订。黎昕定了一个小包厢,备了一桌酒,与这位周员外好好的商量赎回祭田的事宜。

他愿意出的金额已经高于市面上,对方一直不肯松口。

祭田是肯定要赎回来的,周员外是生意人,黎昕看出他不是不想卖,不然也不会与他为价格谈了多次,那就是钱的问题?

之前晋国黎昕有心无力,已经拿不出更多钱填满对方的胃口。现在黎昕有了钱,却没有表露要将祭田赎回来的迫切心情。做买卖就是一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过程。你越表现得想要,旁人越会狮子大开口。

两人落座,黎昕解下腰间长公主府赐予的佩剑,置于一旁。虽然侍卫亲军的服饰还没做好,佩剑却是现成的。周员外眼睛盯着暗黑色的剑鞘,掏出手帕擦了一把冷汗,未说话气势就先弱了半分。

酒菜上齐,黎昕敬了对方一杯酒道:“周员外,你我为这田产打了多次交道,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我大伯卖了田,我却将这些年的积蓄全搭了进来,想想真令人唏嘘……”

他喝了一杯酒,语气中隐隐萌生出退意,又似习惯性的重复之前已经谈过很多次的话题。

“周员外,不知道之前的价格,你考虑的怎么样?黎某的价格很有诚意,已经高出了市面上一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周员外何不再考虑考虑?”

黎昕一杯酒下肚,便不再言语,指尖下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周员外见他手边不远处的佩剑,脑袋一缩,面上泛起无奈的笑容,吐露道:“黎公子,老周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之前为难与你,是因我有个独女,想要招婿。见黎公子相貌堂堂,就起了心思,哎,现在自知配不上,不提了。这田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给就好了,我也不多要。”

想不到里面还有这层关系,黎昕哭笑不得。难怪那本小说中,根本没提祭田的事,想必是黎昕当上羽林卫,这周员外就主动退散了。

黎昕为对方斟了一杯酒,敬对方道:“周员外太客气了。虽然做不成亲戚,不过就按照员外说的,照着市面上的价格。我做主再给添一份利钱,当作令爱出嫁的随份子礼如何?”

如此算下来,周员外依旧有赚头,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仗势欺人。

黎昕这事办的体面,周员外一边心中唏嘘,一边同意道:“还望黎公子以后不要记在心上,莫伤了和气。”

黎昕微笑道:“周员外愿意割爱,黎昕感激不尽。伯母若知道了也会欣慰,黎某谢过周员外。如今时辰还早,这就去请保人过来一起吃酒,把契约给签了吧。”

“好好……黎公子做事面面俱到,老周不服不行。”周员外感叹道。当初若再逼得紧一点,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自家女儿没福分。这结亲不成,只要别结仇就好。

周员外爽快地签了田契,请保人报备官府,这保人本就是跟官府小吏一起来的,塞了银子一切便宜行事,等到未时,已经将田契操办好。

黎昕小心收到了契书,了却一桩心事,与周员外就此别过。

既然祭田已经赎回来,这矫健温驯的红鬃马,择日就要还回长公主府中,届时把职务也一并给辞去,彻底断了姬倾国与他的联系。

此时刚到未时,离晚膳还有好长一段工夫,正是午睡的好时候。不过日头正烈。黎昕牵马走在街上,见到茶坊酒楼里,多是酒足饭饱的公子哥,三三两两的嬉闹。他之前喝了几杯,如今酒意涌上来昏昏欲睡。

这身体不胜酒力,比黎昕想象中不能喝。他深知醉驾的危害,牵着马沿街缓缓步行。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黎昕——”

这声音似曾相识。黎昕顺着方向抬头,发现是一座素雅的酒楼,二层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一件月白色素绫锦衣,身形挺秀,一双懒洋洋的星眸,含笑打量他,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黎昕,快上来!”这位翩翩公子欣喜唤道。

“子骞……”黎昕迟疑片刻,认出了此人身份。

第14章:全靠演技

子骞……

贤亲王姬子骞!

不过此刻与黎昕相识的,可不是什么贤亲王,只是一位名门贵公子——姜子骞。

姜是姜太后的姓氏,若换做权贵出身的人,听到这名字即能猜到他是谁。可是黎昕只是个会些武艺的江湖人,无从得知皇上的亲哥哥,当今贤亲王的名讳。才让姬子骞只换了姓氏便与他交往,欺瞒至今都没被揭穿。

“子骞——”黎昕见到对方露出绚烂的笑容。除了一开始的迟疑,脸上全是惊喜。

他将马缰递给店家,让其拴好红鬃马,掸平衣裳上的皱褶,三步并两步上楼,雀跃地来到对方面前。

“子骞,真是巧!”黎昕笑靥道,就差扑上去一把抱住对方了。

黎昕除了对几个同门年纪相当的师兄弟会这般亲昵,就只有姬子骞。

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一年前黎昕从刺客手里救下对方,为姬子骞挡剑还挨了两掌,当场重伤吐血,刺客却没有退散,依旧紧追着他们不放,竟连黎昕也要一块杀。是姬子骞一路搀扶着黎昕,躲避追来的刺客,中途没有丢下他跑路,直到两人获救。

养伤其间,黎昕住在对方京郊的一座别院中,姬子骞常来看他,陪他解闷。

黎昕不通文墨,姬子骞便教会了他下棋。姬子骞喜爱抚琴吹箫,黎昕就坐在旁边当听众。

等伤好了一些,黎昕伴着对方的琴声舞剑,只是有次练完剑伤口崩了,在床上躺了三天,姬子骞便不敢在他面前弹琴弄箫,只陪他下棋、练字这等枯燥事物打发时间。黎昕伤好了,逃也似的离开,像只被释放出笼子的快活小鸟,自由地飞了出去。不过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常有书信往来,姬子骞送他的补药也从没断过。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轻松的交往方式让姬子骞感到特殊,才一直没道破自己的身份。皇亲贵胄与平民之间的沟壑,一旦揭穿便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黎昕回忆起这段忘事,内心是崩溃的,他虽然性格温和有礼,却不喜欢与人接触,性子冷淡居多。和对方相处保持性格不崩,纯属演技超群。

好在黎昕只在那几个同门师兄弟和姬子骞面前会这样。他的师兄弟们远离京城,以后随着人生经历,各自成熟起来,见面也会因为时间变得生疏。唯独姬子骞每月都与他有书信来往,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去了哪,有的没的都会写在信中说与对方听。如果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就等着被跳大神、灌符水吧!

“黎昕,你这身打扮……”姬子骞与黎昕寒暄过后,这才好好打量对方,只觉得黎昕的衣着打扮不一样了,连带着容貌也更胜从前,连他见了都久久移不开眼。

刚才在茶楼上一瞥惊鸿,姬子骞发现是黎昕之后,心中别提多欢喜。

想到对方牵着的骏马,姬子骞恍然道:“黎昕,你去当了长公主府的亲军?”

“对呀!”黎昕大大方方道,“我去竞选羽林卫,没想到被昭德长公主挑中。”

他说话时眉心沁出汗水,脸颊浮出一层浅薄的红晕,更衬得肤如凝脂,唇若涂丹,一双媚长的眼睛波光涟漪地打量对方,转眸间透出了一丝迷离。

被这么看着,姬子骞突然感到有些热,仿佛随着黎昕进来,外面的暑意也跟着对方蔓延进这座素雅的茶楼里。浓烈到格格不入,却无法忽略的炽热耀眼。

“黎昕,你喝酒了?”姬子骞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将对方拉到自己的雅座上,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茶,递给黎昕道:“快来喝杯茶解解暑气。”

“好!”黎昕接过茶杯,仰头咕嘟两口就将杯中的茶水喝完了。他伸舌润了润嘴唇仍不满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喝完才开始慢慢品尝。

这茶叶悠香,饮后余香让人回味,只是味道淡如水,不适合醒酒,解渴倒是不错。

黎昕继续暴殄天物的以茶解渴。姬子骞就这么看着他喝茶,等到黎昕的嘴唇恢复了润泽,酒气和暑气也从脸上消褪下去一些,他才开口道:“你留书信里说要回京城,我以为和之前一样待几日就又要走。没想到你成了长公主府的亲军。黎昕,你之前不是说舍不得离开师门,要去争一争亲传弟子之位吗?怎么……”

“怎么当了侍卫?”黎昕垂下眼睑,翦羽般的墨色长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神。“技不如人,我放弃了。”他说完抬眼,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姬子骞心中一紧,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并没有入眼。

“怎么会?”他追问道。即使黎昕在笑,黑如点漆般的眸子,清澈湖水一般,眼中却什么都没有。姬子骞突然觉得那些信中的琐碎,只是对方想要让他看到对方过的好,真正的黎昕并没有那么快乐。

黎昕淡淡道:“自我受伤之后,武功难以进步,索性……”他点到为止。

“其实,当侍卫也挺好的。”他微笑道。

照这样演下去,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本色,不用再靠演技,笑得他脸疼。

黎昕之前从没在信中吐露的,他这次却要当面说出来。为了姬子骞只剩下五年寿命,他的付出如果不说出口,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姬子骞面露愧疚道:“黎昕……总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

“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进宫激活了系统,只要他照着任务,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他黎昕就可以治愈内伤,恢复健康身体。

不过黎昕并不打算这么做。有姬子骞这座靠山在,尚且以后还可以护着他。若姬子骞死了,姬倾国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磋磨他。

黎昕一副旧友喜相逢,迫不及待与对方诉相思。也是因为那系统说,所有皇室成员都为可攻略目标,获得好感度,可增加属性。

虽然还没入宫激活系统。黎昕却知道姬子骞是他的可攻略目标,而且好感度应该不低。不然也不会飙演技。

黎昕准备辞去长公主府亲军的职务,正在思索想什么法子入宫,就遇见了姬子骞,觉得此人可以助他!

“子骞,不用费神。”黎昕隽秀的眼角眉梢,俱都染上了轻愁道:“长公主府中的刘太医为我配了几服药,让我阴雨天好受一些,我……并无大碍。不过……”

不过……比起长公主府当差,他更想做回羽林卫。

此话还没出口,黎昕眼前就突然弹出一个透明的对话框。

【叮!满足入宫条件100%,系统激活。亲爱的宿主,欢迎适用万人迷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容貌值≥95,赠送装备:名器——樱花器】

【樱花器介绍:

粉嫩迫人,为惹祸器,此器附身,则捎褒姒命。

玲珑不堪逗弄,慢捏轻拢,集万千宠爱,权者情有独中,但,绯色凶险,若非自持过人,必玩物丧志,沦绮靡途,不复。

若得此器,需修身养性、克己,切忌眼迷志丧,且莫纵此器主,稍加言周教,待收放自如时,满园春色。】(注:内容来源自百度百科)

“……”黎昕脚下一滑。

“小心!”姬子骞一把扶住没站稳的黎昕,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只觉得心中一荡。

第15章:求仁得仁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昭德长公主府门前未做停留,就直接驶进去。

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收起令牌,将它重新塞回腰间的青色蝠纹角带中,他今天一身寻常便装,行事低调异常,一路护送着马车进府。

马车一直行驶到内院前方才停下,因长公主事先交代,四平八稳行驶在府中无人阻拦。

成帝前来探望,姬倾国闻讯,笑盈盈出来相迎,轻轻一拜道:“皇兄!”

一只养尊处优却韧劲有力的手,从车中探出来,被白鹏海上前搀扶住。

成帝身形修长,乌黑茂密的长发一丝不乱。一双深沉的俊目,似敛着无数深邃诡谲。

他身着深紫色兽纹蜀锦衣衫,腰间绑着黑色虎纹金带,生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肖似先帝,却并不符合晋国的俊逸淡雅之美。

虽与姬倾国为双生子,成帝的长相却与她并不酷似,是另一种伟岸矫健之美。

“皇兄,外面炎热,快些进来凉快!”姬倾国上前抓住了成帝的衣袖撒娇道,将他往房中引。

成帝打量姬倾国素雅的妆容,笑道:“皇妹今天的打扮很别致。”

姬倾国素爱浓妆艳抹,今日只施薄粉,红唇微樱,一身逶迤拖地的镶边金枝线叶百花裙,纤腰盈盈一握,竟显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楚楚动人之姿,配上她遇刺后受惊的憔悴娇容,更是令人生怜。

姬倾国为了要将虞美人献于皇兄,可谓是煞费苦心。她已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生得明艳端庄,在虞美人面前,平白压制了对方的艳丽貌美。索性换了妆容,以素雅示人,只为了捧未来的虞妃上位。

“你的伤如何了?”成帝盯着姬倾国掩在袖中的手,那里包着一块刺绣帕子,掩住手掌心的绷带。

姬倾国用衣袖掩住手,嘴角轻扬道:“皇兄切莫担心,太医说倾国的手不能沾水,擦了药膏,三五日便可去疤,不会留下痕迹。”

她的伤势,皇兄肯定早已打听的清清楚楚,见面却忍不住关心。

姬倾国微笑,今日一早她就收到了皇兄赐来的药材和珠宝首饰。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成套的凤凰金饰,规格堪比一国之母。只因为成帝知道她昨日受伤,还丢了心爱的凤钗。

得知成帝今日要来。姬倾国准备了一桌子酒菜,更让虞美人精心梳妆打扮,做好君前献艺的准备。

她有伤不能饮酒,却为成帝准备了烈酒。

酒最易乱性,她记得上辈子成帝被虞美人的娇容所惑,在府中便宠幸了对方。

那时她并未回避妆容,虞美人尚且能得了盛宠,这次特意素装,以衬托对方的艳美,岂不是更加出彩?

酒过三巡,姬倾国用手帕捂住嘴,轻笑开口道:“皇兄,我府中有一讴者,歌声惑人,舞艺绝佳,不如命她上前助兴?”

成帝期待道:“早听说皇妹府中藏了美人,今日倒要见见。”

长公主府的侍卫尚且拥有绝世之姿,不知道要献给他的美人,该绝色到何种程度?至少也是黎昕那种级别的吧?

成帝善忘,不过白鹏海只说过黎昕的名字一次,他便记下了。

姬倾国见成帝兴起,蠢蠢欲动,笑着拍了拍手。

屋中薄纱之后,响起了丝竹之音,一道窈窕的人影若隐若现。虽看不真切,却已知她腰如柳枝,酥胸丰硕饱满,平添了成帝的期待。

那女子开口吟唱,歌声百转千回,余音缭绕不休。她喉如莺歌,舞步轻如燕飞,如今娉婷而出,扭动腰肢柔若无骨。

这女子天生丽质,一身缕金桃花锦裙,柔顺的青丝梳成飞云斜髻,额前贴有蝴蝶钿花,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夺人魂魄,别有一番情韵。

她生得这般艳美绝俗,皎如秋月,若是以往,成帝定然大感惊艳,视如珍宝。

只是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一道骑俊马飞驰的身影,成帝再看这女子,只剩下索然无味。

成帝眼神波澜不惊,全程微笑欣赏完了歌舞,握住杯子的手,稳健如铁,抖都没抖一下。

虞美人一身香汗淋漓跳完舞谢幕,他放下杯子,双手鼓掌两声,赞扬道:“此女子歌舞双绝,甚好,赏!”

赏?这是何意?

虞美人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瞪成了杏眼,满是疑惑。

“退下吧。”成帝又道。

姬倾国这才知道成帝对虞美人无意。

她一惊,慌忙开口道:“皇妹知道皇兄后宫空虚,特意万里挑一选中了美人。今日皇兄若不收下美人,皇妹可就要生气了!”

成帝微笑道:“皇妹有心了,朕的确看中了你府上一位美人,却不是这等庸脂俗粉。”

姬倾国诧异道:“皇兄看中了谁?”

成帝眼神讳莫如深,看的人心慌。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你府上一名叫黎昕的侍卫,本是羽林卫,听闻你特意将他要了来,只隔了一日,他便在你府中内院救了你?”

姬倾国心中本就忐忑,听见成帝提起这件事,羞愤道:“皇兄莫要听闲言闲语,他是随太医进内院,正好恰逢其会!并不是皇妹将他留在了内院中!”

成帝当然已经将她昨日遇刺的过程,打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听到传闻并没有多想,只是见到黎昕后,却不得不提,不然如何从皇妹手中要到人?

“这么说,他不是你养在府中的人?”成帝放柔语气道。

姬倾国想到黎昕上辈子坏事做绝,鸩杀于她,如今竟被人误会与他有这等不干不净的关系,当下愤然道:“倾国就算瞎了眼,也不会与他好!不知是何人乱嚼舌根!”

“皇妹一向明事理,朕相信皇妹。”成帝并不回答那个问题,轻笑道,“——只是人言可畏。他既然是羽林卫,朕欲将他调回羽林卫。朕为你从宫中,重新挑选武功高强的内侍近卫军,让他们为你守内院,你看如何?”

“皇妹并无异议。”姬倾国掐着手里的帕子道,“皇兄……你是不是听闻那黎昕生得好?传言不可信,若黎昕真有这般好,妹妹就算养在内院里,旁人谁又敢置喙半句?所以……皇兄不要对那黎昕抱有期待才好。”

成帝被揭破了心思,脸都不红一下,他摆驾回府。路过虞美人身边时。对方跪拜在地,匍匐出诱人的曲线,他看都没看一眼,便离开了。

姬倾国盯着成帝背影,嘴唇险些要咬出血来。她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最清楚,难道是已经见过黎昕,才连虞美人这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都看不上眼了?

“殿下……长公主殿下——”虞美人跪在地上,惶恐地爬到姬倾国脚下,扯了扯她的裙摆求助道。

“殿下,皇上没看中我,这……这可如何是好?”

姬倾国目光落在虞美人娇美的脸上,长叹一声,明明是这般美丽的容颜,为何不中用?

她曼声道:“虞儿,你不是说舍不得本宫,愿意长伴在本宫身边伺候吗?”

“……”虞美人愣住了。这话她的确说过。

姬倾国依旧嘴角含笑,微微笑道:“既然你舍不得本宫,就回畅音阁,继续做你的讴者吧。”

虞美人闻言脚一软,瘫软在地上。

第16章:皇家无情

黎昕靠在姬子骞怀中,并没有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动容之色。

他满脑子都是系统突然开启带给他的疑惑。

还没向姬子骞开口,他怎么就满足入宫条件了?樱花器又是什么鬼?听介绍不像什么正经玩意!难道不能赠送一些有用的装备吗?

眼前的系统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快速浮现出几排小字。

【检测到宿主被调回羽林卫,满足入宫条件。】

【宿主为男性时,赠送装备樱花器。】

【宿主为女性时,赠送装备九曲回廊。】

【宿主为双性时,赠送装备游龙戏凤。】

“……”黎昕。

虽然听上去非常专业,不过宿主为男性通常不该赠送紫杉龙王,霸王枪之类吗?好吧,他也跟着不正经起来了。

大概接收到他的怨念,透明的对话框上,浮现出两行新文字。

【万人迷系统,具有其他系统没有的独特优势。宿主可攻略目标为所有皇室成员(男/女),分为言情及BL频道,选择范围广泛。】

【宿主所求装备为起点种马系统标配,不在赠送范围。】

说好的选择范围广泛呢?

“……”黎昕已经不想说话。他暂时屏蔽了系统,终于看不到眼前透明的人物属性框,虽然与系统对话了这么多内容,实际上才一眨眼工夫。

他麻木地靠在姬子骞怀中,没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对姬子骞道了声谢,自顾自扶稳了茶几,坦然解释自己是因为酒劲犯上来才没站稳。

“黎昕酒量不好,以后少喝些酒吧。”姬子骞关切道。他放开黎昕,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舍。

黎昕微笑地点点头,乖巧道:“幸好子骞你扶得快,多谢了。我以后少喝酒便是了。”

“这才对!”姬子骞嘴上虽这么说,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失落,明明黎昕如此听从他的嘱咐。

姬子骞给彼此各倒了一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黎昕面前,托起自己那杯猛灌了一口,似乎被黎昕刚才那一摔吓到了,想要以这种方式压压惊。也学着黎昕牛饮糟蹋了好茶,却不在乎。

黎昕将他的失态瞧在眼中,嘴角含笑。看来自己的付出,给对方带来了震动,影响到了姬子骞对他的态度,让此人将他当成了易碎品,深怕他再受伤。

果然选择姬子骞作为第一个攻略目标,容易刷出好感度。不过他暂时屏蔽了系统,免得再跳出什么东西,影响自己发挥。

黎昕能为对方挡剑击杀刺客,装得太脆弱,就过犹不及了。

他不在意道:“子骞不用担心,我是练武之人,皮厚肉糙,就算摔一跤也不痛不痒的。”

“黎昕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再轻贱自己,我可就要生气了!”姬子骞佯装恼怒道。回忆起刚才指尖接触到的肌肤凝脂触感,暗叹这黎昕当真是天生美玉,京城王公贵女们精心保养的皮肤都没这般细嫩,只可惜生错了性别。

不错,姬子骞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若有这幅美貌的女子为他挡剑,早在一年前就应该收入贤亲王府中,成就一段佳话。

虽这么说,姬子骞在黎昕养伤期间,还是忍不住与他朝夕相处,只为了贪看这世间难寻的姿容。他爱风雅,黎昕却喜欢舞刀弄枪,所以朝夕相处了三个月,黎昕养好了伤要走,姬子骞虽觉得可惜,却并没有多做挽留。

没有了黎昕每天赏心悦目,他却还有无数美娇娘软香在怀。

这次再见到黎昕,对方更加耀眼夺目,姬子骞这才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再多挽留一下的。

当日黎昕是洒脱的江湖侠客,如今却成了姬倾国府中的侍卫,便宜了他那好妹妹。

黎昕是为救他,才导致武功徒步不前,改变了原有的人生轨迹。姬子骞总有种自己养了多年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昭德长公主姬倾国就是那头猪。虽为同父同母所出,姬子骞与姬倾国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连寻常人都不如。

药香还在鼻尖驱之不散,姬子骞关心道:“黎昕,你身上有股药味,昨日长公主府进了刺客,你可是受伤了吗?”

他认出了雪玉天香膏的独特味道,刘太医的伤药配方独此一家。这刘太医平日不轻易出诊,怎么会为黎昕施用好药,还为他诊治旧伤配了几服药?这说明黎昕不是受了姬倾国的重视,就是在昨天抵御刺客时立了大功。

黎昕道:“受了点小伤,昨天正好撞上刺客,我把对方击杀了,子骞不用担心。”

果然是这样。姬子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气,斥责道:“受伤还喝酒,黎昕你这样让我如何不担心?长公主招惹了连番的江国刺客,太危险了,这差事不要再干了!”

“子骞……”黎昕哭笑不得道,“真的只是小伤,并不是怕你为我担心,才故意欺瞒你的。再说我已经是长公主府的侍卫,不干这份差事,你让我去哪?”

“去……”姬子骞顿了顿道,“反正别再做下去了,我给你换个更好的去处……”

事到如今,姬子骞依旧没有说出他的身份。黎昕暗笑这贤亲王,打算将身份瞒到几时?

黎昕已经不需要利用对方获取入宫的机会,所以拒绝道:“子骞,你是世家公子,我只是个江湖人,你我是朋友,我收下你的补药,却不能让你决定我的前程。”

姬子骞诧异,其实那番话说完,他就已经有些后悔。因为将黎昕安排进自己的府中,这意味着他的身份曝光。不过黎昕拒绝的太干脆,又让他觉得不悦。

姬子骞劝服道:“黎昕,我认识很多皇亲贵胄,我为你找的差事,绝不比留在长公主府当亲军差,只会更好!哪怕你想要重新当羽林卫,我也有办法。”

黎昕微笑着摇摇头道:“子骞,你给我挑的工作,再好我也不去。若领了你这份情,我黎昕,便不是你心中的黎昕了。此事不要再提。”

“黎昕……”坐于对面的姬子骞神色动容,倾诉道,“我很怀恋那段养伤的日子,我教你下棋,你为我舞剑……你很好……”

黎昕解开了系统的屏蔽,听见了久违的机械式声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0%,奖励技能点+1,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0%,态度:友善,你已经成功引起他的兴趣。】

黎昕微微挑眉,他以为增加了10%,好感度会很高,原来他救了对方的命,与对方朝夕相处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才不过60%的起始好感度?

【攻略目标:姬子骞,对姬倾国当前好感度20%。】

好吧,当真是皇家无亲情。

第17章:后会有期

目标达成,黎昕便不准备在对方身上费功夫了。一下刷了姬子骞10%的好感度,今日继续刷下去大概不会再有提升。

为了人设不崩,黎昕饮下对方所斟的茶水,眼中懊恼道:“子骞,我不该喝酒的!让你听了我半天胡言乱语,那些醉酒之言你都忘了吧。我回去了,免得家人为我担心!”

若不是喝醉了,黎昕怎么会吐露从不愿意让对方知道的事情?必然都是贪酒惹祸。

他装作酒醒仓皇而逃,猛一起身就要走。

因为站得太猛,牵扯到衣襟内的某处伤口,伸手下意识按在了肩头。

黎昕的伤处已经被系统治愈,不痛不痒,只留下一只展翅金凤的纹身。不过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伤患身份,黎昕谨慎地没将伤处的绷带解开。就算姬子骞当场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也不会发现问题。

黎昕这番动作故意做给对方看,姬子骞果然紧张道:“黎昕?”

黎昕脸色不变,微微笑道:“没事。子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姬子骞想要相送,不过黎昕已经飞速下了楼,驾着红鬃马离开。就仿佛当初伤好之后,像只自由快活的小鸟,飞离他身边。

姬子骞目送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摇了摇头,这次遇见黎昕,他竟然少有的患得患失起来。

“跟上去,护送他到家。”姬子骞开口道。

邻座的年轻客人闻言放下手中茶水,快步下楼,往黎昕离开的方向缀行。

此人是姬子骞的侍卫,这茶楼喝茶的客人,都是姬子骞的侍卫伪装而成。自从一年前遇刺差点被刺客得手,他身边的警备就没放松过,整个茶楼已经被全包下,真正的客人只有他一人罢了。

姬子骞展开手中一面白玉扇,端的是潇洒文雅,玉树临风。他呢喃自语道:“看来得去一趟长公主府了。”

黎昕伤势不愿让他知道,说话只避重就轻。若不是今天酒后吐真言,他还被蒙在鼓里。刘太医配药让其阴雨天好受一些,这也叫并无大碍?落了病根还算无大碍,怎么才叫有大碍呢?

姬子骞今天的行程中,并没有前往这长公主府这一项,不过为了知道黎昕到底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他决定往长公主府走一趟。

他对外形象谦谦有礼,就算心中不待见姬倾国,听闻她遇刺受惊,也早早往长公主府送了礼物以表关心。所以这次登门探望,并无不妥之处,让人知道只会赞扬贤亲王关爱皇妹。

姬倾国听闻姬子骞已到府门外的消息时,眦目欲裂,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隐忍住心中止不住的恨意,将杀气化作唇边的笑意。只是眼中密布的血丝,怎么都消不去。

“大哥来了!”姬倾国一身素雅妆容还没换下,轻拢云鬓,便出来相迎,硬是营造一派和煦景象。毕竟现在的姬子骞,什么都没对她做过,是众人眼中的好大哥。

姬子骞被姬倾国满眼血丝,惊得一跳。姬倾国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缀着冰冷,再细看过去,只有憔悴和彷徨,方才大概是他眼花了。

他听闻姬倾国昨日被刺客拉下湖,差点就被行刺得手,真是可怜,一定吓得不轻。这身素雅的打扮,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更显得柔弱,倒是比平时顺眼了几分。

姬子骞虽对这个妹妹不喜,见她这身打扮,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关切之色道:“皇妹清减了不少,得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迎了出来?为兄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便走了。”

姬倾国轻咬嘴唇,一字一句道:“大哥能来看望皇妹,倾国受宠若惊,心中不甚欢喜。”

他们两人,一个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另一个也不是真心来看望对方,根本聊得不投机。

只闲聊了几句,姬子骞意不在此,见姬倾国表情恹恹,以为她还没恢复元气,便起身离开,也没让姬倾国相送,嘱咐对方好好修养,就自行离开了。

他身边带了几个机灵的侍卫,一进府就各自分散开为他打探消息。现在聚拢回来,跟随在他左右,将探知到的情况汇报给他。

“王爷,您若再早来两盏茶工夫,就能遇见皇上,错过了一场好戏呢。长公主精心培养了一位能歌善舞的美人,准备献给皇上,谁知没被看重。反倒因为昨日在内院,搭救长公主的一位侍卫长相俊美,有闲言闲语传出去,惹了皇上的不快,已经将那侍卫从长公主身边硬生生夺去,调回羽林卫了。”

“羽林卫?”姬子骞步子一顿。

另一名侍卫连忙为他解惑道:“王爷,那侍卫正是之前与王爷在茶楼里攀谈的黎昕。长公主见他长得好,特意从羽林卫选拔的校场上把人要到身边。黎昕昨天在湖中为长公主挡了刺客袭击,伤了右肩,被放回家修养。”

“怪不得……”姬子骞想起了黎昕离开时捂肩的动作,了然道。这么说来,黎昕现在已经不是长公主府的人了?

姬子骞更加关心去医舍打听到的情况,他一个眼神过去,奉命前去的侍卫凑到他面前,小声汇报道。

“属下按照王爷的意思,告诉刘太医,属下与黎昕是旧识,知道他一年前旧伤承蒙刘太医医治,特来感谢。那刘太医信以为真,在我询问还需要收集哪些药材治伤时,吐露若没有天地灵药滋养体魄,以后时间渐长,黎昕的伤势愈渐不妥,恐怕……”

“恐怕什么?”姬子骞道,“今日说话为何吞吞吐吐?”

“属下知错,是那刘太医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天地灵药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可遇不可求。所以刘太医并没有告诉对方,黎昕恐怕只有四五年可活,免得他徒增伤悲。”

“……”姬子骞陷入沉默,掩在月白色锦袖下的手,捏紧成拳头。

半晌之后,他才恢复了多情潇洒的笑容道:“天地灵药,关键时候可以保命,就算不给黎昕,本王自己留着防身,也理应收集才对。”

他脸上虽带着笑,眸子却隐隐散发出冷意。而后那冷意化为惆怅,轻轻呢喃一声:“黎昕——”

众人皆不敢吭声,随贤亲王慢慢踱步出府。

路过畅音阁时,一位身着缕金桃花锦裙的女子从门里走出,未撞上姬子骞,自己就娇嘤一声摔倒在地。

“虞儿不慎冲撞了王爷,还请恕罪——”女子喉如莺歌,匍匐在地求饶道。

“无妨。”姬子骞因为对方曼妙的语声,心中一动,待将人扶出来,才发现这女子长相艳美,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尤为勾人,腰肢纤细不可一握。

“王爷。”属下提醒道,“她便是长公主那位养在府中能歌善舞的美人。”

姬子骞点点头,手中的白玉扇一收,提脚就走。众侍卫见状,将虞美人驱至一旁,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他姬昊空都看不上的女人,本王又岂会看上?”姬子骞一声冷笑道,“皇妹看男人的眼光好得很,精心言周教出的美人却不过如此,还不及黎昕的一半姿容。”

第18章:校尉一职

黎昕骑马奔出一条街,之后就下马慢慢走动,少不得捂住肩头,颦眉抽吸,好似牵动了伤口,做戏做全套。

成败取决于细节,黎昕本身就是个江湖人,姬子骞派人跟着他,怎么躲得过他的眼睛?

黎昕不揭穿对方,是因为他知道姬子骞对他没有恶意。既然姬子骞不放心他的安危,找人跟着他,那人回去之后少不得汇报一路见闻。将他在姬子骞面前故作坚强,人后独自舔伤口的形象,传入对方耳中,加深姬子骞对他的好印象。

果然黎昕牵马回到家门口,那道如影随形的身影便消失了。

黎昕敲了敲门,六岁的堂妹最先听见动静,在院中奔跑叫着:“昕哥哥,昕哥哥——”他在门外都能听见。

可惜堂妹年纪小,够不着门闩,在里面跳了半天,还是大伯母出来开的门。

“昕儿回来啦。”大伯母替他掸了掸他身上的风尘,拿出扇子为他扇了扇风,关心道,“天气热,我煮了绿豆红枣汤,已经用井水镇过了,快些进屋里去喝。”

“我这就去。”黎昕应声道,将马牵进马棚里。

大伯母去打了一盆井水,给他净手擦脸。黎昕栓好了马缰,见大伯母还在忙里忙外,便心疼道:“大伯母,现在家中有银子了,将遣散的下人招回来吧,家中田产也需要有人照应。”

大伯母盛了碗绿豆红枣汤出来,闻言将碗放在他面前,惊喜道:“昕儿,周员外松口了?他是不是答应将祭田卖给黎家?”

黎昕从怀中取出田契,笑着递了过去道:“妥了,我已经将这事办妥了,现在京郊的田又归黎家了!”

“太好了!”大伯母口中喃喃道。接过田契看了又看,手指在官府印章和墨字上反复流连。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黎字怎么写却还是知道的。

大伯母看罢,小心地将田契折回原样,还给黎昕道:“你好生收着,大伯母一个妇道人家,保管不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昕儿你说得对,家中的确要添人手了。昕儿现在在长公主府当差,出息了,在家要有人伺候!大伯母明天就去把李嫂和彭哥招回来,再给你买两个丫头。”

黎昕握住了对方的手臂,让她别再忙活了。摆摆手道:“大伯母,我在外面当差,哪里需要丫头伺候?我是看您太辛苦,以后烧饭看门这些活都交给旁人做,您只要待在家中享清福就好了。”

以前是大伯败光了家业,他在外地鞭长莫及,也没这条件为大伯母改善生活,现在长公主赏赐了百两黄金,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何不让家人生活得更好一些?

