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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躲闪剧情 中——铂金色

第48章:口是心非

怀里的黄狸猫,并不知道自己被抱着它的人嫌弃了。依旧露着一张大脸在撒娇。

黎昕虽说嫌弃它长得丑,摸着它柔顺的毛发,根本没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也很柔和。

明明就很喜欢朕……的猫呢!成帝心里暗想道。看着黄狸猫在黎昕怀里蹭着,他恨不得把它拎起来丢到一边,自己钻进黎昕的怀中,取而代之。不过现在只能干看着,把黄狸猫想象成自己。谁叫他说过黎昕不愿意,他绝不动对方呢?

黎昕摸着怀中的踏霜,听它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想起了那本小说里的情节,恍如隔世。

那本书中的踏霜,从未钻进过黎昕的怀中撒娇,相反每次遇见都恶声恶气怪叫,半点都无法亲近。踏霜是成帝最喜爱的猫,当时黎昕被阉成了黎公公,恨极了对方,无法手刃成帝,就亲手掐死了这只冲他恶叫的黄狸猫。

如今它却在他怀里赖着不走,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腿上,暖暖的体温,软软的肚皮和爪子,叫声也懒洋洋的。黎昕忍不住又多抚了几下,舍不得放手。

至于卫贵妃,今日她的敌意和惊艳之后的颓然变化,都被黎昕看在眼中。那本小说中,黎昕被阉割后,最开始是被成帝放在了江白容身边做宫人。

彼时江白容是皇上的新宠,卫贵妃找了个由头去给对方脸色看,却是当着江白容的面,拿黎昕掌嘴撒气。命人一巴掌、一巴掌打肿了黎公公的脸。还放话以后有她卫贵妃在的地方,绝不准黎昕在场。黎昕果然如对方所愿退避三舍,不与她针锋,不过却与江白容联手,最终斗垮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卫贵妃。

身份上的变化,带来不同的态度。现在他是成帝的臣子,卫贵妃就算嫉恨也管不到他一个武官身上。

那本小说里的黎昕,却沦落成内宫中的太监,谁都是他的主子,谁可以教训他。就算再恨成帝,最终也是攀附上了姬昊空,才不再受人欺负。

黎昕抚猫的手停了下来,黄狸猫抬起大脸,伸出爪子顶了顶他,像是在询问铲屎官为什么停下来不摸朕了?快来摸,继续摸不要停!

黎昕又摸了几下,成帝目光深邃道:“黎昕口是心非,明明一直在摸朕的猫,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它吗?”

“不喜欢。”黎昕将黄狸猫举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踏霜失去了温暖的怀抱,跐溜一下又钻回了黎昕怀中。

“……”

黎昕再次把它抱离身边,放在了桌子上。这下踏霜知道黎昕不愿意让它继续留在怀中,委屈地喵喵叫了几声。肥硕的身子蹭到了棋盘中间,蹲趴在上面不动了。它尾巴一扫,连棋罐都被它差点掀翻,像是在说,不给抱就捣乱,不让你们下棋了!

“皇上,看来这一局棋,不用再下了。”黎昕看着棋盘上蹲着不走的无赖猫,嘴角勾着笑容道,“臣之前还在纠结,到底该继续赢皇上,还是输给皇上呢?踏霜这只猫善解人意,解了臣的难题。”

成帝承诺黎昕若能赢了这局,就封他当总旗,怎么现在看来,黎昕却不愿意接受呢?

成帝疑惑道:“朕想要升你的官,黎昕不乐意吗?”

“无功不受禄,臣心中惶恐。”黎昕低头,睫毛颤了颤回答道,“陪皇上对弈只能博得宠幸之名,却做不了升官的底气。”

“原来如此。”成帝失望道,原来在黎昕眼中,自己还是将他视为佞臣?他只想要对黎昕更好一些。

“黎昕,是朕思虑不周。”他想了想认错道。黎昕和纪学士终究不同,对方是翰林出身,科举名列三甲,已经向天下人证明过自己的才华,所以不惧嫉妒之言,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封赏。黎昕救长公主有功,却未在宫中奖励功勋,底气薄难免担心会受人诽谤。

“黎昕既然不愿意,朕不提封官之事,你下棋赢了朕,得一些彩头总该收下吧?”成帝只能从财银上讨好对方了。

黎昕这次没有拒绝成帝的财物,免得驳了对方的面子。财物非同于官位,收了便收了。

他接受了赏赐,而后问道:“臣想要靠自己的功勋,皇上是否会觉得臣狂妄,不识抬举呢?”

“朕只会更欣赏黎昕。”成帝眼神深了深道,“你如今是晋义卫,以后立功的机会多着呢,总旗的位子,朕暂且给你收着。”

黎昕坦然点头,望着对方的眼眸中,没有惶恐和受不起的意思。这样耀眼自信的黎昕,让成帝更加喜欢了。

看着黎昕唇边的笑意,姬昊空心脏扑通扑通强烈地跳动,欲念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他将黄狸猫拎过来,往自己怀中一放,遮掩了他的失态。

黄狸猫嫌弃的大脸,更加不高兴了。成帝的腿硬邦邦,趴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还有裤子上一大块凸起,咯得它根本趴不平。黄狸猫从成帝怀中挣脱,往那处不平之处用力踩了一脚,才跳到了棋盘上。

“喵——”还是这里趴着舒服,至少是平的。

成帝无奈看着黄狸猫,想要去揉被踩过的痛处,又怕被黎昕发现只能憋着。

这场棋局,终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趁着天还大亮,黎昕起身告退了。

他回到棋手卫校场上,继续他的训练。成帝随后让人送去了金银财物作为赢棋奖赏。黎昕就用这钱请同僚们喝酒,还有很多剩余,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黎昕休沐,没留在宫中,而是返回位于城南的家中,和往常一样早起练功,没有因为休息就放松在武学上的训练,哪怕他已经将这项技能点成了高级。

这次的休沐很忙碌,因为本来说等发了这个月俸禄,就请大家去酒楼,如今得了成帝赏赐的这笔意外之财,黎昕这几日忙于宴请。

他仗义疏财,性格又爽朗,跟同僚们打成一片。那些人吃人嘴短,每个提到他都赞不绝口,还巴望着他什么时候再赢皇上几盘棋,带他们到海天阁玩耍呢。

休沐转眼就过去了,黎昕骑着贤亲王姬子骞送的骏马返回宫中,刚出门还未离开这条街,就被人拦了下来。

“黎校尉,我家主人要见你。”带头的说道。他们一行十二人,每个都是身体健壮的练家子,虽然与黎昕说话未露凶相,瞧着他们放在刀柄上的手,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你们的主人是谁?我认识吗?”黎昕询问道。他打量这些人骑着的马匹,没看到任何烙印,心中一沉。

出乎意料,这些人虽然在马匹打扮上掩饰了身份,领头人却直接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来历:“黎校尉,我家主人是昭德长公主殿下,就在离这不远的别庄里等你。”他催促道,“长公主身份特殊,之前有流言蜚语传出,所以不想让人知道私下见你,快跟我们走吧!”

原来是姬倾国要见他!

黎昕往后看了一眼,遥遥望见自家大门紧闭,并没有发现异常,松了口气。若是大伯母看到了,少不得出来闹腾。他怕他们伤了家人。

黎昕一拉马缰,目光在他们腰间的佩刀上扫过,道:“我们走!我今日休沐已经结束,赶着进宫当差,时间不多,有什么事速战速决吧。”

领头的不置可否,调转马头在前面带路。十二人前后将他夹在中间赶路,他们骑马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处宅子。黎昕抬头一看,门上无牌匾,左右挂着旧灯笼,对联已经褪色,不似有人居住,更加看不出是长公主的产业。

“进去吧,别让长公主久等。”领头的道。

黎昕提气,身体紧绷,戒备地走了进去。那些人取走了他的佩剑,才让他进门。不过黎昕自从发现系统自带物品储存功能,就将一些生活用品和刀剑放了进去防身。

这别庄外面看着寻常,里面的布置却清雅别致,看来长公主并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见他,而是狡兔三窟,有些不方便见的人,或者不方便做的事,就找个低调的地方解决。

这地方低调,长公主的打扮却一点都不低调。姬倾国今日一身大红金枝华裙招摇打扮,梳着惊鹄髻,额前贴有金箔片珍珠花钿,只静静端坐着,就无处不显出她的仪态万方和尊贵风华。

“黎昕——”长公主见他进来,轻轻唤道,“本宫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目光落在黎昕身上,贪婪地打量。黎昕的容貌比上一次见面,更加俊美了。哪怕并非第一次看到,再次见面又让姬倾国生出惊艳之感,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般好看?

别说是皇兄姬昊空,连她也忍不住再次陷进去,要不是她深知对方有一副恶毒心肠。一想到黎昕灌她喝下的毒酒,姬倾国从对方的美貌中清醒过来,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戒备。

黎昕躬身行礼一拜道:“殿下圣安,长公主殿下召微臣私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姬倾国心情复杂的看着黎昕那张美玉俊颜,苦涩道:“黎昕,本宫心悦你,你可否愿意出宫,与本宫长相厮守?本宫许你驸马之位,你看可好?”

第49章:不堪一击

“本宫许你驸马之位,你看可好?”

黎昕挑眉深感意外,他没想到姬倾国会说出这番话来。

诚然,长公主是黎昕至今见过最美的女人,无可挑剔的容颜和出身。能娶这样家世显赫风华绝代的美人,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不过他还没刷够健康值,现在离开皇宫等于放弃系统,用寥寥无几的寿命去享受当驸马的几年人生。

牡丹花下死,这样还是很具有诱惑力,不过黎昕没忘记对方在系统中留下的强烈愿望。

【让黎昕入不了宫,当不成皇帝近宠,鸩酒灌喉,不得好死。】

姬倾国为了让他离宫,真是煞费苦心,不惜使用美人计,以身诱之。如果这样他还动心,那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多谢长公主殿下对臣的垂青。”黎昕压下眼中的讽刺,毕恭毕敬道,“臣自觉配不上殿下,不敢奢求。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虽然上辈子已经试过一次,姬倾国听到这个不出意外的答案,还是胸口如被铁锤重击,失望和悲愤交织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姬倾国紧抿嘴唇道:“本宫说配得上,就能配得上!黎昕拒绝本宫,是因为心中有人吗?不然为何要拒绝,本宫哪里不好?”

黎昕叹息,清澈的俊目中满是无奈道:“长公主殿下,黎昕又有哪里好,值得殿下您垂青?”

姬倾国的呼吸一滞,沉浸在对方的美色中,曾经她是那么欢喜的想要嫁给他,结果两败俱伤。她姬倾国不管是身份还是容貌,都非江白容可及,却斗不过那个女人,输得一败涂地。

姬倾国脸上浮现出少女的憧憬,羞赧道:“黎郎之美,天下没有一个女子能抗拒得了。本宫也是个女子。黎郎总要娶妻生子,放眼晋国还有比本宫更合适的人选吗?黎郎若是娶了本宫,就是晋国的驸马爷了。”

微红的双颊,眼中的羞涩盈盈泛光,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含羞带怯的怀春少女,端庄秀丽的面容侵染上了彤云,美人如画,魅惑无穷。

黎昕看着姬倾国展露出不同以往的风情,心中更是警惕。为了让他离开姬昊空,对方不惜以自身美色引诱他,说什么心悦他,她心中所想的还是让自己不要有机会接近姬昊空吧?

他不是书中的权宦黎公公,没有对成帝动手的理由。他们无冤无仇,只要无人招惹他,他为何要对姬昊空不利呢?哪怕是姬倾国,他也并不想要与她有任何瓜葛,可惜她不懂。

黎昕眉眼染上了轻愁,淡淡嘲讽道:“殿下真的觉得黎昕适合当驸马吗?”

“自然。”姬倾国眼波流动,一笑百媚生,却像是看不到黎昕的不豫之色。依旧欢喜逼问道:“黎郎考虑的如何?娶了本宫不亚于一步登天,你可要想清楚!”

黎昕嘴角微微勾起冷笑:“可惜黎昕习惯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殿下给黎昕勾画的前程固然美好,黎昕心中却总感觉不踏实,恕黎昕难以从命。”

“黎昕,你不识抬举!”姬倾国怒道。

“殿下何必勉强自己?”黎昕道。既然对方已经翻脸,黎昕何须再掩饰,字字珠玑道:“殿下若真有意于黎昕,那次在内院中就不会毫不客气地赶黎昕走。殿下若心悦黎昕,就不会畏惧人言,让黎昕离开长公主府去皇宫当差,殿下这次更不会为了避嫌,选在这种地方召见黎昕。长公主殿下,您还是直接说明用意吧。不然黎昕实在不懂。”

姬倾国叹息一声,收起愠色,轻曼道:“黎昕,本宫是真心许你驸马之位。”

黎昕笑了笑,不为所动。

姬倾国见对方铁了心无动于衷,唉声奉劝道:“离开皇宫,回到本宫身边,难道不比留在皇宫中受人诽谤好?”

黎昕眼神沉淀,眸中光彩暗沉,反问道:“受人诽谤?这事从何说起?黎昕在宫中尚不知道,殿下身居长公主府,竟有听闻?莫不是那些话只在长公主府流传?”

“大胆!黎昕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姬倾国厉声道,“皇兄无嗣,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宫中已有二十年未有新生儿顺利出生,视为不祥之兆!你独宠君前,现在不激流而退,难道还等着旁人来动手吗?”

黎昕诧异,实在没想到姬倾国会当面撕破脸,露出狰狞之色。

他媚长眼睛流露出明媚波光,轻轻笑了声。姬倾国一怔,再次被他的容貌倾倒,喟叹挣扎道:“黎昕,你还笑得出来——”

“殿下就是那个旁人吗?”

“本宫是在救你!”

“多谢殿下的好意,不过我跟皇上只不过下了几盘棋。青天白日,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怎么到殿下口中就变得如此龌龊?”黎昕嘴唇轻启道,“这个罪名黎昕可不敢担,也不能担!其实长公主殿下尽可以放心,黎昕志不在做佞臣。”

“你要本宫如何放心?”姬倾国苦涩道,“皇上与你日日对弈,自从你进宫,他就没再翻过绿头牌了!”

黎昕诧异,此事他完全不不知情,不过与他何干?

“皇上翻不翻绿头牌,殿下该去找的是太医,而不是黎昕。”

“你……”姬倾国气急,“他眼中看着你,还能有旁人吗?皇兄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最清楚。黎昕你当真要做那佞幸、娈宠一般的人吗?”

黎昕冷冷地看着她,他眼神冷得让人心颤,让姬倾国渗得慌,不由心生怯意。

黎昕语气坦然,眼神凛然道:“殿下贵为长公主之尊,微臣虽然只是个卑微的小小八品校尉,却也不能平白无故被诽谤。殿下说的这些都是臆想,与黎昕何干?难道就因为殿下的猜测,黎昕就辞官回家,放弃前程吗?”

姬倾国被对方义正辞严说得有点绷不住,强撑道:“前程?本宫给了你前程,你是自己不愿意。你留在宫中,早晚要闹出事情来的……”

“长公主殿下,皇上为君,我为臣!佞臣之所以当道,是因为上位者的昏庸。”黎昕讽刺道,“别说是我跟皇上清清白白,就算与皇上有什么,也不该由您出面。”

“好好好——看来黎郎是铁了心留在宫中,敬酒不吃吃罚酒!”姬倾国击掌为信道,那十二名健壮的练家子,从旁将黎昕团团围了起来。

“本宫好言相劝你不听,本宫只能使用些手段,让你回不了宫,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姬倾国无奈道。

“长公主殿下想要杀了臣?”黎昕眼神一凛道,“先皇曾下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权贵杀害奴婢,尚且都不能减罪,殿下要杀的黎昕是晋国的臣子,是曾挡在刺客面前救过殿下的有功之臣。黎昕若回不了宫,皇上见不到微臣,若追查起来会怎么样?”

“好一张巧嘴。黎昕放心,本宫并没打算杀你,本宫怎么舍得你死呢?”姬倾国遥遥站在了健壮大汉身后的安全之处,相望道,“本宫选在这里见你,就是担心会走到这一步。没想到还是要以这种方式收场!本宫将你囚禁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若皇兄追查到本宫头上,本宫就跟皇兄说,黎昕你是自己离开的。是本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你。黎昕深明大义,不愿做佞臣便辞官离开,去了让他找不到的地方。”

“殿下好算计。”黎昕心中一冷。这昭德长公主找的理由,合情合理听了让人信服,以他在姬昊空面前表现出的性格,对方说不定真会相信。

如果今日被这些人擒住,恐怕再也不见天日了吧?好手段!

不过……

“长公主殿下——”黎昕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您知道我是怎么入了皇上的眼吗?”

“我初入宫中,旁人都道我走了长公主殿下您的后门,才补了校尉的缺。我就是用这双拳头,将他们一个个揍了一遍,揍到他们服气为止。”他捏紧自己的拳头,斜睨众人道。

“嘶!”被他眼神扫过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流露出警惕和敬意。

姬倾国熟知亲军十二卫各自分工,毫不客气道:“旗手卫虽也是禁卫军,却着重训练仪仗!你们不要被他唬了,抓住他,不要让他出这个门!”

“领命!”十二人拔刀道。

黎昕冷哼一声,先发制人。他自从柔韧度提高后,招式更加随心所欲,能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躲过偷袭,击倒对手。徒手夺过其中一人的刀,用刀柄叩在对方手腕,一脚踹飞了从旁边攻击他的另一人。

旗手卫校尉虽专职仪仗,再怎么样都是晋义卫!这些人虽然都是练家子,却敌不过他,难道还比禁卫军加在一起强?

黎昕将十二人全部打到,他连存放在系统中的刀具都没取出来。

“太弱了,不堪一击。”黎昕从他们身边跨过,来到了姬倾国面前,将刀插在了她脚边的石板地上。

“你……”姬倾国一惊,见对方杀气腾腾,还以为要对她不利。黎昕却松开刀柄,躬身拜别。

“长公主殿下请放心。今日之事,事关殿下名节和皇室声誉,黎昕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再有下次,黎昕为了自保,不得已做了什么有损殿下名声的事,只能对不起殿下了。告辞!”

“……”

黎昕又跨过一地躺倒的练家子们,取回了自己被扣留的宝剑,牵马潇洒离开了。

别庄里一片静寂,半晌之后姬倾国颤声道:“你们怎么样?伤到哪了?还……起得来吗?”

“禀殿下,我们没事……”领头的挣扎道。他们相互搀扶起来,验了彼此的伤,好在大家都无事。没想到那黎昕唇红齿白,下手却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们心有余悸道:“此人下手极有分寸,一下子制住了我等,却没有伤人。是我等技不如人,坏了殿下的大事。”

姬倾国微微松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们意思,这些人都是她信任的得力手下。

她喟叹道:“本宫未料到他武功竟这么高,这才功亏一篑。”

有人疑问道:“殿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娈宠?”

姬倾国听闻脸色变换,神情复杂。

第50章:以己度人

黎昕骑在马上,一路赶回宫中,还是差点误了时辰,尚宝司的宦官将守卫令牌交给他的时候问了句:“怎么这么晚?”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黎昕随口说道,并不打算透露跟人打了一架。

那宦官抬眼,见他面色泛红,媚长的双眼因为路上赶得急,被迎风吹得水光泛泛,顿时一呆。

黎昕登记了名字,将毛笔递还给对方,那宦官脸一红,低头看向登记册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了然。这宫中还有谁有这般容貌?黎昕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仰慕者。他离开之后,这宦官换了支新毛笔放在桌子供人登记,自己小心将这支黎昕用过的笔珍藏了起来。

黎昕一路想着之前的事,昭德长公主国色天香,如果不是对方与他仇深四海,一心盼着他死,迎娶长公主是一件非常诱人的事,他也许真的会动摇,答应下来也说不定呢。

可惜美人有毒,长公主是朵刺梅花,浑身带刺,花刺有毒,实在招惹不得。如果不是他将武术点成高级,今天恐怕不能全身而退,真要被她关到天荒地老,这辈子再也出不了头吧?

都怪姬昊空那个死变态!为什么不翻绿头牌,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准备为他守身如玉吗?黎昕又好气又好笑,却有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原来好色的狗皇帝也不是夜夜声歌呀!

黎昕回到旗手卫就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和往常别无二致,没有将今天的事情往外吐露一言。

这世间却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黎昕休沐的这几日,时常应酬,姬昊空虽然没有出宫如影随形跟着对方,却暗中命人跟随保护。

他知道黎昕酒量不好,被他占了便宜都不知道。黎昕长得那么好,若喝多了被其他人占便宜怎么办?

成帝以己度人,看谁都不是好东西,都对黎昕心怀不轨。幸好黎昕这几日去的只是酒楼,而不是青楼,不然姬昊空更加不放心,少不得自己出宫,免得黎昕被外人染指了。当然若他有机会自己沾点小便宜,也不会错过。

黎昕不知道自己安分守己,没有往出格的地方跑,才没引出成帝这个臭流氓。某人上回尝到了甜头,至今念念不忘,还惦记着黎昕什么时候再行差踏错,喝得醉醺醺留宿在花街柳巷中呢。

成帝找人全方位跟随保护,今日黎昕进宫怎么耽误了时辰,路上被什么耽搁,都被一一禀告,呈到了成帝眼前。

“黎昕刚离家就被一行十二个壮汉拦截,胁迫到一处废庄子。他在里面待了半柱香时间,骑马离开后,那些人相互搀扶而出,身形狼狈,疑似与黎昕起了冲突。”

姬昊空摩挲手里戴着的玉扳指,脸色阴沉道:“这么多人欺负黎昕,当朕是死人吗?”

“皇上息怒——”白鹏海擦了一把汗道,“晋义卫已经掌握这十二人的行踪,只要一声下令随时可以抓捕。只是……他们是昭德长公主殿下的人,下面的人不敢擅自做主,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姬倾国!”成帝直呼对方姓名,语气含怒,眼神深邃诡谲道,“将这些人秘密抓捕拷问,朕要知道他们与黎昕是怎么起冲突,有没有伤了黎昕!哪怕是碰了一根汗毛,朕也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是!”白鹏海领命。

“先不要惊动皇妹……”成帝又言道,“昭德她为何要秘密与黎昕会面,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都要知晓!”

“谨遵圣意。”白鹏海领旨道。昭德长公主秘密见黎昕的行为的确很可疑。

白鹏海将皇上的吩咐交办下去,让属下立刻秘密抓捕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皇上还在盘玩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

“皇上还有吩咐吗?”白鹏海见对方心事重重,上前恭敬问道。

成帝抬头疑惑道:“白爱卿——你说皇妹怎么会和黎昕起冲突呢?”

这个答案,将人抓回来一拷问便知道。皇上向来思虑周全,现在却患得患失,不复以往的冷静,都是因为事关黎昕吧?

白鹏海寻思道:“许是长公主殿下要黎昕做什么,或是提了什么要求,起了争执才动手的?

成帝连前因后果都还没有弄清楚,就一口咬定偏袒道:“黎昕向来守礼,定是皇妹向他提出了什么过分要求!”

白鹏海闭口不言,皇上既然都认定了,这时候沉默就好。

他们姬家兄妹相争,都是皇室的人,哪有他这个外人置喙的地方?

成帝也不是要非向白鹏海寻求答案,他只是心中憋闷,胡思乱想聊以打发时间罢了。他向来杀戮果断,唯独在黎昕有关的事情上,失了冷静自若。

“朕倒不担心皇妹有什么针对宫中的动作,朕是怕姬倾国对黎昕起了别样心思。”成帝眼中闪过晦暗道,“朕与姬倾国是双生子,朕喜欢的,她定然也喜欢。不过朕是皇帝,她想要什么绝对争不赢朕。皇妹她心高气傲,朕怕她会使出什么手段,要跟朕争黎昕!”

白鹏海暗想昭德长公主貌美风华,又身为女子,还需要什么手段?怎么都比皇上有优势吧?

原来皇上纠结了半天,是在纠结这点。白鹏海却觉得如果真是长公主看上了黎昕,是一件好事,就能断了皇上的念头。不过如果两情相悦,就不会动手了。长公主深明大义,恐怕与他在为同一件事担忧。

皇上既然已经发话,晋义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今天围堵黎昕的十二人全部抓起来拷问,得出了口供。

傍晚的时候,这份详细口供就送到了皇上面前。

姬昊空担心的事成了真,长公主殿下连驸马之位都许下,幸好黎昕未被美人垂青和荣华富贵所迷惑,断然拒绝了对方。

姬昊空为黎昕的态度一喜,却震怒自家亲妹把黎昕比作佞幸、娈宠。如果不是他派人保护,黎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要默默承受多少委屈和痛苦!

成帝压抑着怒火道:“朕的好皇妹,果然对黎昕有非分之想。竟还打算囚禁他!幸好黎昕武功高强才未让她得逞,不然朕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黎昕了?”

白鹏海不做声,此事实在分不清对错。皇上对黎昕的迷恋就是一笔糊涂账。

成帝心有余悸,越想越后怕,冷道:“皇妹的手伸得太长了。”

白鹏海在旁询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先不忙——”成帝思索片刻,噙着笑容道,“天色已晚,去给朕取一坛酒来。”

白鹏海一头雾水,身边的内侍已经去办,片刻就取来了酒水。

成帝起身换了件松垮的衣裳,拍来封泥对着酒坛豪饮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打湿了衣裳也不在意。

皇上这是借酒消愁?白鹏海心中疑惑。皇上根本不是那种人。周围给的压迫越大,对方越会大刀阔斧展现魄力。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去将黎校尉叫来与朕下棋。”成帝又吩咐道。

白鹏海一惊,几乎一下子蹦了起来。皇上难道是要酒后乱性?

“皇上!”

“朕知晓分寸,”成帝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又喝了一口酒,不急不缓道,“你不必多言,在旁边守着便是。”

“遵命。”白鹏海松了口气,皇上让他继续留在大晋宫中,就不会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黎昕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在房中休息,听见门外内侍传唤道:“黎校尉,皇上邀您去下棋。”

姬昊空还没输够?黎昕冷笑一声。

今天狠狠打了一架,黎昕的怒气却根本没发出来。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成帝惹出的祸,看他不在棋盘上杀得对方哭爹喊娘!

知晓成帝身份后,揍对方一顿的愿望不太可能实现了,黎昕只能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了。

“劳请公公带路。”黎昕整了整衣服就出门了。他训练之后沐浴过,衣服也是新换的,不会失礼君前。不过现在时辰有点晚,皇上现在召他弈棋,看来今晚又不打算翻牌子了?

黎昕跟随在皇上近侍身后,一路来到了大晋宫中。棋盘已经摆好。旁侧还放有一套精致的酒具。

成帝见到他,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独酌。黎昕走近闻到对方满身酒气,看来在他来之前,对方已经喝了不少。

成帝自从连输给他几日,下棋就从没谦虚过,直接执白子先行。黎昕两指夹住冷暖玉棋子,黑子紧随其后落在了棋盘上,手势出招已有大家风范。

成帝随意落下一子,给自己斟酒时,不忘询问道:“御酒房所造的寒潭香,外面喝不到,黎昕不尝尝吗?”

黎昕恭顺而坚决道:“臣不善饮酒。”

成帝知道对方不善饮酒,今晚也没打算让对方喝。

黎昕不喝酒,他也不勉强,自顾自轻酌,依旧只是与对方下棋罢了。

第一局成帝败,输得他又连喝了三杯。第二局成帝中途使了一妙招,让黎昕沉思许久。他怎么感觉姬昊空喝了酒,棋力见涨了?

这次姬昊空又耍无赖借用了孤本棋谱上的走势作弊,黎昕却不知道。他还在想着下一步棋改怎么走,成帝已经趴卧着,仰头饮尽壶中酒。

这坐没坐相的,看来是喝多了。黎昕微微皱眉,就听见姬昊空呢喃自语道:“这酒后劲大,朕似乎是醉了。”

成帝醉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黎昕本没有在意,谁知道对方说完,酒壶一歪就整个趴伏躺倒,顺手环住了他的腰。

“……”黎昕整个人弹起来,不过腰间的手臂收紧,没让他得逞。

成帝将头枕在黎昕的腿上,脸颊靠过去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霸道而懒散的模样,像极了那只跳入黎昕怀中的黄狸猫。

“白指使,舒公公——”黎昕试着移开姬昊空没成功,求助道。

对方搂得更紧,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放肆!”

身边的人都没人敢去碰皇上一下了。

“皇上?皇上……”舒公公走近轻轻唤道。也试着去搬移皇上,却没能将两人分开。

成帝口中发出轻微的鼾声,舒公公拂尘一抖,便再也不敢去打扰皇上休息了。叫人将放置棋盘的矮桌移走。搬了一堆软垫和被褥来。

“……苏公公这是干什么?”黎昕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舒公公眉眼慈祥,语气坚决道:“黎校尉,皇上醉了,请您多担待。委屈您在这里过一夜吧。”

“……”

第51章:取而代之

黎昕被成帝环住腰,身体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舒公公就这么将他丢给对方,黎昕眼中茫然,却像是受到惊扰的豹子,被入侵了他的领地,激发起了凶性。

白鹏海此刻依旧留在殿中,本是担心黎昕,现在却担心枕在对方腿上的皇上。

好在姬昊空睡得极老实,在睡梦中没有翻来覆去,稳如磐石无转移。黎昕抿紧嘴唇,闭眼连吸几口气,最终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这一松,白鹏海的心也顿时放松了。

白鹏海出声安慰道:“黎昕,皇上之前与人对弈,废寝忘食时也常会这般,宫人不以为奇。”不过向来是大臣被皇上耗干体力,昏睡在棋盘上,因而留宿宫中。皇上醉卧美人膝,这还是第一次。

黎昕感激地点点头,端坐不动。成帝这耍无赖的举动,让他有一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对方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只想把他留下过夜?

昭德长公主今早刚找他苦口婆心相劝,他当晚就留宿皇上的寝宫,似要存心和对方作对。不过黎昕想到明日姬倾国得知此事后的脸色,心中竟有些快意。

姬倾国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成帝身上吗?也就只能在背后欺负他这种无权无势的官吏,哪里会当着皇上的面指手画脚?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卑微了。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上位者可以凭喜好,随意操控旁人,将出身卑贱又没能上位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不以为然。

长公主殿下是这样,成帝亦有这种权利。对方却未将他直接收入后宫。这种帝王的隐忍克制和尊重,已是弥足珍贵,在这个时代来之不易。

大概是今夜的夜色太美,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帝王,安静躺在他怀中对他毫无防备,黎昕想要弑君太容易,近到只要伸手一扭对方脖子,短短一息时间,快到白鹏海此刻就在殿中,赶到他面前都来不及阻止。

也许就是看到了成帝对他不设防的这一面,所以黎昕能想到的,都是姬昊空好的一面,心中产生了一丝丝好感。

黎昕保持端坐姿势,几个时辰不动,时间长了有些昏昏欲睡。天色擦黑,殿中烛火熄灭了几排更显黯淡。如果旁边有本书,还能打发时间坐一夜,黎昕身边却除了成帝什么都没有。他听着外面知了的叫声,渐渐靠在舒服的软垫上闭目养神,睡过去了,连什么时辰睡着的都不知道。

五更天时候,成帝被舒公公轻声唤醒,今日轮上几日一次的朝会。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没枕在黎昕腿上,而是将对方搂在怀中。软香在怀,没有几个君王能抵挡这种诱惑,成帝突然就舍不得起身了。

黎昕睡梦中双眼闭合,放松了紧颦的眉显得没了平时的戒心,面容柔和舒展。近看这张脸更是美玉无瑕,吹弹可破。

即使近在咫尺,伸手可触,成帝也不敢真上前摸一把,怕惊醒了对方。

姬昊空立志做君,上朝从未缺席过。今日也不能为了贪恋眼前的美色不上朝,这样岂不是将黎昕推倒了风口浪尖,成了魅惑君主的奸臣?所以成帝非但没赖床,还比平时更早准备朝会了。

他恋恋不舍松开自己搂在黎昕腰上的手,起身才发现衣角被黎昕压住了。

白鹏海悄无声息走近,幽幽道:“皇上是否要借臣的刀子一用?”

这个朝代虽是架空,却有断袖之癖的典故,汉哀帝驾崩后,董贤失去庇护被逼着自尽的下场,同样在这个时空中重新演绎了一遍。

姬昊空坚决拒绝白鹏海的馊主意,怕吵扰了黎昕的酣眠,压低嗓音道:“朕怎么能在黎昕面前动刀子?你听过割袍断义吗?黎昕是武人,我们说话他尚且能忽略。听见拔刀声,他一定会惊醒。”

黎昕的武力不弱,昨天三招两下就干翻了长公主手下十二名精壮的练家子,白鹏海完全相信皇上说的这番话,不能将对方当寻常人看待。

成帝至始至终没惊动黎昕,割袍肯定不行,他就脱了衣服,他将自己所穿袍子留在黎昕身下,领着众人上朝去了。

黎昕是被压醒的,胸口上的重物千斤顶似的,让他喘不上气。

姬昊空!黎昕想到自己的处境,立刻惊醒过来。

“喵——”

他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怀里的黄狸猫整个肥硕的身体,都压在他胸口上,正揣手一脸霸气地看着他。

“踏霜!”黎昕认出了这只肥猫,伸手将它掀到旁边去。这只猫该减肥了,太沉了!再胖就要出人命了。

也多亏了成帝身强体壮,才能宠着它,看这猫熟练的姿势,平时没少往人胸口上躺。黎昕将它赶到一边,它又迫不及待跳上来,这一脚踩得他胸口都疼了,力道不亚于被人重击了一掌。

黎昕捏了捏它的肥肉爪做惩罚,睡意全消。想到自己还待在皇上的寝宫中,赶紧坐了起来。

他身下有一件散发酒气的衣服,正是昨晚成帝身上所穿的,对方不在场。不过等黎昕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成帝却已经下朝回来了。

“陪朕用早膳。”姬昊空换下了黑底金绣龙纹的龙袍,穿上常服,很自然的提出要求,弯腰将黄狸猫抱在手上逗弄。

“踏霜吵到你睡觉没?”成帝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黎昕话语中透出了懊恼。

成帝淡淡道:“困了就得睡觉,人之常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黎昕不知道该说什么。睡哪儿都比睡在皇上的寝宫里正常。

不过一夜都过去了,睡都睡了,还能怎么样?黎昕向来看得开,也不怕人说什么,便不去纠结,

陪姬昊空用了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之后,黎昕坦然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黎昕喜欢猫吗?”

“不喜欢。”这个问题对方上回已经问过了,只不过从喜欢朕的猫吗?变成喜欢猫吗?

成帝逗着怀中的黄狸猫,随意道:“今天不下棋,陪朕走一走,皇宫中的很多地方,你还不熟悉吧?朕还养了其他四只有名分的猫,将踏霜送回猫儿房,正好让你瞧瞧。”

御前养的猫,因为主人身份尊贵,所以赐名有了不一般的地位。

黎昕随对方去了一趟猫儿房,见那些猫体态各异,可爱异常,顿时脸上流露出笑意。

“黎昕明明喜欢猫呢。”成帝嘴角上翘道,“你看这些猫被养得怎么样?”

这些猫都由专门的宫人精心饲养,黎昕见有几只被宫人抱着顺毛,更多却关在笼子里,不得自由,不由迟疑道:“皇上的猫养得极好,只是不如民间的猫自在。”

成帝思索了半天,不解其意,还是事后白鹏海提醒道:“皇上,这些有名分的猫,被关在笼子里,等着皇上宠幸,跟后宫有什么区别?”

原来黎昕这是吃醋了!成帝恍然大悟。

他沉声道:“朕解散不了后宫,还遣散不了猫儿舍吗?立刻将它们都放了。愿意待就待,愿意走就走,朕不勉强。黎昕这下总该明白朕的心意了吧?”

如果黎昕在场,一定会说他完全没有这意思,两个智障!不过成帝已经将宫中的猫,全都放任自由了。

此时昭德长公主府中,姬倾国砸碎了心爱的茶具,气得浑身哆嗦。

“好个黎昕!本宫才叫你离开皇兄,你居然当晚就留宿皇兄寝宫,分明是向本宫示威,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殿下息怒!”贴身侍女念夏柔声安抚道,“黎昕不像是那种人,皇上醉枕着他睡觉,他才留宿寝宫中,此事不由他决定。黎昕毕竟是殿下府中出来的,皇上对他好,殿下您脸上也有面子,还是不要再去为难他了。施恩不成反倒要结仇……”

“念夏,本宫与他之间的事,你不懂。”姬倾国咬碎银牙道。她并不是沉浸在前世的仇恨中,只是害怕皇兄又一次信任黎昕,离不开黎昕。

她大哥姬子骞觊觎皇位,若再与江白容狼狈为奸。黎昕喜欢江白容,在皇兄和江白容之间,黎昕还是会倒向敌对一方吧?

姬倾国愠色未消,宫中就来人了,一同来的还有府中本该去避风头的八名亲信。

“长公主殿下,黎昕身边有皇上的人保护,您昨个请黎昕去废庄子做客,皇上已经知道了。您那十二名手下,皇上都替你验了一遍忠心。如今带回来了八人,剩下四人嘴巴不紧,皇上说就算送他们上门,您也不会再用,就替您善后了。”

姬倾国一惊道:“皇上已经知道了?那昨夜他留黎昕在寝宫中……是故意的?”

“皇上的态度,长公主殿下想必是明白了吧?”来者提点道,“皇上还给长公主殿下留了句话。说您的手伸得太长了。”

姬倾国顿时面露委顿之色。

等那人走后,她掀落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颤声道:“这次还能回来八人,本宫若再对黎昕出手,皇兄就要断本宫十指,让本宫尝尝身边无人可用的痛苦了吧?皇兄真是好狠心,那件事要早做准备了!挖地三尺,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只要那人不死……便能将黎昕取而代之!”

第52章:朝阳宫中

黎昕并不知道皇上留他过夜,是对长公主的一种警告,顺便替他出气。此时黎昕陷入了另一桩麻烦事中。

皇宫中向来守卫森严,却出了一桩桩意外,这些事都与黎昕有牵连。

夜晚静谧的皇宫中,负责伺候起夜的小太监,蜷缩在墙角昏昏欲睡,他听见房中有动静,揉了揉双眼爬起来查看,周围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吱嘎一声窗户无风自动,他抬头见到黑暗中一双黄眼睛在瞪着他,突然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鬼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

天刚蒙蒙亮,年轻宫女阿秀端着洗脸水,迈着又快又稳的步子穿过院子。这是给主子梳洗用的,她虽不是主子身边的得力宫女,却向来做事稳妥,交给她的差事从未出过差错。

今天的天气真好,宫中的桂花开了,走过去落了一身桂香,是个吉兆。阿秀开心地想。这个时辰主子该起床了,她不由加快了步子,这时候脚步突然窜过一条白影。

“啊——”阿秀脚下一绊,脸盆飞出去,水泼了一地。

……

未央宫中,尚膳监今天孝敬了一条鲜活桂鱼,卫贵妃高兴地吩咐小厨房清蒸了。此刻这香味,在寝室中都能闻得到。

宫中贵人们的喜好,为了防止被人下毒总是变来变去。今天爱吃这道菜,明天就改爱吃另一道菜,宫中谁要说某某主子最爱吃什么菜,那就是犯了大忌。尚膳监也只是看今早刚从大老远运来的桂鱼新鲜精贵,这才精挑细选了一条孝敬过来。

卫贵妃其实最爱吃的就是桂鱼,肉质洁白,细嫩鲜美,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卫贵妃最重视的就是这张容颜,好吃和美颜兼具的食物,她如何不爱呢?

“这簪花可以了,不用再试了。”卫贵妃闻着鱼香味,挥手打发了还在她云鬓上打扮的宫女,起身去享用自己的美食。

然而等待她的只剩下空盘子,盘子中的清蒸桂鱼不见了,桌子和地上漫延了一地汁水。

“本宫的鱼呢?”卫贵妃见到这一片狼藉的场景,顿时喊道。

“这宫中出贼了!”

……

姜淑妃被梦魇住了,梦中殷皇后满身血污,不断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何要害她?

一个整日诚心礼佛的人,怎么也会被鬼魅缠上?姜淑妃没做亏心事,梦中为自己辩解起来。殷皇后呀殷皇后,你坏事做绝,就算死了也只敢找我这软柿子捏?这宫中谁的手都不干净,相比旁人她已经是最心慈手软的了。

殷皇后呀,本宫气不过你让我失去了这辈子做母亲的资格,才克扣了你在冷宫中的吃穿用度。若真有怨气,为何不去找卫贵妃,不找太后,不找皇上呢?本宫知道你活不过生下孩子那一刻,对你已经心慈手软了。所以不要再来找本宫了!

姜淑妃在梦中好言相劝,不过殷皇后依旧扑上来压住她,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重,好重……不要再来找本宫了……

殷书兰!你自问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孽?若不是你做得太绝,江国哪里会被牵连覆灭的那么快?

姜淑妃噩梦连连,挣扎着从梦魇中挣脱,醒了过来。

喵——

一只黑橘白毛色相间的三花猫,揣手蹲着她胸口,屁股对着她,一只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姜淑妃的脖子上。

“……”

“黄老爹!”姜淑妃认出它,叫出了这只三花猫的名字。猫儿扭过头看她,黑白花纹的脸上,只有鼻子和嘴上有一块络腮胡子形状的黄毛。它是皇上养在宫中另一只有名分的猫。

成帝放猫一时爽,整个皇宫都因为成群结队肆意活动的猫儿,弄得鸡飞狗跳。

卫贵妃没能吃成心爱的桂鱼,憋着一股子气严厉彻查真相。到底是哪只猫儿成了偷走她东西的小贼!野猫还是从猫儿房跑出的宫猫,一定要查明了!

成帝遣散了猫儿房,将猫全都放出来,只因为黎昕的一句话。等卫贵妃打听清楚,找到了事情的根源,顿时将黎昕当作罪魁祸首给恨上了!

朝阳宫为晋国太后所住的宫殿,取自《诗经·大雅·卷阿》中“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此句。有兴盛祥瑞美好之意。

不过从晋国、江国,取自123言情可以看出,朝阳宫的真正含义大概是取自朝阳大妈。

朝阳宫中,姜太后凤体违和,故免去众人每日的请安,改为每七天一次。

向太后请安的资格,也不是所有后宫女子都拥有,只限于嫔以上品级嫔妃。

成帝后宫空虚,殷皇后当年作孽太深,导致四妃九嫔之位,至今还有很多空余。站在朝阳宫中请安的嫔妃寥寥无几,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姜太后病体沉疴,精神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年纪不大已满头白发,形容消瘦,气色很不好。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了,不过每次接见众人时,精神头倒是不错。昭德长公主至孝,每七天也同样会进宫陪伴太后。

“臣妾恭请皇太后圣安。”卫贵妃领着众嫔妃向太后娘娘行礼道。

姜太后见今天来请安的人中,少了九嫔之首的谈昭仪,顿时就问起这是怎么回事。

卫贵妃柔声回禀道:“谈昭仪受了惊吓,夜里有五只猫儿爬上了她的床,虽然都被驱走了,却还是受惊不起了。”

同来请安的姜淑妃,想到被噩梦纠缠一晚上的痛苦,顶着未睡好的憔悴眼袋,也向姑母诉苦道:“臣妾今早发现榻上有一只猫,也是吃了一惊。”

她心中想的是,五只猫该有多重?谈昭仪恐怕不是被吓得收惊,是被压伤了吧?想到谈昭仪那柔弱的小身板,她心中顿生同情。

有了两位身份最高的妃子开口抛砖引玉,剩下的几位嫔妃,都纷纷说了起来。有说洗脸水被猫打翻的,有说宫人被猫吓住的。那些宫中的猫,娇生惯养,根本不怕人。没了猫儿房专门的宫人喂养,就自己到处找吃的。嫔妃们的小厨房、尚膳监都成了重灾区。

姜太后听了好半天,才听到了重点,原来是猫儿房的猫,全部跑出来了。

“皇帝为何将猫儿房给驱散了?”姜太后徐徐道。她说话速度极慢,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贵妃就等着姜太后问起,表面上不偏不倚将黎昕的事说了出来。语气半点偏见都没有,却不着痕迹上了眼药。

姜太后咳嗽了几声道:“只因为黎昕说了句宫中猫不如民间的猫自在,皇帝就将猫都放走了?”她说罢轻轻一笑道:“皇帝这事做得欠妥当,不过他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

听口气并不打算追究黎昕的责任。

卫贵妃本以为姜太后会问黎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皇上一起去猫儿房,谁知道姜太后什么都没问。卫贵妃瞥了眼太后身边坐着的昭德长公主,黎昕便是她府上出来的人。

姬倾国此刻表情讳莫如深,与皇上平日的城府相似,到底跟皇上是双生子。

不过你一个小姑子,体谅皇上后宫空虚,往宫里塞人就算了,为何偏偏要塞男人?

男子生不出孩子,对她们的地位构不成威胁,不过皇上因为黎昕,现在连后宫都不来了,这是人干事吗?

卫贵妃眼中流露出不满,话中幽怨道:“黎昕形貌殊丽,皇上日日与他下棋,昨夜还醉卧在黎昕腿上过了一夜。如此宠信一个臣子,臣妾本不该置喙。只是皇上痴迷对弈,已经快一个月没翻绿头牌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若黎昕是后宫的嫔妃,臣妾协理六宫之职还能管一管,朝堂上……臣妾实在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卫贵妃言语中已有了针对之意:“说起来这位黎校尉是长公主府出来的人,不知道昭德殿下可有什么建议?”

姬倾国虽贵为长公主,不过卫贵妃是皇上的女人,便是她的嫂子。亏得她是受宠的嫡长公主,与皇上同父同母所出,又有太后撑腰,不然见到卫贵妃,还得矮一头行礼。

事关皇上的子嗣问题,姜太后在这等大事上也不会护着她,被卫贵妃埋怨几句,姬倾国好声好气商量道:“此事倒有个解决的方法。黎昕是我府上出来的,由我再领回府中,母后您觉得可好?”

“朝堂上的事,哀家做不了主。”姜太后缓缓道,“此事还需由皇帝定夺。”

姬倾国一阵泄气,如果黎昕愿意跟她回府,或者皇兄肯轻易放人,她哪里还需请太后懿旨?

卫贵妃也暗暗咬牙,不过一个八品校尉,后宫中竟无人能对付得了他?

两人都不由流露出颓然,她们一人是长公主,一人是皇贵妃,竟都奈何不了黎昕!

姜太后面色如常,淡淡道:“哀家听你们说黎昕,对此人极好奇。靖雁,你奉哀家的口谕,去将黎昕请来。”

姜淑妃心中一动,她行事低调,在嫔妃中本一副不喜不悲平淡之色,听见要召黎昕到内廷中,眼中顿时有了神采。

只可惜第一次,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未能将人请过来。

“启禀太后,黎校尉说自己是外臣,内廷中都为女眷,他不敢踏足一步。”

姜太后听完微微笑道:“倒是个守礼谨慎的,你传哀家手谕,再去请他。”

靖雁领命,这次不久就将人回来了。

黎昕在殿外候着,姜淑妃心中雀跃,以为能隔着屏风,好好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美男子,她身边的众嫔妃,也不乏有此想法。

姜太后依旧面露微笑,不疾不徐道:“宫中女眷甚多,哀家不便现在见他,让黎昕在外面候着。”

“是!”靖雁领命。

姜淑妃顿时一愣。

只听见姜太后道:“为免惊扰到来往女眷,让他站远一些。”

站远一些,可就站到烈日下去了!盛夏的烈日能把人皮晒脱了。

姜太后依旧一副与人和善的模样,笑容道:“你们先不忙出去,教坊司新排了一出戏,你们都留下来陪哀家品品。”

姜淑妃抬头见姑妈祥和的面容,心中突生出一股冷意。

第53章:母子对话

朝阳宫中,优伶们演绎着一目叫《憨儒拾桂》的小戏。中秋将至,桂花飘香,这出小戏倒很应景。姜太后专注于戏台上的表演,看着优伶们卖力的演出,目光很是赞赏。

这台上的伶人中,有个相貌最为出色,最受太后赏识的,名叫董玉书。他常出入内廷中,为主子们唱戏,因为得宠于姜太后,行事百无禁忌,据传有调戏宫女的举动也未受过处罚,长了一幅好相貌。

姜淑妃心中有事,看得并不专注,总惦记着被罚站在烈日下的黎昕。

后宫不得干政,姜太后想要对付黎昕,大可以将他的妻女老母,女性家眷宣入宫中尽情折磨,却不能动臣子身份的黎昕分毫。如今用的理由,也只是将人传来见见,才没有说不过去的地方。

只是将人请来晾在烈日当中,宫人谁不知道姜太后对他不满?

姜淑妃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她姑妈姜太后沉浸在戏中,早已经忘记宫外等候召见的黎校尉。昭德长公主面无表情,手中却绞紧了帕子,唯有卫贵妃是真的在气定神闲看戏,不管是殿中还是殿外的那一场。

姜淑妃并不喜欢吵闹的戏剧,耐不住性子起身更衣去了。台上的董玉书男生女相虽长得好看,姜淑妃心中惦记的却是黎昕,他是否真有宫人们说得那般好看?如今在烈日下如何了?

姜淑妃初入宫那会儿,亲眼见过被罚后中暑晕厥的嫔妃。殷皇后放任受罚的妃子晕倒不管,对方匍匐在地上烫伤了半个身子,脸也因此毁掉了,真叫一个惨。

宫中有很多处罚人的手段,唯有这类刑罚用得最多。妃子们都硬生生受着,没人敢在上位者面前装晕。不晕也同样有损容貌,需保养许久才能恢复白皙。

姜淑妃拐出了朝阳宫,沿着小道悄悄往外面看。没想到那里早就被几个妹妹捷足先登了。

“姜姐姐您也过来啦。”

“给淑妃娘娘请安。”

平日交好的妹妹们,纷纷同她打招呼。

姜淑妃也不端架子问她们为何在此处,都是来看黎昕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仪态大方款款走过去,双眼明亮有神道:“这里看得清楚吗?”

众女眼睛发亮,狠狠点了点头。她们身边的贴身宫女,可以近距离去瞧黎校尉,回来的时候还描述对方是怎样美玉无瑕,绘声绘色说他从睫毛上坠落的细碎汗珠,如何美得惊心动魄。听得姜淑妃心跳如鼓,被勾得心痒难耐,仰头朝前探。

“姜姐姐,这是我宫里刚取来的千里眼。”一位嫔妃将类似古代望远镜的东西,双手呈给了姜淑妃讨好道。

“妹妹有心了!”姜淑妃眼睛一亮,含笑接过千里眼,又往前探了一步。

众人纷纷给她让位,让她可以瞧得更清楚。那位黎昕体型挺秀高颀,远远看去玉人似的,在阳光下浑身仿佛被笼罩着一层圣光。

姜淑妃远看已经拜倒在他的绝代风华中,举起千里眼再一看,黎昕的容貌仿若近在咫尺,一双清澈的俊目与她相对,将她瞬间电了一下,酥麻的电流霎那间击打在心脏上。

扑通扑通——姜淑妃的心在乱跳。看着黎昕俊美无俦的长相和从容淡定的气质,她不由痴了。

此时刚过辰时,阳光照在人身上的温度,比起晌午的烈日差得远。

黎昕此刻应该在校场上训练,不过换了个地方,同样挺拔如松站立,感觉和平时的训练没什么差别。

周围没了喊口号的声音,暖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整个人也慵懒了起来。虽然脑中昏昏欲睡,黎昕还是站得笔直,心神早就魂游天际去了。

群猫大闹皇宫,他今早听闻了一些,虽然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被姜太后一早叫到朝阳宫面罚站,黎昕对姬昊空的好感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如果不是成帝对他过多的关注,他一个八品校尉哪有资格进内廷,承蒙姜太后召见?宫猫作乱的事和对方这段时间没翻绿头牌的事加在一起,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姜太后坐不住,这是要跟他一次算清,一上来就是个下马威。

宫中可怕的处罚,对黎昕只是个下马威。

他不是后宫的女人,不知道烈日对她们有多么可怕。它会毁掉她们精心保养的娇嫩肌肤,会摧毁她们的美貌。不过这些被视为洪水猛兽的处罚,在武官眼中只是日常集训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项目。

自来到皇宫,黎昕哪次训练不在烈日下暴晒,汗流浃背?每天校尉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换下都能拧出水来。

朝阳宫的戏,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姬昊空大步流星地朝这个方向赶来。

今天没有朝会,但昨日交办下去的事,今天有了回头,几位大臣与他商议后续事宜,缠了足足一个时辰,等送走了这些大臣们,手下人禀告,成帝才知道黎昕被请去朝阳宫,至今还未出来。

姬昊空得知黎昕第一次回绝,第二次奉姜太后的手谕才将人请走,痛斥一顿为何不早告诉他?白鹏海求情,以国事为重的理由,姬昊空才没重罚那人,只是保护黎昕的差事,对方不能胜任,就被立即替换掉了。

“皇上驾到!”朝阳宫外响起了通报声。

成帝一来,就看见黎昕独自站在骄阳下,挺拔如松的身姿,英姿勃勃。

他从容自信的直视前方,英俊威武的画风,和朝阳宫绰约多姿的风格完全格格不入。听到成帝的脚步声,黎昕扭头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又恢复了原本笔直的站姿。

成帝往他黎昕对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姜淑妃正领着几个嫔妃宫女,悄悄缩了回去。

“朕的妃子怎么样?”姬昊空突然感到吃醋,酸溜溜问道。

“漂亮。”黎昕回答道,“你为什么不翻牌子了?”

“……”成帝深沉的脸上起了一抹红晕,“她们都没你好看,你最漂亮。”

黎昕白了他一眼。

成帝设想了很多见面的场景,越想越焦急,匆匆忙忙赶来,连龙辇都没乘坐。他害怕母后对黎昕做出什么事来,想不到看到的是眼前这幅景象。

黎昕合身的校尉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自己的妃子们躲在一边看得两眼发光。自己好像是个不被需要多余的人,感觉心好累。

“黎昕,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母后罚你的?”成帝打量对方,见黎昕身上无伤,轻呼了口气。

“太后娘娘要召见微臣,让黎昕在此等候。”黎昕一五一十平淡地说道。

成帝见他眉心沁出的汗水,心疼地想要上去擦拭,却又不敢。

“跟我去偏殿等!”他压下已经抬起的手,提声道。

“有女眷,不方便。”黎昕眨眼,汗珠从他的睫毛上滚了下来。

“去把偏殿空出来,朕要用!”成帝顿生出火气,指着宫人们大声吩咐道,“朕现在就要!去准备冰块和茶点!”

这些话本不该由皇上吩咐再去做,已是严重怠慢了。不过成帝走的急忙,宫人们还来不及反应,这些都是现成的,他们连忙空出一座偏殿,供皇上使用。

成帝让黎昕跟着他进了偏殿,又吩咐宫人们不得怠慢,好好伺候他的臣子,这才绷着脸去见太后。

朝阳宫中的戏还在上演,伶人董玉书正演到精彩之处,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快步进来,禀告皇上来了。

“今日就唱到这吧,赏!”姜太后让优伶们谢幕下去,姬昊空便走进来了。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姜淑妃和几个偷看黎昕被抓包的嫔妃,心虚跟在卫贵妃身后,给皇上行礼道。

成帝目光并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直接吩咐道:“朕与太后有话要说,你们都告退吧。”

等到一干嫔妃退下,成帝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妹妹姬倾国,开口道:“母后听了什么挑唆,竟将一个外臣召到内廷来了?”

“皇兄,这次不是我。”昭德长公主咬唇辩解道。

“昭德,你也下去吧。”姜太后温吞道。

待姬倾国离开,姜太后闭着双眼,有气无力道:“哀家听说陪你下棋黎校尉,相貌出众,这才好奇想要见见他。哀家这些日子腿脚不如过去灵光,想要出内廷也有心无力。”

“母后……”姬昊空见她如此,哪里还能埋怨,只剩下难过。太医说姜太后能否熬过今年冬天,得都听天由命,日子已经不多了。

“母后,外面烈日当空。我见黎昕站在外面,就将他领去偏殿等候召见了。”

姜太后点点头,轻叹道:“哀家久未出宫门,竟不知道外面是何气候了,咳咳……皇帝既然来了,哀家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你是皇帝,一举一动都牵连无数人的命运。你酷爱弈棋,棋盘上输赢无常,只是棋输了可以重来,人生踏错一步,就悔之晚矣。”

“母后教训的是。”成帝低头听训道,“朕听闻宫中猫乱,是朕思虑不周,任性妄为造成的,都是朕的错。”

姜太后一阵猛咳,缓过气道:“猫儿房的宫人,哀家已经全部送去了浣衣局。皇上日理万机,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这些宫人们偷懒,未将皇帝遣散的猫儿送出宫,这才酿成今日之事。皇帝做错了事,下面总要有人受惩罚。那个黎昕……”

“朕只是看他颜好,才让他陪朕下棋,并无其他!”姬昊空掩在袖中的手,拳头紧握,指尖陷入手心,一字一顿道,“纪学士头痛病发作,黎昕只是临时取代。这些日子纪学士病好了一些,朕……正准备召他进宫继续与朕下棋呢。”

姜太后苍白的脸色,浮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含笑欣慰点点头道:“皇帝明白就好,你从小就明白事理,让哀家甚少操心。”

她又轻咳了几声,缓缓道:“哀家不管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哀家偏听偏信误会也好,你心中爱惨了什么人,为他连牌子都不翻也罢了。哀家只想对皇帝说一句。你连子嗣都没有,有什么资格选择跟谁在一起?”

成帝如被重击,声音哀痛道:“母后说得对……朕,现在没有资格爱他。”

第54章:恭喜皇上

成帝面容向来深沉,目光隐晦不明让人看不出情绪,显得高深莫测,城府极深。此刻流露出的哀痛,让姜太后这个做母亲的听了,不免心如刀绞,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母后……”姬昊空上前轻轻拍抚着姜太后的背,替她顺气,对方华丽衣着下包裹的躯体瘦弱不堪。这位年纪不满四十的宫中贵妇,竟已被耗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成帝心中悲痛,恨透了废后殷书兰,当初为了两国永世结好,他奉先皇遗诏娶了江国嫡公主当皇后。谁知道那女人这般恶毒,害得他至今无嗣,连母后也成了一副残破身体,苦苦支撑苟活。他收缴了对方与江国来往的密信,破解其中暗语,才明白江国要的不是友好,而是怀有更大的野心,企图吞并晋国。

事关母后,又与晋国命运息息相关。他与姬倾国合谋报复,从那以后开始大肆宣传昭德长公主凤命在身,是皇后命格,引来江国争夺皇位的两位皇子求娶。之后借着先王留在江国的势力,里应外合杀光江国所有皇族,吞并了那个因为夺嫡之争早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

成帝有时会想,是否殷书兰的嫡兄长在那场斗争中,一开始就惨死淘汰出局,她才会心境大乱肆无忌惮行事,被他发现了端倪?

这些都只是猜测,江国已经成为过去,殷氏皇族无一幸存。可是就算他满手血腥,也换不回母后的身体安康。

“哀家也不想逼皇帝。”姜太后顺过气来,喟叹一声道,“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皇帝更是如此。子嗣问题非但关系到你,还关系到整个国家。”

成帝松开扶在姜太后背的手,五指微不可查颤动,紧握成了拳头道:“母后,朕这么多年都没能有子嗣,恐怕是被殷书兰下了绝育药,以后也不会有了。”

“休要胡说!”姜太后厉声道,“太医给你诊断过!皇帝你的身体无恙,非但强健无任何隐疾,比旁人都要好!”