黎昕从小父母双亡,被大伯母养大,从没亏待过一分,已经把大伯母视为亲母。他调回羽林卫的消息还没传来,不过已经知道是月粮两石,就算没有长公主赏赐的黄金,也够一家过上小康生活。

”昕儿有出息了,好孩子。“大伯母眉眼舒展开,笑得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她横看竖看黎昕,怎么看都顺眼,

“你这孩子自小心肠好,如今长大了又懂得孝顺人。”大伯母擦了擦眼角,欣慰道。催促着黎昕赶紧将绿豆汤喝了,手里的扇子为他轻轻扇着风。

等过了一会儿,她进屋拿了一叠红纸出来,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黎昕看着架势,眼角跳了跳。

果然大伯母笑道:“昕儿,以前你常年在外不回家,现在在京中安定下来了,得早日娶妻生子,给黎家开枝散叶,我也好对你爹娘有个交代啊。这些都是街坊邻居,还有不少媒婆上门送来的生辰八字,这些姑娘人品没话说,家世也好,八字与你匹配。长得虽说不如你,但各个温柔贤惠。你挑一个好的,只要你点头,大伯母这就应下了。”

“大伯母——”黎昕哭笑不得道。还好大伯母到底不是亲妈,没有连问都不问,就为他做主包办婚姻。

系统说他只有五年寿命,哪家姑娘嫁给他,过几年以后都得守寡,他何必去害人家?

黎昕不是古代人,没有记挂着死前要留后的念头。再说大伯母自己有儿子,阿平虽然年纪小,等五年后也有十三岁了,到时候不怕黎家无后。

黎昕推辞道:“大伯母,以后再有媒婆上门说媒,都给回掉吧。我事业未成,不想这么早娶妻。”

“……这是哪里的话?”大伯母收起笑容,惴惴不安道,“昕儿,你是不是心中还想着那位姑娘?”

黎昕茫然,片刻之后才明白大伯母说的是江氏。

他与姬子骞一年前躲避刺客时,遇上了出门敬香的江白容,那江白容长得娇弱温柔,却非常有主见。临危不惧,关键时候稳住了丫鬟侍女,掩住血迹,果断将两人藏进了她的轿子中,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若说黎昕是姬子骞的救命恩人,那么江白容则救了他和姬子骞的命。如此奇女子,让黎昕一见倾心。可是等他养好的伤,再去打听,发现对方已经选秀入宫了。

江白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没进宫,以他的家世,两人也有缘无份,这份单相思黎昕只能掩埋在心中。

黎昕在那本小说里是个痴情男配,为江白容倾心,为她不择手段,满手血腥,却无法得到她。

好在现在的黎昕,不会为对方失去理智,江白容对他而言,只是救命恩人,感恩,但涉及不到爱情。

大晋皇宫中,成帝提笔数次,却迟迟不在纸上落下一字。他心中惦记着一件事,索性将批阅的奏章都放置在一旁,唤人将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招来问话。

“朕将黎昕从长公主府要来,调回了羽林卫。白爱卿,你说朕该给他个什么职位?”

白鹏海被急急传召,还以为成帝要与他商量什么大事,没想到是为了一个羽林卫。

他揣摩着成帝的心思,开口道:“皇上,黎昕为长公主挡了刺客一击,还为此受伤,保护长公主得力,是有功的侍卫。长公主府亲军月粮两石二斗,比羽林卫多二斗,若只是平调回羽林卫,的确不妥当,不如涨了他的月粮?”

“……”成帝皱眉不语。

白鹏海一看便知道成帝对他的提议不满意。

他回想起了前几年连升三级的守城侍卫,又道:“皇上是觉得黎昕保护长公主有功,安排在羽林卫中,职位太低了?”

成帝愁眉不展道:“的确如此。只是朕与皇妹说要将黎昕调回羽林卫。事后朕又觉得将他安排在羽林卫,太委屈了他的一身本领。君无戏言,这可让朕为难了。”

白鹏海暗忖,成帝哪里见过黎昕的武艺?定是看中对方的相貌,觉得将黎昕安排在羽林卫,太委屈了他的一副相貌。只是当时不怎么说,长公主姬倾国听了,定会知道他看中了黎昕,不肯轻易就范罢了。

白鹏海摸透了成帝的心思,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是他的本分,也只能陪着苦思冥想起来。

他其实也很看重黎昕,对方那身武艺放在羽林卫中,的确太可惜了,进了他的晋义卫才大有前途。

灵感在脑中一闪而过,白鹏海想到个好点子,立即开口说道:“皇上,羽林卫附属旗手卫之下,旗手卫校尉现在刚好有一空缺,黎昕若当上了校尉,就能护驾左右,也算与羽林卫没脱离关系。而且旗手卫校尉必须由晋义卫中人担任。臣是晋义卫指挥使,以后对黎昕可以照应一二。”

当上了晋义卫,以后升迁更容易,可谓是平步青云。

成帝听了这番话,心中意动,细想之后却还是觉得不妥。埋怨道:“旗手卫校尉不过才正八品,也就称呼叫着好听。”

“……”白鹏海被成帝的话镇住了。

从羽林卫到旗手卫校尉,虽都是侍卫,但其中升得何止三级?这都不满意?

白鹏海心想您还要怎么样?嘴上却劝说道:“皇上,校尉一职虽不起眼,以后却可以恩荫其家族子弟担任的。若再往上,就与羽林卫一点干系都没有了,昭德长公主若问起来……”

成帝点点头,赞同道:“朕就依了爱卿,你去他家中宣布任命。”

“……”让晋义卫指挥使堂堂正二品官员,去旗手卫校尉家中宣布任命?也就黎昕独此一份了。

第19章:阴错阳差

黎昕还不知道自己从无品级的羽林卫,一路直升成了旗手卫校尉。虽只是个正八品的武官,却是在兵部正正经经注册挂名的职务。

他此时陷入了古今从未改变过的话题——婚姻大事。

虽然默认了心中有人,大伯母却还没死心。她家昕儿相貌如此出色,如今又在长公主府当差,外面的姑娘抢着要,也不知道昕儿心中惦记的姑娘到底什么样?

听昕儿的口气,那姑娘若不是家世显赫,便是已经许了人家。

大伯母如果知道江白容大半年前就已经进宫,肯定要受到惊吓。进了皇家的人,哪里是寻常人可以惦记的?

她虽视黎昕如己出,到底不是黎昕的亲娘。昕儿又刚赎回祭田,他无意娶妻,大伯母也勉强不来。在她眼中,她家昕儿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何患无妻?将来只会找更好的!

大伯母嘴上道:“昕儿,若你看中的哪家姑娘,早些告诉大伯母,让大伯母帮你相看相看。大伯母这边也为你留意着好的,可行吗?”

黎昕本想一口拒绝,却不忍心大伯母难过,没将话说死道:“再等上几年,最多五年,我心中便没有人了。”

再过五年,不管惦记哪家姑娘,人家孩子肯定都能打酱油了。

大伯母想了想,男儿建功立业,武将晚些娶妻并不是没有,放软语气道:“昕儿心中有想法,看不上周围街坊那些小家碧玉,大伯母都依你,将来娶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进门,还能给黎家争光。”

其实在大伯母心中,有个隐秘的念头,他家昕儿如此好,别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将来就算被长公主看中都不稀奇,所以这婚事急不得。还别说,长公主的风水就是养人,才去几日,昕儿回来时的相貌风姿就更胜从前,不知道将来要迷住多少人。

黎昕借口要回房换衣裳。大伯母笑了笑,便不谈这个了。

回到房中,黎昕打开被他屏蔽的系统,听到机械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5%,奖励魅力值+4,健康+2,自由属性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性。】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5%,态度:友善,他已经为你的无私付出感动。】

黎昕的笑意进了眼底,不枉他一番做作,他为对方付出那么多,哪怕姬子骞是个石头人,也该被他焐热了。

看来他的方向没有错,攻略姬子骞比其他人都要容易,不过好感度再想往上刷就没这么容易了,得徐徐图之,细水长流慢慢来。

这次只增加了5%的好感度,系统奖励的属性点却多了不少。好感度越高,得到的越多,不过没再奖励技能点了。

技能点是之前单独给的奖励,这么算来,在系统判断中,技能点比属性点稀有,更加有价值。

耳边响起机械式的提示音。

【宿主是否要使用自由属性点?】

“不用!”

黎昕一口回绝。2个自由属性点,虽然加在健康上就能凑足一年寿命。不过黎昕没有迫切增加寿命,而是试着给系统一个新指令。

“系统,当健康低于1时,自动将自由属性点加在健康上,是否可以?”

【叮!系统已接收到宿主请求,结论:通过。】

黎昕松了口气。现在他拥有22点健康值,可保活够5年半,但如果遭遇意外,受伤濒死,健康肯定还会下降。也就是说,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灾活到那么久。留着自由属性点,关键时候保命,才是最正确的用途。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建议宿主将武术/马技点为高级,或用于学习新技能。)

“不用!”黎昕再次拒绝道。

系统奖励的技能点,他同样预留着。

只有用在关键时候,技能点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天色已昏沉,大伯母进厨房忙活起来。黎昕换好衣服,想进去帮忙被大伯母赶了出来,只坐等吃现成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晚上黎昕躺在床上,听着蝉声起起伏伏,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融入这个时代。

黎昕实在太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大伯母知道他身上有伤,没有叫醒他。这一大早的,就将李嫂和彭哥找了回来,一个负责平时烧饭,另一个看门守家。

大伯母还真为他找了两个丫鬟,等黎昕醒来时,她们端着水盆进屋伺候他梳洗,被黎昕打发了出去。

大伯母只得安排她俩其他差事。平日让她们负责洗衣缝补、照看孩子、喂鸡养鸭。这下大伯母真成了享清福的,一下子无事可做了。

黎昕换了一身劲装在后院练剑,家中没有外人,他就把绷带拆了,等大伯母说外面有人找他。他出来一看,见是白鹏海到访,大感意外。当即抱拳叫了一声“白指使”!

“好好,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白鹏海笑道。他没穿官服,一身便装,打扮又与之前的低调不同,看着就像个武官老爷,通身的气势不好招惹,让人难以忽略。

若那天黎昕骑马路过,他也是这身未加收敛的气势,黎昕绝不会认不出他来。

“黎昕,我今天刚好路过,就将你的新任命带来了。”白鹏海道,“你本该待在羽林卫,这次将你从长公主府调回来,继续在皇宫当差,不过职务稍有变动。”

黎昕原本在想,白鹏海怎么会带着他的任命,顺路跑到城南他家中,现在却被对方的话,吸引了心神。

“职务变动?”

“对——”白鹏海满脸和气道,“你保护长公主有功,已被任命为正八品的旗手卫校尉。你好好养伤,十天后上任。黎昕,旗手卫校尉必须加入晋义卫才可担任,所以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谢白指使抬爱。”黎昕心中极度诧异。

昭德长公主千方百计阻止他进宫,恨不得他鸩酒灌喉,不得好死。被他进宫已经要呕血,怎么会抬举他?

所以这次升至有品级的武官,肯定不是对方所为。这份任命到底是谁在抬举他?

黎昕心中不由浮现出,茶楼上那道身穿月白色锦衣的挺秀身形——姬子骞。

他心中竟觉得有些甜。

第20章:新丁报道

想不到姬子骞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扶持了他一把!不枉他殚精竭力刷好感度,付出总有回报。

黎昕心中这一甜,完全是因为苦尽甘来。根本没料到这一切是成帝所赐。他至今连成帝的面都还没见到呢。

白鹏海没有提成帝,是因为成帝心思多变,如果像之前一样封赏过就忘掉,白白让人心存期望不说,也容易使人生出骄纵的心思。白鹏海摸不准成帝对黎昕的兴趣会维持到几时,是一时兴起或是对黎昕长期关注,处理不恰当都会毁掉这个晋义卫好苗子。

白鹏海看重对方,不希望黎昕迷失在浮华中,提点道:“黎昕,皇城中有太多富贵,切莫被繁华迷眼,失掉本心。你以后好好跟着我,何愁不能平步青云?最重要的是忠君。”

他这番说法,更让黎昕以为姬子骞走动了关系。贤亲王姬子骞因为出生太早,成了庶长子,输掉皇位之争,朝中却一直有重臣支持,成帝若说毫无忌惮是不可能的。

白鹏海这是在敲打他?

黎昕谦逊一拜道:“白指使请放心,黎昕食君之禄,自当忠君报效朝廷。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白指使多指点。”

白鹏海满意地点点头,黎昕长得好看,武功又高,再加上为人通透,此人的富贵是压不住的,早晚要出头。

黎昕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白鹏海不管是在那本小说中,还是现在都对他照拂有加。

想到对方在书中被他陷害到腰斩,黎昕看向对方的目光就越发温和。

虽然目前他跟姬子骞一个阵营,却不会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其实黎昕对姬子骞一直有防备,好感度照刷,却不赞同对方很多做法。

姬子骞祸乱宫闱,混淆皇家血脉,陷害忠良,这一桩桩事他都不打算参与其中。如果能在未发生前规劝住对方,自然最好。当然黎昕也没觉得自己会对姬子骞的决定造成影响。如果无法阻止,当慢慢与对方疏远。明辨是非才是做人的道理。

就像白鹏海所说的,切莫被繁华迷眼失掉本心。他要守住本心,不让黎昕这名字和满手血腥挂钩。

他的升职路线,从现在开始,已经与书中大不一样。

白鹏海只是进来传了任命书就走,黎昕将对方送出门,就告知翘首以待的大伯母,自己十天后要去宫中上任。

大伯母之前隐约听见一些,得到确实的消息后,喜上眉梢道:“我家昕儿有大出息啦!旗手卫校尉?这……这是要伴驾御前吧!”

“只有重大活动时候才会作为正式仪仗。平时只是随御驾出行的替补仪仗人员。”黎昕解释道,“皇上左右会有很多人跟着。校尉虽说负责御驾身前宣召文武官员,以及奉旨承办特殊事宜。但人数众多,不知何时才能轮上我呢。”

在旗手卫校尉之下,还有旗手卫力士,负责守卫宫禁四门,每夜依时撞击钟鼓楼的钟鼓,作为京师训警的时间凭据。就算是这样,也比羽林卫更加接近权力中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难怪白鹏海怕他这官职升得太容易,迷失了自己。

大伯母高兴坏了,叫李嫂中午加几个好菜。自己又去鸡舍里挑选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杀来炖汤给黎昕补身子。

黎昕没阻止,让大伯母去将这股兴奋劲消耗掉。堂弟堂妹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以后月粮多了,可以天天为他们改善伙食,不必像以前节衣缩食。

黎昕有十天假期,他趁着养伤的这十天,抓紧时间练武,熟悉记忆中的招式。

虽然这身体反复练习了多年的招式,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他自己比划起来,还有些生疏不流畅的地方。

黎昕身材颀长,并不魁梧,需以技巧补足力量上的不足。若没有一身好武艺,进了旗手卫这种全是武夫的地方,容易被当作另类,排斥在队伍之外。到时候就真只有一张脸可看。又不是选秀,脸长的再好,还是会被人看轻的。

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顺手屏蔽了系统。

一旦使用掉技能点,以后想要学习其他技能,就得被动做任务了。

在家中又待了两天,姬子骞的属下派人照例送来了补药。这次分量种类有了变化,还附了新方子。

黎昕爽快的收下,对那人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那属下被笑容恍了一下,支吾着离开了。

黎昕琢磨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按照常理应该结疤不影响行动,便牵着红鬃马出门,带着任命书将长公主府亲军的差事给交接,把马匹也还回去。

他来到长公主府,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娇俏的侍女们赶来与他依依惜别。

黎昕不在长公主府当差,对她们就是永别,因为这些女孩子平时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只有小瑜拨开众女,走到黎昕面前,快活道:“刘太医唤你去呢。”

黎昕随对方离开,去的却不是医舍,而是刘太医的住处。

小瑜在面前带路,嘴也没闲着,将他不在时候发生的事情,挑了几件有关的告诉他。比如虞美人君前献艺没被皇上看中,皇上反倒将他讨去了。

小瑜道:“因为外面有传闻,黎侍卫能在内院保护长公主,是因为长相俊美被殿下看中……皇上这才将你要回羽林卫的。长公主殿下虽然不舍,却畏惧人言,只能忍痛放你离开。好在殿下从不亏待府中人,这次再见面,小瑜已经得叫您黎校尉了!”

“……”黎昕看透了真相。不然真会和其他人一样感激姬倾国,什么时候被她害了都不知道。

等到了刘太医住处,刘太医放下手中的医术,为他把了会儿脉,赞叹他恢复快。

又送了他几瓶药,说以后虽然他进不了长公主府串门,却可以来他的住处找他。

刘太医叹息道:“老夫当年争太医院院使之位,输给了沈祥那老匹夫,被打发到长公主府上。不然以后在宫中相见更方便照应。唉,老夫的医术不知道比他高明多少倍,无奈斗不过这些工于心计之人。你在宫中当差,也要万分小心,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

“谢刘太医指点。”黎昕虚心受教,好奇问道,“刘太医现在还有争院使之心吗?”

刘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慈祥地笑了笑:“想,但也只能想想。老夫已经不在宫中多年,哪里还有机会?”

黎昕记在心中。

他记得书中的太医院院使沈祥,是卫贵妃的人。那卫贵妃被他与江白容斗倒之后,沈祥便也失势。

刘太医想要争院使之位,并不是没机会,只是他现在人微言轻,只能先记在心中,待日后徐徐图之。

“黎昕,前几天你有一位在贤王府中当差的朋友,特意过来感谢老夫为你治伤。”刘太医说道,“老夫见他不是府中人,又知道你一年前旧伤落了胸闷的病根,便没有隐瞒。他很关心你的伤势呢,仔细询问了需要哪些药材调理,老夫也一并告诉他了。”

黎昕微笑道:“我已经收到了他送来的补药,原来方子是刘太医您开的。”

姬子骞将他病根打听清楚,不过才涨了5%好感度,看来相熟之人的好感度,也不是那么好刷。

黎昕告辞了刘太医,继续回去勤练武艺,转眼十天一过,到了上任的日子。

他新丁报道,当天就感受到了同僚们的不怀好意。

“黎昕!”几名身材魁梧的旗手卫校尉,拦住他的去路道,“听说你是受了昭德长公主的抬举,才进来的?你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黎昕抬头,因为暴烈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眸。

那几个校尉,被他的模样所摄,顿时气势弱了几分。不过还是将要表达的话,大声说了出来。

“旗手卫可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

第21章:教人规矩

黎昕听了他们的话觉得荒诞,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旗手卫校尉类似于现代的国旗班,仪仗队本身就对长相和身高有要求,比他之前待的羽林卫,更看重整体风姿。现在跟他说这里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这不是在逗他吗?

黎昕虚心求教道:“我初来任职,只知道旗手卫校尉的职责是专门掌擎卤簿仪仗。原来这里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受教了——”

“你——黎昕你巧言令色!”说话的英武校尉,被他气得脸通红。

黎昕想了想认真道:“这位大哥你说得对。旗手卫校尉不能只靠脸,还得靠身高和仪态。”

他说话时微微一笑,媚长的凤眼熠熠生光。

这一笑把几个大老爷们笑得心脏扑通扑通跳,暗忖这黎昕长得跟个小妖精一样,实在让他们吃不消。

这样的人比他们出色太多,鹤立鸡群让他们以后还有活路吗?先不说会夺了他们御驾前出人头地的机会,以后每日待在一起训练,回家看自己的婆娘都觉得人生没有盼头了。

这位英武的校尉,已经当了出头鸟,敢与黎昕正面对上,便是代表其他旗手卫校尉,让黎昕这新丁好好知道规矩的。

他没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不客气道:“黎昕,我们这的规矩是按照武力排位置,脸长的再好,在这个规矩下都不好使。你这个走了长公主门路的小白脸,以后就站在队伍最后面!懂了吗?”

“原来是这么一个规矩。”黎昕了然道,“既然是按照武力,不用比一场吗?”

如果对方说新丁得站在队伍最后,他二话不说照做,但按照武力排序,这还真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你要跟我们比武?哈哈哈——”这名英武的校尉和他的同伴们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发笑道:“实话告诉你,平时有新人来了,我们都要先揍一顿,不过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哥几个舍不得弄伤你。”

另一位形象勇悍的校尉道:“弄伤了你漂亮的小脸蛋,长公主殿下怪罪起来,我们可吃不消。你乖乖站在最后,对大家都好。”

“几位这是在暗示什么?”黎昕冷笑道。妄传长公主的闲话,这些人不要命了?不过黎昕知道自己把这些人供出去,也别想在旗手卫待了。

他唇角扬起一丝弧度道:“我既然进了旗手卫,就不能例外,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不比一场,怎么知道谁该站在队伍最后面?”

这话说得硬气,倒很合武官们的胃口。英武校尉对黎昕的印象略有改观,戏谑道:“你真要与我们比试?到时候别哭鼻子!”

黎昕促狭地挑眉道:“我击杀刺客有功,才被任命为校尉。论相貌论武功,论功勋,自认不逊于你们当中任何一人。你们靠家族恩荫一来就当上校尉,手里可曾沾过血?”

英武校尉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这眼睛媚长,唇红齿白的新丁,居然是个杀过人的硬茬子!不会是忽悠人吧?

他们只知道对方为保护长公主受伤,没想到黎昕这双修长白皙的手,居然杀过刺客,夺过人命!

黎昕的外貌太具有迷惑性,他们看不上靠女人裙带关系上位的小白脸,才处处针对他。校尉一职虽说能恩荫家族身强体壮的子弟,但他们既然能站在这,都是家族中最优秀的,早就经过了一番大浪淘沙。

见黎昕说的信誓旦旦,英武校尉迟疑。

黎昕斜睨对方一眼,淡淡道:“你们难道是怕了?”

“怕你?笑话!我们最多是怕弄伤了你!”英武校尉傲气道,“听说你受过伤?你真要跟我们打,我让你一只手!”

“不必。”黎昕上下打量笑道,“就你这种,我让你一只手才算不欺负你!”

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对方往他面前一战,满身的破绽,下盘都不稳,想要教他规矩?不知道谁教谁规矩呢!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性点。】

黎昕的笑容更盛了,这场比试非打不可!

御书房中,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得了消息,将校场发生的事情说与成帝听。

“黎昕与旗手卫校尉打起来了,说要让他们一只手。现在去换衣服,准备在比武场上分个胜负。”

“他真这么说?”成帝深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今天是黎昕上任的日子,他主动提起对方,白鹏海便叫人去留意了。

“走,我们去看看!”成帝起身道。

“皇上!”舒公公在一旁禀告道,“您约了纪学士下棋,纪学士已经候在外面了。”

成帝挥了挥手道:“下棋哪有看比武有意思?让纪学士候着吧。”

“……是。”舒公公诧异。成帝平日没什么好爱,唯独痴迷与人对弈,时常招纪学士进宫与他下棋,什么时候突然改了兴趣,喜欢看人比武了?连纪学士都怠慢了。

“皇上!”白鹏海同样无奈道,“您就准备这么去?让臣先安排布防……”

“等你安排好了,比试都要完了!”成帝取了一件披风,便要出门。

白鹏海只得快步跟上,生怕成帝有个闪失。

其实成帝天生神力,对武学的悟性又高,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不爱看人比试,反正这些武夫的粗浅招式都没他厉害,白鹏海却从不敢懈怠帝王身边的保护。

成帝认准方向,走上了一座靠近旗手卫比武场的殿阁廊庑,往下眺望,这地方视野好,将比武场上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黎昕一身劲装,玄色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蜂腰,此时将一名英武校尉打倒在地,修长笔直的腿直踹在对方胸口,上前用脚尖从容不迫地碾压,一双凤眸顾盼生辉,笑容勾魂荡魄。

咕嘟!

成帝喉咙一咽,黝黑的眼眸闪动诡谲深沉的光,只觉得裤子勒得难受。

第22章:合朕心意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健康+1。】

黎昕唇边笑容扩大,随即奖励的属性点加在健康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抬腿退至一旁,伸手将英武校尉从地上拉起来,那名英武校尉见他神情友善,笑容真诚,好吧,是被笑容晃花了眼,糊里糊涂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黎昕抱拳道:“承让了!”

英武校尉做出不情不愿模样,松开他的手,别扭道:“你赢了,以后我在队列阵中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黎昕并不推诿,这是他该得的。他请教对方道:“不知道这位大哥在阵列中站什么地方?”

“三排左数第十二个!”

黎昕点点头记下来。

他并没有就位,而是走到之前传过长公主闲话的校尉面前,问道:“你在阵列中站什么位子?”

这位形象勇悍的旗手卫校尉,见他走来,绷紧肌肉满脸戒备道:“三排左数第十一个!你问这要干什么?”

原来还在前一位!

古代左尊右卑,左边的位置比右边好。所以对方的戒备并不是没有依据,他还真要对对方下手了。

黎昕冲此人微笑道:“按照这里的规矩,我想要再往左边挪一位,是否还得打一场?”

这笑容说不出的妖娆,看在形象勇悍的校尉眼中,却充满了挑衅。

“黎昕,你真当旗手卫无人吗?”

“不敢。”黎昕谦逊而坚持道,“请赐教!”

那名校尉并不搭话。

黎昕逼上前一步,又道:“这位大哥,我同样让你一只手。”

对方终于被激怒,忿忿道:“黎昕你太嚣张了!”

“还请赐教!”黎昕继续道。他找到了刷属性点的好方法,为了活命,嚣张一些怕什么?更何况新人不气盛一些,岂不是被老人白白欺负了去?

在旗手卫,其他地方他可以让步,在排位上却一步都不能退让。这些人想要出头,他何尝不想要出头?只要在旗手卫一天,总会有人觉得他挡路不顺眼,那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武官就得靠拳头大小决定地位,若对方还不服,肯定是打得不够!

黎昕不希望自己像那本小说里满手血腥,却不代表不争不夺自己该得的。

能者居上,谁不希望自己过的好一点?况且还有属性点呢。

他唇角勾起道:“你还是快去准备吧,大家都看着呢。你不与我比试,你的位子我却要定了!所以……千万别怂。”

这“怂”字出口,轻佻的尾音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这位形象勇悍的校尉,将旁人看热闹的戏谑表情看在眼中,脸上面子挂不住怒道:“黎昕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不但要让你得不到我的位子,输了你还得把最南边的房间让出来!”

“最南面的房间?”黎昕一愣。他的住宿确实在最南边,

看其他地方都有人住,只有最南边的那间房间空着,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被分到了好朝向,原来也是被人特殊照顾了吗?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当旁人看不惯他的长相,对他的来历也有误解,原来有一条存在其中?

黎昕弄明白了对方的怨念所在,也不多解释。他已经住进去,难道还再搬出来,这点办不到!

他冷淡道:“你这笔帐算的不对。你如果输了,只需站队位置往后移一位。我输了却还得将房间让与你,这赌注你没多付出一点彩头,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不过……我也不需要你添彩头,只要你一个‘服’字!我打赢了你,你必须服我!”

这位形象勇悍的校尉,爽快道:“好!你打赢我,我当然要服你!旁人以后敢说你一句坏话,我就替你揍他!不过你输了,就得从最南边的房间搬出来!以后见到我,乖乖叫一声大哥!其实你也不吃亏,你长得这般俊,以后有人欺负你,大哥替你出头。”

黎昕笑了笑不说话,只等着对方换好衣服上比武场。

口舌之争无意义,服不服气,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性点。】

听见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黎昕的战斗之心更强烈了。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杀鸡焉用牛刀?他在提出比武前,已经仔细观察过对方,此人不是他的对手。

殿阁廊庑中,成帝眺望比武场上,见黎昕与旁人又起了冲突,看样子准备接着比一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这黎昕真是合朕心意,知道朕错过了一场比武,便再比一场给朕看。”

白鹏海忽略掉成帝的自作多情。向他解释道:“旗手卫校尉有一个传统,谁的武力高,谁就排在仪仗方阵前列。越是弱小的,越往后排。其实这个规矩到哪都一样。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展现势力,旗手卫校尉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更接近御驾。”

“要见朕是如此的不容易呀。”成帝目光深沉,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

一名晋义卫快速走上廊庑,将下面的情况汇报给白鹏海,成帝在一旁竖起耳朵。

白鹏海听完苦笑,向成帝请罪道:“臣有错。臣见旗手卫最南边的一处住所空着,就做主拨给了黎昕,没想到引起了其他旗手卫校尉的不服。黎昕初来任职,旁人才会与他针锋相对。”

“白爱卿有什么错?难道安排住所,还需要这些人点头同意吗?”成帝不咸不淡道,表情隐晦不明,“这些人都是靠前人恩荫,我看还不如羽林卫选拔出来的人。”

比武台上,黎昕与形象勇悍的校尉对练。他门派擅剑法,旗手卫校尉在训练时却是不持利器的。

这难不倒黎昕,不用剑法,他的掌法和脚法同样厉害,绝非练了军体拳就能媲美。

黎昕两掌将形象勇悍的校尉,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抱拳道:“承让了!”

“中看不中用。”成帝在廊庑上畅快笑道,“这名校尉长相勇悍,还以为能坚持一会儿。想不到是个银样镴枪头。比武的规矩甚好,朕只看重强者,这黎昕真是合朕的心意。”

第23章:年轻气盛

成帝已经前后说了两次合心意,白鹏海只能在旁边跟着附和。

他从没见过成帝对谁这么感兴趣,当然之前也没见过像黎昕这样的美人。黎昕不但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外貌,而且有刺,谁要觉得他好欺负,想要伸手捏一把,必然扎手。

白鹏海夸奖道:“在羽林卫选拔时,臣就看中了黎昕,觉得他是块璞玉,只要到臣的手上雕琢一番,必然能成器。”

成帝挑眉感兴趣道:“想不到白爱卿对他的评价这么高,难道白爱卿也和凡夫俗子一样,看中了黎昕的外貌?”

白鹏海只想翻白眼。谁都可以质疑他的初衷,唯独成帝不行。

成帝虽然长相不符合晋国审美,对美的追求方向却完全没有偏差。若不是姜太后压着,成帝初登大宝时,不知道要任意妄为,仗着看人颜好封了多少官员。如今姜太后缠绵病榻不问世事,成帝年纪渐长,已经收敛了许多,心思逐渐深沉,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成帝究竟在想什么。

白鹏海慎重回答道:“这次的羽林卫选拔名额竞争激烈,从三百多名报名者中,只选出五十人。黎昕外貌在选拔中非但不占便宜,还吃了大亏。看似可欺的人,总是旁人最先攻击的目标。所以……”

白鹏海回忆当时的情景,唏嘘道:“黎昕成了那五十名羽林卫之一,靠得是真本事。臣上前观察,见他眼神清澈,不卑不亢,与旁人献媚之容不同,就起了心思。况且就算没有这些,光凭外貌和武功,也值得臣看中。晋义卫是亲军第一卫,汇集了最好的人才。臣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将黎昕调入晋义卫中。想不到他自己争气,这么快就有了功勋,为皇上看中。”

成帝微微颌首,看黎昕的眼神不由凝重了一分。他道:“白爱卿向来看人准确。玉不琢,不成器。你既然看重他的人才,现在他已是你晋义卫中的一员。朕便看你将他雕琢成何种美玉。”

“谢皇上赞誉,臣定当尽心。”白鹏海郑重道。他同成帝一样眺望比武场上耀眼的人,说道:“美玉之所以是美玉,概因为底子好。黎昕是否能成器,都靠他自己。臣所能做的,只是打磨他,让他在晋义卫众多人才中,不至于明珠蒙尘罢了。”

只要成帝少添乱,他有信心让黎昕靠实力打拼,登上更好的位子。但是有成帝在,白鹏海还真没信心黎昕会变成什么样。

事已至此,只能强调自己看中对方,让成帝多看中黎昕的才华,而不是脸。做某些决定时,也可考虑的更全面一些。

比武场上,阔别没多久的机械式声音在黎昕脑中响起。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魅力值+1。】

这魅力值不知道有什么用。黎昕将形象勇悍的校尉,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

他的脸颊因为运动泛出绯色,双眸亮得惊人,整个人明丽得如同燃烧的火鸟,周身泼天的气势,哪里是可以欺负的粉嫩新人,这压根就是军中老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在黎昕看来,抢仪仗队阵列排名,跟他在师门中争夺亲传弟子之位没什么两样,都得靠打。

“你服不服?”黎昕问道。

“服。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形象勇悍的校尉叹了口气道,“以后你就是我大哥,谁要敢对你无礼,我就去凑他!”

这名校尉心中满是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招惹对方?当初是谁他娘告诉他,黎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小白脸!有这么厉害还当小白脸的吗?两拳就把他打趴下了!要不是对方手里留情了,还不知道谁在比武场上满地找牙!

魅力值没有黎昕想象的没用。它能增加他说话的可信度,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他的想法和派遣,也会让他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善意,这位校尉在魅力值的加成下,心中对他彻底服气了。

黎昕知道自己获胜有讨巧的成分。他师门招式灵活多变,胜在招式出奇制胜。所以尽量避免出招,能一招制敌,绝不出第二招。不过再打下去,招式被人看透,就没这么容易解决对手了。

可是为了随机属性点,黎昕必须战斗下去,将这些人全都打服为止。

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在旗手卫校尉中能排在什么位子。

拦住他去路的几名身材魁梧校尉,已经被他打趴下两个。黎昕战胜两人之后,又走到另一位校尉面前,请教道:“你在阵列中站什么位子?”