“那朕这么多年,为何连一个皇嗣都没有?”姬昊空反问道。难道他一辈子没有孩子,就一辈子没有资格跟黎昕在一起?

姜太后闭眼吸气,话语缓慢而坚定道:“皇帝不必想太多。你早晚会有子嗣,现在还没有……只是因为没到时候。”

成帝眼中浮现毅然之色道:“母后有没有想过早作准备?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到朕名下……”

话还未说完,姜太后就双肩颤抖,闷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成帝想要上去搀扶,被姜太后甩开了手。

“皇帝要气死哀家才罢休吗?”姜太后颤声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是从不再翻绿头牌开始的吗?”

“朕总要未雨绸缪!”成帝说道,而后放软了语气道,“母后,朕之前就已经想过,只是未与母后提及。朕总想着自己年轻,可是……”

“可是哀家等不及了!”姜太后替对方说道,“哀家总想着,至少活着的时候,皇帝会顺着哀家。皇帝明知道哀家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为何不能顺着我呢?那黎昕就当真长得那么好?”

好到让皇帝连她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成帝心道,朕本已经强求,如果从了母后之命,那渐行渐远,就真跟黎昕没有一丝可能了。此话成帝顾及姜太后的身体,终究没有说出口,

若黎昕只有脸,他早已经宠幸了对方。可是黎昕和旁人不一样。他对黎昕的爱,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却不容这个后宫中。

“母后,黎昕的确长得赏心悦目,但朕从未将他视为后宫之人。他是朕的臣子。”成帝维护道,“母后以后不要将妇人手段用在对付他身上。我们该好好想一想,宗室中谁家的子嗣,适合养在朕的名下。”

姜太后又要咳嗽了,只是今天她咳得次数这么多,这么惨,皇帝依然固执己见。她就知道自家儿子的倔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母后,朕有个想法。”姬昊空轻轻道,“朕与昭德为双生子,将她的孩子过继给朕最为合适,您觉得怎么样?”

姜太后诧异道:“可是你妹妹还没嫁人。”

就是因为她没嫁人,才一直盯着朕的黎昕!

成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将亲妹妹出卖道:“挑选晋国青年才俊,举办宴会,她总能看上个当驸马吧?母后,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得尽快给她安排婚事,不然朕的子嗣怎么办?还指望她呢!”

姬昊空语气不容置疑,透出七分吸引,三分诱惑。

昭德长公主至今未嫁出去,同样是姜太后的一桩心事。皇帝至少有后宫佳丽,姬倾国却孑然一身,姜太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自己女儿身上。

“此事容哀家考虑。”姜太后总算松口了。

成帝舒了口气。

朝阳宫偏殿中,黎昕喝着宫人奉上的茶水,坐下休息,等待皇太后召见,这一等又是一炷香时间,也不知道成帝在里面和姜太后在说些什么。

他正百无聊赖,从偏殿侧门外,走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这男子穿得一件儒装,而不是内侍衣服,旁若无人走到他面前,立刻有宫人奉上香茶。

此人生得眉眼精致,男生女相。等他走近,黎昕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嘴唇涂着丹红,脸上擦了一层白粉,眉毛被精心修剪过。这个发现让黎昕胃里一阵翻腾。

他的嫌弃并没有摆在脸上,此人却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你就是黎昕?长得果然好看,啧啧!”他开口就是轻浮之语,哪怕天生动人的嗓音也掩饰不去眼中的氵壬邪,“瞧你这一身香汗,真是我见犹怜,别说是皇上,连我见到都心动了呢。”

黎昕听了皱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是何人?怎么敢在太后的朝阳宫里随意走动?”

这男子并未被他的话吓住,放肆笑道:“你看我能在朝阳宫中出入自在,就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请问你是谁?”黎昕茫然看他。这脂粉气很重的美男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看着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难道是太后养在宫中的小鲜肉?

“你连我都不知道?”男子因为他的孤陋寡闻感到震惊,好像自己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所有人必须认识他一般,“我是董玉书!太后身边最宠爱的董玉书!你总该听过吧?”

“董玉书?”黎昕有印象了。在那本小说中,姜太后最宠爱的一个优伶就叫董玉书。此人虽是个美如冠玉的美男子,却胆大妄为,连后宫的女人都敢染指,还曾调戏过江白容,对他嘴里也不干不净过,很招人厌恶。

不过太后一死,成帝就下令将这伶人殉葬了。

原来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原来是你,我听说过。”黎昕淡淡道,对此人不感兴趣。

“听说过就好,你得罪了太后,要是连我也得罪了,就没人帮你说话了。”董玉书微笑道,“你的皮肤真好,是用了什么香膏?”他说着手就往黎昕的脸上摸。

黎昕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紧紧禁锢在五指中,让对方的手,无法在往前伸出分毫。

“别跟我动手打架。”黎昕冷冷道,“我一个武官粗人,手里也没个轻重,伤了董伶人就不好了。”

“你……”董玉书虽只是个伶人,宫中谁敢直接用董伶人来称呼他?竟然还对他摆脸色。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让我摸两把又怎么样?难道不想让我在太后面前为你说好话?”

黎昕挑眉,斜睨他一眼讥讽道:“我虽只是个八品校尉,再怎么样都是朝廷命官,代表着朝廷的威严,还轮不到你一个伶人来调戏。立刻离开我的视线,别在这里碍眼,不然休怪我的拳头无情!”

“……你,黎昕你给我等着!”董玉书羞红了脸,忿忿道。

黎昕一扬拳头,他立即脚下生风跑掉了。

黎昕极度看不起这种人,借着太后的威风狐假虎威,在后宫中见到他一个男人都调戏,简直是色中恶鬼!成帝虽然是个好色的臭流氓,跟对方一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黎昕正想着对方,姬昊空就来了。脸色的焦虑尽去,和刚来朝阳宫时一比,整个人意气风发,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精神气焕然一新。

“……”这是吃错药了吗?黎昕刚被姜太后变相处罚过,看到对方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意,心中莫名其妙,还略微有一些不爽。

“黎昕,你不用担心了,朕已经说服母后了,从宗室中抱一个孩子来。”

黎昕一脸茫然。这是哪跟哪儿?

成帝乐坏了,看到对方懵然,这恍然自己太高兴了,前言不搭后语。

他微笑解释道:“以后母后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为难朕了。朕以后要继续为你守身如玉,绝不翻绿头牌。”

他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兴匆匆闯进来,报喜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谈昭仪有孕了。”

“……”成帝感觉被人往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第55章:有凤来仪

成帝刚在黎昕面前表忠心,转眼就传来妃子怀孕的消息,无疑被当场打脸。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由露出了讪然,不过转念就被当爸爸的喜悦淹没了。这个孩子来的太及时,一定要让这孩子平安出生!只可惜没办法继续算计姬倾国,断了她对黎昕的觊觎。

没错,明明从宗室中过继孩子,选择贤王姬子骞的更为适合,成帝偏偏要自己亲妹妹姬倾国的孩子,就是想要釜底抽薪。

先有贤王姬子骞,后有昭德长公主,一个个都盯着他的黎昕,成帝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人人都想要接近黎昕,都是因为他家黎昕太招人了。

“恭喜皇上。”黎昕祝贺道,心中却在诧异。那本小说中,江白容诞下了成帝唯一的孩子,还是与贤王姬子骞私通生下的。他还以为姬昊空身有隐疾,患有不孕不育症呢。

“谈昭仪怀孕多久了?”成帝这时候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已有接近两个月身孕。”来人禀报道。

“那时候朕还未与黎昕相识呢——”成帝看似感慨,实则在为自己辩解。

黎昕心中却想,这些与他何干?不过看成帝这么高兴,黎昕试着给对方一个笑脸。身为臣子知道皇上将要有继承人,自当要欢喜。谁要是哭丧着脸,明摆着告诉旁人自己心中有鬼。

姜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利落地走过来行礼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和黎校尉进去。”

成帝点点头,嘴角上翘,靖雁说话时含笑温和的态度,就代表着姜太后态度。对方之前已经松口妥协,现在更不会插手了。等黎昕见过太后,今日之事就可以告一段落。

“黎昕,母后要见你与朕,我们一起进去。”

明明只是传召,看成帝别扭欢悦的表情,硬是让黎昕产生了一种带着媳妇去见家长的错觉。这个想象太可怕,黎昕赶紧将它抛之脑后,一点都不再去想象了。

他随成帝进了朝阳宫正殿,毕恭毕敬向姜太后行礼。这位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初闻喜讯正高兴着呢,没有为难他,笑盈盈让他起身了。

“黎昕,免礼。”姜太后总算是见到了黎昕的容貌,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这男子生得比她想象中更出色,容貌殊丽,身材颀长,难能可贵的是丝毫没有沾上一点脂粉味,气质从容自若,连她见了都不免心动,回忆起自己年少时候,难怪会被皇帝喜爱。

姜太后人逢喜事精神爽,对黎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全程都和颜悦色,半句不是都未曾说。成帝心中高兴,冷硬的面容变得柔和,嘴角自始自终上扬。

姜太后与黎昕说完话之后,就拉着成帝聊家常,三句不离谈昭仪。

谈昭仪名叫谈德容,乃是九嫔之首,出身清贵。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一家子都是正正经经科举上进的读书人,是有底蕴的书香世家。

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如今又为皇上怀有龙嗣,哪怕什么都不做,天下读书人都会自发的为这个孩子造势,若生了男孩,这孩子必然就是晋国太子。姜太后对谈昭仪的出身很满意,又是几年来唯一怀上身孕的,让姜太后看到了希望。所以她满口都是对对方的赞誉。

谈昭仪在姜太后口中,成了才貌双全,性格温婉的绝世女子,听了对她的形容,黎昕脸上也不经流露出向往之色。

他哪里知道姜太后一直在观察他。姜太后见黎昕非但没有露出一点黯然委屈或是醋意,反而对她描述的女子,微微露出憧憬,总算放下心来。看来这位相貌出众的黎昕,对皇帝并没有一丝别样的心思,反倒是皇帝一厢情愿对黎昕单相思。

姜太后对黎昕的好感有了提升,接下来表现出对谈昭仪这胎的重视。她下了一串命令,将谈昭仪保护严实,成帝在旁边补充,黎昕皱起眉想到了什么,被他们看见。姜太后让他但说无妨,黎昕就谨慎地提了几点,都是极好的建议。姜太后让人记下来,心中对黎昕更是满意。

“好孩子,你是个好的。”姜太后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到底是真为皇上的子嗣担忧,还是装出来博取好感,她这双眼睛还是能辨认出来。

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的时候,想到也都是好的一面。黎昕虽然是成帝遣散猫儿房,造成宫中猫祸的诱因,姜太后却看到了不同的一面。

“德容她今早被五只猫压床,太医过来为她诊治,才发现怀上,惊吓变成了惊喜。”姜太后说起这事,眼角眉梢掩不去的笑容,“五只猫,驱散了。五只、无子,把无子驱散了,可不就变成有子?真是吉利!这猫儿房的猫儿,虽调皮捣蛋了些,就冲着这一次,皇帝还是将它们继续养着吧!”

“都听母后的。”成帝道。出了今早的事,闯祸的猫儿,大半都已经被抓捕回去了。

姜太后心中高兴,又想到了自己前几日抽到的上上签,眉开眼笑道:“有凤来仪。哀家这签求得好!本以为是宫中无后,拥立新皇后方能破局。想不到昭德今天一来,孩子也来了!”

成帝嘴角上扬,母后好久没这么高兴过,见对方病容被喜气染上了一层健康红晕,他也跟着高兴。

心中却在想。皇妹姬倾国七日来朝阳宫中请安一回,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喜事。有凤来仪,分明说得是黎昕。黎昕一来,朕就有孩子了!他清楚记得对方肩上的凤纹。

不过这话不能说给太后听,不然姜太后要是追究起,他怎么连人家肩上的印记都知道?他就有口难辩了!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1%,奖励自由属性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性。】

黎昕突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莫名其妙。不过平白无故得了2点自由属性点,他还是很开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出了朝阳宫,姬昊空就这么一路看着他,时不时流露出笑意。

黎昕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开口道:“皇上在看什么?臣脸上沾东西了吗?”

“朕就是看看你。”成帝道,“真好看!”

呸,臭流氓!黎昕腹诽。

他们走到朝阳宫,路过御花园,这时候从假山后面,突然飘来一条香帕子,迎面往黎昕脸上飞来。

这条香帕子眼看着就要飘到黎昕脸上,蹭他一脸香风,黎昕伸手去接,不过有一只更快的大手,赶在他面前一把捏住手帕,狠辣无情地丢在地上。

“……”不解风情!黎昕心想。

成帝却在想,哪个幺蛾子敢藏在这里耍手段,勾引朕的黎昕?他完全没想到宫中都是他的女人,她们心心念念求得,都是吸引他的注意,博得他眷顾的一眼。

“主子,好像是往那边飘去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

“慢点!我们过去找找,那帕子上绣了我的名,被人捡到多不好?”温柔娇弱的声音随后响起,光听这美好的声音,就能勾勒出美人娇嗔的面容。

有这么美丽的声音,此女的容貌又当如何呢?哪怕有声音的一半美好,也会引人沉醉其中吧?

黎昕听了这声音,身子一怔,脑海中有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汹涌而出。

她是谁?对了,香帕上绣有她的名字,只要一看便知道她叫什么!

黎昕弯下腰,欲捡起这块手帕。不过腰被人大力扶住,阻止了他的动作。成帝已经一脚踏在帕子上,脚底施力碾压。才一会会工夫,这洁白无瑕的丝帕,已经被踩入泥中,变成了一坨跟黄泥搅在一起做伴的玩意,让黎昕完全没有去捡起来的欲望。

“我们走吧!”成帝恢复了深沉的面容,严肃道。

黎昕点点头,跟在对方身旁离开,内廷中都是女眷,他这个外臣行走在其中不方便。听见有明显是后宫主子的人要来,更是速速离开避嫌,只是脑海中一直在回忆,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成帝已经带着黎昕离开,却还是和一名嫔妃迎面相遇。

那女子从假山后的小道里拐出来,方才看到外面有两个男人。脸一红,盈盈拜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自称奴婢,说明她不是一宫之主,不是嫔以上的嫔妃。只是她身段纤柔,腰若细柳,面似娇花,清如芙蓉出水。比在朝阳宫中遇见的那些嫔妃们更加美貌,唯有卫贵妃的艳丽能压制她一筹,只是与她皎若秋月的气质一比,又被衬得媚俗。

这么一个冰清玉洁,娇弱温柔的美人,成帝居然没有印象。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成帝目光晦暗不明道。从刚才开始,黎昕就盯着此女发愣,似乎是被她的美貌所惑。明明此女的容貌差了黎昕一截,就算绝色,也没到让黎昕这样的美人,见了对方也会失魂的地步。

朕要赠给黎昕一面水晶镜,让他日日能看见自己的模样,就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迷惑了。成帝暗下决心,出了内廷就送。

那女子见黎昕盯着她看,面容羞怯,悄然瞥了成帝一眼,低头曼声道:“奴婢江白容,是皇上封的四品美人,半年前进宫。”

第56章:清新脱俗

江白容!原来她就是那本小说中的女主江白容!黎昕念念不忘的人。

脑子仿佛要炸开了,黎昕紧抿嘴唇抵制住这种强烈的不适,难怪他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对方的音容笑貌不知道在他脑海里魂牵梦绕多少回,让现在的黎昕,也受到记忆中的感情冲击,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而怀念。

在那本小说中,江白容第一次出场,便是因为一条随风飘来的香帕。

彼时卫贵妃见她貌美,觉得受到了威胁,就指使太医院院使沈祥将她处理了。江白容那会儿刚进宫,太医给她把平安脉,说她水土不服需要调理身子,硬是从侍寝名单上划掉。

一个身体有恙的嫔妃,怎么能去伺候皇上万金之躯?江白容就这么一直“病”着了。只是那本书里,病了三个月就让她遇见了皇上,开启了母仪天下之路,这次竟拖了半年?其中怕是少不得昭德长公主做的手脚。

江白容初遇成帝时是在御花园中,迎面飘来一条香帕子,正巧落在姬昊空脸上,那帕子上的香味清雅,闻之神爽,和宫中任何女人使用的香粉都不一样。

姬昊空伸手接住帕子,就已经对手帕的主人暗生好感。他正寻思手帕是从何处飘来的,就听见一道柔美温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们过去找找,那帕子上绣了我的名,被人捡到多不好?”丢手帕的主人向身边人嗔怪道。

姬昊空将手帕摊开在掌心,洁白无瑕的帕子露出角落精巧别致的绣工,银线小花妆点的“容”字映入眼帘,惹人遐想。

女子曼妙的身影,从假山后的小道里拐出来,看到姬昊空站在外面,慌乱地往后腿了一步。柔弱的身子差点就因此摔倒,她稳定身形,亭亭玉立的站姿好似一朵白莲。

“奴婢给皇上请安!”女子低头盈盈拜道,露出一截白玉脖颈。

“你是何人?抬起头来。”姬昊空问道。听了对方美好的声音,他就在猜测声音的主人该有多美好,如今见女子体态轻盈,容颜娇美,宛如月下仙子的出尘气质。成帝不经被她冰清玉洁的美貌惊艳,连平日里低沉的语气都放缓了。

“奴婢江白容,是皇上封的四品美人,两个月前刚进宫。”江白容嘴唇轻咬,通透明净的眼眸含羞带怯道。

“江美人?果然是美人。”姬昊空将她扶起,握着她柔荑纤手,“陪朕在御花园中走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江白容所住的锦绣宫,当晚宿在了里面。

第二天江美人升成了江容华。几个月后,她又在秋猎中,用柔弱身子为皇上挡住刺客一刀,生死徘徊边缘被封为婕妤。

虽然宫中斗争激烈,凶险重重,江白容却因为舍身救过成帝性命,一直都在对方心中,留有一份特殊的位置。

黎昕回忆着那本小说中的剧情,感叹江白容不愧是女主,宫斗中的狗血剧情,都被她经历了一遍。

虽然黎昕在宫中遇见江白容是早晚的事,不过他还没做好准备,对方突然现身,让他全无防备接收了混乱的记忆和感情,连演都不用演,就流露出真情实感。

“江美人?”成帝的目光游离到了黎昕身上,不悦皱眉,再看向江白容的时候,眼神不善道,“你莽撞冲撞了朕,降级为贵人,回去闭门思过。”

“啊!”江白容一惊,柔美的眼中浮出泪水,低头应诺。

“皇上……”黎昕诧异。江白容怎么不升反降?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他吗?

成帝见到黎昕脸上的担忧,更显阴沉道:“黎昕,你要为她求情吗?”

“皇上,臣可否为她求情呢?”黎昕轻声问道,“臣说的理由如果在情理中,皇上能否饶恕江美人?”

什么江美人?在黎昕面前也敢自称美人!成帝心中莫名恼火。江白容肯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封号,惹了皇上的不快。不过更让皇上不快的是黎昕看对方的眼神,专注而动人,好似完全被眼前这个女子迷住了。

“皇上,臣与她相识。”黎昕歉意道,“她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对我有救命之恩,一年前要不是她,或许我就已经不在了。我怎能不为她求情呢?”

“怎么回事?”姬昊空心头一紧。隐约想到了他之前调查到的那件事。

黎昕从刺客手里救过贤王姬子骞,又被一名女子所救,这名女子身份,晋义卫一直在调查,难道就是眼前的江白容?

黎昕坦然道:“臣以前是个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人争斗是常有的事。那次情况危急,我身受重伤,幸好遇见了这位江美人,才得以保命。”

黎昕说着又去看江白容,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意。他以为刺客是成帝派去的,所以模糊了姬子骞的存在,只说自己的遭遇。

果真是此女!

成帝摩挲手中的玉扳指,露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个仗义的女子,你能救人于危难,想必心地善良。既然你当初救了朕的臣子,善有善报,朕这次就宽恕你莽撞冲撞了朕的事,不再追究了。”

“谢皇上开恩。”江白容破涕为笑道。

“不过美人这称号,不配你,以后不要再用了。”成帝的话让对方又紧张起来。

“朕就封你为容华,以后你就不是美人了。”只听见成帝低沉的嗓音,一句句传入了耳中。

容华是从三品的封号,比四品美人还高一级。美人升到了容华,就像是在地狱和天堂走了一遭。

江白容收了眼中的湿意,楚楚动人一拜道:“奴婢谢皇上。”

又去看黎昕。

“我名唤黎昕,是旗手卫中的一名校尉。”黎昕回答道,“恭喜江容华。”

江白容屈身,微微回礼道:“谢黎校尉为我说情。”

看他们眉来眼去,成帝又要不开心了。他对此女有戒心,暗想要好好调查一番,拉着黎昕就走。

江白容看着两人背影出神,被随行的宫女扶起来。

“恭喜江容华,您还未侍寝,就被皇上封赏,这是宫中独一份呢!”

【叮!攻略目标江白容,好感度增加5%,奖励稀有技能:房术(初级)。】

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在黎昕脑海中响起。

“……”什么情况?

黎昕整个人都懵了。原着女主也可以拿来刷好感度吗?

这掉落的奖励太奇怪了!以前黎昕从系统中得知,属性点加成并不是完全随即的。

他攻略姬子骞时,对方担心他的身体,觉得他很有魅力,所以给他加了健康和魅力。

成帝一开始给他加了很多柔韧度、身材、魅力。连容貌都有增加过,因为对方和他在一起都在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之后就不再加这些肤浅的东西,而是想他所想,给了他最需要的自由属性点。

那么女主增加好感度后,不赠送任何属性点,反而给他一个房术稀有技能是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耿直回答。

【她想睡你。】

“……”

如此清新脱俗的女主,让黎昕大感震惊!

也许是因为今天遇见了女主,系统被激活了奇怪的属性,没有和以往一样安静沉默,竟然主动给他发任务了!

亲爱的宿主,独自在异界飘零的你,是否偶尔感到孑然一身?宿主你长得这么美,怎么能让优秀的基因无法延续下去呢?只要完成以下任务,就可获得系统赠送的超级宝箱,超级宝箱中可开出一个集美丽、才华聪明于一身的男孩子!

“……”什么鬼?

一大段任务说明直接涌现在透明的对话框里,糊了黎昕一脸。

【宿主是否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系统终于说人话了,黎昕听了一愣。

【叮!解救皇帝姬昊空性命一次,将获得超级宝箱(能开出极品宝宝),是否接任务?是/否。】任务正式发布出来。

黎昕问道:“血脉延续?不用和人生,也不用自己生?”

【宿主是否要将极品宝宝换成生子丹,完成自己生的心愿?】

“住手!”黎昕被系统的恶趣味惊出一声冷汗。

他看着透明对话框中的任务文字,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解救皇帝姬昊空性命一次?如果我不对他连下三年毒药,算救他一命吗?”

【系统不认可该行为。】

“好吧。”黎昕可惜道,系统的漏洞越来越难钻了。

那本小说中,姬昊空一共遭遇两次刺杀。第一次是今年不久后的秋猎,江白容为他挡刀,因此被封为婕妤,在姬昊空心中成为了不可取代的存在。第二次是外国使节团中混入刺客,那时候江白容有孕在身,不在场,所以姬昊空遇刺,生命垂危,差点就死掉了。”

黎昕回忆完剧情,分析道:“姬昊空两次遭遇刺杀,也就是说救他的机会只有这两次?”他武功高,不需要像江白容以身挡刀,可以直接保护对方。

【机会只有一次,请宿主好好把握。该奖励具有唯一性,以后将不再出现。】

黎昕懂了,系统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给他一个孩子,而是让他抢走属于江白容的机缘。他已经快忘记这是个以宫斗为前提的万人迷系统了。

第57章:封侯挂印

出了内廷,黎昕就被皇上赏赐了一面水晶镜,巴掌大的水晶被磨成平滑透明的镜身,周围花纹装饰繁琐,先不说这么高净度的水晶,在这个开采不易的时代本身的价值,光是打磨成镜片,就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一个顶级的工匠,一辈子也出不了几件这样精巧的作品。

“黎昕今日辛苦,收下朕的一片心意。”姬昊空随意说道,他的语气就像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物件,“朕觉得此物最适合你使用,黎昕平时当多照照镜子。”

“……”成帝知不知道有一句骂人的话叫“你也不照照镜子”?

黎昕知道姬昊空绝不是这个意思,促狭道:“皇上送我此物,是要臣认清自己吗?”

姬昊空见黎昕心情好,并没有被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影响,居然还有心情与他开玩笑。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道:“朕是觉得黎昕长得这般俊,自己却无法欣赏,实在可惜。所以赐你此物,算是物尽其用,你就不必推辞了。不然只会让它继续蒙尘,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黎昕听了领旨谢恩道:“皇上盛情难却,臣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谢皇上赏赐,只是皇上不怕臣看惯自己的脸,再看不上其他人吗?”

姬昊空巴不得黎昕看不上其他人,只要黎昕不被那些莺莺燕燕幺蛾子所魅惑,他就达到目的了。

成帝就从没想过这其他人中,是否也包括他自己。在外貌上姬昊空长相硬朗,从来不比那些娇美女子。黎昕只要不被其他人勾走,总会看到他的好。

这不,以前黎昕还对他横眉冷对,如今已会展露笑脸,同他开起不痛不痒的玩笑了。

这一点一滴的改变,都让姬昊空心中高兴,黎昕不在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拿出对方那件浆洗好的衣服,在手里盘完、鼻尖轻嗅,这痴汉的一面没被黎昕看见,不然好感度瞬间就要清零,跌破底线了。

黎昕离开后,姬昊空收起嘴边的笑意,又是另一副嘴脸。

“一年前救姬子骞的女子出现了,竟是朕后宫的女子江白容。彻查此女身份来历,事情太过凑巧,朕不得不防!”姬昊空低沉的语调下令,眸中流动隐晦不明的暗光。

“谨遵圣谕。臣这就派人彻查。”白鹏海领命道。

一个娇娇弱弱的后宫嫔妃,竟能助两个大男人躲过刺客的追杀,的确非常可疑。事关贤王姬子骞,此女如今又出现在皇宫中,更是让人忌惮这些巧合性。

白鹏海提防的是此女来历有问题,会对皇上不利。成帝口中的不得不防,却是此女对黎昕有救命之恩,比他更加博得对方好感。

情敌哪能不防?即使江白容进了他的后宫,成帝依旧忌惮。因为在宫中反而比在外面,更加有机会鸿雁传书,今天那条香帕子,正是对他的警示。

这头白鹏海去安排人手调查江白容,成帝安插在朝阳宫的内侍,过来禀告了另一件事。

“今日皇上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身边最得宠的伶人董玉书,趁机在朝阳宫偏殿里,对黎校尉出言多有不逊,还差点动起手来。”内侍低头说完,成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个靠献媚讨好太后,才留他一条贱命的下贱戏子,居然敢对黎昕出言不逊?好大的狗胆!

成帝疾言厉色道:“你将当时情景,据实描述一遍,那伶人都跟黎昕说了什么?怎么会闹到要动手?”

内侍一五一十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情景。董玉书不但嘴上不干不净,还企图对黎昕动手动脚,这才闹得差点打起来。

成帝听完,眼神诡谲莫测,摩挲着戴在手上的玉扳指。这些事情黎昕从未与他说。虽然刚才黎昕还会说笑,显然完全没在意。不过宫中的小人惯会玩手段,不比武人正大光明。既然董玉书说要黎昕给他等着,明显已经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成帝赏赐了这位内侍丰厚的银子,让他退下去,在朝阳宫中继续替他盯着,有任何事情及时禀告。

等到白鹏海将人手布置下去,回来复命。见到的就是皇上阴云密布的面色。

“瞎了眼的东西,也不看看黎昕是谁身边的人!居然敢朝他伸爪子。”姬昊空见白鹏海回来,怒气全都爆发了出来,命令道,“白爱卿,去教坊司替朕找一个相貌身段唱腔都能比得过董玉书的人,教坊司没有,就到宫外去找,朕就不信那下贱的东西,没人能代替!”

白鹏海刚回来,对情况一无所知,不过听到“黎昕”两字,就知道皇上为何大动干戈了。

他问道:“皇上要对董伶人动手?那太后那边……”

就是因为这伶人是太后的心头肉,所以就算对方跟后宫中那些嫔妃们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皇上也引而不发。就是想要让太后好好过完最后的这段时光。等姜太后薨了,再将董伶人殉葬,那些与他有染的妃子们也会一起处理掉。

早些年进宫的嫔妃们,都被殷皇后弄得不能生育,皇上就没再踏进过她们的宫殿。

这些失去为皇室传宗接代能力的女人们,成帝曾给过她们一次离宫的机会。不过除了少数拿着丰厚的赏赐出宫,大部分都选择留下来继续做皇上的嫔妃。

成帝虽不再宠幸她们,也未薄待过她们半分,只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与这个低贱的戏子搞在了一起,做下霍乱后宫的丑事。

成帝知道时,这董伶人正受宠,姜太后几乎离不开他。这董伶人仗着太后的宠爱,可以随意出入内廷,胆子肥了之后,连新入宫的女子都敢勾引染指。与他有关系的嫔妃,成帝再也没碰过,暗自记下一份名单,等着最后清算。

皇上这几年都忍下来,眼看太后渡不过这个冬天,没多少日子了。为了黎昕,他竟要提前动手?