“四排左数第一……”

排位靠后,不用比试了。

黎昕冲他微微一笑,向下一位求问道:“你呢?”

“三排左数第八个!”被问到的校尉恶狠狠回道。

黎昕眼睛一亮,请教道:“不知道三排左数第九和第十,现在人在何处?”

这位校尉本已经做好了被黎昕挑战的准备,想不到黎昕不与他比较。反而问起他与黎昕之间相隔的两人在哪儿。

这校尉想明白了黎昕要做什么,大吃一惊道:“黎昕,你这是要一路挑战下去吗?你怎么敢……”

黎昕不卑不亢道:“既然是规矩,我看中了谁在阵列中的位子,就得比一场。当然若有人愿意相让,黎昕求之不得。”

“你做梦!”旁边一位魁梧的校尉叫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黎昕用一句现代很出名的话回答道,“这么说,你就是三排左数第十?”

“就是你大爷我!”这位魁梧校尉粗声粗气道。

黎昕微微皱眉,目光向周围一扫,提声道:“谁是三排左数第九?还有第七、第六、第五……”他一直报到三排左数第一才罢休。

他微微笑道:“你们都去将衣服换了吧,一会儿比武场上见!”

“这……这黎昕也太嚣张了吧!”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新人,都懵住了。

不但旗手卫校尉们懵了,连系统也懵了。它是宫斗系统,哪里见过有人这样赚属性点?

以往那些后宫妃子们,战斗起来各个都在上演宫心计。

它见过上任宿主与宫中好姐妹撞衫,当即扯坏自己的衣服道:还是姐姐穿的好看,妹妹献丑了,以后不穿这身衣服的。立即获得对方好感度,加了属性点。

它也见过上上任宿主受宠时故意激怒对手,哭得梨花带雨引对方动手,正好被皇上撞见,导致对方打入冷宫,顺利解决敌人获得属性点。

它还见过直接动手将美貌妃子推下河淹死的宿主,同样在宫斗中获胜,增加了属性点。

它唯独没见过黎昕这样一路与人比武的。

系统运算过热,被这异常的升级方式搞得都快要当机了。

第24章:连番战斗

属性点不是那么好拿的!哪一次宿主不需要斗智斗勇打败敌手,在皇宫凶险的争斗中胜出,才能堪堪获得一两点属性?

系统还没遇见过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唯有在黎昕眼中,这属性点太好赚了!果然是真宫斗系统,斗了就有奖励。

“请赐教!”黎昕发起了第三轮挑战,这次他没托大说要让对方一只手。

魁梧校尉跳上比武台,摆出了架势。他的下盘极稳,果然比之前的两人要强一些。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性点。】

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不如为何变得有些扭曲,伴着嘶嘶的杂音。

黎昕不知道这种刷属性点的好事还能持续多久,既然系统依旧认可他的行为,他便在系统修改规则前,多获取一些奖励吧!

魁梧校尉欺身上前,他的拳法迅速有力,知道黎昕厉害,抢先挥出了拳头。

他身材魁梧,却不如黎昕灵活。黎昕自认在力量上不能与之相比,避开对方的拳头没去硬碰硬。双手缠上了对方手臂,改攻下盘,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打倒,按在地上。

“……我输了。”魁梧校尉躺在地上一脸茫然,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了。

黎昕将对方扶起,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尘,抱拳道:“承让了!”

“承……承让了!”魁梧校尉回应道。他虽然满口大爷,输得却干净利落,认输也痛快,让黎昕对他的印象改观。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柔韧度+1。】

系统给出了奖励。

虽然不是黎昕需要的健康点,他还是轻吁了口气,因为系统的波动很不稳定,杂音越来越多了。

得在系统出问题前速战速决!黎昕眼中透出坚毅道:“下一位!”

他继续发起挑战,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对手邀请道:“请赐教。”

明明是适合吟诗的华美嗓音,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下谁也不会觉得黎昕表现出的实力,和其精致的外表一样看似可欺了。

黎昕不同于其他新丁的强势作风,非常合武官们的胃口,除了被他指名要比试的校尉们人心惶惶。其他阵列的校尉们事不关己,有瞧热闹的,更有为黎昕欢呼加油的。

“打打打!打趴他们,黎昕好样的!”已经有人公开站队,支持黎昕了。

“连新来的都打不过,真丢人!”也有继续说风凉话的。

“你行你上呀!老子当年的手下败将!”第三排被点到名字的校尉,和他们吵了起来,整个校场上闹哄哄的。

“这个黎昕很嚣张。”唯有第一、第二排的校尉们在认真讨论。虽还没点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这名新丁的威胁。

“他的确有实力,你跟他比试谁会赢?”

“我恐怕不如他,你呢?”

“说不准,得比一场才知道。”这些校尉们理性分析黎昕的实力,眼睛也始终盯着比武场上,记下黎昕使用过的招式,思索着对战时的胜率。

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黎昕已打败了三排左数第四个位子上的校尉,冲对方抱拳道:“承让了!”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身材+1。】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黎昕已经连续与九人战斗,场场获胜,被系统奖励了身材+2,魅力值+1,柔韧度+4,健康+2。

这场车轮战让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不过获得属性点的喜悦,冲淡了一切疲惫。

系统的机械式声音已经扭曲,越来越不稳定。

他朝剩下三名校尉邀战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黎昕!你已经连打九场,还要比吗?”有人问道。

系统仿佛感知到他的危机感,跳出提示。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这次黎昕没有果断拒绝,只是将眼前的透明属性框缩小,让它不至于横在眼前,挡住他的视线。

第三排左数一至三的校尉,虽然被邀请打群架,倒没有生气。黎昕已经靠武力征服了所有人,他连续比试九场,以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汗水没有白白挥洒在比武场上,坚韧不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为首的校尉站出来道:“黎昕,我与你打个商量。我们三人一起上,输了丢人,赢了也胜之不武。就我一人与你比一场,如果输了,我左数第一的位子就是你的,怎么样?”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性点。】

看来这位校尉的提议虽好,系统却不叠加奖励,只算一场比赛。

这位校尉说话有礼,语气中洋溢着对黎昕的爱护,黎昕也对他心存好感。

俗语有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果无视对方释放出的善意,非要拉上另两人比试,一时的爽快,只会落下嚣张跋扈、不识好歹的恶名声。

可是黎昕实在不愿意放弃到手的两个属性点,用言语试探系统的底线道:“你能代表他们二人吗?”

“能!他能代表我!”

“我们不跟你相争,只打这一场!”两名校尉分别表态。

嘶嘶的电流音,几乎听不清系统说什么了,黎昕看了对话框里的文字,才明白它在表达什么。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群战获胜可获得3点随机属性点。】

果然程序不是无法变通,只需要找到关键词。

不过看系统的动静,黎昕觉得它已经快被自己玩坏了。

黎昕抱拳向这名对他友善的校尉邀战道:“请指教!”

“请指教!”对方同样礼貌回应。

此人说话有礼,招式却一点都不含糊。他出招果断,动作迅速。黎昕与他缠斗,费了一些心思,才辛苦将对方击败。

果然一下子挑战了这么多人太勉强,他的汗水已经将衣服浸透了。

这场战斗,给他带来了魅力值+2,健康+1。

刚奖励完属性点,系统就黑屏,也没问他是否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级。

黎昕之前将这个选项缩小移到边缘,准备打不过随时点取,现在虽然用不上了,他第一次遇上系统抽风,心中不免忐忑。

其实如果去看过文就知道,系统抽是常态,不抽才奇怪。

什么时候的服务器不抽了,就不是了。

“承让了!”黎昕打赢了这场比试,没再发起新挑战。

他站在了仪仗队伍的左列,被他挑战过的人,自动往后挪了一位,都对他的实力心悦诚服。

成帝伫立在廊庑上,看完全程,彻底被黎昕挑起了兴趣。他目光落在黎昕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服上,移不开眼。对白鹏海道:

“朕想要与他比试!”

第25章:散骑舍人

“朕想要与他比试!”

成帝话一出口,白鹏海便连忙阻止道:“皇上万金之躯,有专门的陪练,怎么能在旗手卫比武场上动手?万万不可呀!”

“可朕想要与他比试。”成帝一双犹如古潭般的朗目,此刻正熠熠生辉道,“白爱卿是怕他伤了朕吗?”

白鹏海苦笑道:“臣哪里是怕黎昕伤了皇上?臣是怕皇上伤了他!皇上天生神力,又由最好的西席教导,旁人哪是对手?黎昕已经连比十场,再比下去……恐怕也不能让皇上尽兴了。”

成帝眺望过去,那人腰杆笔直挺立,湿透的衣服勾勒着挺秀身姿,露在领口外的洁白脖颈也沁了一层汗,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莹白晃眼。因为体力消耗大,他一直在喘息,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成帝看着对方起伏的胸口,觉得裤子勒得更难受了。

他手扶白玉栏杆,嗓音暗哑道:“朕以逸待劳,与他比试的确不妥当。今天就罢了吧。”

白鹏海松了口气,这才引得依依不舍的成帝离开。心中却在想皇上什么时候开始顾及起旁人感受?黎昕不过一个八品旗手卫校尉,已经能影响到帝王,听起来匪夷所思,只是放在以貌取人的成帝身上,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成帝回到殿中,宫人捧来了一碗水晶冰。碗底垫上碎冰,放有荷叶,碧荷衬出鲜藕、莲子、菱角等物,加上甜瓜、蜜桃、杏仁冰镇,食之顿觉清凉五内生,驱散了暑气。

成帝想到黎昕在比武场上汗湿衣衫,命人以白鹏海的名义送去一份。

白鹏海替黎昕谢过皇上,自己也被赐了一份水晶冰,其实就是冰碗。

“皇上,”舒公公凑过来提醒道,“纪学士候了半个时辰,有公文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成帝这才想起了久候的纪学士,拍了拍额头懊恼道:“朕怎么把他忘了?纪学士他没生气吗?”

舒公公微笑道:“纪学士括淡的性子,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顾忌皇上的颜面,没有说纪学士一听皇上有事,没空跟他下棋,面露愉悦比来时还高兴。他隐约听见对方离开时嘀咕道什么“臭棋篓子”。这种话还是不要让皇上听见为妙。

成帝痴迷与人对弈,常招来大臣对弈,废寝忘食熬到深夜,奈何棋艺不佳,最后都是用体力战胜了昏昏欲睡的敌手。

成帝知道纪学士必定是趁机溜了,点点头道:“朕今日无心下棋,过几日再传他进宫与朕对弈。”说罢坐在御座上,动笔写起了什么。

白鹏海靠近一看,是一纸任命。下旨封一名叫黄子修的人为勋卫散骑舍人。

勋卫散骑舍人是一支贵族子弟卫队,由公、侯、伯、都督、指挥诸人的嫡次子组成亲兵,不过……黄子修是谁?

“子修是朕为自己起的表字。”成帝放下御笔,表情愉悦道,“去给朕取一套舍人的着装,明天朕要去比武场上会一会黎昕。”

他顿了顿又道:“旗手卫校尉前排中有人见过朕,你明天找个事由将他们都支开。”

“是!”白鹏海应声道,一脸蛋疼。

位于旗手卫最南边的屋舍,黎昕吃着白鹏海派人送来的冰碗,觉得这位晋义卫指挥使对他太照顾了,以后见到对方一定要当面郑重感谢。系统依旧黑屏没有动静,黎昕便没去管它,第二天一早,他刚睁开眼睛,就听见脑海中想起了提示音。

【叮!系统维护完成。重新生成数据中……】

姓名:黎昕

属性

容貌:95(满值100)

身材:92(满值100)

魅力:89(满值100)

柔韧度:64(满值100)

健康:25(满值100)

份位:旗手卫校尉

赐字:无

宠爱:3(10点可兑换1点自由属性点)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射(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樱花器

当前可用:自由属性点:2,技能点:1

【叮!根据宿主愿望发布任务,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完成可获得5点自由属性点。】

“果然调整了任务奖励。”黎昕不无遗憾的想,下回再想要一下子赚取大量属性点的机会,恐怕是没有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人物属性栏中,出现了新数据,轻咦一声道:“宠爱:3?这是怎么来的?”

系统出声为他答疑解惑。依旧是机械式的声音,却言语清晰,没了嘶嘶的杂音。

【获得长公主凤头钗,宠爱+1;获得贤亲王补药,宠爱+1;获得皇帝赐冰碗,宠爱+1。】

“冰碗是皇上赐的?”黎昕诧异,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会获得皇上的赏赐?

黎昕带着这样的疑惑,整装去训练场。他找到了自己的队列,发现今天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几乎都不在。

“他们出任务去了。”站在他右边的校尉,好心告诉黎昕道,“不过你今天得小心。”

“小心什么?”黎昕问。

这位校尉小声道:“据说他们找了个厉害的援手要对付你,把你的武功底细试探出来。”

黎昕环顾四周,见前排硕果仅存的几名旗手卫校尉神色诡异,知道对方所言不差,当即道谢。

“这比武还带找帮手?”黎昕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是从哪找来的帮手吗?”

这位校尉透露道:“据说是勋卫散骑舍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和那些贵族子弟搭上关系,他……他来了!”

黎昕抬眼一看,就见一位身躯健壮,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朝他们走来,穿的正是勋卫散骑舍人的着装。一双深邃犀利朗目,只望着人一眼,就觉得通体生寒。

他气质贵不可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养尊处优,却伟岸矫健不可小觑,绝不是王公贵族养出来的绣花枕头,黎昕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散骑舍人黄子修,特来向黎昕指教。”黄舍人两步跨上了比武台,目光专注在黎昕身上道,“你便是黎昕吧!”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看来除了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会获得奖励,系统已经不给他钻空子了。

想要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不接受挑战,不将对方打趴下,怎么完成任务?

黎昕果断走上比武台,抱拳道:“我便是黎昕,开始吧!”

黄舍人道:“你先请!”

黎昕不敢托大,一掌朝对方面门拍了过去。对方避都不避,张开五指接住他一掌,伸手迅猛捏住黎昕的手腕。

黎昕只觉得对方五指如同铸铁,将他紧紧抓住,捏得他手腕生疼。

这时候对方另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腰,将他嵌在怀中,黎昕耳边一湿,被对方舔了一口。

第26章:武术升级

湿热的触感在耳边蹭过转瞬即逝,黎昕提膝踢开对方,又挥出一掌后,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卑鄙!”他厌恶道。早听说过有人招式下作,没想到自己也有遇上的一天。贵族子弟多风流,他见这位散骑舍人生得相貌堂堂,身材孔武有力,还以为是个硬碰硬的角色,没想到对方力大无穷,使得招式却这般阴毒,整一个臭流氓!

黄舍人目光如炬,眼神正直,听见他的话露出微微诧异之色,似乎并不懂他为何突然出口伤人。

黎昕出势疾速,一套连环腿法朝他踢、蹬、扫、踹过去,都被一一接住,黄舍人招招接得光明磊落,大开大合,坚决果敢,哪里有一点无赖?

难道刚才是个意外?黎昕见对方脸色丝毫无调笑之意,不确定自己是否反应过度了。

他擅长剑法多过拳脚功夫,见对方在力量上压倒他太多,难以占到便宜,出招动作又毫不拖泥带水,让他寻觅不到破绽,便以指代剑,向对方身上的穴道要害刺去。

白鹏海站在殿阁廊庑中,差点就喊出声。成帝不让他跟着,怕他破坏了比试,所以他堂堂一个晋义卫指挥使,只能窝在殿阁一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成帝看到责怪。

黎昕这一招太狠,以指法代剑凝聚全身之力,去攻击脆弱要害,若成帝被刺中恐要见血,黎昕这招居然丝毫没有留情面,他这是已经被挑起了好胜之心,无比认真起来了。

“来得好!”成帝兴致勃勃道,不慌反逼近一步。他改名换姓,装作散骑舍人与对方接触,就是要逼出黎昕的全力。他不怕黎昕不出力,就怕对方因为身份差距施展不开拳脚,坏了他的兴致。

这黎昕近看更是肤如凝脂,面如美玉。比斗中他一双清澈的俊目,时刻落在成帝身上没有偏移半分,看得成帝喉咙发干,恨不得将对方揉在怀里。

成帝天资聪慧,是武学界的奇才,与人对战鲜有敌手,和他的棋艺不同,这都是实打实的战力。

见黎昕这一招用的精妙,成帝模仿了去,以同样招式朝黎昕突刺,逼得对方中途变招,改以腿攻,身体稍稍倾斜,脚尖前撩。

黎昕体型挺秀高颀,双腿修长,朝成帝踢来的架子极美。

成帝避过这一击,抓住了黎昕笔直的大腿,在腿根上捏了一把。

黎昕身子一软,被成帝再次揽住腰,在耳畔吹了口气。

“混蛋!”这下黎昕确定,不是自己想多了,这就是个臭流氓!

这位散骑舍人形象英武,太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任谁看到他不苟言笑,招式强硬,都当他是个过来挑衅的狠角色。谁想到在比武中,他居然会有这些小动作。

黎昕动如脱兔,敏捷摆脱了对方的钳制。他眼眸跳动的火焰,几乎能将成帝燃烧融化。

成帝惹毛了对方,依依不舍松开手,黎昕周身的冷香,在暴烈的阳光下,嗅在鼻子中如同一道清流,驱散了炎热。

成帝却觉得自己更热了,黎昕火一般的目光,让他根本把持不住,差点当众出丑。

他按压下欲念,出招果断凶横,与黎昕对战中,连挨了几掌。成帝肌肉结实,被黎昕打在身上明明不痛不痒,却装做痛得厉害。周围的欢呼声让黎昕眼中闪过笑意。成帝不是故意挨掌,不过看到黎昕媚长的双眸,波光潋滟,成帝就被这动人的美景,醉得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就算故意挨上几下也值得。

白鹏海在殿阁廊庑,向下俯视比武场,对成帝的表现简直没眼看了!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皇上吗?旁人因为视角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成帝一招擒拿手,被黎昕腿法扫过,破解了禁锢动作,却趁机抓住黎昕的鞋,隔着鞋底捏了两把脚。

白鹏海无比痛恨自己的好眼力。成帝又一招在旁人看来威猛无比,直接将黎昕按在了地上。他却分明看见成帝的嘴唇贴在了黎昕脸上,他都要瞎了!

黎昕被扑倒在地,脸颊被对方的嘴唇碰了一下,当即懵了。他听见这个无赖说:“下回你若再被我扑倒,我就碰你的嘴了。”

“你敢!”黎昕手脚相随,翻身将对方按住,骑在了黄舍人身上。不过在力量上无法比较,天生神力的某人更具优势,又一个翻身,将黎昕压在身下。黎昕再次奋起,两人便你来我往,不顾及形象在比武场上滚成一团,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黎昕体力不支被对方制住。

“这局比试我胜了!”黄舍人起身,将黎昕也扶起来,轻轻掸了掸他身上的灰。黎昕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在他臀上连拍了两下,便一把格开对方的手,面露羞赧厉色。

“承让了!”黄舍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坦然抱拳道。

这个伪君子!

黎昕嘴唇颤动,终是没有自曝被占了便宜。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败的,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关键东西。

大概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机械式的声音响起在黎昕的脑海中。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是!”黎昕总算知道自己遗忘掉什么了。

他果断使用技能点,这技能点一直留着没用,就在等这种关键时候。

毫不犹豫将武术升成高级,黎昕觉得脑海里被灌输了很多招式,对武术的理解,也有了新的明悟。他仰头道:“我们再比一场!”

黄舍人目光深沉,黝黑的眸子中流动着莫名让黎昕毛骨悚然的情绪。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垂目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刚才与黎昕的臀亲密接触过。

“明天吧。”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然后他用小到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戏谑地笑道:“手感真好。”

混蛋!

第27章:回味无穷

黎昕从没像这么讨厌一个人。

散骑舍人黄子修!不知道那些旗手卫校尉怎么认识这个无赖?

对方占便宜的方式没人看出来,黎昕便只能咽下苦果。旁人以为他没赢对手心中不爽,还来为他加油打气。黎昕表面若无其事,心中不知道骂了对方多少回死变态,臭流氓!

只要明天对方敢来,他定要让对方尝尝武术升级后的厉害!

这场比赛黎昕虽惜败对手,前排几个没出任务的校尉,却一点都不轻松。他们将这场比试看在眼中,虽然逼出了黎昕的真实实力,不过模拟这些招式与他们对决时用出来会造成什么结果,每个人都脸色发青。

没人敢再小觑黎昕,这新丁的腿脚功夫了得,昨天比试时候根本没尽全力。一手指法专攻要害,也让人难以招架。这些人估算着与黎昕对战有几分胜算,发现结果不容乐观。虽然心态和旁人不一样,却同样期待明天的再战。

黎昕回到房中,越想越生气。

被对方碰触到的脸颊和耳朵上,似乎还残留着阴魂不散的湿热。黎昕打来了清水,狠狠搓脸,又用皂胰子在被对方接触过的地方来回抹了好多遍,才觉得搓洗干净。

他冷静下来,发现人物属性栏里的宠爱值增加了1点。

这一点增加的莫名其妙。

“皇上又赐给我什么东西了?”黎昕诧异道。系统很快给出了答案。

【与皇帝姬昊空亲密接触一次,宠爱+1】

黎昕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我什么时候和皇帝接触了!等等,那人……那个散骑舍人是姬昊空?”

【是。】

“姬昊空有这么高的武功?那个黄子修是个无赖,他怎么可能是皇上?”

【系统确认身份无误,皇帝姬昊空化名黄子修,封自己为旗手卫校尉。】

“……”黎昕从没遇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他咬牙切齿道:“我现在知道,姬昊空在原着里是怎么死的了,太遭人恨了!”

系统透明的对话框,在他眼前又飞快显示出一组数据。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80%,奖励柔韧度+10,自由属性点+20,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性。】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80%,态度:爱慕,他已经拜倒在你的美貌之下。】

“……”黎昕突然觉得,这奖励给得大方,对方也不是很讨厌。

“同样是攻略目标,难道攻略皇帝,比其他皇族给的奖励多吗?”他问道。

【因为他是皇帝。】系统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黎昕为原来的黎昕不值,没有比较看不出好坏,他几乎将心都掏给了姬子骞,为对方只剩下五年寿命可活,可是对方知道后,不过才增加了15%好感度,总共75%的好感度,成帝却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80%的好感度。不过一想到系统显示成帝的态度是爱慕,黎昕就忍不住手痒,想要打死这个臭流氓!

“明天的比试,我必须胜!”黎昕告诉系统。他对5点自由属性点奖励,志在必得。

“我不知道他是皇帝,只知道他是散骑舍人黄子修。”

“所以,明天再不揍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根据数据库显示,10%宿主扇过皇帝耳光之后投怀送抱,可获得好感,仅供宿主参考。经计算,宿主揍皇帝获得好感度的概率为0,不建议尝试。】

黎昕冷笑两声,暂时屏蔽了系统,他不需要一组程序教他怎么攻略人物。

他只想要揍对方!

黎昕满怀斗志,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出门重回训练场,按照灌输到他脑中的武功,对着木人桩一阵攻击。

他抬腿、挥拳,从起初的生疏到流畅。让身体愈渐跟得上脑中的出招速度。身似游龙,手似流星,一次次打出这些武功招式,一招比一招凶狠。

御书房中,成帝坐在御座上,已经换回了常服。

他单手托腮,低头凝视着自己另一只手,好像要把这只和平时没两样的手,看出一朵花来。

也不是完全没两样,舒公公想。这只手平时佩戴的玉扳指,没有和以往一样戴在指头上,还有一枚祖母绿宝石的戒指也离身了,这都是成帝的心爱之物,为了与人比武,事先取下来的。

舒公公没有跟去比武场,只知道成帝去找人比武获胜,回来却跟丢了魂一样。成帝被内侍们伺候着换了衣服,却不愿意立即净手。从回来起已经好长时间,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表情讳莫如深。

舒公公没敢打扰成帝沉思,只能以眼神示意白鹏海同他出去谈谈,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向来耳听八路,眼观四方的白鹏海,今天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他的频频示意。

一名晋义卫过来回话,舒公公还未通传,成帝便回神,招对方进来。

这名晋义卫穿着旗手卫校尉服饰,如果黎昕在场,就会认出他便是今天与自己搭话,说了很多小道消息,让他小心外援的人。

这位晋义卫,本身就是一名旗手卫校尉。受命负责观察黎昕回到旗手卫房舍之后发生的事情。

“黎昕回到最南边的房舍后,去水房来回打了三次热水。他出门时脸颊泛红,疑似多次搓洗所致。似乎是之前沾了什么脏东西。属下观察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只是黎昕的表情很嫌弃。”

白鹏海投来了谴责的目光,有这么回禀的吗?唯有他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能把皇上的龙涎形容成脏东西呢?不想活了!

这位晋义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继续汇报。

白鹏海用眼角余光偷瞟皇上,见他并无反应,松了口气,赶紧将自己这位属下打发了出去。

成帝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嘴角轻轻上翘。

第28章:大方颜狗

第二天,黎昕到了训练场,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依旧出任务去,前排只有昨天三三两两的校尉还在。他们见到黎昕都“咦”了一声,觉得这个昨天输了比武的新丁,今天状态焕然一新,精气神都跟之前大不一样,似乎胸有成竹。

黎昕身姿挺拔,瞳眸发亮,一身劲装飒爽英姿夺人眼目。

他们之前不知道他有真本事,带着偏见称他小白脸都觉得他长得好。如今抛开偏见再看黎昕,更觉得这位同僚长得太出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不是觉得他走了门路,谁会对他恶言相向?在靠实力说话的地方,黎昕证明了自己有本事,诸人针对他的心思就没那么浓,都关注在今天的比试上了。

还是相同时间,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出现在训练场上。成帝今天没穿散骑舍人的装束,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显出他身材结实有力。

黎昕率先走上了比武台,俯视对方。成帝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在看到黎昕骄傲扬着下巴自信满满的模样,眸中闪过一道笑意。

“散骑舍人黄子修,特来准时赴约。”他腾地上了比武台,双手抱拳道,“请黎昕指教。”

这“黎昕”两字出口百转千回,带着缱绻旖旎之意,听在黎昕耳中实在欠打,听在旁人耳中却是不怀好意的战前挑衅。再正常不过的邀战步骤。

成帝说完之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黎昕脸上浮现怒意,眼中火焰滔滔燃烧起来。他当然记得成帝说了什么,对方说下回他再被扑倒,就要碰他的嘴了!

不要脸的臭流氓!

“请指教!”黎昕伸拳回应道。他两臂开合,脚下稳妥地移动,摆开出招架势。这次他没有先攻击对手,而是勾了勾手指,道:“过来让我看看你说话算不算数!”

这模样太招人了。一股热流冲上了成帝的鼻腔。他暗忖这黎昕不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来勾引他吧?成帝很愿意受诱惑,不过这年头转念即逝。黎昕出招狠毒,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定是昨天被他得罪得狠了。

成帝事后听人回禀,黎昕昨日在训练场打坏了五座木人桩,直到暮色昏沉才罢休。

黎昕的腿脚功夫好,下盘压得极低,以横扫千军如卷席之势,果断对成帝使出前扫腿、后撩腿一些列腿法变化,打完一套绵绵不绝腿法不带喘息,可见被气得不轻,非要在他身上找回场子不可。

黎昕手脚相随,手上攻击没断过。脚下也不停出招,虚虚实实,攻防兼备。

这时候他才顾不上什么君臣,成帝既然要当散骑舍人,他便将对方当作普通人揍。如果可以显示黎昕的好感度,他对成帝好感度肯定是负数,他根本不想攻略对方,哪怕知道获得奖励比旁人多!

刚一交手,成帝就发现黎昕的变化,对方和昨日比下盘更稳,出招也更敏捷多变化。闪展敏捷若雄鹰,进击迅猛象老虎。简直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时隔一日当刮目相看!

昨天他与对方打斗时,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现在却需拼出全力,才能在力量上稍微压制对方诡变的招式。

黎昕武功每一刻都在精进,很快又与他势均力敌,连拳头打在身上都比昨天痛得多。就像突然开窍,被醍醐灌顶似的。

黎昕点亮了高级武术,整个人都被激发出了潜能,越战越勇。他每次战斗,都能更熟练运用自己脑中的招式。

成帝昨天能轻易与他贴面而战,现在却费尽心思近不了他的身,被黎昕以狂风扫落叶,无情驱离地远远的。只是时不时被对方看准破绽,抓住时机,还是会被缠住。

那本小说里只说成帝孔武有力,没提过他武功有这么高,凭黎昕都无法轻易击败。成帝认真与他交手,招式开始精妙凌然起来,没了昨天的下作,打起来倒是畅快淋漓。

黎昕不时奉上一击,打得成帝全身发痛,不过成帝一双深不可测的星眸,敛着旁人看不出的喜悦。从可以轻薄的对象,成了难缠的对手。成帝专注记录着黎昕的出招,眼眸被对方身影占据的满满,唇边笑容明显起来。

即使有些狼狈,成帝舔舔干裂的嘴唇,看起来却更加高兴了。黎昕总能带给他惊喜,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等待他挖掘。

成帝端正态度,认真对待这场比赛,越打越觉得有趣。虽然他这次挨打次数,抵得过以往十次和人比试,他心中却越发开心。

黎昕招式多,成帝体力好,两人对武学的理解又都差不多,斗起来不相上下,难分伯仲。不过黎昕为了在旗手卫出头,威慑住这些旗手卫旧人,这场比赛他非赢不可!

赢了这些人送他的下马威,他才能继续去挑战第一人的位子,获得5点自由属性点!

“黎昕居然这么厉害!”

“昨天根本没尽全力吧?”

比武台下的校尉们,边为看好的一方加油,一边聚在一起讨论着。之前黎昕一两招解决与他们的比试,根本看不出深浅。这次棋逢对手,各类招式连番在校尉们面前精彩上演,他们才深有体会到黎昕的厉害。

黎昕的实力比他们强,拳头比他们硬,输给他一点都不丢人!

台下众人对两人的比试对决,惊为天人,台上黎昕已经用出了压箱底的招式,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出击,成帝却早有防备,避开这一杀招。

黎昕早料到对方会变招,他这套组合招式却还有后续。看准成帝位置狠踩对方脚趾,黎昕一拳打在成帝的喉咙上,让对方瞬间露出巨大的破绽。

喉咙脆弱,击中能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

不等成帝恢复。黎昕将对方踹倒在地,上前一脚踩在成帝的胸口,宣布道:“你败了!”

成帝在众人面前败北,却丝毫不觉得丢面子。他伸手去摸黎昕的鞋,含笑捏了捏,气得黎昕脚尖重碾成帝胸口,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

成帝脸色一白,半天都喘不过气。这时候黎昕脑海中响起了机械式的声音。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2%,奖励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黎昕。

狗皇帝这么大方,让他都不忍心再踩了。

“承让了!”黎昕伸手将对方扶起。

第29章:御赐劲装

成帝这个臭流氓,被扶起时候却异常老实,没有再去占黎昕一点便宜。

他一双深邃犀利的眸子扫过全场,虎目含威,被他眼神扫过的旗手卫校尉们,都因他的威严低下头,不敢与之交锋。

这样英武不可一世的男人,却败给了黎昕,黎昕的形象无疑更加拔高了。刚才黎昕与这位黄舍人对战时,他们还没深刻体会到,如今对方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便被惊人的气势压抑地全场寂静。

他不会老羞成怒吧?众人纷纷揣测心头一凛。

黎昕也以为对方会邀他进行第三场比试,成帝却向他拱手道贺道:“你赢了,黄某心服口服!”

认输这么爽快,让黎昕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好感。

他又听见对方小声道:“黎昕是有才之士,黄某之前的孟浪,还请原谅,不要记在心上。”

这下黎昕眼眸中的戒备,彻底平复了。他点点头,对方之前虽然可恶,做事倒也不完全荒唐。

成帝这是被他打服了吗?

黎昕有系统外挂,知道对方好感度不减反增,对他并不恼怒。现在看起来,到有几分看重他的意味,难道这就是所谓礼贤下士的帝王气魄吗?

成帝与他就此别过,目不邪视地离开,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黎昕被比武台下的校尉们簇拥着,英雄凯旋一般对待,虽然都说这位黄舍人是请来的外援,看到自己人打赢了这么厉害的对手,校尉们脸上备有面子。是的,他们已经将黎昕当作自己人。

黎昕在这场比赛中与成帝纠缠久了,回去就洗了个澡。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一身清爽,正在擦头发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大人,奴婢是针工局、浣衣局宫女,可否让我等进来?”

听见女人的声音,黎昕愣了一下,开门将她们放了进来。这里是纯汉子的地盘,隔壁屋的校尉听见动静开门一看,见这两个宫女年纪偏大,相貌平庸,提不起兴趣把门又关上了。

“你们有何事?”他打量这两个宫女问道。

针工局还好说,浣衣局是年老或罢退废者的发配场所,自然不会有年轻娇俏的姑娘。

针工局的宫女行礼道:“奴婢是奉命来为大人量身制衣。大人以往的尺寸是从长公主府交接过来的,舒公公说尺寸有误,穿在大人身上并不服帖,便叫奴婢过来重新量制。”

舒公公是皇上身边的掌印太监,主管八局之一的针工局。黎昕与他并无往来,一听便知道是成帝的主意。否则一位掌印太监,怎么会管起一个新来的旗手卫校尉所穿衣裳合不合身?

定然是成帝与他比武时,自己动手动脚量出来的!

黎昕被加了属性点,身材的确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衣服不如最初合身。他装作不知道其中内情,同意让这位宫女给他量身做衣服。因为只要是皇帝所赐的东西,宠爱值都会增加,集齐10点就可以兑换1点自由属性点。

这宫女瞒着没说,她的最顶头上司舒公公,交代得可不止校尉服饰,还有几套劲装和平时所穿衣裳、配饰。就算她身份低位,也明白这位大人必然被上面看中。

宫女在给黎昕量身,记录数据。另一位来自浣衣局的宫女,已经将黎昕换下来的旧衣服打包,口中禀道:“奴婢将衣服拿回去浆洗,待明日再给大人送过来。”

“……”黎昕觉得成帝是不是当自己傻?他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浣衣局专为宫内皇亲国戚洗衣服,他一个当侍卫的,肯定不包含在服务范围中。

不过成帝既然将人都派来了,黎昕就当自己不懂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这位宫女完不成交代的任务,回去受罚。他也想看看,如果是自己的衣服,被成帝搞特殊化浆洗,送回来以后,会不会增加宠爱值?

皇帝寝宫中,成帝已经换掉了一身脏衣服,被招来的太医把脉诊治。他神情淡然,倒是舒公公与白鹏海两个在一旁焦急担心。

“朕无事,只是平常比武,你们怎么把沈院使给招来了?大惊小怪!”

太医院院使沈祥,给皇上把完脉,松了口气恭敬道:“请皇上龙体为重,不知是何人下手没个轻重,专攻身体要害,这可是大不敬!臣这里有玉肌散,敷在伤处消肿祛瘀。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成帝本不在意,听到“玉肌散”这名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诡异。

他开口道:“你多留几份,朕自己会用,退下吧。”

“是,臣先行告退。”沈祥留下了几瓶精致的瓷瓶,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成帝瞥了一眼桌上的瓷瓶,开口招来苏公公,吩咐道:“将玉肌散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另一份送去给黎昕,就说是白鹏海送的。”

“……”白鹏海又中了一枪。他一个有家室的大老爷们,天天给黎昕送这送那,旁人别以为他对黎昕有什么非分之想!

内侍进来禀报,他派去的人回来了。成帝招人将东西带进来。

白鹏海一看托盘上叠放整齐的衣物,顿时认了出来,出声道:“皇上!这不是黎昕与您比武时所穿的衣服吗?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白爱卿,朕被人打败了,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很有纪念价值吗?”

“……”白鹏海完全不觉得。他只觉得猥琐。

成帝从托盘里拿出黎昕穿过的劲装,看了又看。在手里盘玩了好一会工夫,才依依不舍放回托盘里,叫人拿去浆洗。

才丢下衣服,成帝又舍不得,追加命令道:“等浆洗好了,直接送到朕房中,朕要将这件衣服收藏起来。叫针工局赶制一件一模一样的送回去给黎昕。”

“是!”

第二天,黎昕拿到自己浆洗过后的衣服,顿时震惊了。款式和料子都与原来一模一样,不过他那件劲装穿了几次略有磨损,浣衣局使了什么鬼斧神工的手段,让它焕然一新?

【叮!获得皇帝姬昊空御赐劲装一件,宠爱+1】系统诚实的反馈道。

“……”黎昕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第30章:一日不见

疑似被一个变态盯上了,此人还是自己的顶头BOSS,有钱有势怎么办,急,在线等!

如果在现代社会遇上这种事,还可以看到天涯、知乎上的神回复。不过黎昕身边只有个没什么实用功能的系统,连联网都不会,人工智能低,遇上难题还会当机。

“所以这件衣服是新的吗?”黎昕问,再怎么浆洗也不会把原来磨损的地方变没了。

【是的。】系统给出了答案。

黎昕颦眉又问道:“我原来的衣服在哪?”

【经搜索,在皇帝姬昊空的寝室中。】

“……”这个答案超出了黎昕的想象,让他有一点懵。

想到自己的衣服在对方手里,不知道被怎么对待,黎昕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羞恼道:“所以昨天他离开时的磊落,都是装的吗?”

说什么之前的孟浪还请原谅,不要记在心上!这让他怎么不记在心上?

他还真以为对方被打怕了,没想到背后玩这一手,成帝这个臭流氓!

黎昕在房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终于冷静了一下,思维运转起来。

好在这一切,成帝都背着他干,系统不提示的话,他根本不知情。

如果他不知情,成帝的行为,事实上目前并没有对他造成困扰。所以黎昕只能继续当作不知道,免得日后见到成帝,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暴打对方一顿!

忽略被调换衣服这件事,新一天的到来,黎昕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因为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们,今天终于不再出任务,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挑战对手,赚取5点自由属性点了。

这些人一出任务,成帝就来了。不是对方搞鬼才怪!现在这些校尉们回来了,是否意味着成帝今天不会出现?

黎昕希望对方以后也不出现才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成帝。

训练场上,黎昕一现身,两边就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黎昕,你今天还继续挑战吗?”

“我押了你赢!加油!”

“加油!打败他们!”

黎昕看到训练场角落里,已经有人坐庄赌他比试的胜负。老兵的积威还在,所以两边都有人下注,形势没有一边倒。这些校尉小赌怡情,参与的金额都不大,不管输赢都不伤感情。

黎昕的武术技能已经点到高级,昨天和成帝交手赢了之后,心中又有感悟,下场动手胜算更高了。他没有去参与下注,如果押自己赢,未免太嚣张了一些,虽然他目前做的事本就不低调。

“黎昕,你今天要从第二排最右开始比试吗?”有人兴奋地问道。

黎昕摇了摇头,他直接走到阵列左数第一排第一人的位子,向对方发起挑战。见他直截了当对战第一人,前两排许多校尉们都暗中松了口气。

昨天看完比赛的人,都知道他的厉害,没亲眼见到的,也被人科普过了。

黎昕上台抱拳道:“请指教!”

【叮!挑战旗手卫校尉第一人,获胜可获得5点自由属性点。】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校尉第一人摆出了架势,下盘稳健,臂膀结实,肌肉的每一丝变化,都带有攻防意向。和黎昕之前对决过的渣渣们有很大不同。不过比起成帝来,还差很多。

经过昨天与人比武,黎昕更有信心获胜了。他的手脚轻微移动,放弃主动进攻,等待对方先出手。

试探性对决了几招,黎昕能感觉自己可以在三招内解决对手,却没这么干,而是拉长了战线,与对方更多招式上的接触,让这场比赛看上去势均力敌,彼此打得都精彩无比。

肩顶臂撞,出势则疾,进退则灵,你来我往,将武术口诀运用在实战中。黎昕出招凌厉,与成帝比武时不同,他针对的地方都或多或少避开身体要害,却依旧逼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黎昕的对手也感觉到了他并没尽全力,避开杀招有意相让。意识到这一点,对方战意全消,手上出招却更凶狠,现出一个破绽被黎昕打下比武台。

“你赢了!以后这第一的位子就是你的,丁某输得心服口服!”输掉的校尉心中没有怨恨,当两者差距到达一定程度,根本让人生不起嫉妒,只有佩服的份。

况且他输得并不难看,反而打得精彩绝伦,这还得感谢黎昕给他留足了面子。

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叮!宿主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自由属性点5,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性。】

黎昕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松了口气,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道:“承让了!”

他顺利成了名副其实的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以实例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不要貌取人!

天生优越的人,后天往往不如旁人努力,像这种黎昕颜好还能打的,没有满足于外表带来的虚荣,背后不知道付出多少汗水的人,才更加值得人敬佩。

“黎昕!老子过去从没服过谁,现在就服你了!”

“你那些招式,下回有空能指点我们几下吗?”

黎昕被团团包围,享受胜利者的喜悦,依旧表现得不急不躁。他颜好,脾气也好,接触下来让人好感大增,飞快融入进了队伍中。

成帝站在殿阁廊庑,眺望比武场上的人影。他下朝后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以往成帝空暇时,都喜欢约纪学士等人对弈,现在却已经连续四天往旗手卫训练场跑。这一切都是黎昕造成的。

“皇上!”白鹏海跟随在成帝身边,围观到黎昕比武全程,为对方叫好道,“黎昕的出招巧秒,不知道是什么流派的武功,很多招式没见过,却能一招制敌。他的这些招式,非常符合军中行事风格。臣想要与黎昕商量,是否能编入军体拳中,完善现有招式,提升我晋国将士的整体水平。”

成帝听了白鹏海对黎昕的夸奖,心中即骄傲高兴,又难过克制。

白鹏海此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成帝深邃的眸子闪过暗光,道:“黎昕此人甚好!朕也知道,好好培养将来便是国之栋梁。”

正因为知道对方的好,所以成帝克制自己,不去轻贱对方。

他知道白鹏海爱惜人才,怕他毁了黎昕,他自己何尝不抱有同样的想法?

这黎昕长得太好,太对他的胃口。如果对方只有颜,成帝就没这么为难了。

正是因为看重黎昕,他才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理智上提醒自己要克制,实际操作起来太难。

第五天,成帝的身体比他的人诚实,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殿阁廊庑上。

他眺望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校尉们,这次却没找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人呢?”成帝沉声道。

白鹏海紧跟着成帝,见他面露怅然,解释道:“皇上,黎昕今天沐休,没待在宫里,他回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成帝颌首道,之后便是死寂。

白鹏海擦了把汗,这次真不是他动的手脚,刚好轮上黎昕沐休,可以休息六天。

六天之后,以成帝的善忘,也许就不记得此人了。就算记得,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在意。时间能冲淡一切记忆,让深刻的感情都变得模糊,何况只是接触过三次的人呢?

没有黎昕的训练场,对成帝毫无吸引力,他思索片刻,转身道:“朕有五天没跟纪学士下棋了,手痒得紧,将他召来和朕对弈几盘。”

“臣遵旨!”白鹏海面露喜色,赶紧叫人去传话。

成帝最热衷于和大臣下棋,前几天频频往旗手卫训练场跑,打破了以往的活动规律,现在恢复了习性,对白鹏海来说是一件好事,说明成帝将他的劝告听进去了。

纪学士才刚三十出头,下得一手好棋。因为相貌俊秀,与人对弈时最耐心不过,是成帝的重点传召对象。

因为讨得成帝欢心,他从七品编修升到了从五品侍读学士,朝中却无人置喙他,跟成帝下过棋的文武百官都心疼他,牺牲他一个,造福千万人。纪学士的人缘因此特别好。

自从成帝与纪学士对弈后,便很少传召其他大臣了。纪学士因为官位小,资历浅,不敢跟皇上摆脸色,成帝连续四天没有传召他,纪学士感动得都要去庙里烧高香了,第五天惊闻成帝再次想起他的噩耗,告别家中妻儿,凄凄惨惨的赴约来了。

“皇上,落棋无悔!”

“皇上,您连落两子,臣还没出招呢。”纪学士要哭了,几天没见成帝的棋艺更臭了。连基本下法都不遵守,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帝纠正了自己的落子,淡淡道:“朕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纪学士没有自作多情,认为成帝在对他诉说相思之苦。

他跟皇上四日没见,也不见皇上跟他认真下棋,明显皇上心中在惦记着什么人呢。

纪学士斗胆道:“臣以为下棋最讲究心境。皇上心神不定,是因为下棋的人不对。”

“下棋的人不对?”成帝恍然道,“纪学士。今日就对弈到这吧,朕有些倦了。”

“臣这就告退!”纪学士起身拜别,等出了这扇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鹏海心中苦,因为他听见成帝唤他道:“白爱卿,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出宫。”

第31章:公子风流

白鹏海违抗不了君命,迅速去准备妥当,半个时辰之后,成帝低调的马车已经行驶在京城大街上。

“主子想去哪?”白鹏海在宫外换了称呼,骑马跟随在成帝的马车旁。

成帝掀开车帘,京城繁华的景象,平时总让他身为一国之君感到骄傲,今日却入不了他的眼。周围的景色,都不及他将要看到的。

“黎昕家在什么方向?”

“……城南方向。”白鹏海迟疑道。

“那就往城南方向行驶吧。”成帝吩咐道。

“主子!”白鹏海一拉马缰,贴在车厢窗口,低低道,“您要去黎昕家?”

成帝反问道:“你不是说要与黎昕商议,将他的招式编进军体拳中吗?今天风和日丽,我看今日去拜访他最好。”

“……”怎么又拉上他?白鹏海再次躺枪。觉得自己一个正二品朝廷大员,比宫里的传旨太监去得还要勤快,没事就往属下家里跑,这像话吗?

皇上以他的名义送着送那,就算他再看好黎昕,太过殷勤也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居心不良!

“主子——”白鹏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强烈抗议道,“黎昕在沐休,我去他家谈公事,还是件一时半会无法商定好的公事,这未免太奇怪了!不如说去恭贺他在旗手卫中名声大振来得好。可是以我的身份,也不适合去道贺啊……”

成帝的话语从马车中传出来,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的确不适合,你就不用去了。在外面候着吧。”

“……”白鹏海也知道成帝根本不想带他去,可是他必须跟在皇上身边,负责对方的安全。京城中没有皇城安全,他不去怎么保护皇上?

成帝询问道:“你说……我以散骑舍人黄子修的身份去道贺,顺便与他化解干戈为玉帛,这个理由怎么样?”

理由虽然非常充分,白鹏海却完全不想要应和。

成帝心中已经有了章程,告诉白鹏海,不是要他赞同或是反对,只是告知他罢了。

成帝对驾车的晋义卫吩咐道:“马车在前面停一下,既然是去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他已经想得这么周全,白鹏海还有什么话好说?唯有紧跟着对方,期盼着皇上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可以收敛孟浪。

马车承载着成帝和一堆现买的礼品,停在了黎昕家门前。成帝下车整了整衣服,上前敲门。

里面有人应声,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打开门。他是之前大伯母余氏找回来看家护院的彭哥。他见到成帝一身华丽锦服,还在纳闷,直到眼尖认出站在角落的白鹏海,连忙将两扇门大开,恭敬喊道:“是大人们呀!白大人大驾光临了!”

余氏正好在院中,听见彭哥的呼喊,慌忙跑出来相迎道:“是白大人!大人也是来找昕儿的吗?他刚才已经随丁校尉他们一同出去了!”

成帝被冷落在一旁,身子一僵。听见黎昕出门应酬不在家,心中更是凉凉的。

白鹏海轻吁了口气,黎昕不在才好,在就不妙了。他微笑道:“我就是正巧过来看看。旁边这位是散骑舍人黄子修,黎昕在宫中结识的朋友,今天休沐就一起过来了。我们登门拜访带了一些礼物,将东西放下,这就走了。”

成帝挑选出的礼物,看包装就很名贵,余氏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她用眼神求助于白鹏海,见对方鼓励她去接,就客客气气接过礼物,连番道谢。请他们进来坐一坐,喝一杯茶。

“不用劳烦了。”成帝冷硬的表情,硬是憋出友善温和道,“黎昕和同僚们去哪聚会了?若地方靠的不远,我也跟去凑个热闹。”

余氏刚收下对方送的礼物,自然一团和气道:“我只看他们几个往东面去了,昕儿说今晚不一定回来。”

“不一定回来?”成帝一双眼眸深邃诡谲,垂目掩去神情道,“那我们就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他转身上了马车,等走远见不到余氏,对白鹏海问道:“东面有什么酒楼是你那些属下们,常去应酬的地方?”

白鹏海语气惴惴道:“海天阁。”

成帝疑惑道:“海天阁是什么地方?为何难以启齿?”

“主子……”白鹏海诚实回答道,“那是一家青楼。”

成帝顿时沉下脸。

“驾车!”他神情莫测道,“京城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朕怎么不知道?也想要去见识一番!”

海天阁中灯红酒绿、雕梁画栋,充斥着靡靡之音和娇笑声。这里是武官喜欢来的场子,因为这里的姑娘够味,放得开,知道怎么讨他们欢心。

虽然也有几个场面上,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表演歌舞,大部分还是什么都卖的红倌人,总体来说比京城中那些只做皮肉生意的窑子高档,却因为没有当红名女支,倒也没什么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光顾。反而是这些五大三粗的武官,最爱在此流连。

也不全是五大三粗,姑娘们的视线从那人进来就没舍得移开过。这么俊的男子,她们还是第一次见。看他跟几个常客一块儿来,莫不是旗手卫里的大爷?

明明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姑娘们却都面容羞涩,眼中含情起来。唱小曲的歌女支,改了十八摸的调子,唱起了《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柔媚娇羞,既有情趣又雅致。

黎昕今天休沐,校尉们听说他常年在外,家中也无妻室,纷纷要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理由是庆贺他加入旗手卫这个大家庭,成了他们的同僚。

这类迎新会,黎昕自然要参加,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这些人中,有参与下注赌黎昕获胜的,如今赢了钱,大家把钱凑在一块儿,定了个大包厢,点了一桌子酒菜,又叫了当红姑娘过来陪客。

以往这些活动,都是由丁校尉主办,这次也不例外。他原本是旗手卫第一人,被黎昕打败后,只能位居第二,当然要找回场子。

虽然佩服黎昕的武功比他好,灌起酒来一点不手软。知道黎昕不能喝,灌得更厉害。

这类不痛不痒的报复,其他校尉们乐见其成,还跟着一起起哄,场面闹哄哄的。大伙儿划拳灌酒好不热闹!丁校尉这次下了血本,给黎昕点了海天阁里最漂亮的姑娘,灌几杯酒算什么?

黎昕跟他们出来见世面,就事先知道这些人打算夜宿青楼,所以才留话给大伯母,自己今天也许不回去了。

海天阁大厅坐着十多位吹拉弹唱的姑娘。不过等黎昕进了包厢,里面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拿手活便不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了。

这些年轻风骚的漂亮姑娘,都主动贴着人。其中一个最为美貌丰满的,坐在了他旁边,为黎昕倒酒夹菜,时不时还伸手摸他一把。

黎昕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哪来受得了这种撩拨?将对方往怀中一搂,捏了捏她漂亮的脸蛋,就喂她喝下了一杯水酒。

“奴叫清清。”这女子喝了酒,双颊泛红,含情脉脉道,“公子请用。”

黎昕接过她斟满的酒,轻笑道:“你酒量怎么样?”

女子咯咯笑道:“奴的酒量,公子想让奴什么时候醉,奴就什么时候醉。”

黎昕将酒杯,凑到女子唇边,喂对方喝下去,又道:“我若不想你醉呢?”

“那奴就醉不了。”女子盈盈一笑道。

这岂不是千杯不醉?很好!

黎昕将女子搂在怀中,嘴唇凑到她耳畔道:“我酒量浅,一会儿他们要灌我,你替我挡几杯。”

女子被他捏着的手一沉,掌心里多了一块银子。她两眼发亮,笑得花枝乱颤道:“公子真讨厌,奴这杯不喂你了。”

这女子的领悟能力甚好,黎昕很欣慰。

黎昕和众人觥筹交错起来,这女子不知道为他挡了多少酒。

好在大家都喝的尽性,也没注意到这女子要喂给黎昕的酒水,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即使这样,黎昕还是喝得有点多,面上浮出了红晕,看人的目光也直勾勾的。

清清在他怀中扭动地越发频繁,眼中都要滴出水来了。

黎昕长得这般俊俏,就算不收钱她也愿意伺候。听见武人聚在一起讲粗俗的段子,她笑得滚在黎昕怀中,双手将对方紧紧抱住,少不得乱摸一通。

“小妖精,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人生。”黎昕感到不能再喝了,便准备带着姑娘一起遁了。

别的理由,大伙都会拦着不让走,唯独两人要去快活,校尉们起哄一片,就放他们离开了。

黎昕出了门,腿就发软了。清清扶着他,娇嗔道:“让奴伺候公子吧——”

海天阁里的酒菜,都加了一些助兴的药。黎昕醉得厉害,又被这女子百般勾引挑起了火气,就点点头同她一起进了房中。

此时此刻,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海天阁旁边的街区。

成帝一路过来,已经消去了怒火,他恢复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冒然闯进去。命令道:“进去打探一下,黎昕在哪间包厢里跟人喝酒,其中有没有见过朕的。”

一名普通路人打扮的晋义卫,闻声进了海天阁。

白鹏海趁着这个空档,问道:“主子,您真准备进去找他吗?”

成帝并不回答,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片刻之后,那名晋义卫打探到消息,速来回禀道:“黎昕没跟那伙校尉一块儿喝酒,而是单独跟一位姑娘进了房间。”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冰冷凝结……

第32章:隐忍克制

成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巨大的压迫力,让属下们呆如木鸡,没一个敢吭声。

成帝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拳头重重锤在旁边的石墙上。

“皇上!”白鹏海炸裂出口的话语,压制到最低道,“请保重龙体……”

“保重?”成帝低沉笑道,“让朕怎么保重?”

白鹏海嘴唇颤了颤,终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他只是您的属下,您掌握他的官职升迁,掌握他的月粮多少——仅此而已。”

“可是朕现在却想要掌握他的人生?”成帝自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黎昕也是朕的臣子。”

白鹏海听到皇上疯狂的想法,双膝猛地跪下,重重磕头道:“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上想做明君,还是昏君?”

“白鹏海,你好大的胆子!”成帝气得想要踹对方。可是白鹏海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房上,戳中了要害,让他疼的不能自抑。

“当明君很难,朕偶尔也想要当昏君。”成帝怅然道,“朕只是一时没想通。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鹏海长叹一声,只希望皇上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才好。

他提醒道:“臣很看重黎昕,想不到他对您有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因为黎昕,您想要当昏君,臣不介意替天下万民处决了这个祸害。”

成帝闭眼,没因为白鹏海大胆的话斥责对方。片刻之后他说道:“白爱卿,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白鹏海明白成帝已经想通了,连忙从地上起来。幸好此刻暮色深沉,他们停的地方偏僻,才无人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这头他刚一起身,成帝就对那名回来禀告的晋义卫道:“朕想要进去,你在前面带路!”

“主子!”白鹏海语气中俱是不赞同。

“白爱卿若不放心,可以跟着朕。”成帝做出了让步。

听到皇上这句话,白鹏海总算放下心来。

海天阁中,纸醉金迷,香粉袭人,到处是姑娘和恩客们的调笑声,老鸨见成帝衣着华丽,三步并两步扭腰走到他面前,挥舞着手中香帕道:“哎呦——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吧?我们阁里的姑娘什么类型都有,娇俏可人,温柔解意,任君挑选……不知道大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先看看地方怎么样。”成帝说完朝那名晋义卫使了个颜色,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楼。

老鸨刚要阻拦,被白爱卿塞了一锭白花花的大元宝,脸上顿时笑得粉都要掉了。

她一路跟着他们,问寒问暖。那晋义卫停在了黎昕的房间门口。

成帝左右打量,指着旁边的房间道:“今晚爷要包下这间房,姑娘就不要了,你去备一桌好酒好菜。”

“都听爷的。”老鸨笑眯眯道,又被白鹏海塞了一锭银子。

白鹏海悉心嘱咐道:“多出来是赏给你的。菜肴酒水里别放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老鸨点点头表示明白。她将房门打开,派人先伺候着,自己退下去催厨房上菜。

京城里的好客栈,时常没有空房,有客人将青楼当作客栈休息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收费更高罢了。

成帝进屋打量房中的摆设,顿时就阴沉着脸。海天阁姑娘接客的地方,都布置成了闺房,让成帝看了便不爽。

白鹏海掐灭了房中点的熏香,开窗将味道驱散出去。这些香味都是助兴的,成帝一闻就觉得怪异,看到白鹏海的动静,哪里还不知道?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老鸨飞快叫人将酒菜摆上桌,过来说了几句吉祥话,笑盈盈为他们把门关上。

屋中没了旁人,成帝取了一只空杯子,贴在墙上,自己凑上去听隔壁的动静。

对于成帝这种听墙角行为,白鹏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谴责对方。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他今天三番两次顶撞成皇上,若再指手画脚,越过了皇上能能耐的底限,便没有好果子吃了。

成帝贴在墙上,隐约听见隔壁黎昕在叫口渴。

房中的姑娘说话尖细,声音更有穿透力。成帝听见她道:“公子醒醒,奴去给你倒杯水。”

之后摆弄了半天茶壶,也没听到水声,又说道:“公子请稍等,奴去给你打水来。”

隔壁的门开了。

这下不用听墙角,也清晰听到那姑娘往楼下走的脚步声。

一见对方走远,成帝推开自己的门,大步流星就往黎昕的屋中闯,白鹏海拦都拦不住。

黎昕衣衫半褪,侧卧在榻上,乌黑光滑的头发,缎子一般披散下来。他双眼迷离,脸颊泛红,扯了扯自己已经散开了衣服道:“水——”

这场景太过美好,成帝感觉鼻腔一热,险些流鼻血。

他恼怒道:“那姑娘怎么还不来,会不会伺候人?”

白鹏海暗忖,那姑娘若真会伺候人,您又要不高兴了。而且海天阁的姑娘,伺候人的功夫不在这些杂活上,而是在闺阁之乐中。

“你去隔壁端一杯水过来!”成帝指使道。

白鹏海见成帝看的方向正是他,房中也无其他人,认命的去为黎昕端茶递水。

成帝上前将黎昕扶起,见黎昕醉得厉害,就将黎昕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好受一些。

白鹏海端来了一杯水,成帝接过去,小心地喂黎昕喝下。虽然他已经极细心,毕竟没伺候过人,水还是顺着黎昕的嘴唇,滑过他莹白的脖颈,打湿了他的衣服和胸口。

咕嘟——

成帝咽了咽口水,感到口干舌燥。他举起喂黎昕喝水的杯子,对着嘴自己将剩下的水喝了进去。

“还要!”黎昕扯着他的衣袖,不满的嘀咕道。

成帝低头见杯中已经无水,伸手递给了白鹏海,让他再去斟一杯过来。

白鹏海已经被成帝当作小厮用得没脾气了,认命地领命去打水。这次他直接将茶壶一并端过来,见到房里的景象顿时一惊!

只见成帝低头吻了黎昕,刚喝完水润泽的嘴唇,似有如无的引诱,让醉醺醺的黎昕凑上去,双手环住了成帝的脖子。

有了水的滋润,黎昕睁开眼睛,却被成帝用发带蒙上,加深彼此间的吻。

黎昕虽然解了渴,却有一团被勾起的火焰在身上四处燃烧。海天阁的姑娘太热情了,都让他透不气来。

等到成帝放开他,黎昕不甘示弱,凑上去又主动亲了对方一口道:“小妖精!”

“……”成帝将黎昕揽在怀中,紧扣着他的腰肢不愿松手。对方的味道实在太可口了。

这时候清清姑娘提着水壶进房间,被白鹏海挡在了门口,虽没见到里面的景象,却疑惑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成帝听见对方要往里闯,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黎昕,从房中走出,先发制人道:“你是怎么伺候黎昕的?就把他一个人丢在房中?”

清清姑娘自知理亏,以为遇上了黎昕的同僚,细声细语道歉说:“请客官不要告诉徐妈妈,我定当尽心伺候里面的公子。”

“不用了。”成帝深邃的眸子中闪过寒光,飞快收敛杀气道,“他醉的不省人事,也不用你伺候了,你自己找个房间待一晚,明天我让人给你赎身。”

“赎身!”清清姑娘两眼一亮,又有些为难道,“奴的身价贵,徐妈妈那边没有二百两银子,是不愿放过奴的。”

成帝不想再与她磨叽,当机立断道:“爷是差钱的人吗?你快去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早就带你走。”

清清欣喜道:“谢谢爷!谢谢爷!”

走的时候还不忘为他们把门关上了。

虽然不能伺候房中的公子,实在太可惜了,这辈子也遇不上这么俊的男人了,但是能脱离海天阁,哪怕为奴为婢,做人家的妾侍,都比一双玉臂千人枕要过的好。

清清姑娘走得痛快,白鹏海却想不明白,成帝为什么要为对方赎身,难道突然看上了青楼女子?

他连忙规劝道:“烟花之地的女子,千万不可沾!更不用说赎身带回宫了。”

成帝笑道:“谁说要将她带回宫?白爱卿家中缺侍妾吗?”

“……”白鹏海。

“粗使丫鬟总该缺吧?朕将她赏给你了。”

“……”这个真不缺。白鹏海无语凝噎。

成帝见他模样,又道:“你府上若什么都不缺,就将卖身契给她,再给笔银子让她走吧。只要以后别待在海天阁里就行。”

他见不得黎昕与这样的女子亲近,还叫什么小妖精。

明明黎昕长得更像勾人的妖精,

他点了点黎昕殷红的嘴唇,湿润的色泽让他的眼神更加深邃。

白鹏海掐灭了房中的熏香,黎昕已经吸多了香味,又吃过阁中的酒菜,此时难受地在成帝怀中蹭了蹭。被用发带蒙住双眼,也被眼泪浸得有些湿。

“他似乎很难受。”成帝道。

白鹏海解释道:“这些地方的酒菜,如果不特意交代清楚,都会放些助兴的药。只要将刚才那位姑娘叫回来,跟他过一夜就好。”

“……”成帝看出了对方的责怪之意。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碍事,黎昕在房中逍遥快活,哪里会憋得难受?可是他就见不得黎昕与那种庸脂俗粉快乐。

“不就是要舒缓吗?朕替他弄出来便是了。”

白鹏海震惊道:“皇上,你……”

“嘘!小声点别吵到他。”成帝解开了黎昕的衣服,伸手握住了对方此刻正难受的地方。

“……皇上。”白鹏海都被臊得没脸看了。

成帝知道白鹏海在担心什么,保证道:“朕不会对他做什么,朕不想毁了他。”

若真控制不住自己,他早就将黎昕封为男妃,还需要像现在这般隐忍吗?成帝眼神晦涩。

第33章:手法专业

晋国没有男妃,前朝却是有的。

成帝就算效仿前人,做晋国第一个纳男妃的皇帝,旁人也不可置喙。任谁见过黎昕的美貌,都会理解他。

可是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史官重重记上一笔,成为后世之人的谈资,却不愿意强迫黎昕。让对方迫于他的权贵委身于他。

黎昕冰肌玉骨,却经受得住校场上的烈阳暴晒;黎昕柔白的手,却能劈断木人桩;黎昕笔直修长的腿,能横扫千军。黎昕能打赢所有对手,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他完全可以靠自己挣得荣耀和官位。

这样的人应该与他一起策马扬弓,上阵杀敌,而不是被他一纸诏书,用一个可笑的封号局限在小小的后宫之中,与嫔妃争奇斗艳,每日能听闻的大事,便是谁得到了他的临幸。

他与他之间,绝不该这样!

成帝的手轻重有序移动,每一次轮回都能听见黎昕发出细细的声音应和。

黎昕被发带蒙住的双眼不住颤动。就算隔着发带,成帝也能感觉到此刻这双清澈的眼睛,必然迷离难以自已,饱含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因为发带被黎昕的泪水浸得更湿,紧贴在他的眼睑上,勾勒出媚长的形状。黎昕漂亮的五官,在橘色的烛火中,增添了一成朦胧神秘的美丽。

虽然已经驱散了房中的香味,成帝还是口干舌燥。俯身去轻嗅对方身上的冷香。

黎昕抬起身子,两手环住成帝的脖子往下按,似乎想要掌握主动权,却被紧紧扣住腰肢,只能仰头承受成帝妥帖的服侍,时不时发出诚实的反馈。

“皇上!”白鹏海还没走呢!他提醒成帝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此刻还有外人在场。

成帝的身子一僵,愠怒道:“把头转过去,不准窥视圣颜!”

白鹏海只想翻白眼,他每日跟成帝在一起,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什么不准窥视圣颜?还不是恼羞成怒,觉得他不识趣,不知道回避,非要站着这里碍眼?

只是白鹏海不能回避,他得阻止成帝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皇上,臣没看您,臣背对着面壁呢,只是耳朵灵光。”白鹏海解释道。接着又是一番劝诫:“君无戏言,皇上刚才说得话,臣还记得呢。”

不会对黎昕做什么,不想毁了他。

可是白鹏海真没看出成帝所做的,和他的话能对应上。

白鹏海摇了摇头道:“皇上天天料理国家大事,肯定做不来这种粗俗的活儿。皇上,臣去将刚才那位姑娘,找回来伺候他可好?”

“不准!再等片刻就好……”成帝沙哑道,“黎昕年轻,身体耐久,朕也想要速战速决,让他早点舒服。”

为君者都没脸没皮,白鹏海这个当臣子的,今天也算豁出去,脸皮都不要了。

他叫苦道:“请皇上快一些,臣站得脚麻了。请皇上垂怜,爱惜臣一些。”

“滚!”成帝赶人。这白鹏海故意破坏他的兴致,碍眼得狠!

可是正因为身边有这种不怕死的人,敢在他犯错时直指出来,力揽狂澜,让他登基至今也没犯过大错。

白鹏海是先王留给他的人,成帝不会因为对方忠言逆耳就处罚,但有时候此人的确遭人厌恶,就比如现在!

白鹏海咬了咬牙,豁出去道:“皇上就算不爱惜臣,也该爱惜黎昕……和您自己。臣这就出去,半柱香后备好马车。皇上若到时候不出来,臣就杀了黎昕!”

“白爱卿还没忘记这茬?”成帝无奈道,“朕不会把黎昕怎么样。”

白鹏海说话直白道:“臣只是觉得,皇上和臣在这件事的理解上,有一些偏差。皇上若真对他做什么,臣也无法阻止,只是黎昕就要被您亲手毁了。”

“白爱卿,为何不相信朕?”成帝暗哑道,“朕何时骗过你,何时说话不算数过?”