“此一时彼一时。”成帝眸中冷意隐隐散发出来,“母后身子不利落,新鲜劲过去了,以前是日日召董玉书,如今六七天才看他表演一目戏,也不是什么戏都百看不厌,每次必点新戏。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他若还有别的本事,朕还会犹豫,不过如果只有新戏,难道每一出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白鹏海明白了,响应道:“臣这就尽快找到可以取代他的人。”

成帝颌首,阴沉的脸色淡化道:“谈昭仪那边,加强人手好好保护,将她身边都换成朕的人,朕要那个孩子顺利出生。宫中已有二十年未有幼子诞生,让母后有个盼头,心中也高兴高兴。”

“是!”白鹏海领命。

未央宫中,卫贵妃招来太医院院使沈祥,为她把平安脉,涂有蔻丹的纤纤玉手,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羊脂玉佩。

这玉佩细腻温润,晶莹洁白,引来沈祥频频窥视。这光亮无暇的上好美玉,更难能可贵在玉佩的雕工上。一只惟妙惟肖的猴子,爬在枫树上挂上印章,此为“封侯挂印”纹样,隐喻高升寓意。

这图案明显不是女子所用,卫贵妃在他面前拿出这件稀罕玩意,是有事要吩咐他做?

“沈院使。”卫贵妃放下玉佩,慵懒开口道,“今日宫中发生两件大事,一是江白容在御花园中偶遇皇上,被升为容华,沈院使知不知晓?”

“微臣已经听闻了。”沈祥恭敬一拜道,“贵妃娘娘有何指示?是否是担心这位江容华的身体?她身体未康复,不能侍寝,臣回去再给她开几服药调养才是。”

“罢了。”卫贵妃轻哼道,“她水土不服病了大半年,如今都已经见过皇上,这点小病再治不好,皇上他就要治沈大人你的失职之罪了!本宫想要说的是另一件大事,谈昭仪她怀有身孕,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沈祥左右四顾,见只有卫贵妃的两个贴身侍女守在门口,凑近她面前小声道:“微臣本想要开活血的药,治她的血气不畅,无声无息流掉那个孩子,没想到她今早受到惊吓,出诊的是并非平时为她把脉的太医,这才……”

谈昭仪怀孕一个半月,就已经被诊出身孕,是他一直为卫贵妃压着的。

“贵妃娘娘,现在谈昭仪不同往日,身子金贵着呢。开方子都要太医院全体通过,才能施药,微臣就算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呀!”

卫贵妃微笑道:“瞧你说的。谈妹妹有喜,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本宫要那孩子!”

沈祥一愣。谈昭仪身为九嫔之首,并非品级不够,无法自己抚养孩子的低位嫔妃。卫贵妃要那孩子,那么孩子的母亲,自然就不能留了……

卫贵妃将羊脂玉佩,微笑放入沈祥手中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沈院使将玉佩收好了。本宫盼着谈昭仪早日生下皇子,妹妹他身子羸弱,沈院使当多给她补补。”

沈祥是聪明人,卫贵妃的话中意思,他一听就懂。进补过多,腹中胎儿大,生产时候艰难。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从鬼门关上过一遍?有人渡过去了,有人渡不过去。

沈院使盯着玉佩上“封侯挂印”的

第58章:弈棋误杀

中秋将至,恰逢谈昭仪怀有身孕,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过节的喜庆气氛中。

成帝这几天频频出入后宫,时常会去谈昭仪宫中坐一坐,询问她每日身体变化,更多的是去朝阳宫中陪太后。

姜太后近日身体有好转迹象,胃口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下床走动的时间,比躺在病榻上的时间多,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上总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伴着像什么样子?多去陪陪你那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姜太后虽这么说,面上笑容却一直都没断过。

“母后,朕刚从谈昭仪宫中回来,想到母亲生育朕不易,不知不觉就走到朝阳宫来了。”姬昊空柔声道。

姜太后听了更是高兴,笑盈盈道:“你呀,都快当爹的人了,嘴巴变得这么甜,天天哄哀家高兴。今日在朝阳宫中用完午膳再回去吧。”

今日姜太后要听董玉书唱新戏,成帝自然想留下来,听听董伶人的水平。宫中每次过节设宴,教坊司都会安排戏剧,不过都是大戏,比如《天香庆节》,还有每个时节对应的宴上承应戏,比如中秋上演的《丹桂飘香》、《霓裳献舞》,太后爱听的小戏,姬昊空反倒是很少听。

其实宫中伶人存在历时已久,从每个朝代多少会描写到的一些趣闻,就可以看出来。伶人不光给皇上解闷,也在戏中演绎百态人生,对久居宫中的皇族,有科普和劝诫之意。

西汉著名文学家东方朔,曾是汉武帝身边两个最著名的优伶之一,他上书自荐当了官,因为性格诙谐滑稽,被皇上当成了搞笑艺人,最初没得到重用。有次他嫌自己不被重视,抓了一个侏儒说,皇上觉得你们不能耕田,不能治事又不能从军,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浪费粮食,准备要把你们都杀了!

侏儒去向武帝求饶,武帝将东方朔召来问他为什么吓唬侏儒?

东方朔说,侏儒身高三尺多,俸禄一囊栗,钱二百四十。我身高九尺多,也是这么多俸禄。侏儒撑死,我却要饿死了!武帝听了就将他招到身边重用。

当然他不能算纯粹的优伶,明宪宗时候西厂厂公汪直当道,有一名叫阿丑的优伶很有胆识。他在皇上面前表演了一出戏。酩酊烂醉,神志不清在戏台上。旁人喊某官来了,他依旧醉态,又有人喊皇上来了,他依旧不理会。直到有人小声说,汪太监来了!他立即酒醒,恭恭敬敬去拜迎汪太监。旁人问他为何圣驾到了不惧,却惧汪太监,阿丑答:我只知道汪太监,不知道有天子!

有这么耿直和西厂做对的优伶,当然也有含蓄劝诫的。比如明孝宗时代,张皇后两位兄长封侯,一次宫中设内宴。张皇后兄弟二人在场。登台的优伶一人扮作猴,登高好不威风,另一伶人指着他说,这猴(侯)子爬这么高,会跌得重,皇上听完感悟。

历史上伶人也不全是好的,后唐庄宗就被他娇宠过的伶人扇过一巴掌。不过他太宠爱伶人没追究,更是因为伶人被敌国掳走,敌国伶人救了自己宠爱的伶人,被这伶人一句话,将将士们战死沙场辛苦打下的两个城池,赏赐给这二名伶人,让他们当刺史。庄宗因为行事太过荒唐,兵变死掉,成了亡国之君。伶人们在宫中的故事,却依旧在延续。

董玉书登台,他今天一身劲装,眉眼被精致勾画过,更显得俊美如玉。

姜太后本还漫不经心,见到董伶人这身与以往不同的扮相,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看着董伶人粉面俊容,戏还没开演就先赏了一袋碎银。

成帝目光深沉,第一次好好打量对方。董伶人的长相身段,还有那勾人的眼神,很符合晋国对美的定义,只有成帝不喜这伶人油头粉面的模样,穿着劲装没显得身材挺拔,纤弱没有一点武人的朝气英挺。哪像黎昕能将劲装穿得那么挺秀高颀,雄姿英发?

姜太后觉得新鲜,倒是全程含笑以对,开口缓缓道:“皇帝你这几日都在哀家宫中,董玉书得知,特意自己排了一出新戏,献给皇上。”

姬昊空听了以为董玉书要讨好他,心中不以为然。但看姜太后兴致高,他还是装出兴致勃勃,赞赏道:“既然是为朕排的戏,若演得好,朕就赏他。”

姜太后微笑,她自知活不长久,若皇上也对董玉书另眼相看,以后她不在了,这俊美的伶人,依旧能在宫中过得风生水起。

好戏上演,董伶人演的是一名武人,拳打脚踢到处欺行霸市逞威风,被他伤过的人敢怒不敢言。原来他到了晚上,就做小女儿状,穿上女子的衣服去讨好贵人,那贵人见他柔美,自然不相信旁人的告状。

董伶人在唱腔里唱道:“阿离,阿离,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以此来形容这武人的美丽。

成帝摩挲手上的玉扳指,目光深邃,哪里不知道对方在讽刺黎昕?

阿离,阿黎。董伶人以谐音取名,生怕他听不出来。

他心中怒火腾起,只是见太后听得津津有味,成帝没有当场发作,手里的杯盏被他捏出一道裂缝。

董伶人借着新戏讽刺黎昕有皇上做靠山,狐假虎威,旁人敢怒不敢言。唱得何尝不是他董玉书自己?靠着太后的宠爱,连自己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了!成帝杀心大起。

他一直坐到董伶人将戏唱完,对方唱腔果然动人。这出戏以贵人明辨是非,处罚了阿离作为结局。戏中人物大快人心,只有成帝脸上的阴霾,藏都藏不住。

他回到大晋宫,大发雷霆,立刻召来白鹏海,催促他赶紧找一个更加出色的伶人,取代董玉书!

“朕留他不得!”成帝杀气腾腾道。

白鹏海躬身回禀,他经过这些日子寻找,还真找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伶人。

此人是董玉书的师弟,长相更为出彩。当初在教坊司很得到重视,原本是比董玉书还有前途的伶人。只是他变声期时倒嗓子,唱不出圆润之音,就被逐出了教坊司。

“此人现在是京城中有名的伶人,当初太后面前献艺的本该是他,就因为倒嗓子被董玉书顶替了。蹊跷的是他离开教坊司几个月,嗓子就恢复了。”

成帝冷笑道:“看来不是嗓子问题,是遇见的人有问题。”

白鹏海点头称是,继续回禀道:“臣找到他后,问他愿不愿意回教坊司。此人知道董玉书在宫中很是威风得宠,一听说能够重新在太后面前献艺,立刻就答应了。他提到董玉书,面有愤然之色。”

“甚好。”成帝对此人是真满意了,不过还要先见一见,看他是否能将董玉书比下去。

“陪朕出宫,朕要亲自把把关。”

“是!臣这就去安排。”白鹏海毫不迟疑道。

成帝在宫外见到此人,发现他不但唱功、身段,连长相都与董玉书相似,却更加年轻出众。

姜太后果然很喜欢这位新进宫的伶人。成帝陪她听完此人的一出戏,太后全程都盯着此人的脸,赞不绝口,赏赐丰厚。

成帝看此事成了,召来纪学士下棋,可怜纪学士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强制召进宫来。这次不管他头痛病发作,还是腰椎有问题起不来床,奉命请他的人,抬也将他抬进宫去复命。

成帝召他下棋,算准了时间。见纪学士久不来,又派人去请了董玉书过来献艺。

内侍刚去请人,纪学士就出现了。

姬昊空摆好棋盘,迫不及待执白子先走一步。纪学士只得打起精神,陪皇上弈棋。皇上有段日子没召见他,这棋走得又快又猛,杀气腾腾。

“吃!”姬昊空喊道。

纪学士被对方一吼,手中棋子滚到棋盘上,落在一个四面都不靠的地方。

“杀!”姬昊空借着这个失误,激活了一片棋子,连吃了纪学士的几目黑子。

纪学士懊悔不已,只是今日的皇上,在棋盘上厮杀如同和人交战,全身密布杀气,像一匹饿了许久要噬人的老虎。

纪学士是个文人,哪里抵抗得住这种气势,只觉得皇上看他的眼神也透着杀意,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激怒伤人,纪学士这次哪里敢赢对方?

纪学士心境受影响,大失状态,一手烂棋输给了皇上。不过姬昊空没放过他,又开始了第二局。还吩咐他要好好下棋!

纪学士坐立不安,天子身上的杀气,随着时间越来越浓。

“皇上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纪学士只下到一半就认输道。他心脏不安的扑通扑通乱跳,总觉得今日要出事!

“朕兴致正高,纪学士要扫朕的兴吗?”成帝重重落下一子,沉声道。

“皇上——”他们在殿中正下棋,内侍回来禀告道,“董玉书奉旨前来献艺。”

纪学士松了口气,悄声提醒正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成帝道:“皇上,董伶人来了。”

成帝被打扰了思绪,皱眉不悦道:“杀!”

随之落下一子。

这一个“杀”字中凝聚的杀气,让纪学士心惊肉跳。

内侍得令,招呼门外的侍卫,立刻将董玉书拖下去。纪学士瞄了一眼门外,手指颤抖。皇上这盘棋,果然下得杀机四起,他完全不敢赢对方了。

见董玉书被拖下去,纪学士反而心平气和,感觉皇上周身的煞气,也没有之前重了。

一局手谈罢休,成帝获胜,微笑放下手中棋子问道:“董伶人怎么还不来?”

“……”周围一片安静。

内侍颤抖跪地道:“皇上,董伶人已经被杀了。”

“杀了?怎么回事!”成帝诧异道。

“刚才董伶人前来献艺,皇上你说了个‘杀’字,董伶人就被拖下去处决了。”

“……”成帝摩挲手中的玉扳指,悲痛道,“想不到朕竟因为与纪学士下棋,误杀了董伶人!朕心中愧疚,再也不与纪学士弈棋,以此处罚朕自己。将董伶人葬了吧,抚恤其家人。”

宫人回道:“启禀皇上,董伶人自小卖身教坊司,家人已不可寻。”

成帝长叹一声,戚然道:“那就    抚恤教坊司,只要是教坊司中人,董伶人的抚恤钱人人有份。”

“皇上圣明!”众人称赞道。

谁不知道皇上最爱做的事,就是与纪学士下棋?为了一个伶人自罚,竟对自己这般狠,施下不再和对方下棋的重罚,皇上真乃当世明君!

第59章:姜府赏桂

中秋将至,过节的气氛更加浓厚,黎昕今日休沐,当值过后就回到了他位于城南的家中。

街市上热热闹闹,黎昕听人在叫卖中秋供月之物,就停下来挑选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泥塑彩兔买回家中,正所谓“不供嫦娥怜兔影,为侬捣药祝长生。”讨个吉利。

大伯母余氏带着两个丫头和厨娘在制作月饼,家中还买了鲜果、美酒,菜肴一部分是买了食材自己在家中烹制,还有些已经在外面酒楼定好了,只等着去取。

黎昕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空暇时间教自己的堂弟和堂妹练武,不过中秋节前一天,门外还是停了一辆马车,说是来邀黎昕赏桂。

黎昕出门一看,发现车帘里探出了贤王姬子骞的脸,换上了惊喜的笑容,跳上了马车。

“子骞!”黎昕欢喜道。只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行礼道:“黎昕拜见贤王殿下。”

他这一声叫得毕恭毕敬,只是媚长的凤眸中,流露出的却是狡黠,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距就产生疏远之意。

姬子骞语气温和道:“黎昕,私下里不必在意凡俗礼节。这里没有什么贤王殿下,只有子骞,我就爱听你叫我子骞!”

“子骞——”黎昕眼波流转,又叫了一声道。心中却在猜测对方的来意,难道仅仅是为了邀他赏桂?

姜府别院的桂花今年开得早,之前可以去看个稀奇,现在却已经是中秋,遍处开满香桂,这赏桂的意义就打了折扣。难道是对方过节前,想要与朋友相聚?

马车平稳的行驶,姬子骞从车厢暗格里取出几碟糕点果子,放在了黎昕面前的矮几上,又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他自己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并无其他东西。看来这些零嘴,姬子骞并不打算食用,而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

黎昕闻着车内残留的余香,虽然味道已经很淡,却混合着几种不同的脂粉味。贤王的多情风流,他在宫中与人闲聊听到过多次。这马车里曾坐过多少莺莺燕燕,很难说得清。不过他一直都知道,对方多情温柔都只是一张对外的假面具,冷硬的心和石头一样难以焐热,他也是施计才将好感度艰难地刷了上去。

“子骞,见到你主动来找我,我心中特别高兴。”黎昕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看向姬子骞的目光,更加温和。“我以为你说话不算数了!”

毕竟对方只是在马市时,口头相邀他赏桂,就算不是随口说说,被他狠揍了一顿,这么多天没见面,心中总会忐忑吧?

姬子骞笑着摇摇头道:“被你打过一顿,我这张脸许久不能出门见人。只能拖到了现在……既然说要带你去姜府别院看桂花,怎么能失言呢?”

黎昕歉意道:“子骞,抱歉。”

雪玉天香膏的效果,他自己用过,药效极佳。就算不抹药,大半个月过去了,对方现在才想起待他赏桂,要说没什么目的,黎昕不信。

不过姬子骞在他面前博同情,他总要心疼对方一番,刷刷好感度。

“子骞,我以为你是在恼我才不来的。我上次给你的药,你都擦了吗?”

姬子骞轻轻点头,微笑道:“很有效果。黎昕你打得我好疼,当真下手这么重!”

黎昕想到对方变猪头的模样,噗哧笑出声来,依旧是满脸道歉道:“事后想想,我也觉得下手重了,不过你该打!不打这一顿,我怎么知道子骞待我表里如一?”

姬子骞一怔,笑容有些勉强,黎昕这句话仿佛一根利刺,直接戳进了他的心房。

他掩饰情绪,举杯喝了一口茶道:“黎昕在宫中待着,越来越有前途了。我在宫外都听说,皇上常常招你对弈?”

来了!黎昕本还纳闷姬子骞为什么现在来找他。之前他们相遇都是巧遇,对方不像会主动的人,这时候初露端倪。原来是对方在打探他和皇上的关系。

自己和姬昊空到底有多亲密,旁人哪有他这个当事人的第一手爆料来得实际?

“都是子骞教得好,皇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杀得屁滚尿流,根本无招架之力!还赏了我好些金银呢。”黎昕故作不知,只针对下棋那件事讨论道。

姬子骞诧异,含笑道:“皇上的棋艺虽然不算高明,不过对上你也会输?他该不会是故意让你吧?”

“我的棋艺如何,子骞和我下一盘就知道了!”黎昕神情骄傲道,“自你教过我以后,每当想起在京城养伤的那段时光,我就练一练棋谱,可一点都没有荒废棋艺!”

姬子骞在套他的话,他却在借机增加对方的好感,让对方好好回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段美好时光。

果然姬子骞的笑容越发温柔,和他长时间戴的那张面具,虽然没什么不同,黎昕还是从对方变柔和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原来是这样。黎昕不服输的劲上来了,心中一直惦记着赢我?”

“当然!”黎昕轻哼一声,“不过子骞棋艺了得,黎昕哪里赢得过,只求不输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主动将话题引回宫中,既然姬子骞想要套他的话,他就随了对方的意,看看贤王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皇上自从输给了我,就不召我下棋了。本就是暂代纪学士,现在纪学士病好了。”

“黎昕难道不知?皇上已经不再召纪学士弈棋了,因为对弈时误杀了董伶人?”姬子骞问道,“他不召纪学士,也没召任何人,难道当真戒了下棋?那董伶人唱了一出戏,暗讽你狐假虎威,之后才被皇上误杀了。”

“啊?”黎昕茫然道,“董伶人我见过,此人在宫中的确跟我有冲突,还放话让我等着呢,谁知道是个短命的。他死了倒突然,不过我看那些教坊司中人,个个拿了他的抚恤金,也未曾有一人为他难过,想来人缘不行。子骞的意思难道是说,他的死跟我有关系?”

“皇上在给黎昕出气,黎昕当真没察觉出来吗?”姬子骞观察对方的表情道。

黎昕摇摇头,依旧一脸不信。

姬子骞见对方好似全然不知,暗想黎昕对自己的魅力实在看不清。

姬昊空既然拉着黎昕连下几天棋,还曾醉卧美人膝。作为亲兄弟,实质上他与姬昊空的喜好非常相似。连他都觉得黎昕特殊,姬昊空肯定也觉得黎昕与不同旁人。不过对方料不到,他跟黎昕的关系更加亲密。这么一想姬子骞看向黎昕的目光,就更加温柔了。

“黎昕,皇上生性多疑,你千万不要将我们是怎么相识的经过告诉他。就当是我上次见到你之后,仰慕你的英姿,前来与你结交。”

黎昕点点头道:“子骞说什么就是什么。”

姬子骞微笑。

马车停在了姜府别院,桂花的甜香味还没进府中就已经嗅到了。

黎昕进了别院,先跑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果然和他走时一模一样。不过黎昕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未动过什么东西。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衣橱里多了几件衣服,款式很方便习武之人穿着。

姬子骞跟随他,一路到了黎昕曾经暂住过的客房,见他左右转够了,就拉着他去赏花。

姬子骞看似不经意地提议道:“黎昕既然说棋艺进步了,我们就在这桂花树下对弈一盘,怎么样?”

黎昕点点头,毫无防备的神情,执起白子就点在了棋盘最中心的天元位置。

他下棋的手势专业而优美,让姬子骞愣了一下。更让姬子骞意外的,还是他落子的位置。

黎昕含笑道:“此处名为天元,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不过占据最中位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棋艺不如子骞,输人不输阵!”

姬子骞晃神道:“这个下法……”

“这是皇上对弈时,最爱落子的位置。”黎昕微笑道,“他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棋艺不佳,话却很有道理。子骞你觉得呢?”

“……”姬子骞的笑容有了一丝勉强。

当你以为得到了全部,却发现正在一点点失去,那种曾经拥有的美好记忆,会一点点蚕食人心,感到越渐无法忍受的痛苦。

黎昕的棋艺是他教的,下棋章法比一年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是对方的手法,不经意就流露出另一个人的痕迹,怎么都无法忽视掉。

“子骞,你看!我这一年没偷懒吧?”黎昕口中说出美妙的话,“是不是进步很大,赢得了皇上?”

“是——”姬子骞丢下手中棋子,突然就有些莫名烦躁道,“黎昕,我们不下棋了。我弹一手曲子给你听,黎昕为我舞剑可好?”

“好!”黎昕微笑道,提起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气势顿时就变了。

姬子骞琴音激荡。黎昕随着音乐,步法轻盈,剑法凌厉,杀气腾腾,偏偏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舞动得好看。

他身体劲韧,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若,赏心悦目。

桂花从空中飘下,落了一地金黄,也落了黎昕满身香桂。

姬子骞抬头看着院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见他越发出色的长相和气质,不由痴了。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健康+2。】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80%,态度:亲密,他想要得到你长期的陪伴。】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黎昕抬头,暗想此人真是贪心呀。

他凤眼微眯,笑容灿烂,字字温柔道:“子骞,这一年来我进步的不光是棋艺,连武功也增进了呢!皇上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可开心?”

第60章:五年之约

子骞,你可开心?

姬子骞看着黎昕动人的笑容,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如果他只是单纯邀对方来姜府别院赏桂,他们一起下棋,一起奏曲舞剑,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可是他并不是单纯邀请对方做客,而是想要从黎昕口中探听口风,看姬昊空对对方到底重视到什么程度?

姬昊空为人机警,很少有人能靠近对方身边。而姬昊空原本身边的人,都是非常信任的亲信。他收买不了,威胁不成。因为皇上身边重用之人,他们的家人们早就在严密的保护和监控之下,断绝后顾之忧。

他获得了黎昕的信任,而对方在皇上身边,帮他一些小忙或是传递消息出来,根本不费事。他甚至可以利用对方干更大的事……

当看到姬昊空待黎昕的不同,姬子骞似乎看到了可乘之机。哪怕他不利用黎昕做什么,姬昊空无法拥有,而他能得到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心旷神驰。

不过姬子骞今天和黎昕接触,才发现自己的优越感,在一点点崩塌。黎昕对他的态度依然如故,将他视为挚友,只是姬子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哪怕姬昊空现在不在,他也能清晰从黎昕言语动作流露出来的点滴中,感受到姬昊空鬼魅似的影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姬昊空已经霸占住黎昕生活,在黎昕心中强占了一个位置。哪怕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取代他,姬子骞依旧觉得很不开心。

这正是黎昕要让贤王殿下清楚感受到的。刷姬子骞的好感度,不用些非常手段怎么行?一点点增加好感度的方式,固然更加安全牢靠,可是他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等不起。唯有给对方加一点催化剂,加快化学反应的速率。打破贤王的优越感,让他感受到威胁,才会珍惜手中拥有却即将失去的。

天生贵胄的人,不懂得如何与人平等相处,如何去珍惜,这正是贤王殿下的短板。

“子骞,我赢了皇上,你不开心吗?”黎昕见姬子骞没有回答,又问道。

“开心,当然开心!”明明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姬子骞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他起身弃下古琴,望着满院子的桂花,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黎昕,姜府院中五年前埋下的桂花酿,现在取出来喝刚好。我知你不善饮酒,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带几坛酒回去吧。”

“好!”黎昕一口答应下来,好奇地在院中张望道,“你埋在哪儿了?”

姬子骞走到一棵桂花树,辨认了一番道:“我记得在这棵树下面,五年前我亲手埋下去的!”

“你自己埋下去的?”

“对,我自己。”姬子骞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五年前,不正是姬昊空登基的时候吗?黎昕恍然明白对方的寂寥从何而来了。

他走上前,摸着桂花树灰白色的粗糙树杆,微笑道:“我们一起挖出来!”

虽说要一起挖,干活的还是黎昕,体力活不是姬子骞擅长的。这酒埋得不深,黎昕没挖几下就看到了酒坛子。他抹去封泥上的污痕,吹了吹灰尘,捧到了姬子骞面前,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快乐的神采。

“子骞,这酒归我了。”他故意蹭了姬子骞一身泥,对方也没恼他。这倒是让黎昕刮目相看。

姬子骞瞧着对方贪心的模样,不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都是你的!”

黎昕眨了眨眼,低头看着他们挖出的树洞道:“酒我拿去了,这里就空了。子骞,今年我们一起埋下新酒吧。这样五年后,我们再一起挖出来。”

我们一起挖出来!

“五年……”姬子骞的手抖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目光复杂难言。如果无法找到天地灵药滋养体魄,黎昕活不到五年……他清楚记得这一点。

“子骞不愿意吗?”

“愿意。”姬子骞微笑,眼中的坚定却更像是承诺,“好!五年后我们一起挖出来,一起喝桂花酿!”

看到贤王认真起来的模样,黎昕微微露出笑意。

有了这个五年之约,姬子骞心中的淤积消失了,笑容越发温和。他心中所想的是加紧找到天地灵药治好黎昕的旧疾。黎昕对自己的病不清楚,所以可以说出五年之约,他答应得却慎重而沉重。

明明是来赏桂的,黎昕却给了姬子骞一堆不痛快,不过效果却很明显。

这趟姜府别院之行,他不光得了几坛五年桂花酿,还得到新做的桂花糕。桂花是他用剑气扫下来,和姬子骞一起收齐。为此姬子骞又涨了1%的好感度,送给他1点健康值。

对方想要得到他长期的陪伴,所以这两次加的都是健康值,真是一点都不做作。

中秋当晚,黎昕和家人们一起焚香祭月吃月饼,中秋家宴将会持续到深夜。从远处隐约飘来丝竹之音,还有悦耳的歌声,都在向夜空赞美明月。

这还是黎昕在古代过的第一个节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晋国的星空很美,抬头就能清晰看到似玉盘的明月,皎洁挂在天上。

贤王送的桂花酿,此刻蒸热了喝,口感极佳,味道绵甜。倒在杯中呈淡淡的琥珀色,着实好看。

虽然度数不高,黎昕却也只是浅酌慢饮,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喝得并不多。等到酒足饭饱,一家人焚香吃月饼,守着这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外,说是要邀请黎昕去赏月。

大过节的,黎昕本以为不会有人拜访了。他猜测是姬子骞,因为自己让对方有了紧迫感,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成帝。

姬昊空白皙修长却韧劲有力的大手,一下子就将黎昕拉上了马车,不过黎昕没想过反抗,不然也不会轻易被拉上车。

他跟看门的彭哥打了个招呼,也没问姬昊空去哪儿,就跟对方离开了。

也许是有了前一天贤王姬子骞的对比,黎昕觉得和皇上在一起无比的轻松,因为不必想如何刷对方的好感度。黎昕至今没把对方当成需要攻略的目标来看待,交往时反倒真诚。

“皇上,今日中秋不用留在宫中吗?”黎昕靠在马车舒服的靠垫上问道,“为何出宫来找臣?”

酒意微醺,他说话比往常随意慵懒。

姬昊空嘴角上翘,自己扶好一个靠垫,也舒服地枕上去道:“宫中筵席已经散了。今晚中秋月圆人团圆,你不在宫中,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宴会刚结束就出宫来找你了。”

“臣当不起皇上如此厚爱。”

“朕只是觉得,身在热闹的酒宴上,却没有一两个知己相伴,着实让人遗憾。”姬昊空云淡风轻道,“黎昕是朕的棋友,又是朕的武友,和旁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黎昕微微一笑,姬昊空说起话来,总能找到充分的理由让人听了舒心。就算知道对方目的不纯,也很难讨厌得起来。

马车行驶到靠近皇宫的一处宅子,成帝马车未停,当着黎昕的面触动了机关,行驶进了一条密道里。

“这是要去哪?”黎昕掀开车帘道。

“进宫。”成帝随意道,“朕不方便出宫的时候,就是从这条暗道偷偷溜出去。皇宫里有很多条暗道,有些封死了,有些还在用。这座皇宫是前朝留下的,到底存在多少条暗道,连朕都不清楚。”

“这样岂不是存在隐患?”黎昕诧异道。

“宫中守卫森严,有办法找到密道进宫的人,都有通天手段,没有密道一样能进宫。”成帝解释道,“黎昕记下这条暗道,关键时候能保命。”

黎昕点点头,心中莫名感动。他知道皇宫有密道,贤王姬子骞就是靠着密道进宫和江白容私通,那本书中的黎公公,却从头到尾对密道一无所知,贤王不曾告诉他,成帝也不曾透露过。这些密道的位置,只掌握在姬氏皇族手里,可见多么隐秘。现在姬昊空却告诉了他。此人是真在为他着想。

密道通往宫中一座废弃的宫殿,远看杂草丛生,实际上错落有致,别有一番生动之趣。他们下车,屏退了旁人,姬昊空带着黎昕在这处无人的废弃宫殿里漫步。

蛙声连成一片,从这里往空中看,星光格外明亮夺目。

姬昊空开口道:“这地方朕小时候经常来,因为总想要溜出宫去。不过父王将朕看得紧。这里就成了朕散心的地方。高兴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朕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不过后来长大了,没有那么多情绪了,只是习惯过来,思考一些问题。”

“那么皇上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黎昕问道。

“有黎昕陪伴,朕现在是高兴。”

姬昊空捡起一根树枝,往树丛里一抛,好多萤火虫顿时从藏身的地方飞了出来,在夜空中一点点闪着星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朕就知道,它们爱藏在这儿。”姬昊空抬头看着漫天流萤笑道。

黎昕也被夜空中徐徐升起的大片流萤迷住了,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出过了眼前的美景。

“要开始了呢。”姬昊空轻道。

“什么?”黎昕开口。不过还未说完,

就听见嗖嗖的腾空声。

一团团彩色的光团,拖着小尾巴射向了天空。在空中展开了五彩斑斓的烟花。刹那间的美丽,照亮了整个天空,万紫千红、流光溢彩。

“好美!”黎昕惊叹道。

“不及你。”姬昊空轻声笑道,嘴角上翘。

******

小剧场:

黎昕离开了京郊姜府,回到家中和家人一起过节。大晋宫中,姬昊空收到了线报。

“黎昕和贤王一起赏桂了!”

“下棋弹琴舞剑,还一起埋下桂花酿,一起收集桂花做成桂花糕了?”

“朕不开心!”TAT

第61章:重九登高

中秋那晚之后,他们关系好似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晚绽放在夜空中的璀璨烟花以及飞舞漫天的流萤,都成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美好记忆。

黎昕陪对方在废弃的宫殿中一起待到子时,等节日过后,皇上又召他去对弈,不过次数并不频繁。失去了纪学士相伴,皇上似乎对下棋的情绪没有以往高涨了,反而热衷于骑射,说是要为不久后的秋狝做准备。

宫中现在都知道,黎昕是能在皇上面前递得上话的人,不过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谈昭仪。皇上这次对子嗣异常看中,因谈昭仪这胎头三个月需好好呵护,姬昊空连几乎每年都会按时进行的秋狝都推迟了,转眼已到了九月九日重阳节。

重阳秋高气爽,有登高赏菊的传统。以往这时候,姬昊空已经率众人去大晋围场狩猎。那里山林环绕,与重阳登高两不相误。这次却因为到了秋狝的季节还未离京城,只选择了京郊的阳凤山登高设宴。

黎昕今日休沐在家,本来约好了和姬子骞一起去登高,没想到皇上派人将他召了回去。

成帝见了他展露笑容,心情愉悦道:“朕见随驾名单里没有你,一问才知道你今日休沐和别人去登高了。与其和其他人登高,不如和朕一同去。”他说的随意,也没问黎昕和谁一起过节。不过贤王姬子骞提前邀请了对方,他却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才破坏两人的约会,让黎昕去不成。

不过成帝打的小算盘没得逞。因为贤王随后而来,说是闻讯皇上要去登山,过来凑趣。

姬子骞今日一身儒雅的文人打扮,潇洒风流,符合晋国清新风雅的审美。浊世翩翩佳公子风中而立,衣袂纷飞,往成帝旁边一战,顿时将对方冷峻深沉的面容比下去。

姬子骞悠然道:“皇上以往都去大晋围场秋狝,这次难得留在京城过重阳,本王就来凑个趣。想必和皇上一起登高,肯定比其他人去有意思,是不是?”

他虽只是随口一说,目光却望向了黎昕。黎昕知道对方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冲姬子骞暗暗歉意一笑,却装作与对方不相熟。

难得看到贤王姬子骞说话带刺,这是在向他使小性子呢。明知道皇命不可违,这个向来理智冷静的人,撕掉了表面温柔,向他流露出淡淡的不满情绪。这说明姬子骞对他的好感,不止浮于表面。

失约是他不对,不过他给对方留了话。黎昕面上疏离的笑,心中也在笑。

他中规中矩地向对方行礼问安,贤王却朝他这边看过来,开口道:“原来黎校尉今日也在,本王这趟来对了。”

姬昊空佯装诧异问:“贤王也认识黎校尉?”

“当然认识。”姬子骞温柔笑道,“黎校尉一表人才,只要见过一面没有人能忘记吧?几个月前本王有一次进宫,就是黎校尉前来传旨。自见到黎昕的英姿,本王十分仰慕呢。”

哼!姬昊空心中冷笑。他们兄弟之间喜好相近,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也异常相似。

“朕对黎昕的武艺、骑术都非常赏识。这次大晋围场秋狝的名单,朕已经定下有他。”

他欣赏对方的地方,可不止是因为黎昕长得好看。

这回换成姬子骞诧异了,他道:“皇上今年还准备秋狝?如今已是九月九。”

“朕每年都去,今年也不会例外。”

姬子骞闻言想了想,温和一笑道:“今年围场秋狝算我一份,臣也想要去凑个趣。”

成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

心中更是痛骂姬子骞,哪来这么多凑趣?分明是来给他添堵的!

他们一行队伍有马车和坐骑代步,很快就到了京郊的阳凤山。以往皇族重阳登高,时常会选择宫里的山丘和京郊的小山,遇见成帝这种精力旺盛,喜欢打猎时顺带完成登高传统的帝王,选择阳凤山这种地方,在他看来完全无压力。对贤王姬子骞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风雅贵公子,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等到了地方,一看到高耸的山峰,成帝就笑了,因为他知道姬子骞等会儿有苦头吃。

整个队伍停下来休整,为接下来的登高做准备。

成帝下了马车,见黎昕空着手,就将一只茱萸囊,佩带于对方的臂肘上。这是重阳节的又一个传统,将茱萸装入囊中缝上,佩在身上能辟邪。茱萸不光能缝袋盛之,还能插戴头上。

趁着黎昕低头打量臂肘上的茱萸囊,成帝抬手将一枝茱萸插在了黎昕头发里。

“皇上!”黎昕一惊,飞快地避过去。

“别动!”成帝命令道,飞快地将鲜艳的茱萸插好,满意地点点头道,“不准拿下来!”

黎昕生得俊美,身上从来不戴花俏的饰物。如今被茱萸鲜艳的颜色在脸旁一衬,更显得面如美玉,美不胜收。

成帝的裤子一紧,喉咙发干起来,正想入非非,贤王姬子骞就凑过来。

他在旁边看了皇上给黎昕插茱萸,走近打断了对方的思绪,猝不及防,也被成帝在头上插了一簇茱萸。

贤王相貌本就文雅俊美,佩上茱萸也未显得不伦不类。成帝这次没吩咐他不准拿下来,贤王却自己没取下来,重阳节的传统,本就是讨吉利的。

身为皇帝的亲哥哥,姬子骞有旁人没有的特权,所以他从别人手里夺了一把茱萸,也插在了姬昊空的头上。

姬昊空冷硬的俊容,和茱萸妖娆的颜色本该很不相配,不过真这么一搞,他气宇轩昂,鹤立鸡群的长相,竟被衬得有一些妖艳。

周围人见到皇上这幅模样都憋着笑,唯有姬子骞放肆地大笑起来,黎昕也只是抿紧嘴唇,忍住不发出笑声来。

黎昕一双凤眼水光潋滟,全都是被笑意憋的。成帝见了,便没将自己头上的茱萸取下。三人一起带不显得突兀。黎昕原本还觉得头上有东西别扭,现在见大家都如此,就没下意识伸手去碰了。

成帝心中高兴,嘴角上挑宣布道:“今日第一个登上顶峰的人,朕重重有奖,奖励他一年的俸禄,朕再送他一幅朕的墨宝!”

黎昕对皇上的墨宝不感兴趣,不过第一的位置,他当仁不让要去争一争!

成帝一说开始,除了早已守在山间,三步一岗的护驾军士,随行官员和侍卫们都蠢蠢欲动。

黎昕飞快往阳凤山上登去,他步法轻盈,跳跃在山道上,转眼一看,众人被他抛下来一大截,不过成帝却紧随其后缀着他,竟也参加了比赛。

黎昕微微一笑,紧抿嘴唇换了一条更加陡峭的山道。姬昊空依旧如影相随,有时候还险险的差点超过他!

黎昕奋力攀登,没注意到成帝已经悄悄将满头的茱萸扫了下来。等到剩下最后一枝的时候,他往前面看了看,瞧见黎昕头发右侧佩戴的茱萸,自己也有样学样,往同样的位置,将茱萸又插了上去。

黎昕和姬昊空都有一身好武艺,体力也旺盛。两人争着上山,竟将所有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黎昕登上阳凤山的时候,姬昊空几乎与他同时到达。他停下脚步,姬昊空没刹得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前一摔抱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在山顶滚了好几圈。

黎昕呼出一口气,躺在山顶上就不想动了,太累了。

他躺在成片的草堆上,仰头懒洋洋地望着天空,姬昊空就躺在旁边的位置上。

“那朵云,像你浆洗过的衣服。”成帝慢悠悠道,“叠好了以后,就是这个形状。”

“……”奇怪的联想,让黎昕一脸茫然。

不过幸好他现在不明白,不然肯定又要骂成帝死变态,到现在还收藏着他浆洗过的旧衣服。太卑鄙下流不要脸了!

黎昕休息够了,就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将枯黄的草叶从身上扫掉。

姬昊空不紧不慢地起身,替他掸了掸背部、腰后够不着的地方。才摸了没几下,还没体会手感,黎昕就进了山上的一座道观休息。

道观里早早有人煮好热酒,等着皇家一行人的到来。院中摆放好了清雅的菊花,吐露着幽香待人欣赏。

九月九日草木遍枯,而菊芬然独立。百花凋榭后菊花盛开,所以菊花一向是象征长寿的吉祥花。重阳赏菊,是对长寿的美好祈愿。人们不但赏菊,还会饮用菊花酒,觉得喝了能长寿。

黎昕和成帝在院中休息赏菊,早已等候在道观中的侍从们,将蒸热的菊花酒献上。

其他登高的人现在都还没上来,成帝也不急着等他们,心中巴不得他们慢慢爬山道,等到日落再上来也不嫌晚。

成帝给黎昕和自己都斟了一杯酒,突问道:“黎昕似乎不善饮酒?”

黎昕轻轻点了点头道:“之前在大晋宫中与皇上下棋,臣曾经说过一次,想不到皇上还记得。”

成帝怎么会不记得呢?他知道黎昕不胜酒力,却是在更早时候,海天阁那一次。

“酒是个好东西,黎昕不善饮,实在是太可惜了。”

成帝虽这么说,表情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可惜。

他将杯中酒移到黎昕面前,

不急不缓道:“今日重九,有饮菊花酒的节日风俗,黎昕与我共饮一杯酒吧。”

第62章:吟诗作对

皇上盛情相邀,作为臣子不敢拒绝。黎昕虽然不擅饮酒,却不至于一杯倒。他见成帝目光真诚,语言诚恳,谢恩之后就爽快饮下了。

随行的大队人马正在往山上攀登,有贤王姬子骞参与,他不觉得对方会搞出什么事来。

黎昕喝完酒,将杯身倒转,示意此杯已被他饮尽。

成帝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劝道:“此酒延年,黎昕再饮一杯。朕希望每年都能得你相伴,同饮长寿酒。”

菊花酒又名长寿酒,是因为这样,姬昊空才要他一定喝下讨个吉利?

黎昕低头掩饰情绪,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伤如果治不好,寿命不能长久。此刻说出这番话,只是因为想要与他长伴?黎昕突然对姬昊空生出了好感。

重阳登高有步步高升之意,不过选阳凤山这么陡峭的地方,对于弱不禁风之人,还没登上去就要了半条命。陆陆续续有人上山,依旧没见贤王身影。成帝已经摆下棋盘,跟黎昕对弈了一盘。

一盘棋下完,成帝又摆上了新局。见姬子骞还未上山,他含笑叹息道:“带一副滑竿下去,将贤王请上来。”

“是!”

黎昕低头沉思,拿起桌上的酒杯,下意识喝了一口。

成帝见了不动声色将茶盏移了过去,轻轻摇摇头又道:“贤王这体力,何必来登高?不如留在他府中老老实实吃重阳糕过节。”

吃糕和登高,都为重阳节的传统。重阳节无山可爬或是体力不支的时候,用吃重阳糕可以代替登高,讨得步步高升的祥瑞。

成帝不经意的话语,就给人留下贤王不行的印象。他派人用滑竿下去接人,过了好些时候,贤王姬子骞才出现。对方依旧翩翩而来,潇洒儒雅好似在散步。不过众人还是瞄到他儒装底端沾了一些泥,还添了几道被勾破的口子。

姬子骞闲庭信步进了道观,悠然神色对比后面大汗淋漓赶上山的随从,顿时有一股飘逸不凡的风姿。

成帝见他如此,就知道最后一段路肯定不是他自己走上来,而是坐滑竿被抬上来的。

成帝勾起嘴唇取笑道:“贤王让人久候多时,朕都已经与黎昕对弈完一盘棋,如今已是第二盘。素闻贤王风流倜傥,依翠偎红,你这身子……可有点虚呀!”

“多谢皇上关心,臣不比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如今谈昭仪有了身子,还未道贺呢。”姬子骞用话语将来对方一军,温润微笑道,“臣一路登高,被阳凤山的美景所惑,顿生诗性,不由走得慢了些,让皇上和诸位久候了。”

成帝目光越过贤王,对汗流浃背抬滑竿上山的几名侍卫体恤道:“你们将贤王顺利接上山,幸苦了,去后面领赏吧。菊花酒和重阳糕也都备好了,你们都去享用。”

“谢皇上!”众人欢喜道。

姬子骞悠然洒脱的气质,因这几个人在场反差太明显,衬得人格上有了一丝微瑕。

他很快感到之前的不妥之处,微笑谦和道:“劳烦几位一路辛苦,本王也准备了厚赏。”

说着给随行侍从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去打赏众人。

他除了风流的名声,为人大方也一直为世人所知。身边随从平日身上都备着一份份的财物银两,就是用在这时候收买人心。

成帝见他如此,依旧嘴角上扬,显得心情很好道:“既然是贤王赏赐你们的,就都收下吧。”

“谢皇上,谢贤王赏赐。”众人这才拜谢贤王道。主次分明,最更尊贵一目了然。

姬子骞温和的朝他们点点头,依旧笑容不变,冲皇上微笑道:“今日登高有感,赋诗一首,还请皇上品鉴。”

贤王在诗词歌赋上有天赋,这是想要当众出风头。成帝知道对方定然有好诗句要吟出,不然也不会在此刻拿出来卖弄。这诗不一定是在阳凤山感悟到了,说不定早就写好了,不过一定很应景。

所谓的应景,并不是指阳凤山沿途美景,或是山上的道观,而是万金油式的诗句佳作,符合重九佳节这个题目

只见贤王姬子骞,负手对着满院的菊花踱步,嗅着满园清幽的花香神情沉醉,最后停在了黎昕身旁。

他沉吟道:“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

“好诗!”

“贤王殿下好文采!”

“妙!实在是秒!”随行的官员中大部分都在赞叹。有些是他的党羽,也有真心赞扬贤王的文采。此诗写出了菊花的品性,又点出了菊花长寿这个重阳主题,虽未明写重九,却处处有节日的气氛,更难得的是立意上的升华。

诗歌虽只是小道,无法和四书五经圣人治国安邦的大道相比,一首好诗却能流传千古,受文人追捧。

贤王姬子骞无缘皇位,于是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爱好,聊以自慰,也常以此显出淡泊名利,无争权夺势之心。倒是让他赢得了众多文官的拥护。

见贤王吟诗,目光频频往黎昕身上看,显然是以诗喻人,成帝深沉的眸子闪过一道暗光。

他学的是帝王之术,又天生神力,武功天赋出众,在这些容易引得晋国全国上下追捧的雅事上,不如贤王姬子骞受追捧,也没有对方附庸风雅。

“贤王这首诗,果然非比寻常。”他拍了拍手点评道:“不但描述了花的娇美姿态,还点出了菊花的风骨,以花拟人,甚好!看来这晚来,也有晚来的妙处。朕敬贤王一杯!”

成帝召对方过来赐酒的意图却是——你给我赶快滚过来,别老站在黎昕旁边碍眼!

姬子骞接过成帝亲自斟满的酒,一饮而尽,笑道:“皇上既然说诗好,是否有赏?”

成帝目光深沉道:“贤王想要何物?”

姬子骞提出道:“臣想要求皇上的一幅墨宝。”

“墨宝?”成帝皱眉,看了一眼对方,将目光转移到了黎昕身上。黎昕面色微醺,媚长的双眼波光粼粼,虽未醉却已经沾染了酒气。

姬子骞发问道:“皇上不会舍不得吧?”

成帝这才依依不舍移开了目光,认真道:“贤王姗姗来迟,赋诗一首,就要与今日登高第一人相同的奖励?不如你将这诗写下来,赠予朕如何?”

“此为佳话!”姬子骞哪里会反驳,笑容更胜道,“那么请皇上好好珍藏。”

“朕会代它如国之珍宝。”成帝嘴唇微勾道。他对待珍贵,向来是锁在仓库里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成帝看到了黎昕的醉意,姬子骞自然也看到了。

他见到黎昕面前动过的酒杯,微微笑道:“黎校尉,今日重九,本王敬你桂花酒,祝愿你健康长寿。黎校尉当好好保重身体,来日方长为国效力。”

黎昕听了一怔,望向姬子骞的目光柔和而感动,他起身举杯道:“谢贤王殿下的祝愿,殿下的心意臣感激不尽。”

“……”成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总觉得此刻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和谐,让他融入不进去。

黎昕和姬子骞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对方这份祝福,对黎昕有何特殊含义?成帝实在不懂。

他回忆白鹏海从姜府别院旧人口中,打探来了情报。难道是黎昕养伤期间,两人做过什么约定或是说过什么似曾相识的内容,勾起了黎昕的回忆?

黎黎昕一杯下肚,姬子骞又劝酒道:“当饮三杯。”

黎昕毫不犹豫又开始饮第二杯,成帝皱起眉,等到黎昕开始喝第三杯时,成帝拦住对方开口道:“黎昕不胜酒力,之前朕已经请他喝了两杯酒。”

他顿了顿道:“这第三杯,朕替他敬贤王吧。”

他这位贤王兄弟,一点都不能吃亏。定时看到黎昕面前有酒,知道是与他对饮,才提出来的。

姬子骞听见成帝说邀请黎昕喝了两杯,如今黎昕又喝了自己所敬两杯酒,果然不再勉强,微笑道:“皇上爱民如子,体恤下臣,这第三杯酒,本王就跟皇上对饮了!”

爱民如子什么的,辈分太乱,贤王是存心乱用成语。

成帝却佯作不知,举杯同饮。

两人饮罢,相互微笑。成帝心中却在想。朕虽敬了黎昕两杯酒,不过与朕下棋的时候,黎昕还饮了第三杯朕所斟的酒,贤王终究不如朕。

黎昕虽一开始克制,但还是连喝了五杯酒,酒意上来了,昏昏欲睡。

贤王姬子骞见他面若桃花,温和道:“黎昕似乎是醉了,想必对弈思路不畅。这盘棋由臣陪皇上继续吧。黎校尉可坐于本王身边旁观。”

“黎昕坐于朕身边观战即可。”成帝淡淡道。

“……”黎昕虽有些醉了,不过成帝现在换了位置,和贤王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坐在谁旁边,不都是一回事吗?还不是同一个石凳子?

成帝和贤王只是口上争论,等位子坐定了。成帝将棋局破坏,重新开局道:“棋如人生,哪有半路接手的道理?朕和贤王单独来一盘,一局定输赢。”

“好,正合本王心意。”姬子骞笑道。既然成帝要在棋盘上找虐,他就让对方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

棋盘上战况激烈,两人投入全身心对弈,旁边黎昕昏昏欲睡,终于忍不住单手支腮悄悄闭上眼睛。

等到一局罢休,成帝输得一塌糊涂,才发现黎昕已经睡着了,没看到他棋盘上的惨况。

他心情轻松,嘴角上翘道:“贤王棋盘上,次次将朕赢得漂亮,棋如人生,到底不能取代人生。贤王在棋局又赢了朕一把!”

“……”姬子骞心中如被捅了一刀。他在棋盘上赢成帝再多次,依旧是人生输家,就算一直赢下去又怎么样?麻痹现实中的失意吗?

成帝道:“贤王刚才吟的那首诗,让朕也有感悟。朕想起昨天妙手偶得的两句诗,今天在阳凤山上赏菊,又有了灵感。”

他顿了顿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姬子骞心头一颤。此乃帝王诗,气魄雄伟,瑰丽雄壮。

“好诗!”他心头在滴血,却不得不承认皇上的文采。

黎昕依旧闭目贪醉,贤王目光低垂,温和笑道:“黎校尉这是睡着了,本王带他去客房休息。”

“不必劳烦贤王。”成帝轻勾嘴角道,“朕既然邀请他来登高,自是要护他周全。朕这就带他去客房小歇。”

第63章:办事牢靠

黎昕醉酒,两人针锋相对时,他完全没参与进去,连姬昊空什么时候将他带去客房休息,他也毫无印象。

姬昊空将黎昕安置好,想起对方一年前受过重伤,不由担心对方身体,召来太医嘱咐道:“黎校尉去年受过重伤,身体经不住酒气,是否与此有关?你给朕为他好好把脉。”

“是。”太医遵旨道。心中暗想酒量跟身体康泰无关,却还是仔细为黎昕脉象诊断,不敢掉以轻心。这一把脉就把出了问题,眉头紧锁起来。

“怎么样?”姬昊空关切道。

太医起身回禀道:“皇上,这位校尉之前伤势太重,虽有精心调养,却还是留了后遗症。他阴雨天气恐怕会感到胸闷不适,气血不畅。”

“这么严重!如何根治?”姬昊空问道。

太医硬着头皮道:“此症难以根治……”

“再诊!”

“是……”太医战战兢兢又回到原位,悉心为黎昕把脉。

这一次时间格外长,成帝也未催促。等到太医放开黎昕的手腕脉搏,他才轻声问道:“怎么样?”

这次的语气舒缓平和,像是生怕惊扰到太医的思绪。

成帝向来深沉,如今露出这么柔和的一面,太医反而头皮发麻。

他咬牙道:“禀皇上,此症只是其一,臣又细细探了脉象,才发现这位校尉还有隐患,若后遗症不能及时根除,恐怕……”

“恐怕什么?”姬昊空赶忙道。

太医埋首不敢说话。

成帝心中一沉,缓缓道:“朕恕你无罪,直言无妨!”

太医这才颤声道:“皇上,此症恐怕不能……长寿……”

“……”姬昊空缄默。

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半晌之后,他才轻笑道:“怎么会这么严重?黎昕他平时看着并无不妥的地方。他武艺超群,力战群雄,与朕争锋从不露败绩。今日登高还领先众人,博得头筹!你现在告诉朕,他不能长寿?”

太医低头解释道:“臣不敢妄言,已经仔细诊断了五遍,方敢直言。伤他的人手段阴毒,有一股寒气留在他体内,起初看着无恙,但是时间越长,越会影响他的健康。”

“一股寒气?什么人有这种手段!是内伤还是毒咒?”

太医眼谨慎道:“时隔太久,臣也只是通过推测,觉得像是中了一种毒掌。”

他语气顿了顿,欲言又止。

姬昊空拧眉道:“你只管说!”

太医这才恭敬回道:“臣的家族世代为医,祖上曾有幸随军,遇见过江国顶尖刺客。被其刺杀的大将,当时中过掌,事后只是胸闷气短。但是沉疴难愈,愈渐沉重,最终……臣祖上手札中记录下此事。症状与今日脉象有几分相像,但臣自己从未遇见过,不敢断言,这位少尉是京城人,何以会惹上那等厉害的人物?所以一切都只是臣的推测。”

“江国?”成帝心中已经信了几分。黎昕当然不会惹上江国刺客,但和对方在一起的人是贤王姬子骞!

刺杀贤王的人,是江国余孽?真是阴魂不散!

姬昊空握紧拳头,沉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国中依旧有很多不驯之人。孙太医,此症状当真难以根治?”

太医惴惴道:“臣资质有限,请皇上另请高明。”

成帝重重吸气,孙太医已经是除了院使外,医术最高明的太医。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天地灵药是否能治他的伤势?”

太医仔细思考片刻,慎重回答道:“天地灵药传闻吸收日月精华,亦是至阴至阳之物,的确可以化解寒气,只是可遇不可求。”

“怪不得……”成帝恍然。难怪贤王在暗中秘密寻找传说中的此物。

贤王敬黎昕长寿酒时,说出的那番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不过看黎昕的神情,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孙太医。”成帝叹息一声道,“此事朕知道就行了,你不必透露给其他人。”

他不打算告诉黎昕,让对方徒增烦恼。

此事由他和贤王两股势力同时进行,他就不信把晋江两国的疆土翻个遍,还会找不到一样东西!

成帝封了太医的口,召来白鹏海,就将此事秘密布置下去,却没说要天地灵药到底做什么用。

菊花酒的度数不高,黎昕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午觉,就酒醒了。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道观客房中,吃了一惊,连忙打开系统界面,发现数据没有突然增长,松了口气。成帝这么安分守己,让黎昕好感度大增。看数据就知道对方没对他做什么。

不过这种好感,只维持到他收到皇上赠予他的墨宝。

作为本次重九登高第一人,成帝事先就许诺,奖赏优胜者一年俸禄及一幅墨宝。黎昕在家迎来了宫中传旨的公公,对方送来了成帝亲笔御书的一幅大字。

字迹刚劲有力,笔势豪纵雄浑,深嵌在装裱好的宣纸上。上书:步步登高。

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仕途顺利的,又由皇上亲笔所写,明摆预示着他将来会高升,很得到皇上的看中。

不过黎昕还未欣赏好这幅字,传旨太监又偷偷塞给他一块卷好的绫锦。

“这是皇上私下,额外赏赐给黎校尉的墨宝。”传旨太监强调道,“皇上说让您独自欣赏。”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写了什么污言秽语。

黎昕面上保持笑容谢恩,礼数周全将人送出门,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打开一看。同样是意态跌宕,浑厚劲健的字体,这次依旧是四个字,写的内容却……果然不适合旁人看到。

只见摊开的绫锦上,龙飞凤舞书写了四个大字:盛世美颜。

呸!狗皇帝又不正经了!黎昕啐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难道已经习惯对方耍流氓?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秋狝的名单下来了。这次随皇上去围场打猎的名单中,赫然有黎昕的名字。因为之前成帝已经跟他通过气,所以黎昕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江白容赫然出现在名单里,据说还是成帝钦点的。

江白容自那次御花园偶遇成帝,被封为容华,就没有后续了。成帝并没有再次见过她,更谈不上宠幸对方了,连她这个位分都有些名不副实。怎么就突然又想起她了?

黎昕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本晋江小说里,江白容此刻是因为得宠才随了秋狝的队伍。这次本该一同前往的卫贵妃,反倒被留在宫中,主持后宫大局。

这份名单其实是成帝经过反复考虑后,才最终定下的。

将卫贵妃留在宫中照顾谈昭仪,免得她借机害了对方,还以不在宫中的关系,洗脱自己的罪名。将她留在宫中,若出了任何意外,都要拿对方问罪,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江白容,纯粹是因为贤王姬子骞也在这次秋狝名单中。

此女既然救过黎昕,又救过贤王,长相娇弱温柔,清如芙蓉出水,是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成帝将江白容带着,就是想要看看贤王会不会怜香惜玉。如果怜惜了此女,贤王就没空去纠缠其他人了。而且此女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成帝也想要将她放在皇族聚集的地方观察一番,看她有无异动。这次昭德长公主也在随行名单中。

大晋围场位于延绵山峰中,林深树密,草木葱郁,既有山鼠野兔,又有熊虎豹狼,是个打猎的好地方。山岭间水草丰富,动植物繁多,更难得的是有一处露天温泉位于围场边缘。

成帝一行三千名军士,选得都是善于骑射弓箭之人。黎昕一身戎装骑马跟随。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每次不管是和成帝说话,还是和贤王接触,都有一双来自长公主殿下的锐利眸子,射来刺目的视线。

“皇兄,臣妹怎么见到黎校尉和贤王在说话?”姬倾国漫不经心道,实则在给对方上眼药,“瞧他们有说有笑的,关系似乎颇为亲密呢。”

实际上黎昕只是刚好骑马路过贤王的马车,朝着车窗里的人点点头问好。

姬倾国暗想,皇兄要是能早些知道黎昕是贤王的人,就应该提高防范,不那么容易轻信重用对方。

她一惊一乍的早早提出来,成帝果然猛地掀开车帘去张望。见到黎昕骑马靠近贤王车队,立马唤道:“黎昕怎么在哪!快过来和朕对弈一盘!”

“……”姬倾国嘴角的笑容绷不住了。

成帝而后夸奖道:“皇妹果然慧眼如炬,也觉得贤王和黎昕之间有些亲密?”

姬倾国重新展露笑容道:“原来皇兄已经看出来了,倒是臣妹多嘴了。”

“不,昭德一向和朕连心。你若再看到什么不妥,一定要提醒朕。”

“皇兄交办的事,臣妹自当尽心!”姬倾国重重点头,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使命。她心中喜悦万分,心想着这一路多抓两人痛脚,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留下狼狈为奸的坏印象,看他们以后如何私相授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姬倾国眼尖,看到贤王给黎昕递了一杯水,连忙报告道:“皇兄!你往哪儿看!”

“皇妹办事牢靠,皇兄果然没看错你!”成帝赞扬道。

姬倾国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只听见成帝对着外面喊道:“黎昕过来,朕有事问你!”