白鹏海舒了口气,成帝至今还真没有这方面的信誉危机。

他叹息道:“臣去备车。”便开门往外面走。

“等等!”成帝叫住白鹏海道,“半柱香时间,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算起。”

“……”白鹏海真想要一头磕死在门上,让自己青史留名。让成帝知道什么叫史笔如钩!

半柱香后,成帝准时出现在门口。白鹏海闻到了房中浓烈的气味。这种味道是什么,只要经历都心知肚明。白鹏海又见成帝黑着脸,身下掩着高高撑起的一块,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走吧!”成帝脸色难看,摆着一张臭脸。没得到满足的人通常都会这样。所以白鹏海不在意对方恶劣的态度,反而心中暗喜。

当然这种开心不能表现在脸上,于是两人都冷着一张脸出了海天阁。路上遇见得了赏赐好些银子的老鸨,对方想要上前同他们打招呼,一见他们的脸色就躲远了,生怕触霉头。

成帝上了马车,临走时不忘吩咐道:“去将那个姑娘赎身。”

白鹏海记得清楚呢,皇上交办的事情哪里敢忘记?不过听见成帝还惦记这件事没忘,倒真有些佩服黎昕。不但让善忘的成帝没忘记他,连周边与他相关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反而还提醒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成帝回宫,白鹏海往外透露了消息,敬事房太监随后就递上绿头牌,询问皇上准备宠幸哪位娘娘。

成帝看着这些绿头牌,心中一火,连托盘全给推到地上。烦躁道:“拿走这些东西给朕出去!”

敬事房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收拾东西退出去,心中不知道骂了白鹏海多少遍。

白鹏海也很无奈,成帝这一通怒火发的没来由,莫非还想要为黎昕守身如玉?

一想到那画面,白鹏海就一抖。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

成帝喝退宫人,独自坐在御床上,裤子勒得难受。一路憋回来的感觉都要炸了,这种为对方隐忍付出,默默不让对方知道的感觉,对成帝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会。苦中带甜,自我犯贱,却有一丝外人无从琢磨的美好。

成帝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他还从未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不过就算他再让步,该存在的东西,一点都没少,一路憋得着实难受。

成帝今天百般委屈自己,独自一人时,却不再让自己憋屈。他伸手握住让他难受一晚上的东西,动作起来,给自己去火。去着去着,想起黎昕在他这只手上绽放的美景,放慢了动作,竟有些回味。

“黎——昕……”成帝低语,手中一湿,挣脱了烦扰。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却更加隐晦不明,在黑夜中闪动暗光。

第二天上午,黎昕睡到自然醒,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许是昨天被服侍的太舒服,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虽记不太清楚,不过海天阁的姑娘,不愧是专业的,将人服侍的就是好。

想不到那位清清姑娘长得面容娇嫩,一双手却生了厚茧,五指有力。黎昕没觉得这是缺点,力道和粗糙度甚好,太柔反而没这么舒服。被卖到这种场所的,不是官奴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一双干过粗活的手没调养好,也不会让黎昕起疑。

其实别说他被蒙着眼睛,酩酊烂醉,就算把一双手放到他面前比较,他也看不出来哪种是久握兵器,那种是劈材造成的。

黎昕对昨晚的事印象模糊,他不记得最后自己跟那位姑娘做到什么程度,有了几次。不过身体瞒不住自己,他肯定是舒缓过了。

昨晚酒劲上来,两眼昏黑。黎昕隐约记得他跟清清姑娘进了房间之后,好似又有不止一个人进来,耳边闹哄哄的。难道是他那些同僚喝多了,无聊过来起哄“闹洞房”?

这些粗老爷们真不讲究!

黎昕醒来见房中没人,洗漱用具和还温热的水放在门口,便拿进来自己用了。黎昕在古代最不习惯就是一头长发,每次都要费工夫打理。发带不知为何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昨天疯到什么程度。黎昕往上面喷了一点水,将皱痕绷直了,才觉得像个样子,对着镜子将头发束起。

那清清姑娘实在热情,黎昕穿衣服时,发现身上多了很多痕迹。身前脖子和腿尤为密集,脚趾上也有一些不知道是虫子叮的,还是对方吸的。若是清清姑娘所为,这豪爽的风格,连他这个现代人都吃不消。

黎昕打理妥当出门,遇上微笑送客的老鸨,不由问了一句。

“清清姑娘休息去了吗?”

“这位公子,清清姑娘已经被人赎身了。”老鸨捂着嘴笑道,“公子有福,清清姑娘接待的最后一个恩客便是您,她呀——这辈子都忘不了您呢。”

老鸨哄客人高兴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黎昕虽然诧异,却也只是随后问一句,出了海天阁的门,他找准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大概走一炷香时间,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太熟悉,黎昕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转身朝对方微笑,语气欢快道:“子骞,好巧。”

身着素雅锦衣的贵公子,当今贤王殿下,见到黎昕的笑颜晃神了一下,只觉得对方比上次见面,似乎有多了一些什么不同,格外慵懒动人。

第34章:私下结交

这种骨子里透出的慵懒,让黎昕整个人多了一种难言的魅力,特别是黎昕媚长的眼睛,因为笑容微微眯起,让姬子骞惊艳之余又觉得有种熟悉感。

对了,这种熟悉感在姬子骞脑海中一闪而过,唤起了他的记忆。

他最近在追求的新欢,便有一双狭长妩媚的眼睛!不过见到黎昕,姬子骞突然觉得那女子对他的吸引力大减,索然无味起来。他有些恍然自己为何看中了对方,当时只觉得对方眼睛极美。

难道他潜意识以黎昕的标准去选人了?这个想法有点可怕。姬子骞还没往深处想,已被人唤回了神志。

“子骞,在发什么呆呢?”黎昕上前用肩膀拱了拱对方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姬子骞想了想回答道:“我正准备去文宣阁挑选新到的宣纸,刚巧遇上你。”

事实上他正准备去挑选礼物送给新欢,不过既然觉得对方索然无味,姬子骞的兴致淡了,还不如留在这里陪黎昕聊聊天。

“文宣阁……”黎昕听了这名字就皱起眉,显然想到了什么痛苦的记忆。

姬子骞笑出了声。他知道黎昕必然是想起养伤期间,被他用下棋和练字陪着打发时间的苦事。让黎昕习惯使剑的手去握毛笔写字,简直比杀了对方还难受。正因为这样,黎昕一听到舞文弄墨的地方,就没打听下去的欲望了。

姬子骞不知道为何,觉得这样的黎昕很可爱。他以前总觉得曲高和寡,知音难寻,黎昕的出现虽然让他眼前一亮,但未能与他吟诗作对,交流典故难免遗憾。

姬子骞说话时,带了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宠溺道:“本来是准备去的,不过见到你就改变主意了。黎昕会不会相马?”

黎昕清澈的眸子,熠熠生辉道:“会,当然会!子骞要去挑选马匹吗?我不算精通吧。不过子骞去相马时,我跟着相看相看,倒是也能提一两句话。”

黎昕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灿烂。加上他刻意为之,显得这笑容欢快爽朗。不过一个被知道身体出状况的人,为何比上次见时更加快乐?这是黎昕留给对方的脑补题。

“黎昕……”

“嗯?”

“没什么。”姬子骞否认道。

黎昕便知道姬子骞被他有意引导,联想到了什么。

虽然这姬子骞攻略起来比狗皇帝难太多,获得此人的好感,却更加有成就感。因为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经营、算计。

黎昕初见对方时,以为姬子骞温柔多情,有了系统的提示才知道对方面热心冷,表面功夫做得足。选择姬子骞不过是因为比起攻略其他人,更加近水楼台,对方自己送上门罢了。

不过相比成帝,黎昕更愿意选择姬子骞作为获取好感度的目标。至少人家表面上温文尔雅,有谦谦君子之风。成帝却是个喜欢动手动脚的臭流氓,让黎昕产生相处下去会自身不保的危机感。

“子骞想要说什么?”黎昕道。

姬子骞见黎昕开朗的笑脸,整个人沉默了片刻,才温柔道:“我送去的补药,你吃了吗?”

姬子骞对黎昕的心情复杂。如果不是上回对方酒后吐真言,又显出了几分真性情,他还让属下从刘太医那边套来的话,他真以为黎昕过得快活。现在再观察黎昕,下意识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些勉强,只是表现出来开心。

“吃了!”黎昕乖巧的回答道,把脸凑过去道,“你看我的脸色多好?”

何止是气色好?姬子骞不自然地别过脸。黎昕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就算姬子骞不好男色,也因为黎昕天生的好颜色心中一荡。

这时候他瞧见了黎昕脖颈上的吻痕。一片莹白肤色中,突兀地存在一点红痕,仿佛在宣誓着所有权,醒目而引人遐想。

“黎昕为何这个时辰在路上闲逛?”姬子骞旁不动声色敲侧击道。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从来不直接去问,而是喜欢拐弯抹角。

黎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方坦露道:“昨天跟同僚们喝花酒,在那里过了一夜。”

“……”姬子骞一怔。他消息灵通,知道黎昕进了旗手卫,想不到黎昕跟这些人的关系,已经打得火热,连那种地方都一起去?不过黎昕长成这样,去喝花酒总觉得他才是吃亏的一方,到底谁女票谁呀?

虽然不知道为何感到略微不悦,姬子骞还是追根究底道:“黎昕去的哪家?”

黎昕深感意外,贤亲王问出这个问题,莫非还是老司机,想要与他交流吗?

他面上露出了羞怯的笑容,不能让自己显得常逛那种地方,脸红道:“是海天阁!被他们带去见见世面。”

“海天阁?”姬子骞听过,却从没去过那种地方。他下意识排斥道:“不要去了。那些地方没轻没重的女支子,怎么能侍候好人呢?”

黎昕被伺候的很舒服,心中不以为然,却一句都不反驳对方。点点头面露微羞道:“我以后都不去了。”

姬子骞满意颌首,他想要说点什么,却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黎昕似乎尚未娶妻,家世又不如他显赫,可以像他一样为花魁名家一掷千金。可是他心中又隐隐抵触带对方去更好的地方,哪怕是随手赏给对方一个美貌侍婢,这种举手之劳,都无法做到。

姬子骞结束了这个话题,笑道:“走,我们去相马!”

一说到相马,黎昕脸颊上浮出的羞赧微红消失了。他人物属性技能中显示:马技(中级),与马相关的事情,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子骞——”黎昕伸手随意搭在对方肩膀上,亲昵道,“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呢!”

“谢我什么?”姬子骞温柔笑道。

“当然是我当上了旗手卫校尉!”黎昕莞尔道,“还得多谢你照顾呢。”

姬子骞脸色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依旧保持笑容,温润如玉道:“我可没有照顾你,我都听说了,是你保护长公主有功,自己挣来的官位!”

黎昕嘟嚷道:“你上回说我在长公主府做事危险,提到要为我换个更好的去处。难道不是你吗?”

姬子骞笑得更温柔。这种笑容很让人误会,让人觉得他不愿张扬自己的善举。

“真的不是我,都是黎昕你自己的造化。我哪有这种本事?”

黎昕点点头,因为姬子骞在他面前从未没显露过贤亲王身份,他便不再提这个。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疑点,姬倾国不愿意让他进宫,他还是进宫了。联系到虞美人在君前献艺失利,没被成帝带走。有一个被黎昕刻意忽略的事实,一直都好好的摆在他面前。

黎昕打开了被他屏蔽的系统,问道:“我被封为旗手卫校尉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路遇皇帝姬昊空,他被你骑在马背上一仰一伏的风采吸引,念念不忘。】

“……”黎昕大热天打了个哆嗦,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系统被打开的同时,刷出了一大串数据,黎昕嫌半透明的对话框挡在眼前,影响他观察姬子骞的表情,无法去准确判断对方的情绪。也没注意那堆刷新出来的文字写了什么内容,就将系统再次屏蔽掉了。

以前的黎昕觉得姬子骞做好事不张扬。通过系统明白自己谢错了人。再看对方含糊暧昧的态度,就觉得此人世故虚伪。

不过这样的人攻略起来,非常有挑战性。获得奖励更有成就感。

黎昕故作不知,看向姬子骞的目光更加仰慕。

他与姬子骞一路同行,有说有笑。他们身后却有一道阴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

成帝下朝之后,无心召纪学士下棋,又不顾白鹏海的阻拦出宫了。他想要见一眼黎昕,想要知道对方今天早上的反应,是否察觉到昨晚经历的事情?

成帝满怀期待和纠结的心情,一路都在设想黎昕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见到自己同父同母的大哥,贤亲王姬子骞,正跟黎昕举止亲昵地走在一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何时认识的?巨大的阴影压抑在成帝心头,让他的漆黑的眸子深邃诡谲,隐隐散发出了刺骨的冷意。

“主子……”白鹏海想要说什么,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成帝打断。

“跟上他们!”成帝低沉道,“不要被发现。”

“主子,贤王身边有很多乔庄打扮的侍卫跟随保护。”白鹏海叙说道,“——不能靠太近。”

“他有侍卫跟随,朕身边难道就没安排乔装改扮的晋义卫吗?”成帝的话中,已经显出压抑不住的怒意,“跟上他们!他们去哪儿,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若做不到,你这个晋义卫指挥使就不用干了。”

“谨遵圣谕。”白鹏海应诺道。如果他带来的人,比不过贤王的手下,他这个差事的确不用做了,丢人!

不过为什么躺枪的总是他?这难道是昨晚他多次对黎昕动杀意的报应吗?

他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不那么说,怎么能威慑住成帝?这是他对黎昕的呵护和关怀呀!

不过这次……黎昕被撞破与姬子骞相识,犯了皇上最忌惮的事,私下结交皇亲国戚,结交的还是这一位身份最特殊的,黎昕恐怕要失去君恩了吧?

白鹏海却不知道,皇上根本没往这方面想。黎昕与姬子骞相识,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皇上一点都不关心。

成帝现在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贤王要跟朕抢男人!

第35章:播放功能

成帝低调奢华的马车,不能再继续前行了。黎昕虽认不出他的出行工具,闲王姬子骞和他的属下们肯定能认出来。他那位好大哥关注他的一切,也不是一两天。

成帝不甘心又换了一辆普通不起眼的轿子,不过也只跟了一小段路,就被白鹏海阻拦。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惑,包下一间茶楼,坐在其中等待消息。

晋义卫所扮的各类人物,每跟随一段路便换人盯梢,源源不断将消息传递过来,白鹏海并没有立刻禀明皇上,而是自己一点一点汇总起来,挑选其中有价值的讯息。

“主子,贤王和黎昕一起去了马市,两人挑选了一匹良驹,贤王花二十两银子买下当场赠予黎昕,说是作为黎昕上任校尉的贺礼。”白鹏海据实禀报,暗叹黎昕又犯了一桩皇上最忌讳的事——私相授受。

成帝面容阴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一下一下,碾在白鹏海的心上。今早皇上出宫,只准备默默见黎昕一面,并未打算现身,所以依旧戴着这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

白鹏海知道皇上现在心中必然极度愤怒,他虽然看中黎昕,想要好好培养对方,不过黎昕若是贤王的人,此人便不能再用了。

成帝听见那匹马作价二十两,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更多的是怒气。他语气讥讽道:“贤王府中每年的马匹份额,朕不曾短缺过他,朕还纳闷他根本不缺良驹,去挑什么马,原来是赠予黎昕了。”

只不过二十两的良驹,能算得了什么好马?黎昕当驰骋千里名驹,汗血宝马才配得上绝世美人。当然身边有他同骑就更好了。

白鹏海与成帝所想,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回事。他提醒道:“主子,贤王府的马匹都打有烙印,黎昕如何使用?岂不是告诉别人,黎昕与贤王关系匪浅吗?如果他有心经营,暴露了这层关系,如何再接近皇上呢?”

成帝的眼角跳了跳,深锁眉心。

白鹏海规劝道:“主子!这种事情当早做了断,免得深受其害!”

白鹏海这是在暗示黎昕有意将近皇上,目的不单纯。他说这话时狠厉的语气,让成帝听了大怒道:“你要朕待黎昕如何?白鹏海!难道你又动了杀心?”

巨大的压力,迫得白鹏海呼吸困难。他飞快低眉道:“臣不敢,我只是求主子,以后都不要去见他了。”

“……”

成帝听完缄默。白鹏海暗叹黎昕果然好本事,现在已将皇上迷得团团转,以后让他得了盛宠还得了?幸好发现的及时。

成帝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贤王所赠骏马,黎昕就这么收下了?”

“爽快的收下了。”白鹏海道。

成帝紧抿嘴唇,不悦道:“就未曾推辞过半分吗?”

“不曾!”白鹏海据实回答道,“黎昕虽然惊讶,却面露欢喜,欣然收下了,过程未见有任何推辞。他和贤王似乎关系颇为亲密,非同一般交情。主子当早做防范。”

成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紧紧扣住,似乎都能捏出手印来。白鹏海看着就替那块玉觉得痛,这力气如果捏在人喉咙上,能把人脖子捏断了。也不知道皇上现在想的是黎昕还是贤王?亦或是两者都有?

成帝深沉道:“你将从他们那听来的对话和表情,都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给朕听,半个字都不能漏!”

贤王风流,善于花言巧语,不知道用怎样的话语哄得黎昕开心?至于黎昕是不是贤王的人,有什么区别?贤王能给的,他同样能给,只多不少。这天下都是他的,难道贤王收买人心,还能使出什么他无法拿出,对方却有的东西吗?

若真有这么一件东西的存在,就别怪他以帝王之尊巧取豪夺,欺负对方了!

马市中的两人,并未发现被人一路跟踪。黎昕收下了姬子骞赠予的良驹,他为对方挑选了半天,自然最终买下的是方方面面都能让他满意的。

“子骞对我这般好,我都不知道如何以报了。”黎昕明亮的双眼,闪动飞扬的神采,欢快道。他已经收了对方昂贵的药材,再去推辞对方送的马匹,就显得虚伪了。

而且贤亲王挑选的马匹,价格在良驹中很亲民,在他黎昕承受的范围内,可谓是用了一番心思。如果他坚持不收,白费了对方的用心反而不美。

当然姬子骞如果真去买什么千里马、绝世名驹,黎昕是怎么都不会收的。

“黎昕。”姬子骞温柔道,“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对你好又怎样,何须回报?”

黎昕闻言笑道:“所以我才收下这匹马,因为它没有你姜少爷的命值钱呀!”

这番话逗得姬子骞大乐,他哪里不知道黎昕在开玩笑?黎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付出太多,岂是这些小物可以报答的?

“哈哈——我就喜欢黎昕的坦率。”

黎昕轻抚马鬃,笑意更浓:“子骞送我的马,我很喜欢。”

他自己挑选的这匹良驹,能不喜欢吗?这匹马体型高大,外表健俊,蹄小坚实适合奔跑,比他在长公主府中挑选的那匹红鬃马更合他心意。

“黎昕喜欢,这趟就没白来。”姬子骞惯会哄人,说话动听无比。

黎昕微敛凤眸,低头一笑。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姬子骞愣了愣。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等徒步出了马市,一辆马车停在外面。见到姬子骞出来,向他驶近。

黎昕认出驾车人是姬子骞的属下,曾给他送过药材。他转眸含笑对姬子骞道:“你要回府了吗?”

姬子骞停在马车边,竟有些舍不得走。不过他看出黎昕眼中并没有太多不舍,顿时清醒,暗骂自己对着一个男人,怎么患得患失起来了?

姬子骞依旧温和道:“黎昕刚得了马,肯定想要骑上去试试吧?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

黎昕点点头,拉紧手中的缰绳,眼中蠢蠢欲动的欢悦,掩都掩不住。

姬子骞自认为看穿了黎昕的一切想法,这让他心中莫名愉悦,他道别道:“今年姜府的丹桂,开得比往年早一些,京郊那间别院中,我一直给你留着房间呢,下次我带你去赏桂。”

“好!”黎昕笑道。挥手送姬子骞离开,等对方走远了,他潇洒地跨上马背,侧拉缰绳,一蹭马肚子,驰骋而去。

黎昕驭马回家,正是午时,大伯母知道他出门应酬,在家准备好了醒酒汤和解暑的瓜果,见他一夜未归,又叫新买的两个丫鬟去烧了一大锅热水备用。

等黎昕回到家,大伯母见他牵回来的马气派,又没有打上烙印,少不得问起来。知道是别人送的升迁礼物,大伯母眉开眼笑,直夸她家昕儿有出息了。

“昕儿在外面玩,大热天回来一身汗,我给你备好了热水,快去洗洗。”大伯母捂着嘴道。她偷偷瞧了一眼黎昕脖子上的红痕,笑得更是暧昧。不过黎昕自己照那模糊的铜镜,是怎么都看不出来的。

洗完澡一身清爽,黎昕终于想起被他屏蔽的系统了。他一解开屏蔽,系统就叮叮咚咚响起了各类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2%,奖励魅力值1,健康1。】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7%,态度:友善,你已经在他心中留下美好印象。】

依旧是友善,不过一下子涨了2%的好感度,已经让黎昕很意外,进度比他想象中快。照这样下去,再见几次面,就可以把好感度刷到80%了?怎么一想哪里不对劲?

黎昕连忙问道:“系统,好感度到80%时,只有爱慕一种状态吗?”

【当宿主与攻略目标到达80%好感度,将根据宿主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分为亲密、爱慕、仰慕、尊敬、崇拜等多种状态。】

黎昕顿时松了口气。

通过姬子骞和姬昊空两人对他好感度给予的奖励,他也发现了其中一些加点规律。

“为什么攻略姬子骞给健康的几率高?他对我的印象,是否对奖励的加点位置也有影响?”

【攻略目标姬子骞,这次见面觉得宿主魅力大增,并且担心宿主的身体。】

“我明白了……”黎昕开始纳闷,为什么狗皇帝给他加了那么多柔韧度?对方跟他比武的时候,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念头?

黎昕本想关闭系统,突然记起之前被他忽略的一大堆系统数据,又往上翻记录,顿时一惊。

系统日志里这样写道: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5%,奖励容貌1,身材2,柔韧度5,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85%,态度:爱慕,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他为你即放肆又克制。】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昕再仔细看自己的人物属性栏,还发现莫名其妙增加了10点宠爱,都够兑换1点自由属性点了!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是否使用1点自由属性点,获得昨晚影像资料:是/否?】

“……”黎昕一头雾水。

为什么是影像资料?为什么需要消耗自由属性点?是不是系统看他获得点数太轻易,才想要变着法剥削他?

【获得昨晚影像资料,需消耗大量内存,该项目为收费vip服务,是否消费是/否?】

“是!”黎昕咬牙选择道。就当那10点宠爱是白得的。

之后他眼前浮现大屏幕立体声imax电影,不过里面的演员正是他自己,场景是昨天晚上的海天阁闺房。

他跟清清姑娘进了房间,之后清清姑娘出去,成帝进来了……

系统体贴的弹出对话框:

【是否使用马赛克功能,屏蔽人物重点部位?】

“不用!”黎昕铁青着脸道。

电影依旧在播放,影像中成帝将他从头吻到脚,又撸了一发。

等到系统放映完毕,系统关闭了播放功能,并为他贴心的存档,可以日后回放。

黎昕久久回不来神,仿佛化作了风干的石像。

第36章:同室操戈

看完了影像资料,黎昕感觉心好累,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不,他的确已经被成帝这个小妖精掏空了,他昨天是这么叫对方来着……

黎昕抚额,感觉三观受到了震荡,有什么东西震碎了,再也捡不会来。他拉紧自己的衣服,大热天的打了个冷颤,坐在床头低头见到脚趾被对方撕啃出的红印,用力蹭了蹭。

对方是狗吗?黎昕暗骂道。他虽然暗地里叫过对方不知道多少次狗皇帝!臭流氓!对方真耍起流氓来,这画风不是一般人吃得消!

黎昕承认自己昨天酒醉,将对方当做清清姑娘太过主动,也是造成现在这局面的一方面原因。不过堂堂一个皇帝要脸吗?他休沐不在宫中,对方也能见缝插针找到机会占他便宜!

呸!

黎昕骂完之后,没有怨天尤人,或者沉浸在今天的自己,已经不是昨天的自己,这种深奥又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心态中。

那种气氛下太易擦枪走火,成帝能把持住自己,为他舒缓,却什么都没做一路憋了回去,黎昕很意外。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似要生吞活剥了他,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却做出这种和性格完全背离的行为。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吗?”黎昕回想系统里,关于成帝现阶段感情的概括语。

对于成帝的喜欢,他理解不了。虽然人都是视觉动物,但如果只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爱他到要死要活的,这种爱相当肤浅,黎昕并不想做任何回应。

大概是被亲过一次,黎昕有了免疫功能。虽然视频看得他浑身发毛,却没有再去洗一遍澡的想法。被相同性别的人亲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他刚才看视频时,注意到对方裤子鼓出了很大一块。成帝离开时又黑又红的脸,坦白说黎昕看了很解气,只想笑对方也有今天!

如果忽略昨天伺候他的人是皇上,黎昕这一晚被伺候的相当舒服,也享受到了。

现在知道服侍他的人是一国之尊,对方匍匐在地,对他的脚舔了半天,除了略微的不适,更多的是解气以及莫名的爽感。

可能是知道成帝对他有85%的好感度,黎昕在这方面的接受度比自己想象中高,下半身动物就是这么没节操。

他考虑的一下,他醉成那样,如果没有系统的回放功能,他根本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以后见到皇上,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如果对方在他清醒的时候乱来,黎昕就揍对方,让成帝知道什么叫满脸桃花开!

黎昕理顺了思路,便不去纠结了。他看得很开,已经发生过的事,越在意越给自己找不痛快,何必呢?

想通之后,黎昕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垃圾青楼,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哪有收了钱的姑娘,把客人丢在房间里就自己跑了!这是人干事吗?一点职业素质都没有!

黎昕心疼同僚们请客叫姑娘的钱白花了,清清姑娘是当红姑娘,这留宿一夜的银子可不少。最主要的是成帝在这方面显露的机智,再来一次,他不知道是否有昨天的幸运。

“系统,有千杯不醉这种技能吗?”

【叮!宿主是否消耗1点技能点,将千杯不醉技能升级到初级?是/否。】

黎昕蛋疼,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差呀?

他看了看自己人物属性栏的3点技能点,终究没舍得用。好刃用在刀口上,不然等急需使用的时候,就没处找技能点了。

距离马市不远的一间茶楼里,白鹏海一五一十将黎昕和贤王两人的对话,悉数复述一遍,这次半个字都没有遗漏。

“黎昕叫他子骞?叫得这般亲热?”成帝表示不开心。

白鹏海喉咙一哽,皇上关注的重点错了……

“继续说!”成帝挥了挥手,让白鹏海继续叙述。

当听到姬子骞对黎昕温柔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时候,成帝脸色乌黑,唾弃道:“贤王惯会哄人的招数,嘴跟抹了蜜一样,哼!”也不知道他那位风流的大哥,跟多少个姑娘说过这些话?

成帝对贤王的风流史不感兴趣,只要不将主意打到他关注的人身上。

他将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白鹏海赶紧抢救回自己的杯子。皇上喝不惯宫外的粗茶,也不会去使用宫外的器具,所以这是他刚才给自己倒的一杯茶。

白鹏海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嗓子,继续复述起来。

当他说到黎昕喊对方姜少爷时,成帝咦了一声,挥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锁眉沉思。

白鹏海终于叙说到姬子骞邀黎昕下次赏桂那段。他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沙哑起来:“黎昕笑着答应,挥手送别贤王,之后跨上贤王送他的良驹,往城南他家方向去了。”

成帝脑海中回忆着黎昕跨坐在马背上的景象,心中一热道:“黎昕骑在马背上,那种潇洒飘逸的英姿,旁人无可媲美,下次秋猎时,朕要带上他。”

白鹏海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之前一番劝解白费了。皇上根本没将他苦口婆心听进去。不然怎么还想着带黎昕去打猎?

“主子,黎昕骑马回家后,就没再出来。贤王也回府去了。”

“哦。”成帝淡淡回应道。

听完白鹏海所有叙述,他寻思片刻开口道:“京郊姜府,你听过贤王名下有这么一个地方吗?丹桂盛开的地方,走近一定能闻到桂花香味吧?”

白鹏海躬身提醒道:“主子,贤王名下的确有这么一个地方。当年他出宫开府建衙时,除了先帝赐的府邸。太后她也将自己名下产业,拨了几处庄子良田赠予贤王。您前几年还去过一次。”

成帝恍然,脑海隐约中有了印象。他回忆道:“那门楼上挂着姜府的牌匾一直没换过?”

白鹏海道:“那块牌匾是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墨宝,故而一直没更换,就是那处别院。”

成帝了然道:“看来贤王并没有告诉黎昕,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重要的事情,白鹏海,你怎么没看出来?又是姜少爷,又是姜府,贤王故意隐瞒身份和黎昕交好,分明是居心不轨!”

“……”白鹏海低头,抱有不同的观点道,“臣以为黎昕并非不知道贤王身份,只不过在外面需避讳。贤王在外面,身份总要做一些改变。主子您有段时间。不是一直叫黄公子?”

“……”成帝无法反驳。别说是以前,他最近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黄子修的名字,封了自己当散骑舍人呢。

白鹏海慎重道:“所以微臣看来,黎昕称对方为姜公子,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皇家兄弟俩不愧是同父同母,起名的水平都半斤八两,如今又和黎昕牵扯不清。

“白鹏海,你忽略了一件事。”成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贤王如果需避讳身份,为何黎昕一直称对方子骞?难道贤王用自己的名字,只不过换了个姓氏,就当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白鹏海解释道:“主子,一般人不会知道贤王的名讳。”他刚说完他就想明白其中的不妥,主动认错道:“还是主子思虑周全,我险些冤枉了黎昕。”

成帝点点头道:“不错,看来你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黎昕若真是贤王派来接近朕的,他们见面无外人在场,应该称对方为主上或是主子,而他却叫对方姜公子,又连唤对方子骞,分明没顾及到这一点。黎昕非显贵出身,无从知道贤王名讳,姬子骞的身份,他恐怕并不知情。”

成帝说完脸上浮出笑容。

他怎么看都是贤王在勾引黎昕!而且还没成功。

“主子……”

“不必再说了!”成帝打断对方道。

“白鹏海,你尽快查明黎昕和贤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黎昕是否知道贤王的真实身份?”成帝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下令道,他也害怕自己判定太主观。

“就从京郊姜府查起。既然是太后送的别院,总遗留有一些旧人吧?”

白鹏海领命道:“臣这就去查。不过如果黎昕早就知道贤王的身份呢……”

成帝道:“那又何妨?”

白鹏海的调查持续了四天,成帝便招了纪学士进宫,日日与对方下棋,手法惨烈不忍直视,似要将心中戾气都转移到棋盘上,可怜纪学士的小身板,最终只能抱恙被抬回去了。

皇宫侍卫轮班,每次换班后,休沐时间为六天。到了黎昕回宫的日子,白鹏海总算也赶在这时候将事情调查清楚了。

“堂堂贤亲王一年前在京郊遇袭,朕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看来是他自己封了口。他遭遇行刺,不来找朕为他做主缉拿刺客,反而默不作声,难不成以为刺客是朕派去的?笑话!”

成帝提到贤王,怒斥对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风。他贵为皇帝,需要去害一个王爷吗?倒是对方心有不甘,一直觊觎他的位子。

不过提到黎昕,成帝又就换了一副嘴脸,面露笑容道:“难怪贤王说命是黎昕的,想不到黎昕身手不凡,还路见不平这么有正义感!”

白鹏海见识了皇上变脸的功夫,一阵牙酸。

他认认真真回禀道:“时隔太久,已经难寻线索。不过臣已经出动善于刑侦之人,命他们秘密调查此事。姜府别院中的旧人回报,贤王遇刺时,黎昕受伤重伤,得到一名路过的官宦人家小姐相救才脱险。此女身份也在调查中。”

“黎昕为贤王受过重伤?”成帝对自己这位好大哥,不由更加嫌弃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道:“黎昕对贤王有救命之恩,相识一年,他也不曾透露身份?让朕如何评价贤王的小心谨慎呢?”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下令道:“宣贤王进宫。派旗手卫校尉两名,去传达朕的旨意。贤王不可怠慢,就选校尉中排行第一第二的去相迎吧,不然怎么显得朕的诚意?”

旗手卫校尉第一人正是黎昕。白鹏海一听就知道皇上打算釜底抽薪。

成帝冷道:“既然贤王不愿待人坦诚,就别怪朕揭穿他。”

第37章:贤王殿下

黎昕休沐完毕,从尚宝司重新拿回守卫令牌,进宫报到。

旗手卫校尉们见到他纷纷打招呼,特别是那日跟他一起逛过青楼的校尉,见到他更是热情。

“黎昕!几日不见怪想你的,快来跟我们说说,那晚的清清姑娘够味吧!”

黎昕嘴角一抽,神情诡异道:“够味!当然够味!”

清清姑娘换成了皇上,能不够味吗?妈的,都把他脚还当猪蹄啃了!

众人却不懂黎昕心中的苦,起哄道:“快快告诉我们,她是怎么伺候你的?”

黎昕咳嗽道:“清清姑娘伺候人的功夫,自然是极好的。就是我喝多了,记不起来她是怎么伺候的。第二日她就已经被人赎身了。”

校尉们见他又羞又懊悔闭口不谈的样子,哈哈大笑,还以为黎昕面子薄,说不出那种荤话。不过看他遗憾清清被人赎身,就知道黎昕那晚过得不错,说不定觉得回味,乐不思蜀又去找过对方,结果佳人已经芳踪难寻了。

他们彼此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荡漾起来。

如果黎昕知道他们的内心戏,一定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何须找对方?他系统里有回放功能,想什么时候回味都可以,不过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重播的,黎昕一想就肾疼。

男人们围在一起,讨论最多的总是异性,更何况是一群刚刚在海天阁结下深厚友谊的战友。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黎昕你这是赚到了,赶在清清姑娘赎身前,还能和她睡一觉!”

“哈哈哈,早知道她赎身,老子就不该舍不得那笔银子,怎么也要尝尝海天阁头牌姑娘的味道呀!你们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众人应和。各个都是其中老手。

看来那天他们请客,没少花银子,连平时舍不得睡的头牌都为他点了。黎昕虽然没睡到那位头牌,却并未露出异常之色,照常与众人寒暄,相邀下一次聚会。

黎昕道:“等这个月领了俸禄,我做东请大家去留香楼吃酒!”

留香楼是正正经经的酒店,档次不低,有几个特色菜在京城颇为出名。

“黎昕,就等你这句话呢!”

“爽快人!果然没看错你。”

大家乐呵呵闹腾,愈发亲近。等到集合的时候,各自换好衣服去训练场列队,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

旗手卫校尉们专职依仗,所以重点训练的是礼仪、站姿和列队。只不过今天队伍刚排列整齐,还未开始操练,就有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传口谕,说要派旗手卫校尉最好的两人,跟他一同去贤王府中传旨,召贤王进宫。

黎昕还没出过任务,这是第一次。丁校尉一听要他们两人同去,就立刻拉上他。

他们骑马随那位公公一起出皇城,丁校尉趁着空挡,一路提点黎昕,见到贤王时该行什么礼仪,如何传旨,总之照着他的去做。这些训练中也有,如今被丁校尉单独拎出来重点强调,黎昕感受到对方善意,感激道谢,心中也在分析着自己见到贤王该作何反应。

首先,他知道对方是贤王,却假装不知道对方是贤王,还得表现出很震惊!这点非常重要!

虽然黎昕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获悉姬子骞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这么快,猝不及防接下了传召贤王的差事,打乱了他原本循序渐进刷对方好感度的节奏。

他琢磨着再与姬子骞见几次面,对方就该对他推心置腹,自己坦白身份了。

可惜他和对方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黎昕在姬子骞面前表现出的性格,一直都是活泼,正义感强,没心眼,不求回报。总之就是个傻白甜。如果他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对待一个人,却自始自终防备隐瞒他,没有将他当正常朋友相处,一定非常生气!

虽然黎昕目前在刷姬子骞的好感度,一定会原谅对方,不过他的人设不能崩。绝不能急于求成,为了好感度轻易平淡的接受对方身份,不然岂不是让这个小心眼的贤王,又觉得他黎昕和旁人没什么两样,转瞬就抱上了对方的金大腿吗?

姬子骞表面待人温和,骨子里却自私多疑,内心充满戒备,说白就是贱,越是对他不屑一顾,他越会送上门。只要把握好这个度,效果比他们多见几次面还有用。

所以等到他们一行人到了贤王府邸,黎昕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演这场戏了。

说起成帝和姬子骞,他们的关系曾经非常好,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远比皇宫中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来的亲切。不过姬子骞没得到皇位,因为不甘心,慢慢疏远皇上。

他的疏远并不表现在脸上,甚至不体现在与成帝的交往中,所以时不时进宫伴驾,皇上若得了什么宝贝,也会第一时间邀他进宫共赏,甚至赠予他。

贤王每月都会进宫看望太后,所以被成帝召见也是家常便饭,没有多想就换了一身得体衣服出门了。

“贤王殿下,这边请。”一道公鸭嗓子声音献媚道。

因为这位太监的声音太熟悉,姬子骞不以为然看过去,起先漫不经心,一望之下却惊出一身冷汗。

姬子骞目光顿在了太监身后,一道穿着旗手卫校尉服饰的人身上。再也移不开眼。

校尉服合适的剪裁,凸显出对方颀长的身材,笔直修长的腿,不盈一握的蜂腰。叫这人与往日看时,有了很大的不同。此人的相貌本就绝色,如今挺拔利落的军服穿在他身上,多了一种禁欲英挺的气质,更加夺人眼目。

黎昕……

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了,他是旗手卫校尉,负责传旨来了。

糟糕!姬子骞石化了,没想到会在自己的王府中遇见对方。

黎昕酝酿好了感情。交往一年的挚友,居然骗了他,连真实身份都隐瞒不让他知道!

见到姜公子居然变成了堂堂贤亲王,晋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他完全没表现出欣喜,而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姜子骞会是贤亲王?当朝国姓不是姬吗?

震惊!诧异!愤怒和受伤自黎昕眼中闪过。等他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凤眸跳动着火焰,嘴唇紧抿,表情透出了极度的失望。

骗子!

黎昕虽然没说这句话,只是嘴唇颤抖的几下,姬子骞却仿佛已经听到对方内心喊出的声音。

黎昕的拳头握得很紧,他的力道很让人担心,他这般用力会不会将指甲刺进自己的手心里。

姬子骞的担心是多余的,黎昕修剪平整的指甲,可不是他过去接触过的那些留长指甲,戴护甲套的小野猫。他是一头野性难驯豹子,被惹毛了会咬人。

姬子骞恍惚觉得对方的拳头,转瞬就会落在他脸上,黎昕根本不管不顾他贤亲王尊贵的身份。

不过黎昕并没有当场给他一拳,在众人察觉到这位校尉的不妥前,黎昕已经别过脸去不看他。只是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满是抗拒和倔强。

“贤王殿下,请上车。”尖细的催促声,在姬子骞听来格外刺耳。

贤王……对方又叫了他一声贤王,深怕黎昕不知道他的身份。

果然黎昕身子顿了顿,被旁边的同僚提醒,才更正的站姿。

无可挑剔的仪容,漂亮眼眸中的愤怒却更甚。周身都散发着拒绝。这种与往常不同的冷漠,美得他心颤,根本移不开眼。

姬子骞虽然虚伪惯了,难以付出真心,这次感觉到黎昕眼中的冰冷,却让他的心脏抽了一抽。

有众人在场,姬子骞不方便说什么,眼神看向黎昕,目光依旧温柔。他带着一丝苦笑,在太监的催促声中上了马车。眼神似乎在说自己身有苦衷。

黎昕骑马护送在侧,打开被他屏蔽的系统,不过系统今天平静异常,毫无数据显示。

“姬子骞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询问道。

【叮!宿主是否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获得姬子骞此刻内心活动?是/否。】

“不给。”黎昕冷漠拒绝了系统。

姬子骞掀开车帘,见到黎昕面无表情的脸,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起来。

他自己造的孽。当日种下什么因,今日结出什么果,只是他当时并没有这么在意对方。

如果黎昕见到他面露欣喜,他反而没这么难受,就是因为黎昕对他的失望和冷漠太明显,姬子骞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越发觉得黎昕弥足珍贵。

看来他把这一切搞砸了。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自由属性点1。可用于兑换姬子骞此刻内心活动。】

“……”黎昕发现自己的系统变坏了,变着法勾引他消费。

都已经知道涨了好感度,黎昕何须知道对方的内心戏?黎昕依旧冷着脸,尽显旗手卫校尉的仪容。完全不流露出赚了1点属性点的欣喜。

大晋皇宫中,成帝看了一圈自己的珍宝,对白鹏海说道:“召贤王进宫,朕该用什么理由呢?他觊觎朕宫中的人,朕甚是心疼,一件珍宝都不想给他,就说朕的纪学士病了,想要与他下棋怎么样?”

“……”白鹏海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表面上毫无起伏。

成帝也不需要对方回答什么,自语道:“他们已经见到面了吧?让我那好大哥去打头阵,若黎昕能接受这种身份上的变动,那么朕也……想要向他坦白呢。”

第38章:还是朋友

从贤亲王府到皇宫的路程其实并不长,这段路姬子骞却感到异常难熬,他在马车上如坐针毡,时不时掀起车帘去往黎昕的方向瞧一眼。

车厢里有冰块镇着,温度比外界低很多,他一掀开车帘,黎昕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马车里溢出。

知道姬子骞又在观察他,黎昕目不斜视,就是不去看对方。太过轻易得到的原谅就不会珍惜。同样太轻易的示好,也就削弱了自身价值,让对方轻视。

黎昕不去看对方,贤亲王却总想引起他的注意。

许是姬子骞的表情太明显,一股股热气进了车里,吹进来的热风让人极不舒服,与他同车的传旨太监询问道:“王爷这是觉得哪里不妥当,可是今日冰块用得有些多了?还是这垫子不够软?”

姬子骞摇了摇头道:“本王只是见车窗外骑马的校尉,英姿飒爽,甚是俊美,就不由多看了几眼。”

传旨太监想到车外黎昕的相貌,飞快理解了对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是贤王这般风流的人物。这位旗手卫校尉是皇上从长公主府要过来的,很得到看中,瞧着长相也非同一般人,如今已经入了皇上的眼,日后必会得到重用,这贤王再惦记对方也没用。

宫中的事,知道分寸的都不会往外面传,谨言慎行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皇上身边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这太监自然不会跟贤王说这些闲话,只笑了笑,任由姬子骞继续坐立不安。

不过他这番关切,倒是提醒对方失了平常心。姬子骞很快调整了状态,闭上了车帘问道:“王公公可知道皇上传我何事?”

“许是皇上想念王爷了。”太监恭敬而圆滑道,“贤王殿下,前面很快就要到了。”

姬子骞点点头,闭目养神,眼神不再往外面乱瞄。他要去应付皇上,必须静下心来。而且也需要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自己与黎昕的芥蒂。

马车平稳得驶入宫门中,贤王又换了一辆专用于宫中行驶的车辆。

黎昕跟着对方,严格遵守礼仪。越是这样,越是让姬子骞不自在。

黎昕与他相处时表现的性子率真,什么都爱写在脸上,如今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心中不知道有多生气。

姬子骞心又有些乱了。他不知道黎昕为什么能影响到他的情绪。难道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他已经认同对方驻进心中,视对方为知己而不自知?

“贤王殿下,请下车。”尖细的太监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姬子骞走下马车,一路同行缄默无言,直到黎昕将他送到殿外,被人拦了下来。再往前就要得见圣颜了。

姬子骞回头凝望对方,可惜黎昕连眼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他。

姬子骞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在无人察觉中迅速收敛住。转过头迎向大殿,再抬首时,他脸上浮现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

黎昕到了这里,传召贤王的皇命已经完成,就跟丁校尉默默退了下去。

丁校尉拉着他,等走得很远,见不到旁人的地方,一脸晦气道:“还以为是趟肥差。都传贤王待人宽厚,素来大方,想不到却连赏银都不给。”

“小声点。”黎昕道。暗想这趟差事是他连累了丁校尉。姬子骞的心乱着呢,哪里想得起来赏银,不过……

“贤王会赏我们的,你就看着吧。”黎昕笃定道。因为接下来,姬子骞肯定会找机会来同他道歉。

“贤王待人宽厚,怎么会忘记我们的赏银呢?”

丁校尉没精打采,并不相信这番安慰之言,强行打起精神道:“希望如你所说吧。走吧,我们回去训练。”

“好。”黎昕微笑道。

丁校尉精神一振,虽没得到赏钱,身边有美人冲着自己笑也很提神。虽然美人是个男人,但有一种美是超出性别的。

丁校尉这么一想又觉得贤亲王小气,趴在车窗内不知道偷窥了黎昕多少次,等到了赏钱的时候,结果是个一毛不拔的主。

姬子骞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这么误会?

此刻他正对着面前只落了一子的棋盘,内心咆哮。

“皇上……是招臣来下棋的?”

“当然!”成帝道,这棋盘上的唯一一子,自然是他先落下的。“纪学士头疼病发作,不能陪朕下棋,实在寂寞。朕想到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到贤王,就迫不及待召你来了。”

姬子骞的嘴角抽搐,险些维持不住温和的表情。成帝漆黑的眼眸,闪动隐隐笑意。看来他这位好大哥见到黎昕之后乱了心,不然也表现不出真性情。

他有多久没见过贤王温和面具之下的真实情绪了?想一想还挺怀念的。那时候他还未登基,与对方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不是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比。

只是姬子骞想要的,他给不起。皇位是先王传下来的,岂能让给旁人?就算他愿意,只怕他给了对方,改日自己就要不明不白暴毙了。

姬子骞这贤王之名,除了封号,还有一段段踩着他上位的血泪史。姬昊空初登大宝,无论犯了什么错,他的好大哥立刻跳出来为他亡羊补牢,亦或是厉声斥责,博得贤名。

朝中有不少人都觉得贤亲王姬子骞,更适合坐在皇位上。

正所谓做得越多,错的越多,平时什么都不做,偶尔一鸣惊人,就让人产生此人很有本事的感觉。况且贤王的确很有本事。

朝中至今都有重臣在拥护姬子骞,对方没有制止,而是放任不管。似乎也觉得自己比成帝更加优秀,更能担此大任。

“吃!”姬子骞棋艺高超,一上来就连吃皇上三子。

成帝不紧不慢,落在棋盘居中之处,轻轻吐露一声“杀”!

“皇上这招走得妙,不过臣有对策。”姬子骞一招妙手,非但脱离了皇上制约,还顺带困住了对方另一侧的棋子。

姬子骞虽然来时心不在焉,但与成帝对决,总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只为了一个赢字。

这一手实在太妙,成帝棋艺本就不及对方,今天也没将心思放在下棋,很快败下阵来。

一炷香之后,胜负已定。

“皇上,您输了。”姬子骞微笑,目光直视对方,眼中闪动光彩。

“赢了朕就这么开心吗?”成帝抱怨道,“刚才那步不算!”他并不是棋瘾犯了,非要找人下棋不可,宣贤王姬子骞进宫,只要与黎昕见面,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没和与其他大臣下棋时那样,死皮赖脸拖着不落子,硬磨得对方认输。

“皇上,落子无悔。”姬子骞笑道。

成帝懊恼道:“贤王都不知道让让朕!”

“皇上不想输,臣也想要赢,当然是拿出真实实力,手底下见真章。”姬子骞赢了一局心情很好,殊不知自己早就中了对方的连环圈套。

他在棋盘上完虐了皇上,语气跳跃道:“臣若像其他臣子输给了皇上,皇上恐怕就要像拉着纪学士那样,整日拉着臣下棋了,臣哪有那么多闲情?”

这话是讽刺成帝整日不务正业,贤王语气温和,绵里藏针,看似寻常的话,都能品出不对味来。

成帝听了出来,不过算计了对方心情正好,还等着他的好大哥去打头阵,便挥了挥手道:“贤王不知道谦让朕,朕不同你下棋了!还是纪学士体贴朕。来人,去将纪学士请来。”

“那么臣就不打扰皇上与纪学士对弈,先行告退了。”姬子骞借机离开道。

他以为皇上输不起。因为成帝的棋品之差,朝中人尽皆知,也不是一两天了。

“贤王慢走,朕就不送了。”成帝的话透出不服输的小心眼脾气。

姬子骞笑着摇摇头,巴不得对方不惦记他。等出了大殿,就自己在宫中行走,未去乘坐为他安排好的马车。

姬子骞说要随便走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旗手卫的所在。训练已经结束,黎昕没有离开,而是独自留在训练场上打木人桩泄愤。

旗手卫校尉们专攻礼仪,那些木人桩是留给旗手卫下层力士用的,所以黎昕要拿来练习,无人与他陪同。

黎昕知道贤亲王姬子骞,必会来找他。

哪怕对他没有好感度,姬子骞也不会怠慢救命恩人,这传扬出去得毁了名声,况且姬子骞对他有78%的好感度。不错,黎昕就是仗着好感高,才任意给对方甩脸色。

“黎昕……”姬子骞一来就能见到黎昕,心中很高兴,不过见黎昕一手扭断木人桩上手腕粗细的木条,身子不由缩了缩。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要碎了。

黎昕听见呼唤,扭头就准备离开,根本不想要与对方说话。

“黎昕——”这一声带着万般无奈。

黎昕的步伐顿了顿,路过对方时,冷着一张脸行礼道:“黎昕见过贤王殿下。”

礼仪无可挑剔,除了表情太冷,眼中的愤怒跳动地太明显。

“子骞是我的名字。”贤王抓住了对方的手,解释道,“我叫姬子骞,姜是我母后的姓氏。我从来都不想要骗你。”

“姜公子的确没有骗我,他只是从没透露过他的真实姓氏和身份罢了。”黎昕凤眸微敛,掩去眼中的水汽,“黎昕身份低微,不配和贤王交往,”

他低头,扯开了姬子骞的手,身子微微颤动道:“还请贤王以后都不要来找黎昕了。”

“给本王站住!”姬子骞喊道。

黎昕身子一颤,转过头行礼道:“贤王殿下有何吩咐?”

姬子骞嘴唇勾起无奈的笑容:“京郊姜府的丹桂开得正好,就跟我们初识时一样,你不同我去看看吗?你那间屋子,还跟你走时一样,摆设我都不让人乱动。”

“……”黎昕垂眼,轻轻道,“那姜府中的房间,你是为我留的?”

姬子骞点点头道:“本王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和什么人交朋友。黎昕,我周围都是阿谀奉承之徒,没什么人是与我真心结交的。那处姜府是我母后所赐,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结交之人,我不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怕你因为我的身份疏远我。”

说的比唱的好听。

不过哄哄以前的黎昕,绰绰有余,谁叫他心思和旁人不一样,不喜欢依附权贵呢?哪里会想到姬子骞内心更复杂的心理活动?

如果没有系统,他也会被对方谦谦君子之风骗了。

现在他只想要从对方手里赚取一些好感度。

“子骞。”黎昕面色阴雨转晴道,“你真当我是朋友?你在我面前,只是姜子骞,而不是堂堂贤亲王?”

“我在你面前,从不想着自己的王爷身份。”姬子骞斩钉截铁道。

黎昕闻言,微笑着点点头,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打得姬子骞弯下腰来,痛得直吸气。

“黎昕——”姬子骞语调完全懵了,“你……为什么打我?”

“我只是确定一下。”黎昕挠挠头,无辜又心疼道,“这下我相信了。”

第39章:六拳三脚

姬子骞痛得脸都扭曲了,他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不过听见黎昕说相信他,腹上的疼痛也减轻了。

黎昕虽然含恨挥拳,出手却极有分寸,只一会儿姬子骞就缓过气来。

“黎昕,我没事!”姬子骞含笑道,连本王都不自称,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柔之色,“你看!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你打我没关系,你怎么对待我都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是我欺负了你……”

这话太肉麻了,特别是贤王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把“欺负”两字说得婉转绵长。不知道的人听了,都能脑补出一篇123言情狗血文来。

黎昕固然要试试自己打对方后的反应,看贤王是否真把他当作朋友,最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出气!

“真的吗?”黎昕雀跃道,脸上重新焕发容光。

“真的!”姬子骞笃定道。

黎昕上前搀扶住对方,手臂环住了姬子骞的肩,双眸熠熠生光,脸上绽开笑容道:“子骞,痛不痛?”

“不痛!”姬子骞心猿意马道。

这个姿势像在邀吻,两人彼此凑得极近。姬子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黎昕这是要做什么?黎昕丰神如玉的脸蛋近在咫尺,肤如凝脂毫无瑕疵,近到只要他一动就能贴上去。就算他偏爱女子,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呀——

“啊!”姬子骞惨叫。

他只叫了半声,就被人将头强按在砖墙上,堵住了嘴。

唇齿与冰冷坚硬的墙面摩擦,鼻翼也火辣辣的,贤王吃了一鼻子灰。这还不是最惨的。贤王殿下的小腹、肩膀还有脸上,都挨了一顿狂揍。打人的正是黎昕。

谁让贤亲王非嘴贱说什么不痛?还说什么打他也没关系,怎么对待他都是应该的,不揍他揍谁?

黎昕爽快打了姬子骞一顿,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连忙将缩成一团的姬子骞,从地上扶起来。掸了掸对方身上的灰尘,心疼道:“子骞,痛不痛?”

“痛……痛死了——”这下姬子骞不敢谦虚了。

黎昕紧抿嘴唇,轻轻揉了揉对方的伤口道:“子骞——”

“嘶——”姬子骞伤口被触及,痛得抽气。

黎昕连忙放开对方道:“子骞,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要我打你的呀。不过我真的很生气。朋友相交贵在真诚。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朋友。”

他眼神颤动,从怀中将一瓶药取出,塞到对方手中道:“你骗了我一年,我揍你一顿,便原谅你之前所有的谎言了。子骞,这是我待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刘太医赠我的雪玉天香膏,效果很灵,你快擦擦!”

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姬子骞触及瓶身的微热,有些发愣。

黎昕看对方接住药瓶,就松开姬子骞的手,退后一步,清澈的眼眸中有一丝灰暗弥漫:“子骞,你若接受不了我这样粗俗的朋友,就趁早说出来,我们也好一拍两散。我……我去训练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像只仓皇的小鹿慌忙奔离。

旗手卫训练早就结束了,他哪里需要训练什么?分明是借口。

姬子骞看黎昕离开的身影,叫道,“等等!黎昕……”

不过黎昕听了他的呼喊,跑得更快,根本不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嘶!”姬子骞牵动了嘴角的伤处,痛得他抽了口冷气。

黎昕下手太重,完全没顾及他贤王殿下的身份。不过因此这样,姬子骞才看清黎昕对他的无欲无求,这是对方的真性情!

黎昕奔走的方向,是旗手卫的房舍,一回到自己的私人屋舍中,他就关起门肩膀颤动,脸都憋红了。

不是人人都是影帝,黎昕刚才与姬子骞在一起差点笑场。特别是揍完对方时的愉悦。明明心中特别爽,却要在脸上憋出担心对方的模样,实在太辛苦了。

黎昕笑一会儿,缓过气来,将屏蔽的系统打开。

系统数据一片平静,姬子骞对他的好感度半点都没涨。不过如果他刚揍完对方,姬子骞对他的好感度就增加,岂不成了抖m吗?

当然成帝那种,揍完必涨好感度的例外,对方本身就是个死变态!

“系统,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黎昕问道。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随之响起。

【宿主揍完攻略目标,又进行第二次殴打。连揍两次攻略目标,对方好感度没有变化,系统无法分析宿主行为对攻略有何意义,不建议继续尝试。】

无趣的回答。不过黎昕很意外系统没趁机推销收费陪聊业务。

系统你失去了一个收费机会,你知道吗?身为宿主,手握自由点数的黎昕,是不会提醒对方开拓业务的。

“好感度没有涨,却也没有掉,和我料想的差不多。”黎昕心情好,随口解释道,“贤亲王的好感度很快就要涨了,不然岂不是浪费我的好药?”

【雪玉天香膏。】

“对,就是这瓶。典型打一顿再给一颗枣,都是套路。”黎昕道。

不过这颗枣价值太大了,雪玉天香膏他只有这么一瓶,用来防身的疗伤灵药换对方好感度,也不知道到底亏还是赚了。

此刻这瓶雪玉天香膏,正被姬子骞握在手中。他低头用袖子半遮住脸,飞快顺着原路返回,找到了等候他多时的马车。

“哎呦王爷,您这是怎么啦?”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充满惊诧道。

才一会儿工夫不见,这贤王殿下怎么衣服上带泥,脸上带灰,嘴角还擦红了一大块!这……这这难道是别人打了?

“谁这么大胆!”

“王公公,不必惊慌!”姬子骞挡了半天脸,被对方一眼看出来,索性放下袖子不再遮掩,依旧温文尔雅道,“没有人,与任何人都无关。是本王刚才路上遇见了一只猫儿,毛色美丽,野性难驯,本王想要接近,结果差点被挠伤,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那猫儿呢?什么花色的?”

“好像是‘踏霜’。又有些不像,所以算了吧。”

踏霜是成帝最喜欢的猫儿,谁敢动它一下?

王公公道:“许是从猫儿房里跑出来的!”

大晋皇宫中专设猫儿房,光是在御前有名分的猫,就有五只之多。王公公唤来旁边的内侍,让人去查看是否有猫儿跑出来了。

姬子骞知道这些人就算去找,也找不出什么,挥挥手道:“此事不用让皇上知道我本王担心。是本王贪看猫儿自己不小心,并非猫儿的错。王公公,本王急着回府呢。”

王公公连忙叫人驾车,自己跟着坐上来送贤王回府。见姬子骞一说话就牵扯到嘴角的伤,关切道:“王爷是否让太医先行诊治,再回府?”

姬子骞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在手里盘转半圈道:“不必了。”

车辆平稳的驶离皇宫,姬子骞从马车的暗格里,找到用于整理仪容的铜镜,对镜子照了照脸上的伤。他从瓷瓶中倒出一些雪玉天香膏擦在伤处,痛楚顿时消去了不少,升起一股清凉。

这药的香味,与黎昕身上的冷香有些相似,虽非完全一样,却哪怕只是似是而非的香气,都勾起姬子骞的回忆。

余香萦绕在车厢里,嗅着淡淡药香,仿佛黎昕就在身边,并没有离开过。

这药在皇宫贵族眼中亦是好东西,从黎昕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拿出来,更是弥足珍贵。

黎昕虽打了他,却心疼他,知道送好药给他呢。姬子骞想起了黎昕,觉得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比以前又重了许多。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魅力值1,健康1。】

黎昕正在换衣服。

听见了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他微微一笑,出门和同僚们去用午餐。

路上遇见了丁校尉,对方见到他,拉着他悄悄到一边道:“贤王已经出宫了。听人说路上摔了一跤,脸都跌肿了。”

“原来贤王殿下是摔了一跤。”黎昕笑道,这理由真蹩脚。

“你还笑!”丁校尉见黎昕嘴角勾起弧度,晃神了一下道,“这下赏银肯定没指望了。”

“原来你还惦记着呀。”黎昕抱歉道。他本来只是想要轻轻揍对方一下就罢手,实在没忍住。

不过他的直觉很准,硬是把贤王揍出好感度来,加了他最需要的健康。

丁校尉摊手道:“赏银不是每次都有的,只是都听闻贤王大方,唉,你知道吗?贤王贪逗猫儿,被挠了一脸呢。”

“啊!猫儿?”黎昕凤眸微敛,闪过一道光。

刚才还是揍轻了呀!

“阿嚏!”姬子骞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打了个喷嚏。

“王爷,保重身体呀!”王公公连忙将马车暗格里的冰砖,往车厢外搬了几块,车中温度比之前略微变化。

姬子骞身体并无不适,刚才不知道是谁在想他。难道是黎昕?他心中微妙增加了一丝喜悦。

等到了贤王府,姬子骞将王公公留下来喝完茶再走,老太监自然是婉拒。这些都是套路,姬子骞一个眼神,王府管事就给王公公塞了一包碎银,请他拿去喝茶。

王公公千恩万谢,姬子骞又塞给了他两个装碎银的布袋道:“这是给那两位校尉的,劳烦王公公带回去。”

都说贤王会做人,果然不假。王公公收下银子,回宫转手给了黎昕和丁校尉。

黎昕接过赏银一愣,丁校尉却欣喜收下,直夸贤王殿下人好。

王公公从旗手卫一离开,就回去向皇上禀告一路见闻。

成帝脸色难看,他的好大哥在外人面前,也没掩饰看中黎昕骑在马背上的英姿出众。他只见过对方策马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贤王却能一路趴在窗口偷看。成帝后悔了,心中怎么都不对味。

还有什么猫儿,谁不知道大晋皇宫中,最爱猫儿的是他姬昊空?就算把黎昕比作猫儿,那也是他宫中的猫。贤王在这点上挺识趣。成帝脸上多云转晴。

他挥手让王公公退下,结合宫中其他晋义卫汇报的消息,开口问道:“贤王骗了黎昕一年,才挨了六拳三脚。朕只隐瞒了黎昕两天身份,你说黎昕会怎么待朕?”

白鹏海缄默。贤王虽然长期隐瞒身份,却以寻常朋友身份结交。

对方可没像皇上,上去就亲了人家一口,还搂腰摸屁股,他要是黎昕,非把皇上往死里打。

第40章:坦白身份

成帝也觉得自己被狠狠揍一顿的几率很高,好在他和贤王那种文弱书生不同。他身体健壮,肌肉结实,手里有实打实的功夫。虽然黎昕上回打赢了他,真下起狠手来,对方未必能再赢他!

成帝也不是每日都得空清闲,只不过心中惦记着黎昕,难免对他诸多关注。

等贤王走后,他批阅奏章处理国家大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暮色昏暗,烛火通明。白鹏海守在一边,眼中见到的都是皇上兢兢业业,英明神武的形象,心中甚是宽慰。

一夜无梦,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晴朗的夏日。

阳光普照大地,驱散所有的阴霾。成帝一翻黄历,发现今天诸事皆宜,是个黄道吉日,立马决定向黎昕坦白。

下朝之后,成帝换了一身便装,着人将黎昕请到殿阁廊庑上,这里能清楚看到旗手卫的训练场,也是他在宫中第一次窥见黎昕的地方。

黎昕合身的校尉装,站在仪仗队列最前排,因为天气炎热,眉心沁出了汗水,衣着也因为一层薄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一副挺秀高颀的好身材。

成帝见黎昕被人叫出阵列,面露茫然一路走近,他自己紧张地提了提嗓子,深邃的眸子更加诡谲莫测,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加深沉。

都说成帝心思莫测,他那张肖似先帝的成熟面容,和周身气场,平白给人年龄错觉,哪里像是个方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与他大哥贤王站在一道,也觉得他更加年长几岁。

成帝就顶着一张寒脸,与黎昕相见。

黎昕本还纳闷谁找他,他在宫中也没几个熟人呀?见到是皇上,顿时一愣。

如果不知道姬昊空对他有高达85%的好感度,对方冷面配着一身威慑气场,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成帝看来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黎昕暗忖。与贤亲王姬子骞的面热心冷相反,这位帝王笑起来像个臭流氓,不笑的时候给人心机深沉的印象,不如姬子骞得人心。

黎昕并不想看到成帝,因为若说姬子骞是他想要揍的人,那份名单中肯定也跑不了成帝。姬子骞欺骗的是过去的黎昕,成帝占便宜的,却是现在的黎昕!

黎昕上下打量对方,眼中闪动战意:“是你!你找我干什么?还没打够吗?你不服气想要和我再较量?”

他拳头捏得格格响,成帝想到昨天对方就是用这双有力的拳头揍得贤王破了相,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没有不服气,你打得很好。”姬昊空一语双关道。与他对决打得好,揍贤王也揍得好。

他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很多事情不能任意妄为。就像贤王在朝堂上针对他时,就算想要将对方拎起来暴打一顿,也只能在脑海中想想,不能真去做。

成帝唇边的笑意,化解了身上冷意深沉的气质,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他诚心夸奖道:“黎昕,从没见过你这样的,长得俊还这么能打,打得我骨头现在都在疼呢。”

黎昕在心中冷笑两声,怎么没把他骨头打断?让对方还能跑到海天阁中对他意图不轨!那晚发生的事,黎昕心中清楚明白,却不能说出口,干脆完全不去想了。

听见夸奖,他嘴角上扬,接受了这番赞誉。

成帝暗松了口气。看来那晚的事,黎昕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这次他与黎昕相遇,观察对方并没什么不自然的反应,总算是彻底放下心。

他壮起胆子,不着痕迹靠近,示好道:“那天你在比武场上赢了我,我愿赌服输,不但没再找你的茬,还叫人送了冰碗给你呢,那味道怎么样?你若觉得好,下回再送些与你消暑。”

那一份冰碗增加了1点宠爱值,黎昕早已经看穿一切,却演技全开,假装不知道,诧异道:“冰碗是你送的?不是白指使吗?”

“呃……”成帝毫不犹豫出卖了队友道,“怕你不收,我就让人以他的名义送了。”

“嘿嘿,你这人看起来倒是不错。”黎昕微笑道。如果事先知道是皇上赏赐,他还真不敢吃,谁知道里面下了什么药?不过对方突然跑来告诉他这些,是过来向他示好吗?有什么图谋?

黎昕收回笑容,虽不将戒备摆在脸上,却更加慎重询问道:“黄子修,你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成帝虽然一开始冷着脸,现在嘴角的笑容倒是如沐春风,让他更加满心戒备,却不能一见面,什么都不听对方说就赶人,会显得自己很无礼!

成帝挺拔的身姿,站得笔直,想不到黎昕还记得他的化名,他还以为对方最多记得他姓黄,连着官职喊他一声黄舍人呢。

成帝心中愉悦,轻咳一声道:“其实我想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的身份……”

“身份?”黎昕挑眉道,“最近这是怎么啦?各个都要跟我坦白身份。”

他说得是贤王,成帝也知道他说得是贤王,完全假装不解其意。

从黎昕的反映看,经过姬子骞打头阵,黎昕再遇见相同的问题,心中已经淡定了许多。

成帝语气诚恳道:“其实我不姓黄,我姓姬,子修是我的表字,所以黄子修是假名。”

“姬是国姓。”黎昕听完,一丝笑容都不露,沉思道,“你是皇亲国戚?我早该想到了,勋卫散骑舍人本就是贵族子弟卫队,你跟皇族扯上关系也不奇怪。”

“咳……我是皇族中人,却也不是真正的散骑舍人。”成帝又坦白道,“那身份是我临时加封的,其实我真正的名字叫姬昊空。”

“……”

国君的名字,需要昭告天下皆知,使天下人避讳,不得与皇上撞名。所以黎昕可以不知道贤王的名讳,却绝不能不知道当今圣上叫什么。

这个不要脸的,居然真的当面说了,对方这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想要以皇上身份对他做什么吗?