等到黎昕骑马靠过来,成帝嘴角上翘,柔声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姬倾国不小心崴了脚。

第64章:用心作画

姬倾国崴了脚以后,只能老实待在马车里不能乱跑了。

这支队伍经过三天的跋涉,终于在大晋围场中安营扎寨。

黎昕又见到了江白容。她一身利落的装束,打扮清新却又不失礼数,正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摆弄弓箭。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靶子,她拉动轻质软弓,对准目标,一箭射到了靶子上,姿势标准而富有美感。裹着软布的箭头,沾了红染料。在靠近靶心的位置,留了一小点胭脂红。

“主子好厉害!”跟随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拍掌叫好道。

江白容微微一笑,神情却透出了骄傲:“我的马术也很好,等到正式打猎的时候,给你们猎几只兔子回来烤了吃!”

两个宫女笑成一团,都说准备好了调味料,就等江容华的兔子。江白容把弓箭丢给其中一名宫女让她试试,不过对方不是没射出去,就是脱靶,没一箭射在偌大的圆靶子上。

黎昕看她们玩得开心,就没上前,只在一旁默默注视。他细细打量江白容,对方身段纤柔,长相柔弱娇美,明明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她娇小的身体里却有巨大的爆发力,不容小觑。性格更是果断有主见,不然当初也不会稳住众人,救下了他和贤王了。

这样刚柔并济的奇女子,与旁人不一样,当你觉得看透她的时候,她又会散发夺目光彩,展现不同的一面,吸引旁人目光追随。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就是最痴情的一名追随者。现在看到江白容,他依旧欣赏对方,却知道此女跟贤王才是一对,不会有其他遐想。

“黎校尉。”江白容见到黎昕站在旁边观看,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停在了一个不至于逾矩的距离,向他问好道,“黎校尉,别来无恙。”

“臣一切都好,给江容华请安。”黎昕恭敬道。

江白容见他守礼,自己也矜持起来,轻声道:“上次的事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秋狝名单中,还不知道在宫中什么地方受苦呢。”

黎昕明知道对方不是无宠就活不下去的小白花,听她淡淡提及过往,却还是心疼对方。

他放柔声音道:“江容华对我有救命之恩,有事尽管差遣。我是个外臣,平日接触不到内廷的事,江容华能使唤上的地方不多,实在惭愧。”

江白容轻轻一笑,温柔道:“黎校尉不必这么说,当初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你要真想报恩,上次在御花园中也已经报过了。”

黎昕听了对方的话,好感度大增,就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和通情达理,才让人想要为她做更多。

江白容脸上浮现舒缓的笑容,曼声道:“想不到这么一救,会救到宫中的人,我与黎校尉真是有缘。黎校尉是叫黎昕吧?”

“回禀江容华,是的。”黎昕低眉顺眼道。

“没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黎昕吗?”江白容目光柔和期待道,“我在宫中……不认识几个人。”

黎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皇上知道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与旁的女人不同。

“黎昕。”江白容飞快地念道,轻柔的好似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间。若本身就对她抱有男女之间的好感,很容易沦陷在这种甜美仿佛初恋的酸甜下。

江白容柔声道:“没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白容。”

“这于理不合。”黎昕轻声却坚决地拒绝了对方,“江容华,我为外臣,你为皇上的嫔妃,在身份上终究要避嫌的。”

江白容被他拒绝也不见羞恼,反而感激而歉意道:“还是黎昕想的周全,以后还是叫我江容华吧。”

黎昕心中的好感度又增了,如果不是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江白容,好感度增加5%,奖励稀有技能:房术(中级)。】

“……”黎昕沉默,对方是什么意思?

系统诚实而耿直的回答他这个问题。

【宿主秀色可餐,她更想睡你了。】

黎昕一时间无法直视女主。

江白容不知道她内心最隐密的想法已经暴露出来,依旧与黎昕闲谈,不过黎昕因为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他突看到江白容的视线移转到他身后。莲步轻移往旁边移了一步,向那个方向行礼道:“王爷万安。”

原来是贤王姬子骞来了,黎昕转头看到了对方。

姬子骞含笑走来,停在了黎昕身旁道:“江容华不必多礼,本王还未谢谢你。”

说完又对黎昕道:“原来你在这儿。”

“给贤王殿下请安。”黎昕道。有旁人在场,他没表现的太过熟稔。

三人此刻都聚集在这里,贤王就将话挑明了说道:“江容华,那件事我已经封口,你没往外面说吧?”

他说的是一年前京郊被刺杀的事,当初他已封了旁人的口,除了黎昕,不过黎昕自己知道轻重厉害,虽没封口却也不往外面传。

江白容低头,娇柔道:“王爷请放心,奴婢不是多嘴之人。”

姬子骞点点头,放缓语气道:“听说你之前在宫中受了卫贵妃的打压,怎么没让人给本王传消息?你怎么样都对本王有恩,当初也说要报答你的。”

江白容低头,睫毛颤动了几下:“后宫之事,王爷不便插手。奴婢也不想劳烦王爷为我出手。”

这一声娇弱弱的话,让姬子骞好感大增,看向对方的目光越发温和,江白容实在是很识大体,拎得清。

黎昕被两人之间的粉红气场,肉麻地哆嗦了一下。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江白容含羞带怯,少女的娇羞一览无遗,明显对贤王的态度不一样。难道江白容这时候已经对姬子骞产生别样的好感吗?黎昕想起了系统的提示,那么对他呢?

一个想睡他,却对贤王表露好感的后宫妃子?贵圈真乱。

或许是他们聚在一起,触动了昭德长公主那根敏感的神经,三人刚聚在一起谈了没几句,姬倾国就不顾自己崴伤的脚,小心地迈着步子,被人扶了过来。

贤王姬子骞见她来了,关切道:“皇妹伤了腿,怎么不待在帐篷里好好休息?”

姬倾国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江白容身上,微笑道:“本宫远远看到江容华的宫女们在练习弓箭。听闻你要去打猎,本宫也正想要一试身手,到时候可否与本宫一路?”

姬子骞生气道:“皇妹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还想着打猎的事?胡闹!”

姬倾国微笑道:“本宫就是想跟江容华多亲近亲近。”

因为这样对方就没空去勾引贤王。

她虽也防着黎昕,但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女人,两害相较取其轻。

“其实本宫想要画一幅围场秋狝图,见江容华要参加,心中一动,就有让江容华入画的念头。秋狝图中能有红妆,一定能添一道美景。”姬倾国找了个理由道,“不过大哥说的在理,我的确应该好好休息养伤,可是实在想要完成这幅画。”

姬子骞素来风流,听了皇妹的话,觉得江白容的姿容娇美,面似娇花,腰若细柳,气质更是皎若秋月。如果能入画,一定美不胜收。

“皇妹的想法,倒是很不错。”

姬倾国微微一笑道:“大哥也觉得好,本宫更加有自信心了。不如辛苦江容华,做一个挽弓射箭的姿势,让本宫照着画下来,就不用跟去打猎了,怎么样?”

江白容虽然诧异这个请求,却还是答应了下来,也由不得她一个低阶嫔妃拒绝。

姬倾国着人搬来案几,慢悠悠研磨,让江白容举弓摆好姿势,自己细细下笔去勾画。

她画的认真,江白容娇美的容颜在纸上惟妙惟肖,虽比不上大师的作品,画工却已有了小成,更难的是将江白容的神情完全还原下来,一看就是对纸上的人物,非常用心绘制。

这世上除了对朋友投入,对敌人的恨,也同样会花费大量精力。

姬倾国画的实在太用心,江白容举着弓箭的手,累得直哆嗦,才刚刚将手垂下,又被对方纠正还原。

贤王原本还饶有兴趣看长公主作画,之后也没有耐心,先走一步了。

至于黎昕,姬倾国来之前打了小报告,所以他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成帝召走了。

几个时辰后,等到昭德长公主终于将画完成,江白容已经体力不支,被人扶下去。

姬倾国歉意含笑道:“江容华今日幸苦了,本宫将画拿去给皇上欣赏。”

江白容听了,疲惫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道:“谢长公主殿下抬举。”

“本宫不敢当。”

扶着江白容的宫女,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抱怨道:“长公主殿下倒是个挺好的人,不但为主子画像,还拿去给了皇上。不过就是不太会体谅人。”

另一个道:“皇家贵胄,能想着咱家主子已是不错了。”

江白容在一旁笑而不语。

却说姬倾国折腾了江氏一通,这幅画根本没打算给皇兄看,但是姬昊空知道了,却主动要了过去。

“昭德的画有进步,朕替你收着。”成帝摊开画卷,见纸上的江白容与现实中别无二致,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兄……”姬倾国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现在江白容什么都还没做,她总不能平白污了对方的清白吧?

姬倾国克制道:“我看到她与黎昕和大哥站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朕知道了。”成帝颌首道。

姬倾国咬了咬嘴唇,既然皇兄已经知道了,她目的就达到了。

等到姬倾国走后,成帝将这这画交给了白鹏海,吩咐道:“昭德此画容貌逼真,你去照着复制,多派一些人去丰润县,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此女。”

丰润县便是以前的江国首都。江国被吞并后,按照郡县制重新划分了区域,淡化了以往江国的存在,同时也模糊了两国过去的边界线。

“臣遵旨。”白鹏海郑重接过画像道,“皇上觉得此女和江国有关系?”

江白容的家世,之前已经查过一遍,并无不妥之处。

成帝道:“江白容,可不就有个江字吗?希望是朕多虑了。”

第65章:保护皇上

秋狝正式开始,围场周围数十里都被上万的大军围住,外人不可入内,猎物被驱赶至围场中插翅难飞。成帝带领三千禁卫军,浩浩荡荡骑马奔驰在大晋围场中,惊动了栖息地的猎物,从山洞巢穴中蜂拥而出。

黎昕一路看到了野兔和狐狸,不过都没有射箭。他花了一点技能点,将习射技能点成了中级,直到看到一头矫健的牡鹿,才一箭射中它的脖子。

“好箭法!”姬昊空驭马从他身边骑过,叫好道。

贤王姬子骞慢悠悠来到他们身边,他已经打到两只野兔和一只狐狸,见成帝始终没出手,取笑道:“皇上今日还未有收获呢。”

姬昊空意气风发道:“朕打算猎几头大的!”

姬子骞低头看了眼绑在自己马背上的三只猎物,摇摇头笑道:“我们今天似乎比得是数量吧?看谁猎得多!”

“当然!”成帝嘴角上翘道,“贤王以为能赢朕?走!我们往前面去,大家都跟上!”

他说完御马飞奔起来,众人跟从其后。黎昕紧紧缀上对方,幸好他马技本身就已经是中级,不然还跟不上。他骑得是贤王当初送他的那匹骏马,被他养的毛发光泽透亮,贤王见了暗喜,还过来亲手喂食过黑豆。

飞驰了一段路程,再往后一看,贤王早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姬昊空今日显得心情非常好,嘴角始终上扬道:“贤王看来跟不上队伍,掉队了,我们继续前行,不要管后面那些人了。”

“是!”大家听从他的命令,又往林中深入。

黎昕第一次参加秋狝,其他人都已经是老猎手,每年都跟着皇上行动,每年都将贤王甩得老远,已经习以为常。可惜贤王殿下的骑术,至今一点都没进步。

“有狼!”前方机警的猎手发现了情况,所有人都下了马。紧挨着彼此,围成一个半圆往前方逼近。

黎昕学着旁人,挽弓对准了一片有异动的树丛,拉紧了弓弦。

草丛里发出了野兽的呼气声,一声狼嚎,成群结队的野狼突然从树丛里跳出来,发起了进攻!

“射!”姬昊空下令。如雨的箭齐射过去,早已准备好的羽箭,将凶恶的野狼射了个穿透。这些狼野性难驯,闻见血腥味更加兴奋。前一波人射完蹲下,后一拨人又放箭,将剩下的野狼也统统射猎,留了一地狼尸。

“我们遇见了狼群。”旁边的老猎手对黎昕解释道。黎昕也射死了一头狼,旁人告诉他可以取下狼牙做纪念。

“都绑上带走。”成帝发号施令道。不过他手中的箭却一直没射出去,弓弦拉满。

“小心!”突有人提醒道。一阵腥风飘来。

“原来藏在这儿!”成帝不惊反喜。从容放出手中的箭,一下子将跳出来的巨狼射了个对穿。他施力之大,巨大的力道将这只身形矫健的野狼推出去,掀开数丈,钉在一棵古树上。

“是狼王!皇上射中了狼王!”大伙儿高兴道。

“绑上带走!”成帝露出笑容,歪头看了眼黎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好身手。

他们骑上马,又往前面出发,一路惊动了很多野兽逃窜,被浩浩荡荡的人群穷追猛打,有些野兽吓破胆,不用人来对付,自己就束手就擒了。成帝将它们关在笼子里,叫人拖走,又往前面走。这次遇见的是一头熊!

黎昕对熊的印象,都停留在动物园伸手跟人要水果的大块头上,还有动物世界和马戏团。不过野生的熊,想也知道有多厉害,有人说只有那个开挂民族的人,遇见熊才能干翻对方。

这次的大狗熊远远看到他们,就笨拙地逃起来。成帝带着众人追了它一会儿,将它逼到山坡上。

狗熊喘着粗气,干脆不跑了,而是咆哮着,用它硕大的熊掌往人身上掀。

“都别动手,让我来!”成帝下马将弓箭甩给了旁人,就冲了上去。那只狗熊站起来有两米高,比成帝还高半个头,看起来非常暴躁。它是林中一霸,被人追了一路激起了凶性,吼叫着往成帝身上扑过去。

黎昕精神紧绷,手抚上了腰间的短剑。成帝虽说不让人动手,大队人马还是靠过来,将皇上和狗熊围在中间,丝毫不敢松懈。

只见成帝两手握住了熊掌,硬是将狗熊掀翻在地,骑在它身上。

成帝抬手挥拳,对着它的肚子和头就一顿猛打。斗大的拳头砸得狗熊嗷嗷叫,屁滚尿流翻身要跑。

“哪里去!给我趴下!”成帝跳到了狗熊身上,将对方当作坐骑,重重一个马步往下压,直接把狗熊压爬了。狗熊挣扎了半天都挣脱不开成帝,在地上累得起不来,干脆就自暴自弃不动了。

“皇上神力!”

“力拔山河呀!”众人惊叹道。

成帝亲手活捉了一只大熊,不苟言笑沉声下令道:“快将它绑起来!”

等到大伙将狗熊四肢固定,成帝才起身,拖着大胸的一只脚掌,将它丢进笼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扭头向黎昕炫耀,这才嘴角上扬,轻轻一笑,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黎昕松开刀柄,手指因为用力捏得通红。他重新去摆弄自己挂在身上的弓箭,当作没看到对方一口白牙,笑得特别愚蠢的模样。不过他心中却在暗想,成帝这身蛮力惊人,自己当初是怎么打赢对方的?他有些手痒了。

知道成帝的身份后,黎昕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的殴打对方,只能将精力放在打猎上。他虽是个新手,看人裂得多了,自己也有样学样,竟被他活捉了一只花豹。

那只花豹体型不像狗熊那么吓人。除了速度惊人,黎昕将对方当作一只利爪大花猫,正常发挥实力,虽然还是伤了对方一只爪子,将花豹打得似乎有点脑震荡。能仅凭一己之力活捉,让老猎手们惊叹不已。

成帝见他大获丰收,又往前探路。这次他们合力抓了三只老虎,一只被成帝直接打晕,还有两只靠网兜住,都被关进笼子里,准备运回营地。

“今天没见到野猪和猞猁狲!”虽然收获丰多,不过成帝依然不满足猎物的品种,要继续下去。不过入林子已深,这些动物不会越过老虎的栖息地。成帝带着众人沿着另一个有水源的方向寻找。

果然被他看到了猞猁狲!这动物长得像猫,身形却有一米多,正躺在岩石上晒太阳。听见有人来了,它迅速爬到树上,被黎昕一箭射了下来。不过箭只是擦着它的身子飞过去,它从树上重重摔下来,就不动了。

“它在装死!”成帝冷笑一声道,“上网子!”

于是这只猫科动物就跟老虎、花豹做伴,被绑在笼子里瑟瑟发抖。不过一群被绑住四肢的猛兽,谁也伤不了谁。

猞猁狲喜欢吃野兔,成帝等人顺便在周围找到几窝兔子,一并带走了。

今天没打到野猪,成帝不甘心,让人将到手的猎物都送回营地,自己只带着三队人马,在附近转一转。现在已是下午,此处靠哨鹿地点只有十多里路,很有可能遇见贤王等人,所以他没打算多待。

围场哨鹿不会有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去打猎,而是头戴鹿首的侍卫,吹木哨模仿公鹿求偶声音,吸引雌鹿靠近,再将其猎捕。在成帝眼中都是小打小闹,他十多岁就不玩了,只是围场中鹿群的数量,比其他动物都多。秋狝中一天抓住二三百头都不稀奇。所以贤王想要赢他,肯定会选择长时间待在这儿。

成帝没走三四里就丢下一队人马去找猎物,最后身边只带着十几个人,黎昕就是其一。他们路上巧遇了江白容,她依旧是一身利落打扮,长发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牵马走在路上,马背上挂了几只兔子。

看来她说到做到,说要给宫女们打兔子烤了吃,就打几只兔子来!这野兔长得灰溜溜,不如家养的白兔好看,所以这个娇弱温柔的女子,对待这些并不可爱的兔子也没手软。这个看脸的国家,没长一身好毛色的兔子,都没法激起女子的爱心来。

江白容身边带着几个宫女和大内侍卫,看着只是在林中寻常打猎,不过黎昕一看到此女出现,就戒备起来,知道刺客应该就在附近虎视眈眈,不然就算江白容有飞毛腿,也不能及时出现在成帝面前,为他挡刀了。

秋狝一共进行二十多天,黎昕已经做好跟随对方二十多天的长期准备,没想到这才第三天,就让成帝打猎时候,刚巧遇见了江白容。

“奴婢恭请皇上圣安。”江白容请安道。她品级无法自称臣妾,只能以奴婢自称。

成帝见她背着弓箭,颇有兴致问了一句:“你擅长骑射?”

“略习得一些,在皇上面前献丑了。”江白容柔声道,“奴婢擅长的是琴棋和歌舞。”

不过对下棋向来有高度热情的成帝,这次听见江白容会下棋,也没给多少反映,只“哦”了一声。

这时候他们听见有马队过来,成帝往那个方向一看,发现一行二十多人,也不知道是哪只队伍的。三千禁卫军不可能都认识,这些人看到皇上在此,纷纷下马行礼。

黎昕见他们马背上沾了血迹,却没有猎物,就已经暗中戒备,见他们行礼后,还往皇上面前走来,就知道大事不好!

“保护皇上!”

锵的一声,利刀出鞘,这些人转眼就成了刺客!手法犀利,快速解决掉周围的侍卫,就要刺杀皇上。

这些人手段了得,刺杀同时一把铁蒺藜撒过来,逼得他们没办法骑马离开。

黎昕的骏马踩中了铁蒺藜,瞬间就嘶叫起来。他拔剑刺死了两名刺客,将成帝拉到他背后,自己用身体护住对方。不过成帝一掌打在黎昕那只已经残废的马腹上,将它打飞出去,压倒了四名刺客。

战况如火如荼,皇上身边只带了十多人,一上来就被刺客干掉了一大半,剩下几个苦苦支撑,配上江白容带来的几名侍卫,依旧两拳难敌四手。

正当黎昕和姬昊空联手对付刺客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人在树上放冷箭。

“小心!”黎昕用力掷出短刀,刺中了躲在树上的人,不过对方临死前还是射出了一箭。

破空声而来,黎昕一脚将成帝踹开,自己往另一边躲避。眼看着两人双双都躲开了箭。江白容惨叫一声:“皇上!”

自己就扑过来挡箭了。

“……”黎昕已经躲开,不得已又踹了江白容一脚。

见她险险躲开那一箭,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她一身素雅的衣服上,留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66章:劫后余生

刺客的袭击还在继续,成帝被黎昕踹开,躲开了致命的一箭,却依旧没有脱险。

江白容挨了黎昕一脚,捂着腰上的脚印倒在地上,看神情有些发懵了。她倒下的地方,正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侍卫,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狰狞地对她的脸。

双目相撞,侍卫满脸血和暴突的眼珠子让江白容哆嗦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神,挣扎着伸手去拿对方挂在脖颈上的木哨子,狠狠吹起来。

嗷嗷的鹿鸣声从这只鹿哨里吹出,传得老远。

黎昕正在和刺客搏斗,听见声音顺着方向一看,发现是江白容所为,脸上露出了赞赏之色。成帝也被这女子的机智表现大为惊讶,他们刚才放出了信号烟花,再有哨声指引,附近几里外的队伍闻讯很快就能赶来支援。

不过江白容的行为激怒了刺客,有一名刺客分出神来,举刀就往她身上砍过去。

江白容跌跌撞撞逃命,那刀子砍在树上,黎昕赶忙去支援,从腰后一刀解决了对手。他的短剑已经在消灭树上发暗箭的刺客时投掷出去,现在手里的刀是从其他刺客身上抢过来了,被抢刀的刺客,自然被他顺手给宰了。

成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反武艺超群,只要没有人在暗中偷袭,他一个人就能顶十多个江湖好汉。不过这次来袭的刺客武功高强,还会使暗器,无法轻易制服,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们收拾掉了。

黎昕与刺客交手的时候,有种熟悉感。他们的武功他竟然在什么地方见过。黎昕和人打了一会儿,才惊觉对方可能跟一年前在京城郊外刺杀贤王的刺客是一伙的。

他当时的武功没有这么高,和人交手勉强脱身,被人一路追杀如丧家之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黎昕出手更是果断,虽然他本就没有留情。

“黎昕小心!”成帝喊道,黎昕感到背后有风声。

他飞快往侧面翻滚避开,成帝出手为他解决了一个背后偷袭的刺客。

“谢谢,别保护我!”黎昕无奈道,如果一个侍卫在遇见刺客时,被皇上保护,他就不用干了,趁早卷铺盖回家。如果皇上为保护一个侍卫受伤,那就更大逆不道,简直能把天给捅穿了。

成帝一击刺中刺客后,建议道:“他们凶狠狡诈,还会偷袭。你我背靠背,共同御敌!做彼此背后的眼睛和后盾!”

黎昕点头道:“好!”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迅速贴在对方背后,压力骤减,不用再顾及背后偷袭的敌人和暗箭。

彼此少了背后的隐患,更能发挥出实力,这下刺客就不痛快了。

两人配合得当,转眼又杀了几名刺客。江白容这时候也缓过气来,拿起丢在地上的一把刀,战战兢兢往他们身边靠近。

“你自己藏好!”黎昕见她一双素白小手举着刀直哆嗦,对她嘱咐道。

“可是皇上……还有你——”江白容咬唇,她突然看到刺客一扬手,惊呼道:“小心!”

一股白烟扑面而来。

幸好江白容提醒,黎昕在刺客扬手时就警惕起来。听见她的示警,将成帝一推,两人瞬间滚出了白烟范围,倒是江白容急着往他们身边赶,被波及到,白烟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黎昕护着成帝在地上滚了几圈,情况紧急顾不上江白容。

刺客喷完白烟,自己退出了烟雾范围,绕到他们身边就要往黎昕身上招呼。

黎昕压在成帝身上,用身体护着他,见到刺客,反手一刀刺过去。这个方向和力道,纵使杀了刺客,自己的手臂也会中刀。这时候他突感到腰一紧,成帝紧紧环住他的腰部,和他同时出刀一齐砍向刺客的身体。

噗的一声。

黎昕刀口捅穿了刺客的心脏,成帝砍飞了刺客举刀的手臂,因为动作太猛,血溅了他们一身。

消灭了眼前的刺客,两人松了口气,相互对视而笑。黎昕白皙的脸上,被血点染上了妖异的美感,笑起来更加要命的勾魂。成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被血糊了一脸,更显得心机深沉,诡谲莫测。黎昕和他贴在一起,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那东西有粗又热还硬梆梆的,被他一摩擦还跳动了一下。

“……”黎昕弄懂了。

瞬间尴尬起来。

“朕兴奋了。”成帝不动声色道。他舔掉飞溅到他嘴角上的血,眼眸隐晦不明:“还剩三个。杀了他们!”

“好!”黎昕一刻都不想跟成帝多待,移开对方挽在他腰间的手,一跃而起。

就当对方是因为杀戮才兴奋的吧!

黎昕自己也有些杀红了眼。等到烟雾散去,他看到江白容晕在地上,眼中的杀气才消褪一些,赶紧将对方拖到旁边树下。

也不知道那毒烟毒性如何,对方到底吸进去几口,黎昕测了对方的呼吸,还有气。

“黎昕,你不专心!”成帝怨怼道。黎昕竟从对方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幽怨。

哈哈,一定是他听错了。安置好江白容,黎昕发现手里的刀已经钝了,从地上捡了把新的。

这三名刺客在毒烟散去后,重新聚在一起。

成帝甩了甩刀上的血,眼中弥漫杀意:“朕和黎昕有两人,你们只有三人,逃不掉的!说出谁派你们来的,朕饶他不死!”

三名刺客冲杀过来,不为所动。

成帝又道:“朕非但恕他无罪,放他平安离开,还奖赏他黄金万两带走,君无戏言!”

成帝说话一言九鼎。黄金万两够过上富足的生活,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不过刺客居然毫不动摇,依旧出手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举动,让成帝心中有数了。

难道还有人舍得花费万两黄金,买通一个刺客?让这些人不顾生死为其效力,连巨大的利益放在眼前,都不屑一顾,显然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江国已经没有了。”成帝道。他一直在观察这三人的表情,果然他一提到江国,这些人出招更加凌厉,完全不顾生死的杀招,让他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黎昕又砍死了一名刺客,附近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看到满地尸体血迹,居然有人敢拿刀对着皇上,他们立刻将人围起来。

“保护皇上!”他们大叫道。

黎昕松了口气,再不来他就要脱力了。

这些刺客有备而来,身上带了不少暗器,他也险些在交手时候吃亏。刚才的毒烟更是防不胜防,如果像江白容一样,吸了白烟晕过去不省人事,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虽然他保护了皇上,自己也没受伤,但其中的凶险,却是一不留神就会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他们一行十多人,加上江白容的随行人员,能全须全尾站到现在,等待救兵过来的,竟只剩下自己和成帝,连江白容也昏迷当中,情况不明。

这次一共赶到四支队伍,加起来有近百人。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仅剩的两名刺客困在里面。

“留活口!”成帝道,“朕还有话要问。”

成帝要活捉刺客,审问出幕后指使,不过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杀人时果断勇猛,自杀也毫不含糊,见逃无可逃,竟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囊,服毒而亡了。

“皇上,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你们赶来及时,朕无恙,只可惜了保护朕的这些人。”成帝沉重道。

保护他的人伤亡惨重,江白容身边的宫女,一开始就呼救往外跑,被刺客轻易解决了。江白容留下来保护皇上,护驾出色有功,可惜被白烟迷倒,现在还不知道状况如何。

如果无碍,江白容少不过要提分位。而黎昕勇救帝王,是这次遇袭救驾中最大的功臣。其他人都被刺客放倒或是殉职了。

二十多名刺客袭击,如今都死了,成帝叹息一声,知道从这些人身上,不会搜到线索,不过还是让人将他们的尸体,拖下去好好检查。

至于这次护驾中受伤和中毒的侍卫们,被赶紧抬回营地医治,死者厚葬体恤工作,也有很多后续要做,打猎的兴致早就被破坏。

二十多名刺客,这么庞大的人数,是如何无声无息混进大晋围场中的,显然也要好好的调查清楚。

有第一波刺客,指不定还能冒出第二波。

成帝下令道:“派人将贤王和昭德长公主请回营地,朕担心他们有危险。”

“是!”众人分工明确,留下两队人马随皇上,其他人领命离开。

返回的路上,成帝握住了黎昕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几遍,才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黎昕平静地回答道:“谢皇上,臣安好。”

一句平淡的安好,却比一切都重要。

听他说完,成帝才彻底放心,对着他劫后余生一笑。

成帝的手很热,覆着一层汗,黎昕感到对方的手指有力,紧紧钳制住他的手腕,只是再细细体会,才发现这只手在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对刺客袭击的后怕,而是担心失去他。

黎昕觉得心头温暖。

这时候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成功解救皇帝姬昊空性命一次,获得超级宝箱(能开出极品宝宝)X1。】

【亲爱的宿主,您有一只极品宝宝已发货,请注意查收!】

这个提示语……黎昕黑线。

第67章:超级宝箱

黎昕查看系统自带的仓库,里面果然多了一样东西。物品名称写着:超级宝箱(封印状态)。

他顿时有种被坑的感觉,封印状态意味着需要解封,不把东西直接给他,系统又打算做什么?难道还要发布新任务吗?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叮!开启超级宝箱需要足够的营养液。】

“营养液是什么?”黎昕诧异道。

【取材自晋江文学城的一种稀有材料,每订阅30万字VIP章节或者全文订阅任意收费作品,就可以获得!】

“打广告可耻……”黎昕心想。他在古代上不了网,所以营养液到底该怎么获得呢?

系统再一次提示他。

【需要宿主提供足够的血液以及龙气。】

“龙气?”

【龙气由皇族提供,日常接触可供养开启宝箱所需能量,建议宿主多与攻略目标姬昊空接触,皇帝所提供龙气是其他皇族十倍,与他形影不离三个月后,宿主就可以得到一只极品宝宝。】

“……”如果不跟对方他形影不离呢?

宿主的想法瞒不过系统,所以机械式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需要七个月时间。】

所以……如果不接触姬昊空,只与别的皇族交好,需要五年零八个月?

那么久之后,他哪还需要通过开宝箱得出一个极品宝宝?自己找谁生一个岂不是更好?如果他那时候已经恢复健康……

黎昕惆怅了一下,就不去想自己的寿命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又豁达起来。

“极品宝宝到底有多极品?”黎昕准备再打听打听,毕竟除了龙气还需用自己的血。如果这个“极品”不是褒义词,而是贬义的那种极品。开一个熊孩子出来,还不如不要。

【宿主开出的极品宝宝,一岁能言,三岁能批阅奏章,五岁能举鼎!】

“……这是神!”虽然中间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黎昕还是心动了。五岁能举鼎,那就是说不用等到成年,就可以陪他打猎抡狗熊玩了。

这么好的极品宝宝,要要要,必须要!来一打!