黎昕内心抗拒,干脆假装听完一愣道:“这名字……是皇上的名讳……”

“不错,朕就是皇上,朕就是姬昊空!”成帝彻底坦白,昂首道,“之前怕你不跟朕交手,才故意隐瞒的。”

“哈哈——”黎昕笑出了声,冲着他摆摆手道,“不行,这种玩笑开不得,会掉脑袋的!”

“玩笑?朕真的是皇帝!”

“嘘!”

黎昕赶紧阻止他说下去,让他噤声道:“你即使是皇亲国戚,与皇上关系再好,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开这种玩笑!这是大逆不道!”

他说罢,似乎想要离对方远一点,退后一步,免得沾染麻烦道:“我虽无福得见皇上,皇上在我心中却是勤政为民,恩泽天下,受万民景仰的千古一帝,而你……”

他顿了顿,省略掉后面的话,只是这段被忽略的话语,已经让成帝强大的心脏,瞬间仿佛被连通了数十刀。

黎昕义正词严,掷地有声道:“我不知道是否今天暑气太重,晒昏了头,才让你胡言乱语!你我无冤无仇,刚才那番话我就当作没听见,你也不能害我,休要同旁人说我今天见过你!对了,出门直走左转便是太医院,里面常备消暑的良药。言尽于此,你快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成帝内心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跟他想好的不一样!

等到黎昕离开,成帝才琢磨过来,黎昕不是觉得他热昏头,而是觉得他疯了,让他去看病吃药。心好累,不被信任的感觉,竟然这么累。

“朕难道就这么不像一个皇帝吗?”成帝呢喃道。他感觉内心受到了巨大伤害,却依旧对黎昕割舍不下。

白鹏海上了殿阁与皇上汇合。他刚才为了避嫌,离得远远的,未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从黎昕的反应和皇上的表情,他总觉得事情发展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皇上,您将身份透露给黎昕了吗?”白鹏海问道。

“透露了,黎昕并不相信。”成帝目光隐晦不明道,“不过黎昕虽不知道朕就是皇帝,却夸朕了。”

白鹏海诧异,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对劲?

他好奇道:“皇上,黎昕夸你什么了?”

成帝嘴角上翘,心情带有一丝丝愉悦道:“他夸朕在他心中是勤政为民,恩泽天下,受万民景仰的千古一帝!”

瞧把皇上美得!

白鹏海内心鄙视。他一听回过味来。人家这是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当今圣上。毕竟皇上所作所为,实在幻灭,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太大。

白鹏海悄然为皇上浮出一丝同情,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开口道:“皇上您在我心中,也是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明君!”

成帝白了对方一眼,白鹏海每次夸他是明君,就是劝谏他当记住为君者的责任。

不过这次他少有的赞同对方道:“白爱卿说得对,朕当让黎昕多见到朕好的一面。让他多接触朕,便知道朕如何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了。”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要脸吗?白鹏海被皇上的脸皮之厚震住了。

成帝吩咐道:“黎昕不相信朕是皇帝。朕现在要回去换身龙袍,你将黎昕带到御书房面圣,得见圣颜之后。他就会全明白了。”

“这……”白鹏海犹豫,害怕皇上胡来,转念一想皇上分明是想要在黎昕面前做一个明君,便欣然接旨了。

既然要当明君,身边还有那么多内侍在,谅对方也弄不出事来,对吧?

第41章:君子小人

黎昕回到了训练场,只觉得今天这事发生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搞什么名堂。他哪清楚自己与贤王逛马市那天被皇上看见了,才引起了这一串后续?

黎昕归队,刚进行了一会儿训练,又有人来找他。这次是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白鹏海的到来引起一片轰动。所有人都精神奕奕,以最出色的姿态,想要引起白鹏海的注意。

白鹏海朝他们的阵列一路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他没有直接叫黎昕的名字,而是左右四顾,像是精心挑选了一圈,才将黎昕点出来。

“你跟我走。”

“是!黎昕遵命。”黎昕出列跟随对方离开。

两人走了一段路,白鹏海温和地询问道:“黎昕,你来旗手卫短短几天,就站到了第一排,很不错。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黎昕微笑道:“谢白指使的关心。我刚来时候,他们对我不太了解,现在知根知底,大家都对我很热情友善呢。”

白鹏海笑了,对方这是把所有人都打到服气了!看来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地方,黎昕混得如鱼得水。难怪皇上与黎昕打了两场,好感大增,就算心中欢喜,对黎昕抱有别样的好感,也没有强行折断对方的羽翼。

黎昕实在很对武人的胃口,适合留在更加宽广的天地,而不是金丝雀所待的鸟笼子里。

后宫在白鹏海眼中,就是一个鸟笼子,里面困住了太多人的年华。有人安于现状,有人争强好斗,可是这些人斗来斗去,也只是在一个华美昂贵的金笼子里相互夺食,侍奉讨好的唯一饲主,便是当今皇上。

白鹏海无法想象,黎昕如果进了后宫,会是个什么景象。

黎昕跟随白鹏海出了旗手卫,看方向竟是往宫闱更威严,外人难以靠近的地方而去。恭敬唤了一声:“白指使唤黎昕去哪?有何吩咐?”

白鹏海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道:“不是我要找你,而是皇上要见你。”

“皇上要见我?”黎昕故作诧异道。



他离开时就知道这事没完!不过有了一层缓冲,自己又为皇上歌功颂德,对方总要顾忌颜面,在他面前维护好一段时间英明帝王的形象吧?

黎昕睫毛簌簌颤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惊异之色道:“白指使,皇上为何要见我?莫不是……我刚才遇见了一个人?”

“那便是皇上!”白鹏海无奈道,“皇上他想向你坦露身份,谁知道未能取信于你,这才招你去御书房面圣。”

“啊——”黎昕停下步子,面露彷徨,仿佛刚知晓自己冒犯圣上,犯了何等的弥天大罪!

他语气不安,朝对方一拜道:“求白指使教我!我不知道他是皇上,刚才对他言语有诸多不敬。”

唉,白鹏海心中感叹,这黎昕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得君心。皇上怎么会怪他呢?只怕非但不会怪他,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白鹏海将黎昕扶起,轻声安抚道:“你不必担心,你之前不知情,皇上他并无责怪之意。不过在皇上面前,你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放肆了。”

黎昕低眉顺眼道:“谢白指使指点,黎昕在皇上面前知道该怎么做,定当谨言慎行。只是皇上他……若依旧恼了我,还请白指使为我说几句话。”

白鹏海点点头,这黎昕乖巧懂事,只要能克制自己,如果还惹出乱子,定然是皇上提出了什么非分要求。

如果当今圣上做出荒唐事,他作为臣子必当规劝。所以黎昕提出的请求,在情在理,并不难办到。

黎昕说这番话,其实不是畏惧皇上,而是想要知道白鹏海到时候会不会在场?

如果有外人在场,成帝总不能对他做什么吧?就算当着人面动手动脚,也不会太过放肆。不然黎昕现在说得乖巧,真到了那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揍对方,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两人来到了御书房,因为有白鹏海带路,黎昕并没被拦下来,只是进门还是被搜身,防着他身上携有利器,可能会伤及到皇上。

因为有白鹏海发话,黎昕穿得又是旗手卫校尉的贴身制服,哪里能藏东西一目了然。所以负责搜身的内侍并不过分,简单看过后,检查了一遍手臂、靴子等处没藏匕首就放行了。

白鹏海提点道:“一会儿见到皇上,要克制情绪,言行得体。你也不必太紧张。”

“谢白指使指点,黎昕不敢忘。”黎昕温驯道。他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提醒自己尊卑贵贱,不能对成帝随意出手了。

就算皇上对他有85%的好感度,不介意他做了什么,身边总有人会跳出来治他的罪。

旗手卫校尉专职仪仗,虽然说是皇家的脸面,不过正八品官员,谁要是看他不顺眼都能踩一脚。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是有理有据治他的罪,就算无理找茬,他也必须受着。

在封建社会,黎昕提醒自己记住这些,别表现得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白鹏海带着黎昕进门,继续往里面走,不过皇上身边的舒公公,不急不缓走到他们跟前,拦住他们的去路道:“等会儿再进去,秦太师在里面。”

“秦太师这时候怎么来了?”白鹏海诧异道。

舒公公瞥了黎昕一眼,暗忖这黎昕长得太好,只怕连宫中容貌最盛的卫贵妃,在他面前也失了颜色。

只可惜是个男人。

朝中因为皇上至今无子嗣,人心不稳,才让贤王钻了空子。自皇上认识了黎昕后,就没再翻过绿头牌了。他能以处理国事挡住几日,却挡不了一世。再过些日子,太后要是问起来,还能瞒多久?

白鹏海见舒公公目光落在黎昕身上,闭口不言,以为他顾忌有外人在场。不过舒公公打量了黎昕片刻,便开口道:“还不是为了那大理寺卿的位子?”

白鹏海一听就明白了。大理寺卿魏迟正当壮年,无奈家中老母亲离世,丁忧辞官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魏大人是孝子,自然不会做那“夺情”之事,继续留在朝中,不去守孝,损了他孝子的名声。

魏迟这一走,大理寺卿的位子便空了出来,目前有两个人选。大理寺右少卿是秦太师的堂弟,虽资历够格,但能力不如左少卿,在朝中呼声相对弱一些,恐怕无缘大理寺卿之位。

秦太师这是来走后门了?

秦太师贵为三公三师,正一品官员,自成帝启蒙起,就开始教授当时身为太子的姬昊空治国之道,三朝元老,说话的分量非同一般人,看来这大理寺卿的位子,要落在秦家人手里了。

黎昕随白鹏海等候在外面,能清晰听见里面的对话声。心中却在想,大理寺卿在书中姓沈,因为在白鹏海谋反这件事上求过情,被撸了官职。

“朕不允。”成帝的声音传出来,熟悉的深沉语气,却透出一股让黎昕感到不一样的皇家威仪。

果然,黎昕暗想。

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从房中传出,话语中竟带着一丝怒意:“皇上,老臣跟在您身边这十数年来,从未向您求过一件事!”

舒公公和白鹏海的脸色顿时一变。

黎昕低眉顺眼,神色淡然。事不关己,他这个外人不但要谨言慎行,还需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房中的对话依旧在继续,成帝深沉的声音,再次传入黎昕的耳朵里。

“秦太师,这难道不是你这十数年,教导给朕的治国之道吗?你这是要让朕,准许了你的请求,而背弃你的学说吗?还是要朕将你的谆谆教导都听进心中,推行下去,回绝掉你的请求呢?”

“这……”

“你曾经教导朕,要按照功劳大小,能力高低来安排官职,将他们放在正确的位子上。若无法知人善用,会有损君之圣明。如今你又来向我请求,让你的堂弟当大理寺卿,这让我该听从哪一种意见呢?”

秦太师被这番话,辩驳得哑口无言,失声当场。御书房中一片安静,只有御殿侍立的起居郎,提笔沙沙记下了这段君臣对话。

半晌之后,秦太师的声音再次传出,没有了之前怒意。

他恭顺平静道:“皇上的学识品行已经可以出师了,老臣再没什么可以教授皇上的。老臣欣慰,待到年迈就可以安然致仕了。”

秦太师微笑着离开,舒公公和白鹏海遇见他,都被他的品德感染,恭敬一拜。

黎昕跟随他们一起行礼,心中对皇上大有改观,想不到姬昊空有这么不一样的一面。

只不过,可惜……

黎昕暗忖道,这秦太师并没有表现出的光明磊落。谁能想到这副豁达欣慰的背后,是不甘和怨恨?

那本书中,秦太师与贤亲王姬子骞后期走得极近。江白容抱着幼帝摄政监国,秦太师不知道写了多少花团锦秀的文章追捧她。又为摄政王姬子骞歌功颂德,对成帝的评价却一般般,仿佛只是他教导的一个不太成功的帝王。

最终坐上大理寺卿位子的大臣,姓秦。

那位秦大人,恐怕就是秦太师的堂弟吧?

姬子骞为何能笼络到秦太师?

黎昕之前不懂,看了这一幕却明白了。

第42章:予以重用

黎昕抬眼去看秦太师背影,对方袖摆中偶尔露出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突。作为一个知道剧情的有心人,悉心观察果然看出了端倪。

这秦太师的大度是装出来,心中已生出怨气,就是不知道他与贤亲王姬子骞,到底是何时勾搭在了一起?

“谁在外面?”成帝低沉的声音,此刻从御书房中传出来。

白鹏海连忙端正站姿,向里面恭敬禀报道:“皇上,是臣白鹏海奉命将黎昕带来了。”

“黎昕?”那低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调子。

黎昕候在门外,听见里面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屋中的人才咳嗽两声道:“进来——”

黎昕跟在白鹏海身后往里面走,又听见成帝叫了一声:“退下!”

白鹏海半踏入门槛的脚又缩了回去,还不及疑惑,就看见刚才负责记录那段君臣对话的起居郎,正了正冠盖,端着毛笔从殿中退了出来,路过他时,行礼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叫起居郎退下,白鹏海恍然,这才放心地跨进殿中。

黎昕跟随在其后,低头不去直视圣颜,谨慎守礼,躬身跪拜道:“旗手卫校尉黎昕,拜见皇上!”

他刚微微屈膝,那道威严的君主圣音便吩咐道:“免礼,平身!”

黎昕还是结结实实跪拜后,方才起身,恪尽臣子的本分,绝不行差踏错。

作为一个刚得见圣颜的官吏,不管是散漫无礼,还是持宠而娇,都不是一个好词汇。皇上现在与你好时,不介意你所有的逾矩,将来不好的时候,就会一笔笔算清。多少人臣就是忘记了这个道理,才惨淡收场的?况且第一印象尤为重要。

这次严格算来,是成帝以国君身份见他这个臣子。

黎昕现在还没看到皇上的脸,心中本该将信将疑才对。如果表现的没个轻重,过早失去敬畏之心,岂不是告诉皇上,他早已知道对方身份?成帝恐怕就要开始怀疑,他接近对方的目的了。

黎昕这一拜,结结实实,一点都不掺假。他洁白的脖颈本就诱人,随着他的跪拜,从衣襟中露出皎洁一片。成帝漆黑的眸子闪动暗光,更加深邃。

等到黎昕起身,成帝喉结一颤,平静道:“黎昕,你上前抬起头来。”

“黎昕遵命。”黎昕说完,缓缓抬头去看对方。

目光接触,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又很快掩饰过去。不过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安,还有那簌簌颤动的睫毛,就像羽毛轻柔擦过成帝的胸膛,勾得他心中发痒。

朕的黎昕,真是越看越美,无处不华贵。

成帝想到那日褪去黎昕衣服,见到对方肩头栖息的凤纹,当时已爱不释手,诸多眷恋,如今又想要上去含吮一番。

姬昊空喉咙一紧,口舌发干,连那处也蠢蠢欲动起来,不过他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着装,便也感觉不到裤子被勒得发紧了。见黎昕看过来,连忙收敛绮思,不再想当日的美景。他星目含威,深沉睿智,俊目乌黑锐利有神,看起来极为正派。

如果不去窥探他污浊的心思,这外表能唬住任何人。毕竟姬昊空生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不笑时冷面冷脸,笑时也显得心思深沉,比那温柔多情的姬子骞,更加符合人们对帝王的印象。

姬昊空此刻身着十二章纹衮冕,黑底金绣龙纹,那绚丽的金线图腾有黑底的压制,穿在身上不但不觉得俗艳,反而更衬得穿着者周身的贵胄,帝王威严扑面而来。

黎昕被皇上的龙威所摄,微微移开眼,消化眼前所看到的。

那个死变态、臭流氓,换上一件衣服却尽显帝王之气,让人生出朝拜的心思,难怪所有人都说当帝王好。有条件取而代之的,像姬子骞那种,就盯着这个位子想要上来坐一坐。

“黎昕,这下你相信朕了吧?”成帝特意换上了朝服,而不是平日在宫中的帝王常服。那珠光宝气金灿灿的模样,无不显示这套衣服很贵,而且有钱也买不到。能穿上它的,只有这个国家唯一的国君姬昊空。

“朕虽不姓黄,子修却是朕的表字,你还可以继续叫朕子修的。”

若说刚才黎昕被对方摆出的架势所摄,现在再听皇上这么说,就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得瑟。

皇帝的表字,他可不敢乱叫,黎昕只是奇怪那本123言情小说中,从没有写到过这两个字。如果那篇文的中,哪怕提过一次皇上叫“子修”,他最开始也不会认不出对方来。

仿佛是感知到了黎昕的疑惑,姬昊空解释道:“子修是朕给自己起的表字。只有朕、白鹏海和你知道,再无第四个人。”

黎昕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中流过一道暖意。尽管知道对方对他有85%好感度,而且并不想要拥有,但被成帝特殊对待,享受旁人不知道的秘密,还是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对对方微妙产生了一丝好感。

黎昕低眉顺眼道:“黎昕不敢。皇上要臣相信您的身份,臣已到了御书房,不敢不信。您是真龙天子,方才不知道皇上身份,言语冒犯,还请皇上赎罪。”

绝口不提表字,依旧彬彬有礼。不过成帝分明感觉到他们之前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黎昕——”

“臣在!”

“黎昕不光是言语冒犯了朕,还对朕动手动脚呢。”姬昊空列举出罪名,调笑道。

“……”黎昕暗自挑眉,这成帝说话,怎么感觉这么无赖?

什么动手动脚的?恶人先告状!他只不过在比武场上正常与之殴斗,倒是姬昊空对他才是真动手动脚呢!

黎昕心中骂了对方百八十遍,表面依旧毕恭毕敬道:“那时候黎昕不知道皇上身份,和人交手属于正常比试对决。现在臣就算想要对皇上动手动脚也不敢了。”

“朕不介意黎昕对朕动手动脚。”成帝嘴角上扬,语气含笑道。

“咳!”白鹏海煞风景地咳嗽一声,从旁提醒皇上注意影响!

“可是臣介意。”黎昕抿唇道。

那语气中的嫌弃,让白鹏海又咳嗽一声,提醒对方注意身为臣子的态度。虽然在他眼中,皇上这小人得志的模样,的确很让人手痒。

黎昕接受到告诫,眉宇间愈发恭敬道:“臣介意,只因不敢对君无礼。”

这恭恭敬敬的态度无可挑剔,当属臣子中的典范。成帝却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刚才黎昕那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小情绪,更加让他心猿意马。都怪白鹏海在旁边掺和。

“黎昕不必怕朕,朕对你……”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成帝忿忿瞥向白鹏海,面露不悦,用眼色斥责对方。不过白鹏海忠言逆耳惯了,也不在乎这一次像桩子一样,继续杵在皇上面前,给对方添堵。

“白爱卿如果身体不适,就下去休息吧!”成帝发话道。言语中充分表达了对臣子的关切之情,“歇个十天半月的,也不妨事,养好身体再才侍奉朕。”

“谢皇上体谅微臣。”白鹏海拜谢道,“臣身体好得很,可以继续为皇上精忠。”

“……”成帝眉头紧锁,表情已是十分不悦。

黎昕却向对方投去感激的目光。

起居郎已经出去了,白鹏海再走,这殿中就只剩下他与皇上独处了。如果不是白鹏海在场,皇上的话越说越过分。

白鹏海留在这里,对他多有照拂,甚至为他挑战皇上的威严。此时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什么都不表示,任由君臣生出间隙,岂不是不知好歹?

“请皇上赎罪。”黎昕一拜道,主动认罪。

成帝的关注,从白鹏海的作死,又回到了黎昕身上,诧异道:“黎昕何罪之有?你要让朕赎你什么罪?”

语气不之前,不知道柔和了多少。

黎昕坦然认错道:“臣初见皇上,心中惶恐。害怕自己惹恼皇上,一路来时,请求白指使在旁提点,不要丢下黎昕。若黎昕真惹恼了皇上,还请白指使能为我说几句好话。”

“原来是这样。”成帝宽慰一笑,怒气全消。这白鹏海也有可爱的时候。

他之前不觉得,如今黎昕对他提及惶恐,姬昊空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急躁?吓到了黎昕?

如果真是这样,白鹏海留下来,也可让黎昕安心,其实成帝这趟召对方前来,并没有抱着那些无法启齿的用意,强行逼迫对方。

成帝心中怜惜,尽管知道他提出什么非分之想,对方碍于他是皇上,没办法反抗,但这必将折断黎昕的羽翼,这并不是他所想要见到的。

“黎昕不必怕朕。朕今天召你过来,只是想要向你坦诚身份。”成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朕心悦你,爱慕你的容貌,欣赏你的才华。但是朕不会动你。朕不会将你视为娈宠,朕想要让你当个朝臣,今天就是想诚心跟你道个歉。为对你隐瞒身份,也为对你之前的无礼。只要你不想,朕绝不强迫你。”

黎昕被皇上这番话说懵了,现不到对方居然这么直白,将对他的爱慕和欣赏说出口。

“当真?”黎昕问道。

这次白鹏海没有在旁边咳嗽,提醒他君臣之礼,因为他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君无戏言。”成帝深邃眼眸,诡谲莫测道,“所以朕日后会时常召见你,予以重用,你可不要想岔了。”

第43章:国士报之

成帝的话并无不妥,甚至态度坦然,语气诚恳。黎昕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难道皇上有事唤他,他还能抗命不来吗?既然对方说不会动他,那么姬昊空顾及帝王颜面与骄傲,就真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黎昕嘴角微微翘起,姬昊空这人,想不到这么坦诚,一股脑将事情说开了,他反而不能装傻了。

“谢皇上的垂青。”黎昕收敛笑容,认真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这句话出自《史记》刺客列传,原句是: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如何待你。这才是黎昕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本123言情小说架空历史中,并未出现过这句话。

不过成帝依旧懂了,他读过《孟子》,所以听出黎昕话中意犹未尽的意思。

孟子曾对宣王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黎昕所言,与他所学治国之道,不谋而合。

成帝真是越来越欣赏对方了,他怎么舍得慢待对方呢?就是因为太过宠爱,才不忍折辱了黎昕呀。

“待之以国士,国士报之。”成帝郑重道,“黎昕当记得今日之言。报效朕,忠君爱朕!”

“……”黎昕嘴角抽动,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这臭无赖三两句话就露了本性,真的太欠揍!不过这样的成帝,比刚才的威严,更易于亲近,让他相处起来,也更加自在。

到底哪种性格,才是真实的姬昊空呢?黎昕不由产生了好奇,却克制自己。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那么就会关注对方。他并不想与皇上有太多瓜葛。

黎昕语气温顺道:“黎昕自当记得今日之言,也请皇上牢记今日,莫要忘记对臣说过的话。”

神情恭顺,话语间却流露出一丝不驯,姬昊空颌首,不由莞尔。黎昕就算知道了他贵为天子,依旧与他摆事实讲道理,争取自己合理的权利。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见惯趋炎附势,献媚取宠之人的姬昊空极为舒服。他果然没看错对方,黎昕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为了让对方安心,成帝笃定道:“黎昕信朕。与黎昕相处的每句话,朕都记得清清楚楚。朕对你发乎情,止于礼。只要你不想,朕绝不强迫你!这点绝不会变。”

但是如果黎昕想要,他必为对方殚精竭力,就算耗尽最后一滴精血,也在所不惜。

成帝想到澎湃之处,难掩激动,深邃双眸有锐光划过。

黎昕皱眉,听出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五指捏成拳头,紧了紧手指。这姬昊空明明是头猛虎,却偏要拔了虎牙,剪掉了利爪改吃素,在他面前博取什么好感。既然是对方自己提出来的,他现状姑且安全,便要看看皇上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黎昕计划等刷完贤王的好感度,就离宫废掉身上的系统。至于成帝,与其说是他在刷对方的好感度,不如说是对方想要攻略他。黎昕一路都在被动接受攻略目标的回馈。姬昊空对他而言,真是个无比大方的人。奈何成帝对他的这番心思,他给不起对方。

黎昕垂首道:“黎昕感激皇上厚爱。臣身为男人,只爱身娇体软、吴侬软语的女儿家。皇上在臣心中一直都是英明的圣君,从未改变。”

姬昊空平时惯于冷面冷脸,能在比武场上当众耍流氓的人,脸皮之厚可想而知。自然不会被黎昕一句话,就轻言放弃。

他暗忖黎昕又用英明夸奖他。其实是一口回绝了他,让他不要抱有其他幻想,有什么心思趁早收起来。

盛名累人,从黎昕口中说出的话,姬昊空却甘之如饴,愿意为对方继续圣明下去,隐忍自己的私欲。

成帝道:“朕一言九鼎,你不必再说。朕懂你。”

对于黎昕喜欢的类型,他在海天阁就深有体会。只是他那晚动手为对方舒缓时,对方也很享受。

姬昊空回忆起那晚黎昕动人的神情,一股热流冲上鼻腔,便不敢再想下去。他心中暗自叹息,遇见黎昕之前,他何曾想过自己会对一位男子牵肠挂肚,茶饭不思?黎昕做到了!

一句懂你,黎昕便仿佛被成帝看穿了内心。他摇了摇头,未将皇上的话当真,却也端正了态度,不再说这些矫情之言。

他们君臣间,当拨乱反正。若他一直想着怎么拒绝对方,成帝此人反倒会更加得寸进尺,在他心里狠狠扎根发芽吧?

好个成帝,一招以退为进。乱了他的心神。说什么不要想岔了,就是因为对方将对他的爱慕直白说出,才让他不得不乱想吧?

“臣,明白了。”黎昕道,“以后自当忠君爱国,报效朝廷。”

“黎昕能明白最好不过,朕甚是欣慰。”成帝见调戏不成,对方已经定了心神,摆正了自己的位子,只能与对方谈起公事。

“黎昕方才可曾听见朕与秦太师说的话?朕按照功劳大小,能力高低来安排官职,朕欲重用你,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而不是其他。你初到旗手卫就成了校尉第一人,又能打赢朕,实在不多见。待在旗手卫只会埋没了你的一身好武艺。所以朕欲过段日子,将你调到更合适的位子上。”

他无意中在黎昕面前,显露了为君者的人格魅力,言语间不免得瑟起来:“朕与秦太师这段君臣对话,若记于传记中,可流传千古。”

黎昕嘴角浮出一丝嘲笑。成帝见了心中诧异,黎昕虽有不驯,在他面前的态度却是最恭敬的,何故露出这种表情?

成帝沮丧道:“黎昕觉得朕太过自大?”

“黎昕不敢。”黎昕恭恭敬敬据实回答,“臣只是见秦太师离开时拳头紧握,青筋毕露,所以并不能传为一段佳话。”

成帝的脸色一沉,凝重道:“当真?”

黎昕垂首,不再多言。他见成帝知人善用,在国事上是一名德行出众的君王,本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对方秦太师的为人,如今成帝再次提及,他不耻秦太师投靠贤亲王后的嘴脸,便将观察到的事实说了出来。

不过言尽于此,再多的内容,他便不会提醒了。

他只不过八品小官,去讲一名在外人看来品德高尚的正一品朝廷大员的是非,本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当面泼成帝冷水,让对方认清事实,就算是回报对方这段日子以来,送他的一堆属性和技能点吧?

黎昕提醒之后,就自请告退,成帝心中有事未加阻拦。

黎昕出了御书房,仰头看盛夏骄阳,总觉得今日之后,他与成帝的关系更加紧密,超出了计划的发展,让他很迷茫。

黎昕不知道,他离开之后,成帝就下了封口令,不让今日在御书房中发生的任何事情外传出去。

成帝将黎昕的话都听进心中,命白鹏海去调查秦太师的言行。

晋义卫好手出动,秦太师从出了御书房到回到家中,发生种种都被彻查了个清楚。

“查得如何?”成帝问道。

白鹏海从宫外风尘仆仆回来,请罪道:“臣竟不如一名校尉观察细致。秦太师离宫时,的确面有怨色,与他那堂弟碰头,言语间对皇上多有不恭。”

空气一凝,半晌之后成帝的话才传入白鹏海耳中。

“朕知道了。”

知道秦太师表里不一,对方身为教导他的老师,一切荣誉和地位都是他给的,如今却自我膨胀不知道满足,忘了君君臣臣最基本的纲常。

黎昕自那日面圣后,平静度过了四天,这四天朝堂上风云巨变。大理寺左少卿沈春鹏被提拔上大理寺卿,右少卿秦大人,非但无缘想要的位子,还因为私底下对天子言语不敬,被停职在家闭门思过。

秦太师称病未能上朝,成帝表示关切,送去了药材,嘱咐对方好好在家休息,慢慢调养身体。

这些朝堂上的突变,只因为黎昕一句话。不过此刻这位旗手卫校尉,正奉旨带着太医,去纪学士家中传口谕。

纪学士头痛病发作,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能陪皇上对弈了。今日黎昕带了太医,就是来替纪学士看病。若这病诊治无碍,黎昕就要将纪学士请进宫中与成帝下棋,若是有碍,就让太医给纪学士诊治开药,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去向皇上复命。

纪学士好好的在家中陪娇妻赏花。听见皇上想念与他,关心他头痛病未愈,特意请了太医,飞快瘫软在床榻,不但头痛病发作,连腰也痛得厉害起不来了。

他这么做作的演技,让黎昕很无语,不过更让黎昕无语的是,太医竟真说纪学士病得不轻,无法进宫陪皇上对弈了。

黎昕回宫禀告,这次是直面成帝,向对方回禀纪学士的病情。

成帝手里捏着棋子,在棋盘落下一子,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纪学士病了,无人与朕对弈。”

他抬头瞧着黎昕,突然眼前一亮道:“黎昕可会下棋?”

“不会……”黎昕撒谎道。

“朕可以教你!”成帝嘴角上翘道,“朕慢慢教你。”

“……”黎昕原以为纪学士收买了太医,看来收买太医的正主在这儿呢!

这浮夸的演技,还能装得再不像一点吗?

黎昕一眼就看透了成帝的佯装。

他演技卓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对方给套路了!

第44章:君臣弈棋

“黎昕过来,到朕跟前来了。”成帝深沉的面容露出快活笑容,就差身后按上一根大尾巴左右摇摆了。这画面很惊悚,不忍直视。

黎昕紧抿嘴唇,低眉顺眼道:“臣不善棋艺,恐怕会坏了皇上的雅兴。”

他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眼中的神情,却掩不住脸上的不情愿。

成帝并没有因为黎昕的抗拒动摇,反倒更加高兴,笑着朝他招招手道:“没关系,朕也不善下棋,与你匹配正好。”

黎昕身子一振,心想你这是在逗我?谁要与你匹配?不过成帝不善棋艺的事,朝野都传遍了,倒也不是作假。

“黎昕,快些——”成帝又在催促道。让皇上久等,三请四邀的,绝不是一个称职臣子该做的。

对方心机这么深,已经这么不要脸到非跟他下棋。黎昕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他想要做一个好臣子,被皇上催促了两声,做足了表面功夫,向周围人展示自己不是奸邪谄媚的佞臣,需赶着上前讨好皇上,意思意思也就够了。再让皇上继续催促,就变成恃宠而骄了。

纪学士抗命,还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他这没病没灾,手脚健全站在皇上面前的,现在装作中暑昏倒还来得及吗?

黎昕衡量之下,不情愿地应道:“臣遵旨。”

他上前走了两步,又强调道:“臣的祺力,皇上不要有所期待才是。”

成帝不在意道:“聊胜于无。朕在这朝中,已经找不到愿意与朕弈祺的大臣。”

这语气倒真像是随意拉了一个官员当壮丁,有比没有强。

说得可怜巴巴的,还不是成帝找的都是朝中股肱之臣,从没给过其他人机会?如果真有心,天底下多得是愿意陪皇上下棋到天荒地老的臣子,这其中不包括他。

黎昕认命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来到成帝面前,与对方面对面坐下。周围内侍看他的眼神都透出了同情,并不是错觉!