系统忽略了宿主贪心的异想,发布了选择键。

【叮!宿主献出血脉,提供开启超级宝箱所需能量,是/否?】

“是!”黎昕回道,瞬间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感到一阵头晕,系统一次性到底抽了他多少血?失策了。

黎昕感到不舒服,成帝立刻发觉了,紧张问道:“怎么了?你刚才吸进了毒烟?”

黎昕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脱力了。”

姬昊空想到刚才对方那股勇猛劲,顿时恍然。黎昕之前拼了全力护他周全,还被刺客差点砍了一刀,大概已经耗尽了精力。姬昊空回想刚才的那一幕,心中后怕,又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愉快,在心头一点点蔓延开。

和他的愉快一起自心头蔓延开的,还有他嘴角的笑容。

“黎昕累了,就靠着朕休息一下。”他柔声道。

黎昕摇摇头,眼前却一阵发晕,往旁边一歪,被姬昊空稳稳接住。

“黎昕今日奋勇杀敌,拼命保护朕,一定是累了,就别逞强好好休息吧。”姬昊空将对方扶稳了,黎昕不再坚持,靠在对方怀中就睡着了。

姬昊空微微皱眉,黎昕的身体……

果然并不像看着这般好,如果体内的寒气不除,以后恐怕不能……长寿……

姬昊空握拳,眉头紧锁,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轻柔而牢靠,仿佛护着一件珍宝,不让对方受一点颠簸。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1%,奖励健康+2,自由属性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性。】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90%,态度:爱恋,你获得了帝王之恋。】

不过这些内容,昏睡中的黎昕,一点都没感受到。

大晋围场另一端,姬倾国脚伤已经痊愈,骑在马上跟随贤王姬子骞,在哨鹿地点中猎鹿。她箭术不佳,却很有耐心看她的大哥等人用哨声引来一只只雌鹿,将其一一捕捉。

不自己动手打猎,光看别人猎鹿将失去很多乐趣。不过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看样子一直等到结束都不会腻。

姬倾国没看腻,姬子骞却累了。他下马将弓箭取下,交给旁边的侍从,自己走到姬倾国所在的休息区,坐在一张椅子上,叫人上了一杯香茶。

“昭德今日好兴致,这都看了快一天了。”姬子骞用温柔的语气取笑道,“你该不会是帮皇上盯着我,看我有没有作弊吧?”

秋狝期间,他们会博一些彩头比赛,比如今日他们就比谁猎得数量多,所以贤王这番话不是无的放矢。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不满,偏偏语气温柔而宠溺。

姬倾国心想,本宫当然是来盯人的。重生前围场中的刺杀,到最后都没找到幕后黑手,只处罚了几名渎职的官员。到底是谁要杀皇兄,她至今都不知道。能怀疑的对象,眼前人正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盯了一天,都没看到对方有异动,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因为这次秋狝时间推迟了,姬倾国并不清楚刺杀发生在哪一天,唯有每次都嘱咐皇兄在打猎多加小心,不要打到高兴时,只带几人就去猎熊打虎。她自己则四处观察,看有无异动,却都一无所获。

姬倾国想到了那一天的场景,心情依旧无法平复,近日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皇上抱着一身血的江白容,从外面狼狈的回来,眼中满是愤怒和紧张。他召集太医为江白容治伤,一盆子血水从营帐里端出来,看得人心惊肉跳。

谁能想到那位娇弱纤柔的宫妃,会在关键时候挺身为皇上挡刀?众人佩服她的勇气,也担心她的安危。唯有卫贵妃依旧是从容不迫指挥着女医官和宫女忙前忙后,那时候大家都称赞她有母仪之相,卫贵妃矜持微笑,默认了赞誉。结果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一个堂堂皇贵妃,会被当日还未大放星光的江白容给逼入绝地吧?

刀子插在江白容胸口上,太医和女医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对方救回来。

姬倾国当日身上带了刘太医配制的疗伤圣药,本是担心皇兄过于勇猛,在猎场中会有个跌打损伤,却意外用在了江白容身上。连太医都说她这药送的及时,不然江白容恐怕就要死了。

她当时心中高兴,能救下这样的奇女子,让皇兄展露笑颜。她当时真心感激对方,现在却在怪自己多事,如果江白容当场死了,就没那么多悲惨的后续,她和皇兄或许能活到头发花白,子孙满堂也说不定,可是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假设上。

江白容就是靠着这次美人救英雄,获得了皇兄的盛宠,变得和宫中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成了身份最特殊的一位。

姬倾国捏着衣角,碰到了腰间的囊袋。里面装着救命的疗伤圣药,这次她却不打算拿出来救对方。

让江白容死在这里,成为皇兄心中美好的记忆,也比这女人怀了贤王的儿子,临朝听政当上崇德太后,强一千倍,一万倍!

姬倾国正和贤王说着话,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奔驰而来。

“贤王殿下,长公主殿下,皇上遇刺,正往营地过来!”来人迅速地禀报道,“皇上请两位速回营地,恐有刺客余孽潜伏周遭。”

“刺客!”姬子骞茶也不喝了,从椅子上失态地蹦起道,“速速集合回营,保护本王和长公主的安全!”

姬倾国见他惜命,惊讶不似作假,也起身紧张地问道:“皇上如何了?是否安康?”

“禀长公主殿下,皇上无恙,只是同去的人伤亡惨重,大部分都已经……”

姬子骞脸上不知是喜是怒,突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忙问道:“黎昕呢?那名相貌最出众的校尉如何了?你有见到他吗?”

姬子骞哪怕不这么形容,众人也知道黎昕,谁叫黎校尉长得那般俊俏脱俗?不过这时候还惦记着一个俊美的校尉,贤王果然如人所形容的,风流潇洒。

来人躬身回禀道:“他也无恙,正和皇上一同赶回营地,皇上命我等来找王爷和长公主回去。”

姬子骞松了口气,带上姬倾国道:“我们赶紧回营地!”

姬倾国点点头,嘴唇轻咬,看来黎昕和贤王的关系非同寻常,原来这时候已经有这般亲密?看来那件事不能等了。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那人,该是时候出场了!

黎昕还没到营地就醒了,喝了成帝递来的加了细盐的水,才慢慢缓过来。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却特别踏实。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传来。

【请宿主及时补充血气。建议食用:人参、黄芪、红枣、桂圆、枸杞、阿胶……】

系统还好心丢了一堆食谱,还有忌食螃蟹、甲鱼什么的。当他看不出这是给什么人补的?

黎昕再去看系统仓库,超级宝箱已经变成了半解封状态,进度1%。看来今天已经吸收了足量的龙气。

黎昕翻看完仓库,才发现透明对话框上的小字。

姬昊空对他有90%的好感度了,对方爱他?诡异的是黎昕得知后,并不觉得反感。

“黎昕,你好些了?”成帝低声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感到好了许多。”黎昕回答道。发现自己跟对方靠得很近,他轻声道:“皇上放臣下车吧,臣能自己走。”

“不行!你的马已经死了,刚才还晕过去,难道朕忍心让有功之臣徒步回营?朕像那样的人吗?坚决不行!”

“马……”黎昕这才想起,那匹贤王姬子骞送的马,在和刺客对决中阵亡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匹马是友人相赠,可惜……”

“死的好!”成帝嘴唇动了动道,没出声。

黎昕见他嘴唇在动,却没听到他说什么,正在诧异。

成帝复又低声安慰道:“此马是朕之故离开你,朕赔你一匹好马!”

黎昕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对方用那处顶他的一下。

种马吗?他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发生了什么,为何朕莫名被黎昕嫌弃了?

成帝心中苦!

第68章:收买人心

姬倾国在营地焦急的迎接皇上平安归来,就看到一脸冷漠的黎昕和满脸沮丧的成帝一起下车,两人之间诡异和谐的气氛,让心中焦虑的姬倾国一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本该满身血被皇兄抱回来的江白容到哪去的?她碰了碰腰间的囊袋,里面装有疗伤圣药。她恶毒的想,对方该不会死掉了吧?亦或是因为时间改变,根本没赶上?那她可就成不了皇兄的心头好了!

姬倾国心中暗喜,但看到黎昕与皇兄一同回来,又觉得巨大的危机感。黎昕,黎昕,为何又是黎昕呢?她心中百感交集。

贤王姬子骞指挥着人手,加强了营地附近的巡防。他忙活了一阵子就看见皇上两队人马回来了,便也上前关切道:“皇上有无受伤?哪里来的刺客这么大胆?抓住了没有!”他问完目光转向了黎昕,两人眼神交汇。

黎昕向他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姬子骞的神情看上去变得更加温柔而放松:“看见皇上无事便好了……”

姬倾国掩在袖子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中。姬子骞明显的走神,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句话也不是对皇兄,而是对黎昕说的吧?对方无事便好了……

这两人看上去关系这般好,他的皇兄就有危险了,得尽快安排那人进宫,断了皇兄对黎昕的念想。姬倾国眼中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暗光。

成帝也留意到了贤王与黎昕之间的眼神交汇,心中不悦起来,沉声道:“刺客虽已歼灭,但朕恐附近藏有余孽,将方圆十里搜查一遍清场!看有无可疑的人或者物件。贤王,这件事就劳烦你去做,朕信任你!”

姬倾国脸色一变,皇兄怎么能信任贤王?此人狼子野心,现在在朝堂上已和皇上做对。将来还要干出弑君争权的事。可是碍于姬子骞在场,她颦眉不言。心中却忐忑不安。

虽不清楚这次刺客袭击与她的好大哥是否有关系,但若对方趁机将刺客放进来呢?成帝要是有个闪失,皇位岂不是便宜了贤王?

其实长公主多虑了。成帝已经知道是江国刺客所为,信任贤王是因为对方惜命,定然会将周围的保卫工作做得尽心尽力。若真有刺客混进来,姬子骞手无缚鸡之力,成帝却孔武有力,反倒比对方安全。

贤王听见成帝信任他,也是心中一愣,却没想这么多,面上温和道:“定当不负重托!”

成帝点了点头,心想如果兄弟之间多一些真诚,能够齐心协力治理好晋国该有多好?只可惜贤王对他坐上了皇位这件事,始终心有芥蒂,不如姬倾国与他亲昵。

将贤王打发去办重要的苦差事,成帝转脸对黎昕道:“你为保护朕在战斗中脱力,好好去休息。”

“谢皇上关心。”黎昕低头道。

见黎昕脸色苍白,离开时脚下无力,姬倾国收回复杂的目光,问道:“皇兄,黎昕他当真保护得力?”

成帝皱眉,皇妹对黎昕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他目送黎昕的背影消失,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笑道:“若不是他,朕恐怕已经不在了!黎昕为保护朕与刺客交手直到大队人马赶来支援,才力竭晕了过去,实乃栋梁,朕颇为感动。朕打算论功行赏,封他为晋义卫总旗。”

总旗是正七品的官,往下还有从七品的小旗,再下面才是校尉。黎昕才进宫半年不到,就连续升官,可见皇恩浩荡。不过这个官职比起护驾的功勋,倒是全然没有出格的地方。

姬倾国只能不咸不淡道:“黎昕年轻有为,京城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要嫁与这金龟婿。”

成帝脸一黑,终于想起他旁边站着的皇妹,当初就在废庄子里秘密向黎昕提亲,还打算囚禁对方。

不管姬倾国是出于何种目的,眼前的妹妹比贤王更具有竞争力。

他突然觉得对方碍眼,打发道;“朕还有很多事要做,昭德你先回帐篷里休息,等到查看完周围的安全,再出来随意活动。”

姬倾国见成帝关心她的安危,欣然接受。她刚转身准备走,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面容从旁边闪过。江白容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被两名宫女和两名医女,共同抬进了帐篷。

“皇兄!这是怎么回事?”姬倾国看到江白容出现在成帝的队伍中,顿时一惊。对方运气如此之好,看样子居然不像受外伤!枉费了她的算计。姬倾国触碰腰间的囊袋。

“朕打猎途中遇见她,想不到她数次奋不顾身想要救朕,这片心意实在难得。”成帝见江白容至今没醒,心中没有底,也不知道对方身体如何,不由皱眉道,“江容华救驾有功,为朕预警时吸了毒烟,朕已经命人给她医治了!等到她养好了身子,朕打算给她升一升分位,封她为婕妤。”

婕妤是正三品的嫔妃,不知道多少女人一辈子都止步在此之前。

“……”姬倾国咬唇,从美人到容华,再到婕妤,江白容只不过花了不足两个月时间!再任由她发展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要封嫔被人叫娘娘了?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这次她竟然连受重伤的代价都不用支付,就爬上来了!

姬倾国恨得贝齿发颤,紧抿嘴唇道:“臣妹想去看看她的情况如何。这娇娇弱弱的美人,要是出了意外,岂不是可惜?”

如果有可乘之机,就算没有意外,她也想搞点意外来。

成帝不知对方心思,诧异道:“昭德何时跟她交好?朕还以为宫中只有姜淑妃能被你惦记上呢。”

姬倾国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嗔怪道:“臣妹其实与她没说过几句话,根本不相熟,看她护驾有功才关心她的。”

成帝回忆道:“刚来围场的时候,昭德还为她画过像。”从什么时候,他的妹妹似乎对江白容格外关注?

姬倾国眼神散发冷意,微笑道:“当初为她画像,只是因为臣妹闲着,见她也闲得慌。”

这口气……看来姬倾国非但不与对方交好,还很讨厌对方。

所以叫人举弓不动几个时辰?成帝恍然。

这样他就放心了。

现在成帝对此女已起了戒心,找个由头升她的位子,只是想要对方骄纵露出马脚来。假如江白容短时间内,能让皇妹与她交好,就是个善用心计的人了,需要更加提防了。

姬倾国告别的成帝,就进了帐篷去查看江白容的情况。医女在屏风后面为其检查身体,等姬倾国见到人,江白容已经换了套亵衣,娇弱无骨地闭目躺在榻上,真是我见犹怜。

“如何?”姬倾国问道。

医女见是长公主殿下询问,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禀告:“江容华腰间青紫,有一处被人踢出的淤青,手肘和膝盖有轻微擦伤,没有别的受伤之处。至于为何昏迷不醒,奴婢猜测是因为吸的毒烟中有麻痹功能。江容华能从刺客手里回来,实乃幸运。带去的宫女侍卫,听说没一个回来的。”

姬倾国点点头,江白容受伤她心中高兴,可惜伤得不够重。

她佯装关切道:“这毒烟除了致人麻痹,还有什么危害?”

医女真以为长公主殿下关心这位宫中的娘娘,报喜道:“解药已经从刺客尸身上搜到,及时给江容华服用,所以并无大碍,只是至今未醒过来。”

“她会昏迷多久?”姬倾国询问道,手指攀附上对方的脖颈。

“请殿下不用担心,最迟明天,江容华便能醒来。”

“明天?”姬倾国眼中闪过失望,她将手放在江白容的脖子上,轻轻收拢。不过这时候,江容华睫毛颤了颤,突然惊呼一声:“皇上!”

姬倾国被这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手一抖,松开了对方的脖子。

“皇上快跑……”江白容神志不清,依旧在叫道,“刺客,刺客!”

“主子快醒醒!”

“醒了,醒了!”

江白容睁开双眼,焦急的神情变得平复,她茫然环顾四周,虚弱道:“我……这是回到营地了?皇上,皇上在哪?刺客有没有伤到他?”

“主子放心,皇上和您一起回来的。主子,长公主殿下来看您了。”

江白容挣扎着要下床,却颓然又躺下来,吃力的在榻上行礼道:“给长公主请安,不知道皇上可好?”

“平安无事。”姬倾国语气生硬道。见江白容如此紧张皇兄,又已经醒来,她心中的杀意这才被止住,长长叹息一声,转身独自离开了。

身后,是江白容娇弱柔美的声音:“恭送长公主殿下。”

……

营地另一边,黎昕进自己的帐篷休息没多久,就有太医过来为他把脉。不过对方医术似乎不如刘太医,未能诊出他的隐疾,只说他气血两亏,需要进补。

不久后就有人端来参汤,说是贤王送来的。黎昕喝了两口,姬子骞便从外面风尘仆仆进来了。

“黎昕,刚才外人众多,我不方便过来探望,你可受惊?”

黎昕微笑道:“谢谢子骞派人送来的参汤,太医说我气血两亏,其他并无不妥的地方。”

姬子骞的表情流露出心疼,温柔道:“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下回再遇上刺客,不能再这般拼命了,我听闻你护着皇上,战到力竭而晕,若大队人马不及时赶到,你岂不是要为他去死?”

黎昕低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道:“保护皇上安全,本就是身为臣子的职责。”

“皇上重要,你自己就不重要吗?”姬子骞摇摇头,痛心疾首道,“你若有事,五年后我和谁去树下挖桂花酿?幸好你无事!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听我的!”

“嗯,我答应你。”黎昕温驯道。

他心如明镜。对方虽满口担心他的安危,好感度却一点都没涨。其实是在责怪他不该救姬昊空吧?下次遇见同样的事情,他不拼命,让皇上死在刺客手里,贤王岂不成了最大的赢家?

“你能明白最好,这次是运气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黎昕低头盘玩着什么,交给对方道:“给,送你的。”

“什么?”姬子骞的话一顿,接过手里的东西一看,发现是一颗被绳结绑牢的狼牙。

黎昕道:“我今天第一次打到野狼,取了两颗狼牙留做纪念。”他说着举起手里另一颗狼牙,在贤王面前晃了晃。

姬子骞被他一打岔,就结束了之前的话题,握着手里的狼牙小物,微笑道:“你把参汤喝了,我再走。”

“好!”黎昕乖巧照做。

帐篷外,姬倾国路过,看到贤王进了黎昕的帐篷,就跟过去,伫立在帐篷外,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发现贤王要出来,她赶紧躲闪到帐篷后面,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差点惊叫出声。

不过她的惊呼声没发出,就被堵了回去。一只大手毫不怜香惜玉堵住了她的嘴巴,将她腮帮子都捏疼了。

来人向她眨眨眼,

姬倾国看清楚对方的脸,也眨眨眼回应过去。

来者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掌,两人默契地绕开,躲过了从帐篷中走出来的贤王。

偷听的危机解除,姬倾国告状道:“皇兄,你也听见了吧?贤王跟黎昕关系匪浅,还要他以后不用力保护你。”

“朕都听见了。”成帝点头道,将一样东西递给姬倾国道,“你帮朕拿着,朕一会儿来取。”

姬倾国接过一看,发现成帝给她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血,吃力地辨认道:“鹿血?”

她在围场见过打猎归来后饮鹿血的场景,所以没被满满一碗血吓住,但自己捧在手里,还是觉得瘆得慌。

“对。”成帝解释道:“刚宰的雄鹿,朕想给黎昕补血气。”

姬倾国有些茫然道:“皇兄现在要去何处?这鹿血还给不给黎昕?”

“当然要给,朕亲自放得血!”成帝沉声道,“等朕片刻,待朕去将贤王手里的狼牙抢过来,再给黎昕送补品。”

补品……

姬倾国见皇兄雄赳赳气昂昂去找贤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一大碗血,满眼血淋淋的,突然觉得悲伤。

同样是补血气,人家贤王收买人心送参汤,换成皇上捧来一碗血!

哪怕是鹿血,也让人接受不能呀!她突然对自己和对方的前途感觉渺茫。

第69章:同甘共苦

一会儿工夫,成帝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颗狼牙。

姬倾国吃惊道:“皇兄,你真从大哥手里抢过来了?”她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说说。

成帝嘴角上翘,掩不住的得意道:“朕是皇上,朕要他还敢不给?”

姬倾国眉梢却染上忧思道:“大哥看似大度,实则心眼小,你这般欺负他,他会记恨在心,朝堂上少不得挑你的纰漏。”

这话已经不是身为长公主该说的,但谁叫他们是双生子,同胞兄妹关系一直亲密无间。

成帝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淡淡道:“他平时挑得还少吗?朕就欺负他怎么啦?”

姬倾国一想,还真不能拿皇上怎么样,就掩嘴一笑。

成帝目光闪动,言明道:“朝堂上朕希望有人敢直言朕之不足,让朕能在铸成大错前幡然醒悟,贤王这些年做得很好,只可惜……朕多么希望那个人不是他?”

贤王姬子骞所做之事,虽利国利民却夹了私利,让亲兄弟之间的感情蒙上了阴影。不过成帝也庆幸,姬子骞显露心思的时候还年轻沉不住气,如果换成现在,对方一直温和有礼以待,就算在朝堂上指正他的错误,他也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心思。

一个对你心里不满的人,横眉冷对并不可怕,突然笑眯眯对你好起来,就得背后冒冷汗了。

贤王无疑是个聪明人,将其中的度把握的很好,可是成帝也不傻,可以从蛛丝马迹中看出,对方依旧觊觎皇位。两人表面上兄友弟恭,却都相互防备,不复以往兄弟之间的和睦。

成帝从姬倾国手中拿回装满鹿血的银碗,不愿多谈这件事,就吩咐道:“回帐篷去,不要在外面游荡,外面不安全。”

成帝虽然之前也这般嘱咐过姬倾国,她现在却很清楚,对方此刻又提一遍,不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不愿被她听墙角,才以关心为由打发她走。

姬倾国盈盈一拜道:“皇兄,我这就去了,一会儿黎校尉若不愿意喝,你……不要勉强他。”

成帝反问道:“黎昕气血两亏,怎么能任性不喝药?这鹿血能补他的血气,朕定会让他喝下去的!”

“……”姬倾国告辞对方,心中一片凄凉。只觉得今天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撒满了她回去的路。

幸好皇兄是先皇钦点的皇位继承人,堂堂一国之君。

姬昊空的性子如果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大哥气量狭小不是个会容人的,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黎昕并不知道自己被这对兄妹偷听了跟贤王的对话,刚喝完参汤,感觉精神了不少,询问系统才知道一次抽了他500毫升的血,在成年人正常可承受的范围。

至于他为何出现抽到800毫升才会有的嘴唇苍白,手脚冰冷无力现象,大概是一次性抽得太猛,加上他本身健康存在隐患又在战斗中脱力。

他打开人物界面,查看自己的状态,透明框子跳到了眼前的视线中。

姓名:黎昕

属性

容貌:96(满值100)

身材:94(满值100)

魅力:91(满值100)

柔韧度:79(满值100)

健康:32-1(满值100)

份位:晋义卫总旗

赐字:无

宠爱:36-10(10点可兑换1点自由属性点)

子女:0(解封进度1%)

技能:武术(高级),马技(中级),习射(中级),棋艺(中级),房术(中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樱花器

当前可用:自由属性点:31,技能点:1

原本自己想要看自己的健康值,黎昕却意外发现自己升官了!

以前自己只不过陪成帝下棋,对方都心念着想要升他的官职,现在救驾有功,还不赶紧提升他的官位?黎昕这么一想,又不觉得意外了,这次他以命拼搏来的官位,他不会再拒绝接受。

健康值32后面的-1也让黎昕一愣,才想起自己内伤负面状态,每年将减少4点健康,现在已经开始扣了。

黎昕犹豫了一下,将19点自由属性点,加在了健康上,凑够了50点,让自己的体质能好一点。之前他没觉得除了寿命不长,他有什么不如正常人的地方,这次被抽走了正常人无不良反应的血量,身体反应强烈,才让他意识到他的体质终究比不上正常人。

人物属性栏里发生变动,自由属性点只剩下12。意味着可以用来兑换一个技能点,还够让系统给自己回放片段或是窥视别人的心里想法两次,黎昕觉得足够使用。

也不知道是提高了健康值,还是姬子骞的参汤起了效果,黎昕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气来了。这时候他看到成帝端着个银碗走进来,连忙向对方行礼。

“黎昕免礼,朕知道你血气有亏,特意取了刺鹿头角间血,为你补血益气。这鹿血你趁热喝下去。”

“……”黎昕低头看到散发血腥味的银碗递到他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此物大补。”成帝强调道,“朕亲自动手为你取来,只希望你能早日康复,陪朕策马驰骋。”

如果姬倾国还在帐篷外听墙角,听闻成帝这番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的语言方式,一定会感到绝望。

“……”黎昕也知道鹿血大补,皇上亲自为他取血,是寻常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立刻接过道谢道:“皇上有心了。臣感激涕零。”

在成帝期待的目光下,他闭眼喝了一口,味道难以形容。

成帝见他吞咽下去,欣慰道:“黎昕再喝一些,不要浪费了。味道虽然不佳,却是对症下药,别让朕动手灌你喝。”

“不敢劳烦皇上动手。”黎昕闭眼又喝掉了半碗,满嘴血腥味,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成帝见他艰难吞咽,最后依旧剩下半碗,毫不含糊取回银碗。黎昕以为这蛮人真打算灌他,身子一绷,成帝却自己对着碗口一仰头饮尽。

“……皇上这是为何?”黎昕震惊不明道。

成帝放下空掉的银碗,微笑道:“今日你拼命护驾,保护了朕,朕很感动。虽说朕与你是君与臣,但同样是知己好友,朕想要与你同甘共苦。你喝不下去的东西,朕陪你喝。”

“皇上这样做,让臣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成帝冷硬的面容,化作柔和的线条,真诚道:“朕还想与你歃血为盟。”

他沾了碗里的鹿血,涂在了自己的嘴边,认真做完了这个仪式动作,在黎昕诧异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黎昕舍身救朕。朕以后将永远信任你,绝不猜忌你,愿与你同甘共苦,这是朕的诚意。”

古代人将动物的血涂在嘴唇上,对天发誓,结成盟约,绝不背弃。

黎昕听闻一愣,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帝王豪迈的气魄。对方口中的誓言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触动。

也许是气氛太具有感染力,黎昕竟被感动的眼角发酸。

他学着对方,同样将鹿血涂在嘴唇上,笃定道:“若皇上永远信任臣,绝不猜忌臣,愿与臣同甘共苦。臣也将以同样的信任回报皇上,愿与皇上同甘共苦!”

将心比心,你若真心待我,我又怎么可能背叛你?

黎昕想到那本晋江小说中的剧情,造成这一连串悲剧的根本原因,就是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充满了猜忌和背叛。

仪式已成,黎昕苍白的嘴唇,被鹿血染成了绯红,成帝脸上的笑容掩不住。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软饴糖,笨拙地用小木棒搅成一团,递到对方嘴边道:“同甘共苦。给你去去口中的腥味。”

黎昕笑了出来。他见对方也用小木棒给自己转了一层饴糖吃。从对方手里接过小木棒,含在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去掉了血腥。黎昕微微勾起嘴角轻笑。想不到皇上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成帝目光追随着黎昕含在嘴中的小木棒,目光深邃,喉结颤动几下,只觉得这棒子太小了。更觉得今天的裤子勒得发疼。

傍晚的时候,黎昕接到命令,跟随皇上前往位于围场边缘的皇家山庄。

据说那里有一处露天温泉,滋养身体的效果显着,所以很多年前,皇家就在温泉附近建立山庄,将整个温泉围建在山庄里,供皇族每次秋狝前后过来享受。

秋狝本会持续二十多天,因为刺客的原因提前结束。还未查清刺客是怎么混进围场中的,成帝为了这次来参加秋狝的众多皇亲国戚安全着想,带着最精锐的几支队伍,移驾皇家山庄,将上万人数的军队,留在原地一一排查。

这件事交给了白鹏海下面的指挥同知,成帝暂住皇家山庄中主持大局,待白鹏海确立行程安全后,才会出发回京。

黎昕被安排贴身保护成帝,因为他武力过人,又是当前背景完全清白,值得信任的人,不需要审核。黎昕不知不觉就成了皇上危难时期,可以托付信任的近臣,身份地位大不一样。

“总旗大人,皇上有请。”近侍过来客客气气传达了口谕。

黎昕整理了一下仪容,就随对方面圣,想不到一路被领进了与皇上寝室相连的温泉池。

“进来陪朕泡一会儿,朕有话要问你。”成帝背对他,坐在浴池中,背部结实漂亮的肌肉曲线,在氤氲的水气缭绕中若隐若显。

“这温泉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朕特赐你入池。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谢皇上!”黎昕低头道谢,在内侍的伺候下更衣,取了干净软布围在腰间,步入温泉池中,与成帝面对面而坐。

成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语气平静道:“黎昕肩头的纹路很别致,像一只展翅雄鹰,是胎记吗?”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很明显的凤纹,不过龙凤都为皇家所有,旁人需要避忌。成帝现在指认其为雄鹰,旁人就算看着再像凤纹,也不敢胡言乱语。

黎昕不急不缓道:“是天生的。以前不明显,如今颜色越发深了。”

总不能说这是系统给的,突然就有了吧?

“纹路越发明显,是因为遇见朕吗?”成帝笑道,“朕能助你高飞,也能给你自由飞翔的天空。黎昕不必拘谨。朕有时也会和其他大臣共浴,彼此坦荡没有秘密相瞒,更可以坦然交谈。你抬起头来看朕。”

黎昕抬起头来,目光上移,终于看到了成帝脖子上挂着一颗狼牙,绳结的式样和捆绑方式,很像是自己送给贤王姬子骞的那一颗,怎么会落到皇上手里?

黎昕颦眉道:“皇上的狼牙项链,也很别致。”

成帝嘴角上翘道:“今日遇见贤王时,看着别致,就跟他要来了。”

“……”黎昕心中顿生出对贤王的不悦。

不过他不信姬子骞会将他送的东西,转手就给了别人。必然是皇上以身份强取豪夺。

他淡淡道:“臣今日赠予贤王一颗狼牙。”

成帝点点头道:“朕亲眼见你猎野狼,取下狼牙。不然朕为何向他要?只是没想到他送得爽快,倒叫朕意外了。黎昕以后可要瞪大眼睛看清楚啊!”