同情什么?同情他被抓壮丁,要陪皇上这个臭棋篓子下棋?黎昕内心瞬间得到了安慰。

众人都以为皇上没请到纪学士,才迁怒他这个传旨之人,临时顶替了纪学士的缺,实际上皇上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

姬昊空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做不到?明明可以任性的直接提出要求,召他过来下棋。只是他一个校尉,何德何能蒙皇上召见对弈?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碍。

皇上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达到目的,还顾及了他的名声,可谓是用心良苦。

黎昕的容貌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易受诽谤。因美貌被召见下棋,与见传旨之人相貌出众,留下对弈补缺,同样都是陪皇上下棋,听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姬昊空要能在国事上也费这么多心思,何愁不能名垂青史,成为千古一帝?黎昕想到对方在那本123言情小说中惨淡的结局,喟叹一声。

这一番心思,花在他身上,黎昕腹诽对方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成帝对他用心之深。被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重视,尽管黎昕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也不得说,对方满足了他全部的虚荣感。

成帝就像那一份悄悄匿名送到他手里的冰碗一样,不在预期之中的惊喜,尝起来也意外的爽口甘甜。

黎昕刷姬子骞好感度时,虽有一种享受胜利的征服感,精神却高度紧绷,多有疲惫,不如和成帝待在一起轻松。

尽管知道随便刷一下,成帝对他的好感度就会爆发,黎昕和对方在一起时,却从没算计刷好感度的事。这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黎昕不会下棋,朕就同你说说规则。”姬昊空将黑白二色圆形棋子,各摆放两子在对角星位处布局,又指着棋盘的正中间,落下一子道,“此处在棋盘上名为天元,朕素爱占据最中位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

他指尖在象牙镶楸木围棋盘上轻滑,将位置一一指给黎昕看,介绍道:“这几处是角、边、中腹。棋盘上纵横各十九道直线,共分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白棋先行,先手优势,不过你不善棋艺,朕就让你执黑先下。”

成帝说的这些都是围棋基础规则,黎昕都懂。却因为之前说过不会下棋,只能装作初学者,听皇上与他将古代围棋规则都说了一遍。

他的棋艺是贤亲王姬子骞教出来的,与对方对弈从没赢过,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不过看技能栏里将这一项技能标成初级,就知道他学艺不精,并不精通此道。

“黎昕听明白了吗?”成帝笑道。

黎昕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将对方说得都听进去了。古代围棋枯燥的规则,经过成帝口中复述,却充满了魅力。可以看出成帝对下棋的热爱,介绍起来激情洋溢,难怪常常废寝忘食,与大臣弈棋到深夜。

成帝的声音,相较于姬子骞低沉。听在耳中却有一种特殊的磁性,让人余后回味。

“臣都明白了,既然皇上让我,臣就持黑子先下了!”黎昕道。

他手指触及棋子,棋子冰冷却不刺骨,圆润的手感极好。

皇上所用棋子名唤冷暖玉,产自扶桑之东三万里的集真岛,岛上凝霞台上有一手谭池,池中出产的玉石,天生黑白分明,冬暖夏凉,是天然的黑白棋子。

黎昕拿起黑子,还未落下,成帝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黎昕手指一颤,棋子就从他手中滑落,在楸玉棋盘上滚动几圈,发出了一串清脆声响。不过坐于棋盘前的两人,都没注意棋盘上的响动,而是目光碰撞在一起。

黎昕缓缓从成帝五指钳制中,抽回自己的手,紧握成拳头道:“皇上这是何意?”

他眼中跳动的怒焰,和他说话时云淡风轻的口吻极不匹配。身体紧绷,满身戒备,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姬昊空会突然握住对方的手,自然有他的理由。任由黎昕的手腕从他的五指抽离,沉默了片刻。成帝目光坦然,语气平静道:“黎昕,你握子姿势不对。”

“……”黎昕的拳头松开了,“姿势不对?”

“你看朕。”成帝当着他的面,放慢动作伸手去示范一遍如何握子。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一枚白色冷暖玉棋子,将它放在棋盘的一处交叉点上。

“看明白了吗?”成帝的动作很慢,就是为了让黎昕看清楚。他黑如点漆般的眸子,闪动隐晦不明的暗光:“这才是正确的握子姿势。”

“臣,明白了。”黎昕低头轻轻说道。这下棋之人的讲究多,他刚才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握住棋子的,想来姿势有问题,不如皇上的标准。

成帝满意颌首,藏在袖中的五指,来回蹭动,还在回味黎昕手背光滑的触感。

手如柔荑,指如青葱,自古都是形容美人的手。黎昕的拳头白皙,打在人身上疼痛。手指摸起来却又软又滑腻,生得这般漂亮,美玉无瑕。

黎昕从棋盘上,捡起那一枚掉落的黑子,将它放进楸木棋罐中,重新开局。

这次他才刚夹住棋子,还未从棋罐中取出,成帝的手又伸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黎昕抬眼,这次没有发问,而是无声传达着疑惑。

成帝起身来到他身边,俯身纠正了对方的姿势。这次他修长有力的大手,轻轻捏着黎昕白皙的指尖,来回摸索黎昕的手指,摆弄半晌,直到纠正成一个令他满意的姿势。

“这样便可以了。”成帝嘴角上扬道,“记住这个手势,还有你手腕的角度。黎昕要将棋子落在何处?”

“天元。”黎昕道。

“那是朕喜欢占据的位子,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成帝解释道。

“可是臣也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黎昕故意这么说,存心要与对方作对,“皇上让臣先行,是否有规定,天元要留给皇上,臣不能在那处落子?”

“并无。”成帝道,“朕喜欢的地方,黎昕也喜欢,你与朕喜好相似,所想略同,与朕很是投缘。”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黎昕又一次感受到了姬昊空的脸皮有多厚。

别人形容脸皮用厚如城墙,他看对方的脸皮,一个城墙拐角的厚度都不足以形容!

成帝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询问过黎昕要将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位子,再次坦荡捏着黎昕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推动到棋子落下,才松手。

“黎昕果然是初学者,不过朕是个有耐心的西席,定能教好你。”

“……”黎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身怀初级棋艺的他,连个棋子都握不好?真被成帝忽悠得有种自己是个初学者的错觉。

成帝白子紧随其后落下,紧挨着黎昕的黑子。

“该你了。”成帝望着他道。

黎昕取棋,白皙的指尖夹住黑色棋子,轻轻送入棋盘。姿势甚至手腕的角度,都跟之前别无二致。不过成帝再次伸手,轻抚他的手背。

“你摸够了没?”黎昕挑眉道。

“你握棋姿势不对。”成帝淡然。

“臣实在看不出,跟皇上握子姿势又何区别!”黎昕忿忿道。对方只是想要摸他的手吧!

第45章:振振有词

“黎昕,棋如人生,开局岂能慢待?”成帝振振有词道。那认真肃穆的神态,仿佛将弈棋当作一场很神圣重视的祭祀。如果忽略他连摸了黎昕二次手,还准备摸第三次的话。

“下棋开局犹如书法握笔,起势无恙,才能挥洒自如,书写一手写意好字。”多么激情澎湃的演讲?换一个将围棋当作毕生事业,打算奋斗终身的围棋爱好者,一定会被他的话感动到热泪盈眶!

“……皇上所言极是。”黎昕不与对方争辩,姬昊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手不能再给摸了。

之前是他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成帝是以纠正手势为由借机接近,黎昕忍住没当面揍对方一顿,已是极为不易。这种事情放在现代社会就是职场骚扰,别以为对方长得帅就不是耍流氓!

黎昕拈起一枚黑色冷暖玉棋子,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道:“皇上,请看臣现在做的对否?”

他重重将棋子拍在了楸玉棋盘上,啪的一声,那力道好似要将棋盘击穿,殿前众人仿佛已经听到了整个桌子在哀嚎。

成帝这次再没有纠正黎昕的手势,也没有点出对方击打在棋盘上的力道太重,有损这套棋具的使用寿命。再珍贵再心爱的棋具,也不过是死物,对面坐着的人,却是鲜活灵动,一颦一笑皆流露万种风情。

“黎昕这一招来势汹汹,开局就有这般冲劲,朝气蓬勃,朕甚是喜欢。”

呵呵!

黎昕已经对成帝不要脸程度产生了抗体。他又落下一子,这次手势轻盈,落子无声。

成帝嘴角含笑,赞誉道:“黎昕这招从容淡定,显然胸有丘壑,甚好。深合朕的对弈之道。”

他白子落下,紧贴在黎昕的黑子身旁,犹如绕指藤蔓。

“朕也成竹在胸,这就要与你好好纠葛缠绵一番。”

这“纠葛缠绵”四字,不光显示在棋盘上,还有话语间的未尽撩拨,就仿佛成帝一双张开的大掌慢慢捏拢,依旧勾着黎昕的指尖未松开。

黎昕觉得指尖发痒,手里的棋子被他紧捏,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嗟叹声。

这次成帝不动手,改成嘴里胡言乱语。甚是可恶!

黎昕低眉顺眼,语气平淡道:“皇上想要以语言干扰臣的思绪,臣不吃这一套。”

成帝单手支腮,凑近去看黎昕对方。黎昕目光专注于棋局上,不与他目光来往。果然是彻底将他无视掉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视线更加放肆打量对方。黎昕不与他眼神有交汇,这倒是让成帝能够更加肆无忌惮,近距离好好凝望黎昕。

黎昕紧抿的薄唇微勾,一双媚长的双眼,此刻被翦羽般的睫毛半掩,却难言顾盼间的风情。看着看着,成帝便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上乱窜,最后全都汇聚在身下,裤子勒得愈发紧了。

他屏住呼吸,压抑下不合时宜的念头,平稳落下一子道:”黎昕不吃,朕就要吃了。”

下棋本该凝神静气,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对面,与他相隔咫尺,成帝何尝没被对方干扰,无法专心下棋呢?他之后未再多言,五目内,果真吃了黎昕的黑子。

“黎昕看朕!”成帝轻笑道,将黎昕被围住的棋子,一一取走。

黎昕皱眉,凝神认真以对。姬昊空的棋艺比起朝中大臣虽有差距,却比他这个棋艺初级的敌手要强上一些,再分心就要输了。

黎昕不怕输,不过成帝一边言语调戏,一边还能将他下赢了,岂不是说明自己的棋艺,连姬昊空这个众人皆知的臭棋篓子还不如?

虽然不愿意承认,黎昕这局用尽全力,还是输给了对方。

围棋之道,瞬息万变犹如战场。前一刻陷入死地,后一秒困龙得水,峰回路转。黎昕与成帝下棋时,时而皱眉,时而面露笑意,将对方勾得无法专心致志,

就算这样,黎昕最后趋于劣势,无力回天,依旧被成帝打了个落花流水。

成帝面前堆满了“吃掉”的黑棋子,黎昕棋罐里只剩下寥寥数子。一百八十一枚黑棋,除了棋盘上不成局的,都已经被成帝收入帐下。

“黎昕输给了朕。”成帝嘴角轻扬道。

黎昕放下指尖的棋子,并未有太多反应,淡然道:“臣棋艺不佳,皇上与臣下棋极是无趣吧?”

“恰恰相反,朕好久没这么痛快的赢过了。”

你妹的!黎昕暗骂道。

他睫毛颤动,终于抬起头看对方,成帝此刻已经收拾了思绪,没再目光灼灼盯着对方不放,而是沉静内敛,气度不凡。依旧是那副欣慰口吻,夸奖道:“黎昕初涉围棋,能与朕对弈坚持至今,已是极为不易。”

“多谢皇上赞誉。”黎昕输了棋,并没有因为皇上的夸奖高兴。

守在一旁的舒公公,趁着这局已罢,走近成帝身边轻轻唤道:“皇上,是否现在用晚膳?”

天色已暗,殿中烛火通明,倒不觉得暗。原来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成帝抬头看向殿外,轻抚小腹道:“黎昕,时辰不早。”

黎昕飞快起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黎昕误会了朕的意思!”成帝目光深邃道,“朕想说的是,黎昕留下来与朕一同用餐,之后再战一局。”

“……”

黎昕挑眉道:“皇上还要与臣继续下棋?”

成帝颌首道:“今日难得雅兴。黎昕是否会觉得,朕欺负了你?”

“不敢。”黎昕瞧着成帝的得瑟劲,呼唤了系统。

机械式的系统提示音,感知到宿主的要求,弹出对话框。

【宿主是否使用技能点,将棋艺升至中级?是/否。】

“是!”黎昕毫不犹豫道。

转瞬之间,各种棋谱,下棋流派手法,一股脑冲进了黎昕的意识中,让他对棋艺有又了更深的了解和感悟。

黎昕微笑道:“臣愿意与皇上再战一局。”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他见对方眼中的明媚星光,喉咙一颤,嘴唇干涸。

黎昕输了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就跟当初在比武场上输给了他,却又在下一次约战中找回了场子。姬昊空眼眸深处汹涌蔓延,这样积极向上,不会怨天尤人被阴霾沾染的黎昕,真是越看越喜欢,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宫人们忙着摆膳,成帝一枚枚将棋子放回楸木棋罐中,嘴角始终愉快的勾起。

黎昕上前帮忙一同收拾,手指偶有触碰,并没有表现突兀异常。成帝却感觉手指相触一麻,似乎被对方电了一下。他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深沉淡化,多了几分清澈清朗。被碰过的手指无意间碾动,回味着对方指尖的余温和柔滑。

帝王的晚膳尤为丰盛,是旗手卫伙食无法比较的。不过黎昕在脑中消化着棋艺技巧,对于皇上赐了哪些菜给他,味道如何,并没有太过在意。倒是姬昊空盯着黎昕下饭,胃口大增,多吃了一碗绿畦香稻粳米饭。

成帝与臣子对弈,常常废寝忘食,今天却胃口大开,可见其心思根本不在弈棋,而是将黎昕留在身边。

黎昕用餐完毕放下碗筷,成帝见他吃得少,又赐了一份养生汤品。

黎昕消化了脑中棋谱,心情正好,尝了这汤觉得美味,就都喝下去了。成帝见他之前吃得不多,唯有这份汤品喝得精光,面露微笑,愉快说了个“赏”字。

奖励了尚膳监做汤品的人,成帝命人将菜肴都撤下去,来到棋盘前,邀请黎昕重开新局。

黎昕点亮了棋艺中级技能,回忆成帝之前下棋手法,觉得不过如此。自信满满道:“这次臣执黑子,皇上先请,不必相让。”

成帝颌首,手执白子落在棋盘上,这次却不是天元。而是中腹。他笑道:“黎昕不让朕相让,朕唯有用尽全力与黎昕缠绵了。”

呵呵!

黎昕没有理会对方语言上的调戏,同样一子落在中腹,与成帝的棋遥遥对立。

“黎昕要认真起来了?朕很是期待!”成帝之前就觉得黎昕手法不像新手,姜府别院的旧人也传过消息来,姬子骞教黎昕下棋,两人偶有对弈。

不过黎昕既然说不会下棋,成帝就做教授对方下棋之人,一点点抹去姬子骞在对方记忆中的痕迹。

以后提及对弈下棋,黎昕想到的只会是他姬昊空的教导,是他在棋桌上如何捏着对方的手,手把手纠正姿势。至于贤亲王姬子骞,当黎昕对下棋这件事的印象都停留在他身上,谁还记得对方?

“皇上,你输了!”黎昕扳回一句,神采飞扬道。

“黎昕,胜负乃兵家常事,朕只是偶有大意,再来一次朕绝不会输你!”

“那么臣就再与皇上手谈一盘。”黎昕微笑道。

殿外,敬事房太监捧着绿头牌,被舒公公拦了下来,一脸苦笑道:“苏公公,之前皇上公务繁忙,今日得空,还是不愿翻牌子吗?”

苏公公手里的拂尘轻轻掂了掂道:“皇上正在下棋,兴致高着呢,莫要去打扰。”

宫中人都知道皇上痴迷弈棋,敬事房太监知道今天又没戏,悄然退了下去。他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太后她老人家,今日为皇上求子,抽到一根上上签。那签上说有凤来仪。看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有意让皇上册立新后。”

舒公公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废后殷氏是江国公主,已经随着江国一起覆灭。不知道太后这次是怎么打算,有意让谁坐上这新皇后的位子?

第46章:最后一局

明心宫中,姜淑妃拈着手里的核桃十八罗汉手串,闭目淡然道:“皇上与人弈棋已有四日了吧?”

贴身宫女云溪,低头恭顺道:“娘娘说的是。自纪学士的头痛病发作,未奉旨进宫。皇上就一直找那名唤作黎昕的棋手卫校尉下棋。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生的极美,让人见之忘俗。”

“见之忘俗?这形容的,一个男人再美又能到什么程度?难道还能比得过卫贵妃?”姜淑妃轻轻一笑道。这宫中唯有卫婉钥容貌最盛,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两个人,一个是长公主姬倾国,另一个便是卫婉钥。

云溪认真回禀道:“奴婢虽没见过黎昕,却听在御书房当差的小鲁子说,卫贵妃的美可用语言描述,黎昕的容貌却是找不到形容词匹配。”

姜淑妃眼前一亮,饶有兴趣道:“这样的人物,本宫倒想找个机会见见。”

“娘娘——”云溪提醒道,“黎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那位殿下刚捎来的话,您可还记得?就算不帮她,也不能立刻对黎昕表现出感兴趣呀!”

姜淑妃听了重新阖眼,转动手中罗汉念珠,淡淡道:“姬倾国是本宫未出阁前的好姐妹,她的话本宫怎么会忘记呢?本宫不去好奇便是了。”

云溪是姜淑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宫女,从小就跟着她,所以才敢直白得说出大实话。

那位长公主捎话来,黎昕虽是她府上出来的,却坏了她的名声,可恶至极。请姜姐姐若在宫中遇见黎昕,不用给她留面子,好好教训对方。要是能找个事由,将对方赶出宫去必有重谢。这次长公主是气急了,变着法想要给黎昕点颜色看看呢。

昭德长公主对外的理由,姜淑妃信了。不过黎昕到底怎么惹了她,只有长公主自己心里清楚。

“姬妹妹到底未嫁为人妇,行事还是这般幼稚。”姜淑妃淡淡一笑道,“黎昕是皇上的人臣,又不是本宫手底下做事的下人,本宫如何教训对方替她出气?再说本宫一个无宠之人,黎昕是皇上新宠之人。本宫去找他麻烦,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本宫和黎昕之间,有何利益冲突吗?”

那黎昕是会生孩子,还是会抢了她的位子?

“娘娘,奴婢知错了。不该提那位殿下,让娘娘为难了。”云溪低头道歉道。

“傻丫头,本宫有何为难的?”姜淑妃放下罗汉手串,轻刮了一下云溪的鼻子道,“卫婉钥一向自视美貌,除长公主外无人能与之比肩,你说她听了刚才那番形容,还能坐得住吗?本宫不帮姬妹妹出气,多得是人赶着为她出气呢,何必要本宫污了自己的手?”

“娘娘说得对。”云溪破涕为笑道,“也不知道纪学士要病到何时?奴婢想着黎昕再陪皇上,未央宫中定要有人坐不住。”

姜淑妃淡定从容,对着银佛窝内供着的铜胎佛像拜了拜,才起身让云溪将她扶出静室。未央宫是卫贵妃的住处,对方的定力哪有她好?她如今什么都不争,那卫婉钥明明什么都别人强,非得在什么事情上都插上一脚。

姜淑妃云淡风轻一笑,回答云溪刚才的疑问道:“纪学士的头痛病,恐怕是好不了。他的病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皇上有了黎昕,还会再找他下棋?”

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宫中的人最清楚。当初选了纪学士下棋,还不是因为纪学士长得顺眼?如今见到更加顺眼的,看皇上与对方连下四天都不嫌腻,就知道纪学士已成了过去。

一代新人换旧人。纪学士刚刚三十岁就因为与皇上弈棋,升为了从五品官员。看皇上的意思。短期内并无再升他的打算。现在被顶替,非但一点损失都没有,反而摆脱了被皇上日夜纠缠对弈的痛苦呢。

姜淑妃出了静室,让云溪研磨,一手簪花小楷抄起了佛经。她每日将佛教抄完了,总要烧掉给太后祈福。旁人练字打发时间,她却是诚心诚意给太后祈福,希望太后圣体安康,长命百岁,多多照拂她。

姜淑妃生得绰约多姿,秀外慧中。不过与宫中的女人一比,她的秀丽便成了寻常。只有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被皇上夸奖过气色好。全靠她姨母姜太后,才当上了宫中四妃之一的淑妃。

她这辈子的荣华已经到顶,太后有意请皇上册立新皇后,她心动过,却知道自己无宠又没有卫贵妃那样的容貌,就算当上皇后也勉强,便有意无意劝太后打消念头,免得平白被人压一头,闹心。

身为高位嫔妃,姜淑妃除了没有孩子,并无任何不顺心的地方。不过她生不出来,宫中其他的妃子也生不出来,谁也笑话不了谁。

这一切都是拜前皇后殷书兰所赐,殷皇后心思歹毒,为了确保自己生下太子,给她们这些宫中的妃子全都下了避子药。为了独揽后宫大权,还将鬼主意打到太后身上,太后娘娘如今身体虚弱,调养至今未见好转,就是殷书兰那贱人下的毒手。

殷皇后蛇蝎心肠,江国覆灭时,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谁都没能活下来,都说是皇上容不得她。不过仿佛是殷皇后的诅咒,自那以后,宫中再没有孩子出生。四年来连新进宫的秀女中,也未有人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

事已至此,姜淑妃还有什么所求的?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对帝王就是个摆设。皇上看在姨母的面子上,还经常来她这里坐坐。虽然真的只是坐坐,比起其他人,她盛宠未绝,姜淑妃已经很满意了。就算没被下避子药前,皇上对她也不温不火,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倒是卫贵妃,明明和她一样生不出孩子,还天天霸占着皇上,生怕分给后宫之人一点雨露,难道还在肖想皇后的位子吗?

姜淑妃提笔抄起了佛经。未央宫中,卫贵妃已经盛装打扮,对镜轻拢云鬓。她容貌灿如春华,容光照人,宫中无人与之媲美,她伸出纤纤玉手,扶正了头上翡翠华胜,引得一对明月珰在脸侧轻轻晃动,让这张已经极美的脸又添了一丝生动。

“皇上今天又跟那姓黎的校尉下棋了?”卫贵妃漫不经心道,“他一个小小八品官员,何德何能霸占皇上四天?”

语气虽漫不经心,话语中却已经有了埋怨。

“娘娘,皇上这是被他给迷上了。”身边的小太监私语道,“御书房里当差的都说,那黎昕长得跟小妖精似的,那美貌……不似凡人。奴才也悄悄去看了,啧啧,一个人能长成那样,可不就是妖精吗?”

“妖精?”卫贵妃胸中一憋道,“真长得这般好?还能比得上本宫?”

那小太监讨好道:“娘娘是天上的仙子,清丽脱俗,那黎昕一个男人,自是比不过的。不过那妖精,自然有妖精的手段,旁人跟皇上下棋,有输有赢,他倒好!连赢了皇上四天,皇上愣是没赢过一局。”

“大胆!他竟敢这么跟皇上下棋?”卫贵妃整理好仪容,为皇上不忿道,“皇上性格要强,不赢上一局,看来是不会有心思翻牌子了。皇上不是惯会磨人吗?棋力不够还可以拼体力呀,这样也输了?”

小太监偷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那黎昕不光棋艺比皇上高,武艺也出众,他一个武官,岂是以前文弱的纪学士可比?皇上这次是遇见对手,骑虎难下了!”

“此人心机不小呀!”卫贵妃起身,逶迤拖地的织金华裙,完美展露她婀娜多姿的身段。

“本宫倒要会会这黎——黎……”

“黎昕!”小太监提醒道。

“黎昕——”卫贵妃这算记住了。

大晋宫中,黎昕又下赢了姬昊空一局棋,从头到尾都没有谦让过。不过即使这样,皇上居然能连召他四天对弈,越挫越勇,这种找虐的精神让黎昕十分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成帝对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1%,送了他2点自由属性点。

“皇上,您又输了。”黎昕微笑道。

“朕只是一时大意,朕不可能一直赢不过你!”

“皇上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四天,您说得不腻,臣都听腻了。”

“今日再来一局!”

“臣累了。”黎昕道。

“今日再来最后一局!朕若再输你,就封你当总旗!”

黎昕抬眼,注视着成帝眼中深沉的暗流。

总旗是正七品的官员,对方一直缠着他下棋,难道是想要找理由给他封官?纪学士就是这么一步步有了如今的地位。就算他因此连胜两级,越过从七品,直接当上了总旗,有前人为例,他这样的不是特例,并不招摇。

黎昕摸不准对方的心思,轻笑道:“皇上这样,让臣很为难。臣不知道该赢还是输了。”

他不愿接受封官,却也不想下棋故意输给对方。

“黎昕可以边下边想。”成帝执白子先走一步,这次落子在天元上。

这四天来,成帝除了第一天教导黎昕下棋时,曾落在这个位置,之后一次都没有,难道成帝之前隐藏了实力?黎昕纳闷地想。

他紧随其后落下黑子,开始了新一局对战

这时候舒公公走近,行礼通报道:“皇上,卫贵妃在门外求见,说是想皇上了。”

“……”

第47章:自惭形愧

姬昊空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小心偷瞄了黎昕一眼,见对方神情淡定并无反应,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一股怒意。

“不见!”他语气坚决道,“让她回去。”

“是。”舒公公领命,手持拂尘下去了。

黎昕抬起头来,眼中一闪而过鄙夷。

成帝正小心翼翼观察对方,接收到黎昕的眼神,瞬间心中拔凉。他已经说出口的话,还可以收回吗?刚才是否语气太恶劣了?

成帝内心翻腾,殿门外又传来了卫贵妃悦耳娇媚的声音,锲而不舍要见皇上。

“还请舒公公禀明皇上,本宫这次来找皇上,是为了中秋宴一事。”

成帝本想说,你怎么还不走?朕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过这样显得自己更渣。而且他的确已经有段日子没去后宫。卫贵妃掌凤印,协理皇后之职,若是为了中秋筵席,找他商议并无不妥。唯一的过错是对方不应该未通传,就自己来找他。这样岂不是宫中每个想见皇上的,都可以直接在门外求见了

成帝有一堆话想要解释给黎昕听,不过越说越会提醒对方,他身为皇上必不可少要坐拥后宫,让黎昕了解了这些,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未认识黎昕之前,姬昊空也从未后悔过什么,现在却后悔未能早些遇见黎昕。自见到黎昕,他姬昊空就再也没踏足过后宫一步了。为对方守身如玉至今,这点连黎昕都不知道。

卫贵妃在门外继续说道:“中秋将至,臣妾若见不到皇上,无法自做决定安排后续事宜。”

卫贵妃向来聪明,私人理由不行,就用公事为由,皇上总不好再拒绝吧?

“既然是为了中秋宴,让她进来吧。”成帝抬手让舒公公将人放进来。他想要做明君,避开公事不谈,光顾着跟黎昕下棋,对方定要生出误解来。

成帝被干扰了一番,神色如常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这棋子不是随便落的,位置玄妙有百般变化,

黎昕凝眉,思考了片刻落下黑子,不去关注其他。成帝见黎昕心神又被棋盘上的变幻所摄,微微勾起笑容。

这一步是从棋谱中学来的,不是他的真实实力。成帝记下过几个精妙的棋谱当杀手锏,初次使出来,还是能唬住人的。

卫贵妃提着裙摆走近殿中,手里还抱着一只肥嘟嘟毛茸茸的黄狸猫。这只猫不但肥硕,脸还特别大,看人的表情很是不屑,霸气地躺在卫贵妃的酥胸上,满脸不高兴。

“喵——”它叫了一声,连叫声都中气十足,充满了霸道。

“噗!”黎昕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声。物似主人形,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这只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和姬昊空真像。

卫贵妃走进殿中,黎昕就起身拜见。卫贵妃眼中却只有皇上,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忽略了黎昕,盈盈一笑,千娇百媚对皇上撒娇道:“今日踏霜一直在吵闹,定是想念皇上了,臣妾正好有事与皇上相商,就自作主张,将踏霜从猫儿房接出来了。皇上不会怪臣妾吧?”

黎昕缓缓行礼完毕,站在一旁不说话。成帝急于洗白自己,深深看了黎昕一眼道:“原来是踏霜想朕了!”

他加重了“踏霜”两字的读音,踏霜就是这只黄狸猫。不过卫贵妃不给成帝洗白的机会,温柔娇语转瞬就至,嗔怪道:“踏霜想皇上,臣妾也想皇上。皇上有多久没去臣妾的宫中坐坐了?恐怕连未央宫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吧?”

成帝本在卫贵妃说想他的时候,脸色一沉,以为卫贵妃要误事,听到后面多云转晴,甚是觉得这卫贵妃的话语动听至极。

他坐了下来,也让黎昕不必拘礼坐回原位,继续完成这盘棋。

成帝手执白子,一边观察棋局,思考着记下来的几步走法,一边徐徐道:“朕勤勉国政,对你关注是少了些,这个月的月例翻倍吧。”

卫贵妃一怔,月例翻倍?就……就这样?

皇上你瞎了吗?我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站在你面前,您竟然视而不见!光知道下棋!卫贵妃心中气恼,对自己生出怜香惜玉之心。

她是个对自己容貌非常有自信的人,隐秘瞥了眼姬昊空的身下,那里毫无起伏。她暗暗恶毒的想,皇上这么多日子不翻牌子,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成帝哪里知道卫贵妃的腹诽?这些日子他非但没有不行,裤子还频频勒得紧呢。只不过发情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陪他下棋的黎昕。

成帝态度公事公办,连爱妃的称呼都变了,道:“你说为中秋宴一事找朕,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

卫贵妃轻轻撅起樱桃小嘴道:“臣妾拟定了一份中秋宴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她凑近过去,一阵撩人的香风袭去,绚丽的迷人熏香,却未能令成帝动摇分毫。

“放下吧,等朕看完了,让人给你送去。”成帝语气毫无波澜,挥了挥手道。殿中候着的内侍,上前恭敬的从卫贵妃手里取走了名单。

这份中秋宴名单只是借口,能见到皇上才是目的。卫贵妃交出名单未急着离开,而是抱着黄狸猫,瞥了眼棋盘上进行到一半的棋局,又将目光转到了黎昕身上。

“这位就是陪皇上弈棋的黎校尉?本宫都听闻了,你连赢了皇上四天,真是厉害!”

黎昕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不与对方计较,低头恭顺道:“都是为皇上尽忠。”

一句话就把对方堵死了。

成帝心中欢喜,脸上浓到化不开的深沉,因为这短短一句话,寥寥几个字,如同冰雪初融,冷硬的棱角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样的皇上,连卫贵妃都从未见过。

只见他嘴角上翘道:“朕不喜人弄虚作假。黎昕与朕下棋拼尽全力,能赢绝不输。与这样诚实的臣子对弈,朕的棋艺才能提高。”

卫贵妃暗骂成帝好不要脸,过去多少次耍无赖赢了棋局?又有多少次是她看形势不利,放猫打乱了棋局,才让对方不至于输掉?

看皇上提及黎昕时,连语气都变了,那种宠溺出现在冷面冷面的皇上身上,让卫贵妃吃了一惊,心中顿时产生了敌意。

卫贵妃暗忖皇上果然对这个黎昕有什么,自从她被殷皇后的毒药搞坏了身体,变得不能生育,皇上就没再碰过她,即使这样她还争宠好胜,容不下其他人,哪怕霸占着皇上什么都不做,也绝不便宜后宫的小贱人们。

黎昕虽然是个男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卫贵妃却同样见不得对方受宠。她心中已经嫉恨上了他,就算皇上刚才说黎昕是臣子,就是故意告诫她不要惹事,卫贵妃依旧想要与对方比美。

她之前根本没拿正眼去看对方,如今才得空,一双美眸从皇上身上移开,吝啬地向黎昕投去一眼。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双眼了!

她输了!

惨败!被一个男人比下去了!

卫贵妃嘴唇发白,备受打击。打量黎昕那张脸,顿时生出惊艳,居然自惭形愧起来。

这样的美男子,世间难寻,若在嫁人前遇见,她哪里还会进宫?卫贵妃恨不相逢未嫁时,更加恨溜须拍马的小太监,说什么她是天上的仙子,清丽脱俗,那黎昕一个男人,自是比不过的。她回去一定要重重打对方板子!看对方以后说不说实话!

这次她被坑惨了!

如果知道黎昕生得这般好,她何苦来自讨没趣?美人需要衬托才能显得更美,但美人最怕的就是跟更美的人比较,因为瞬间就有了云泥之别。黎昕是云,而她……不说也罢。

卫贵妃本还想着留下来看皇上下棋,在对方出现颓势时,使出常用的手段放猫捣乱,让皇上赖掉必输一局高兴高兴,现在却坐不住了。

以后有黎昕在的地方,她尽量不出现,免得被人比较。

怀中的踏霜,感觉卫贵妃的心慌,被抱得不舒服,从对方怀中挣脱开,一跃跳到了棋盘上。

“喵——”它被人训练过,看到黑白棋子就上去全都掀开,自己趴在了棋盘中间,打着哈欠。

“哎呀,踏霜!”卫贵妃娇呼一声,她眉眼精致,腰如蒲柳,连惊呼的模样也是无处不美,却依旧化解不了成帝的愤怒。

“朕的棋局!”成帝怒道。

黄狸猫做惯了这种坏人棋局的事,却从没被主人吼过。它双耳动了动,极其灵敏的以肥硕身材不相符的速度,一下子窜进了黎昕怀中。

“……”黎昕抱着黄狸猫,一脸茫然。这只猫是自来熟吗?

黄狸猫在他身上蹭了蹭,似乎极喜欢他,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在黎昕怀中。

成帝对自己心爱的猫儿,生出了醋意。黎昕的怀抱,连朕都没有待过呢!

卫贵妃一看自己搞砸了成帝精妙的棋局,顿时萌生退意道:“臣妾先行告辞。”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成帝。

黎昕僵硬地伸手,抚了抚黄狸猫毛茸茸的身子,那猫儿的尾巴卷起他的手腕,舒服地哼哼两声,黎昕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又轻抚了抚它柔软的毛,嘴角轻轻勾出笑意。

成帝本想借这一局棋局,封赏黎昕的官,却被搞砸了,他满腔怨气。见黎昕似乎有点喜欢自己养的猫,转怒为喜,介绍道:“这只猫名叫踏霜,是朕冬天在猫儿房旁边捡到的。它小小的身子,就这么一步步踩着冰霜,来到了朕的眼前。若不是朕,它就要冻死了。”

“……”黎昕抱着黄狸猫肥硕的身体,沉甸甸的,实在想不出它小小的模样。

“黎昕喜不喜欢朕的猫?”成帝问道。

黎昕摇摇头道:“不喜欢。”

“朕的踏霜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喜欢?”

黎昕低头看那只黄狸猫,即使在撒娇,它依旧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霸道模样,脸还那么大。和某人神似。

黎昕摸着它柔顺的毛发,想了想道:“大概是太丑了,我拒绝。”说完还看了成帝一眼。

“……”成帝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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