“……”骗子。

第70章:巧合误会

说什么彼此坦荡没有秘密相瞒,更可以坦然交谈。但是皇上说的话,黎昕压根不信。

姬昊空是皇上,他想要什么难道别人还敢拒绝?

只是以姬子骞的性格,黎昕一时间拿不准对方是否心中不情愿,也装出爽快大方,事后再提及成帝夺人之物。

黎昕打量成帝从容淡然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将此事揭过,好在区区一颗狼牙,不会让皇上以为他跟贤王私相授受。对方既然说信任他,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猜忌,那之前同甘共苦,歃血为盟的感动就成了空话,

黎昕闭上眼睛,专心泡温泉。他突然听到了水流声,睁眼看到成帝将一只木托盘推到了他面前。

“臣不喝酒。”他拒绝道。

“酒是朕的。”成帝提在手里一壶酒,扬了扬道,“泉水和水果才是给你的。”

黎昕低头去看漂浮而来的托盘,上面放了一串葡萄和剥开的橘子,盛水容器中的液体清澈无色,果然不像酒水。他泡了一会儿温泉正有些口渴,举杯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流入喉咙,滋润了脾肺,此情此景下品味起来格外甘甜爽口。

成帝举酒示意,对着壶嘴自己喝了一口酒道:“其实朕的鹿茸酒,养血健筋,对你有好处,黎昕也应该尝尝的。越是不会喝酒,越需要练酒量。”

黎昕答道:“臣以后会试,此刻便罢了。臣不想在君前失仪。”

成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一点都不介意对方在他面前失仪,只是黎昕固执,想要看对方的醉态实在太难了。就是因为看不到,才越发想要逗对方喝酒。

黎昕喝完泉水就重新闭上眼睛泡温泉,没去碰甜美多汁的葡萄,让成帝好生失望。他慢慢移了过去,自己剥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

水声惊动了黎昕,他再次睁开眼,发现成帝在吃水果,又重新合上双眼。

“黎昕似乎很疲惫,朕的按摩手法师出名门,黎昕要不要试试?”

“不敢劳烦皇上。”黎昕这次不再闭上双眼了,旁边有个老想要找存在感的家伙,一惊一乍的,让人没办法好好享受泡温泉的乐趣。

成帝又剥了颗葡萄,这次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黎昕嘴边,期待道:“西域进贡的葡萄,黎昕尝尝甜不甜?”

黎昕看到剥好的葡萄已经递到了嘴边,成帝目光熠熠生辉,一副很期待进行投喂的模样,就张嘴让对方将葡萄喂给了他。

“甜。”黎昕尝完后评价道。

成帝嘴唇勾起,这个答案让他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似乎非常高兴。黎昕有时候实在弄不清楚对方,为何会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只字片语,就觉得开心。

成帝似乎投喂上瘾,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这次黎昕没有由着对方喂食,自己伸手去接道:“臣自己来就好,皇上不必如此。”

他刚碰到葡萄,成帝的手就一松,圆润的果肉擦过黎昕的指尖,沉入温泉中。

他们靠得很近,成帝伸手去捞葡萄,黎昕没阻止,不过他很快就感到自己裹在腰间白布下的一处地方被捏了一把,就好像要辨别是不是那颗葡萄。

发现找错了地方,成帝也没露出异色,又在水中摸索。

“……”黎昕这段时间一直疏于善待自己,被对方无意间触碰,酸软的感觉从腰脊一直窜进了脑子,反馈来的奇异感觉,让他轻哼了一声。

他以为成帝会继续装作不明就里,因为此人平时在他面前惯会伪装,不过成帝这次却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笑道:“朕发现黎昕有反应了!看来血气亏损的不多。这样朕就放心了。”

“……”黎昕一时间无语,对方说得太坦然,让他反而没有觉得羞于启齿,开口道,“臣是男人,当然会有反应。”

难道对方竟觉得他身体有亏就不行吗?就算真不行也坚决不能承认,何况他在这方面半点毛病都没有!

成帝嘴角上扬道:“黎昕现在的表情,让朕想起踏霜跟朕闹情绪的样子。朕一碰它,它浑身的毛都蓬起来。”

他自顾自笑起来,大概是想起那只大脸猫长得太丑,成帝觉得这个比喻不恰当,又解释道:“黎昕比踏霜长得好看多了,不过都是朕的心头好。”

如果知己挂念在心中,的确能说成心头好,不过此话从成帝口中说出,总觉得哪里奇怪。

“皇上,臣泡好了。”黎昕欲要起身。

成帝按住他的肩,嘴角含笑道:“黎昕刚来,还没体会这温泉强身健体的功效,每年难得一次,还是细细体会吧。黎昕不必觉得在朕面前难堪,朕都懂,定是今天的鹿血太补。”

他说着在水下摸到对方的手,移到自己相同位置,狠狠按下去道:“今天朕与你同饮鹿血,也觉得反映比以往强烈。不信你验验看。”

“……”黎昕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等他按上去,才发现成帝腰间围的白布已经松垮,根本起不到遮挡作用。

他一碰上去,那东西就有了回应,在他手里口吐白沫,摸了他一手粘稠。

“……”黎昕。

“……”成帝。

这次换成帝尴尬了。他连忙解释道:“朕平时很持久。不过……今日补得多了!”

从黎昕一出现,他就非常有感觉,白布被顶开,他家战士很顽强的坚持到现在,终于在黎昕的试探下溃不成军。

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笑,黎昕的嘴角止不住上翘。

难怪成帝子嗣不丰,原来身有隐疾?

“皇上,臣明白。”

“……”黎昕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朕只是一时没表现好!这都是巧合和误会!

成帝发现黎昕的目光在他酒壶上停留片刻,顿时将整壶鹿茸酒沉进池中,湮灭证据。

鹿茸酒有壮阳功效,他今天又喝了鹿血,这下真要被黎昕误会自己虽身为帝王,却是个无能的男人了。

黎昕一副臣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的表情,让成帝更加郁闷。

成帝解释道:“朕平日不需要滋补,今日喝得有些上火……”

他此刻又争气的重新挺立,却不敢让黎昕再去碰了。

黎昕哪怕只是看他一眼,成帝都觉得把持不住,怕丢人现眼。

黎昕没想起他的房术中级,也没注意到今天已经吸收够龙气的超级宝箱,解封状态又往前推进了1%。

不可否认,成帝本钱雄厚,非寻常男人能比拟,这点瑕不掩瑜,连黎昕也不得不承认。只是泡温泉之后,黎昕每次见到成帝一本正经深沉的脸,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第二天,更多禁卫军被调集到山庄附近守卫。都是经过调查脱离嫌疑的。

刺客到底怎么混进围场,依旧没有眉目。倒是在成帝遇袭的林子附近,搜索到了二十几名被杀掉后藏入灌木丛中的禁卫军尸身。人数与刺客数量对等。这说明刺客杀人后,换上了他们的衣服,混在围场捕猎的队伍中。

至于他们是怎么潜进来的,负责重点保障的数名官员都受到了相应责罚,却依旧没有头绪。贤王途中求情,被成帝一句话顶了回去,谁在此刻也不愿担上刺杀帝王的嫌疑。

皇家山庄的第二天,黎昕又被人送补品了。不过这次不是贤王也不是皇上,而是他最想不到的人——昭德长公主。

姬倾国今日只是简单素净的打扮,精致不夺目,看得出精心打扮过,让她艳丽的容貌不显得咄咄逼人,更加仪态万方。

她是黎昕见过最美,也最有气质的女人,可惜她性格刚烈如火,燃烧自己的同时,也灼伤想要接近她的人。

自那次废庄子一别,黎昕信守承诺,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被对方请去的事,却也没再与她单独说过一句话。今日见到姬倾国会来找他,黎昕深感意外,言语礼数上却没表露出半分异常,让任何人都跳不出毛病来。

姬倾国随侍女一同进了黎昕的住处,命人将东西摆上桌,是一个汤蛊。

黎昕不明道:“长公主,这是?”

“这是给黎总旗送来的补品。”姬倾国矜持道,“贤王送来了参汤,皇上送了鹿血,本宫便送些清淡的燕窝来。本宫以前对你有些误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希望黎总旗不要放在心中,本宫这次是来看望你的身体,同时也贺喜你高升。”

“谢殿下。长公主殿下特意前来看望,让微臣惶恐。”黎昕一时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他示好。是看贤王和皇上都送过东西,她不能例外,才例行公事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姬倾国能主动送东西来,已是不易,自然不会学贤王看着对方喝完,或是学成帝直接想要动手灌人。将汤蛊放在桌上,也没催促,而是细细柔柔道:“黎昕,昨日你救了皇兄,本宫心怀感激。感谢你奋不顾身救了皇上,又救过本宫,总觉得以前对你有些亏欠。”

“这都是微臣分内的事,长公主殿下不必挂怀。”黎昕低头行礼道。

姬倾国点点头,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她对黎昕的感情很复杂,到现在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如何表达出来?

姬倾国心事重重回到住处,过了一会儿她的贴身侍女司琴返回过去收拾碗勺,端着汤蛊回来了。

“他喝了吗?”姬倾国问。

“奴婢去的时候,汤蛊已经空了。”

姬倾国点点头,微笑道:“你去收汤蛊的时候,他有说过什么吗?”

司琴想了想道:“黎总旗礼貌的向殿下道谢,之后就出门了。”

“出门了?他去找皇兄还是贤王?”

“都不是,他去看望江婕妤了。”

“看望她!”姬倾国原本含笑的脸色,顿时巨变,气急败坏道,“江白容!本宫到底哪里不如她?”

司琴吓了一跳,赶忙关进房门,悄声道,“殿下!此话不能乱讲,江婕妤是皇上的嫔妃……她在这次遇袭中及时预警,黎总旗去看望她,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呀。”

姬倾国心中苦闷,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挥了挥手颓然道:“你先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她本犹豫要不要因为黎昕的改变收手,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没变。要保护皇兄将来还得靠她。

第71章:两全其美

昭德长公主送的补品,黎昕不敢喝,等姬倾国一离开,他就拿来浇花了。

司琴过来取汤蛊,他帮着收入食盒中,请对方代为转告对长公主的谢意。司琴微笑离开,还与他闲聊了几句,没看出任何异常。她甚至不知道她的主子,恨对方恨得要死,之前总想要将黎昕鸩酒灌喉,不得好死呢。

黎昕不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有没有让姬倾国对他的印象改观,反正他是不敢轻易尝试放松警惕,姬倾国送来的东西不敢入口,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刺客现在情况不明,将意外推到这些人身上太容易了。黎昕防备姬倾国,却也理解她,毕竟那本书中的黎昕是个心狠手辣大奸宦,姬倾国能够重生,也都是拜他一杯鸩酒所赐。这可怜又可恶的女人,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无法从前世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黎昕因为姬倾国的意外示好,心中烦闷,就披上大氅出门了。山间风大,他失血后体质畏寒,心境也被对方扰乱了。

漫无目的在山庄中巡视,黎昕突然听到了压抑的哭声,那柔美悲痛的声音有些耳熟,他腿脚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才发现是江白容。

她一身宫装,虽不像之前打猎时的打扮清爽利落,却平添女性的窈窕娇美。

江白容因为这次遭遇刺客时,几次欲救皇上,临危不惧表现出众,被封为了婕妤,享后宫正三品的待遇,是嫔以下地位最高的女人,她进宫才大半年,连续晋位,可谓是人生赢家,旁人道贺还来不及呢,她为何在伤心?

黎昕这时候才想起,她带去的宫女侍卫都毙命了。那两个宫女,似乎就是说要为她烤兔子的,实在可惜。

黎昕看不得别人哭,因为他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见到旁人的眼泪总会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他本想悄然离开,江白容却突然像是感知到背后有双眼睛在默默注视她。低头拿出手帕在眼角拭了拭,转头看了过来。

“黎昕——”她柔声道。语声中还有些未收拾妥当的颤音。

“打扰江婕妤了,臣这就离开。”黎昕行礼就要走。

“等等,黎……黎总旗。”江白容叫住他道,语气已经回复了平静,“还未恭贺黎总旗升官,黎总旗护住了皇上周全,也是救了我。我与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黎昕这下明白为什么江白容拼命也要救皇上了,原来她竟是这么通透的女人,将一切都看得明白。没了皇上,唇亡齿寒,身为他的妃子该如何自处?此生孤灯长伴,亦或是更加凄惨被别有用心的人指使去殉葬吧?

他以为江白容奋勇救皇上,是因为爱他,现在看来她只是太认清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女人遇见贤王,却将理智抛在一边,情不自禁做了背德之事,如此看来姬子骞才是她的真爱,可惜在错误的时候遇上对的人,本身就是个错误。

“谢婕妤。”黎昕道。他对救命恩人不会苛待,何况此时她和贤王并没有发展出别样的情感。

“婕妤死里逃生是一桩幸运,切莫再为他人的不幸悲伤,当保重自己身体。”黎昕关切道,“如今皇上龙体安康,江婕妤应该高兴才是。”

“黎总旗提醒的对,是我看不开。”江婕妤道谢道,“可惜我身边都是道贺之人,无人看出我为逝去的鲜活生命悲痛。只好自己默默流泪,让你见笑了。”

“江婕妤心地善良,宅心仁厚。黎昕只有佩服的份。”黎昕微笑道,“外面风大,江婕妤还是早些回去,有宫女相伴也更安全,恕黎昕身为外臣,不便相送。”

他们说话相隔十多丈,远处有把守的侍卫,旁人看到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言闲语,不过如果相送,就说不清楚了。

江白容点点头,眼中一红,清泪还是从眼眶不可抑止的滚落下去。这滴眼泪好似落在了黎昕的心上,将她脆弱的模样印在其中,所以被烫了一下。

“黎总旗真会体贴人。”江白容扭过头去,强颜欢笑道,“这就走,也希望黎昕保重自身,以后……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了。”

她肩膀轻轻哆嗦,语气却没有再流露出颤抖和脆弱道:“这婕妤的身份名不副实,得来烫手得很。只是皇上已经封了我,无法推辞……这两日我心惊肉跳,总觉得以后还会有事发生。回宫若再生是非,还请黎昕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我。”

黎昕放柔语气道:“婕妤行事正派,若有人陷害,黎昕虽只是名侍卫,也愿全力相救,以尽微薄之力。”他语气坦然。心中却想,这次没有他在中间参合掩饰,如果江白容依旧与贤王情不自禁,东窗事发,他就算想要救也救不了。只盼着对方好自为之,不要行差踏错。

江白容轻轻点头道:“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黎昕切莫看轻自己,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能耐,以后仰仗你的地方还很多,告辞了。”

江白容头也不回离开,步子不轻不重,看不出情绪。她一直没有回头,黎昕也不知道对方此刻的表情是哭,还是一片平静。他总觉得这次对话,江白容有了一丝让他看不懂的变化。

秋狝之行,最终不欢而散。成帝虽圈了地方,供人继续打猎,但没找到刺客到底怎么混进来的,所有人都兴趣缺缺,在出事后的第五天匆匆回京,比往年秋狝缩短了一半有余的时间。

这期间黎昕依旧与贤王经常相遇,不过对方提都没提那颗狼牙被成帝夺走的事,黎昕自然不会主动去问,成帝也没将那颗狼牙戴在脖子上,再去刺激贤王一次。

回到京城,姜太后已经听闻了皇上在秋狝中遇袭的事,虽已知道皇上和其他同去的皇亲贵胄都没有受伤,等亲眼看到自家三个孩子都平安回来,才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精神头又不如以往了。

长公主府,姬倾国一回到自己府上,就迫不及待见了那个人。

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而出,绝色的脸蛋震撼人心,总算找到了一些安全感。温宜春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人,长相虽比自己略有逊色,却胜在她的特殊,旁人无可取代。

她记得重生前,皇兄只不过在灯会上偶然遇见她,就发了疯似的寻找,只是灯会上人多,姬昊空只带了二十多人保护自己,寻找她的侍卫被人群冲散了,失去了她的踪迹。皇兄为此几天茶饭不思,又继续派人在京城里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只可惜温宜春不是京城人士,是刚好路过探亲的。皇上没找到人只得作罢。当自己眼花,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或是今生无缘再遇,想不到没过多久她就再度出现了。

再次见到她时,她已成了贤王姬子骞新纳的妾,如果不是家世身份不够,姬子骞还想要让她当侧妃。

姬昊空知道此女已进了贤王府,又独自生了好长一段时间闷气,不过美娇娘已成了别人家的,只能彻底作罢了。

此女在贤王府受宠多时,贤王痴迷于她,虽不是侧妃,享受的待遇却比正妃还高。据说姬子骞因为她,不再沾花惹草,收敛了许多,每日与她花前月下,弹琴吹箫好不快活。

温宜春进贤王府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姬子骞的骨肉,只可惜是个福薄的,没能保住孩子,自己也香消玉殒。姬子骞因为她的逝去,日渐消沉,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再度肆意花丛。

姬倾国原以为她的好大哥贤王是个痴情种子,丝毫没有怀疑,直到最后才明白姬子骞跟江白容那贱人暗渡陈仓,早就连孩子都有了。

温宜春虽是前世贤王的宠眷,姬倾国却没迁怒她分毫,反而很欣赏她。如果将她送进宫,满足皇兄前世未能达成的遗憾,又能淡化黎昕在皇上心中的重要性,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当时看着有八分相似,如今再看只有七分了……姬倾国疑惑的想,又释然。虽只有七分已是难得。这温宜春的容貌不在卫贵妃之下,比起江白容更是绝美多矣,她就不信献上这样的大美人,皇兄会不动心。

“温宜春给长公主殿下请安。”美人的声音也似山溪泉水一般的好听,她盈盈一拜,楚楚动人道,“听闻殿下所去之处凶险,宜春这段日子,天天为殿下祈福,只盼着殿下早日归来。”

“小嘴真甜。你是担心本宫,还是担心本宫有事会误你的前程?”

“自然是担心殿下。”温宜春抬眼,凤眼妩媚而清澈,这双眼睛是她身上最动人的地方,也是和那人最像的地方。

姬倾国见到对方这张脸上流露出的担忧,心中一动,都舍不得将她献给皇上了。不过这样的大美人,她自己留着有何用?让对方有一番好前程,才对得起这张脸。

“你怎么生得这般好?本宫都动心了,好生不舍。”姬倾国微微一笑,曼声道,“你准备准备,过几天陪我进宫侍奉太后,给母后她捏腿捶背。太后若愿意留你,也不枉你这么辛苦,练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手艺。”

第72章:人有相似

温宜春家世不显,长相绝色非一般男人能驾驭。若嫁的不好,少不得被土豪劣绅欺凌霸占,但嫁给寻常富贵人家为妾,又甚是可惜,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惦记她的人却不少。

姬倾国重生前也听闻过一些传闻,说她美貌太盛,在家乡实在待不下去,才进京投靠亲戚,期望得到庇护,后来是贤王姬子骞为她善后,打发了觊觎自家爱妾的乡绅们。

至于那家京城亲戚,据说没找到,也一直断了往来。姬倾国上辈子没当一回事,这次为了找人,派出了大量人手才弄明白,这温宜春竟是黎昕的远房表妹。

彼时黎昕已是恶名昭彰的权宦黎公公,自觉蒙羞与家人断绝来往,温宜春找上了他大伯一家寻求庇佑,自然一无所获。之后成了贤王的爱妾,贤王素有贤名,她当然提都不提自己跟宦官黎公公有亲戚关系。

姬倾国当时不知道她是黎昕的表妹,只觉得两人长得太相似,现在才将对方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却觉得这身份再合适不过。

有虞美人失利在前,姬倾国不敢随便断言。就算想给皇兄塞女人,也改走讨好太后的路线。

若皇上看中此女刚好,看不中依旧有个退路。成与不成都会给黎昕添堵。成了能分走皇兄对黎昕的念想,不成看在远房亲戚的分上,也不会让此女难堪。

姬倾国这回想得很全面,她为温宜春在家乡解决了难题,对方是自愿作为侍女随她过来的。她将对方带在自己身边,给此女一个前程。

上辈子皇兄对她一见钟情,发了疯一样的找她,定然是喜欢她的。退一万步,就算皇兄看不中她,以昭德长公主的身份,为她在京城找个权贵人家嫁了,也只是举手之劳。

姬倾国面露疲色,为了化解将来皇兄与她的安危,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难言的焦急和痛苦。

温宜春见了,凤眼上挑,荡出一片媚光轻声道:“能为殿下侍奉太后,是宜春前世修来的福分,定当尽心竭力。殿下路途劳累,宜春近日研究穴位,手法得以精进,让宜春为殿下消除疲劳吧。”

姬倾国点点头,嘴角含笑,越看此女越喜欢,抬手让她上前伺候。

温宜春的指头力度刚好,捏在肩上很舒服。她刚来时不擅长这些,是姬倾国找来最好的教养嬷嬷,教会对方一技之长,将来好随她进宫伺候太后。

在太后那边挂了名,何愁没有好人家?

温宜春聪慧,定能知道长公主对她的看中,却不敢去猜姬倾国打什么注意。就算猜到要将她献给皇上,没有长公主开口,她也半句都不敢提,这按摩的手法,却一丝不苟全都学会了。

姬倾国在对方的揉按下,疲劳尽去,越发觉得温宜春合心意,只是看到这张脸,总会想到黎昕,让她心中无比复杂。

在府中休息了三日,姬倾国总算彻底化解了旅途上的疲惫,养精蓄类主动出击。

这天是姜太后每七天一次的请安日,姬倾国照例进宫,身边带着的侍女中,就有温宜春同行。

明明只是普通侍女打扮,头上没有珠花装饰,梳着一条大辫子,翠绿色的侍女服穿在她身上,和其他美貌侍女站在一起,却鹤立鸡群,难掩美色,对比之下有云泥之别。

姬倾国今天去得晚,等到宫中嫔妃们都请安走后,她才不慌不忙来到朝阳宫,陪姜太后说话。

“母后这几日就让我在朝阳宫中住下多陪陪您吧!听说教坊司新来的伶人,每日都会为母后唱新戏,女儿也想要见识见识。”

姬倾国柔声细语哄着姜太后开心,撒娇要留下来。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姜太后点头同意,指尖顶了顶对方的脑袋道:“你到底是想母后,还是想要听戏?”

姬倾国掩嘴笑道:“当然是想母后,教坊司的新戏也是要听的。”

姜太后笑道:“好呀,你就留下来。你皇兄在外面给哀家找的伶人真是不错,长得好,嗓子又亮,无处不合哀家的心意,哀家一日不见到他,就浑身不舒坦。”

姬倾国笑容满面,看姜太后的模样,哪里还记得一个月前被误杀的董伶人?

太后宠幸了董玉书那么多年,转眼就将他忘了,可见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被取代的。

姬倾国一阵寒暄之后,这才不急不缓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母后这是乏了?我侍女中有个按摩手艺甚好,让她给你捏一捏肩吧?”

姜太后已经察觉到对方另有来意,见她主动提到这一茬,点头同意道:“昭德既然说好,哀家就试试。”

得到姜太后首肯,姬倾国微笑吩咐道:“宜春,过来伺候太后。”

“宜春遵命。”清泉般的声音在殿中轻轻响起。光是这声音就能让人产生很大的好感。连姜太后都因此侧目。

只见长公主带来的侍女中,有一女子低头恭敬走来,虽走得自然毫不刻意,配上她的身段容貌,却给人步步生莲的曼妙美感。

姜太后定眼一看此女的长相,顿时一怔,微微笑了起来:“哀家还以为眼花了。昭德你府上都是美人,想不到对侍女的选择越来越挑剔了。”

“母后不也觉得赏心悦目?”

姜太后微笑,不予评价,闭眼享受温宜春手指捏在她肩头的力道。这温宜春不是花架子,手法的确出众,不是空有一幅美貌。

姜太后细细体会,半晌之后,她才淡笑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有些意思。”

“母后觉得舒服就行了。”姬倾国微笑道,“此女名唤温宜春,是女儿新收的侍女。母后觉得可好?”

姜太后舒了口气道:“在你府上当侍女,太委屈了。”

她顿了顿,未把话语言明,留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温宜春恍若对自己的前途未闻,专心致志服侍太后,她的性子倒是让姜太后心中也添了几分喜欢。

姜太后对女儿道:“你既然要在哀家宫里留几日,就暂且将温宜春借给哀家,她这伺候人的手艺的确不错。”

“还不谢太后赏识!”姬倾国知道此事成了一半,面露喜悦道,“母后尽管使唤她!”

温宜春捏肩的力道均匀不变,语声温柔道:“能伺候太后,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宜春愿意为殿下侍奉太后。”

姜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念旧的,知道是谁在抬举她。姜太后眉头舒展享受对方的侍奉,缓缓开口道:“哀家希望你是个有福分的。”

伺候太后虽然是福分,但如果能伺候皇上,才是最大的福分。

到底是母女连心,姬倾国一祭出此女,姜太后就明白了对方意图。不过皇帝子嗣不丰,又是个挑剔的人。宫中多几个佳人,也多几分鲜活气。

这绝丽的丫头是否真有福分,还得等皇上来看过才知晓。

姜太后微微一笑,她这女儿现在学聪明了。知道皇帝脾气倔,这成与不成,都留了余地。若一直这么行事,让她省心,将来她就算不在了,也好放心的离去。

朝阳宫中,来了一位与黎昕有七分相似的绝丽侍女,此时成帝忙于处理这段日子积累下来的政务,还一无所知。

黎昕新官上任,又得做新官服了。成帝没有布置新任务下来,黎昕就在宫中各巡防之地随便转转。

他看到一队宫人将东西往宫里搬,问了旁边职守的人才知道,是姬倾国要在太后的朝阳宫中小住几日。

黎昕到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见到队伍中有几个熟面孔,上前打招呼。

“总旗大人好!”

“黎总旗还记得我等,小人们受宠若惊!”

他们纷纷向黎昕打招呼,不过有事在身不能闲聊,匆匆打了招呼就干活去了。

黎昕看到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小太监在吃力的搬东西,脚下一滑差点绊倒,上去搭了一把手,扶住了对方。

“谢谢大人!”

“赵虎,你也随长公主殿下进宫来了?”黎昕笑道。

“总旗大人还记得小人?大人又帮了小人一次。”赵虎满脸感激道。

“举手之劳罢了。”黎昕微笑道,“我之前回府一次,知道你已经从虞美人身边调回长公主殿下面前伺候,就放心了。”

“黎大人……”赵虎哽咽,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能被人关心重视,那滋味让他眼眶发酸,心中暖洋洋的。

他低声道:“小人现在伺候温宜春。温姑娘是大人走后,长公主殿下特意找过来的。她不但长得和大人有六七分相似,还会些拳脚功夫。”

他迅速打量四周,悄声告诉黎昕道:“小人看到殿下让温姑娘穿过和大人差不多的劲装,在殿下面前表演拳脚功夫。”

黎昕心中一凛,提醒道:“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小人知道错了。”赵虎目光闪烁了一下,真诚道,“只是这次温姑娘也随殿下进宫,大人早晚要知道的。小人听虞美人身边的嬷嬷说,殿下打算将温姑娘献给皇上,将大人您换回去。”

他已经是正七品总旗,如何换回去给长公主当侍卫?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黎昕点头道,“你快去忙吧,等得空再去看你。”

黎昕心中暗忖,姬倾国真打算将他换回去?还是找个长得差不多的入宫,借此羞辱他?

这回得看皇上是什么反应了。

第73章:不为所动

大晋宫中,姬昊空刚下朝,处理完积累的政事,伸了个懒腰道:“中午将黎昕召来陪朕用午膳。”

“是。”舒公公领命。

姬昊空合上奏折,嘴角含笑,心想黎昕太瘦了,得多补补身体才会好。抱起来也会更加丰盈。

围场遇袭那次,对方脱力晕了过去,他扶着对方一路,揽着黎昕的蜂腰,手感虽然美妙,却总有种对方会从他怀中飞走的不踏实感。

成帝回到宫中,又悄悄将狼牙挂在脖子上,有衣襟遮挡看不出来,自己却在暗爽。不过有这颗狼牙在身,踏霜却不太理他了。也不知道是闻到了野狼残留的血腥气息,还是这段时间没见面就不认识自己这个主人了。

不过成帝却一厢情愿认为,踏霜这只大脸猫,定是见到黎昕的这份“礼物”,争宠吃醋才不理他,不愿意继续揣手蹲坐在他的胸口上了。

朕的胸口也要为黎昕留着!成帝喜滋滋的想。

日后踏霜悲催的发现,以前它对主人爱搭不理,现在想要再躺在主人结实的胸口上,却成了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姬昊空将批阅好的奏折归类,让舒公公派到各部去,自个儿起身出了大晋宫,在外面随意活动活动筋骨。

他远远看到搬运物品的宫人们,便对跟随在他身旁的白鹏海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白鹏海问了手下的晋义卫才知道情况,为他解惑道:“是昭德长公主殿下要搬到朝阳宫中小住几日,陪伴太后娘娘。”

“昭德有心了。”姬昊空点点头道,“今天是请安日?”

“是的皇上。这个时辰,娘娘们都已经请安完毕回各自宫里了。”

“朕一忙都忘记了。”姬昊空拍了拍脑袋,懊悔道,“走,正好随我去看望母后,她这几日精神不太好,身为人子当多尽孝。太医怎么说的?”

白鹏海低头禀告道:“还是那句老话。”

姬昊空早有心理准备,叹了口气低沉道:“尽人事,听天命。”

姜太后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他身为人子,唯有让母后这段日子过得开心一些。

这个话题不免沉重,成帝一路脸色阴郁,不过等快到朝阳宫,才换上了一副轻松无事的表情。

朝阳宫中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姬昊空在门前伫立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面容含笑走了进去。

“给母后请安。”

“皇帝也来陪哀家听戏?”姜太后正看到精彩处,目光随着台上的优伶移动,在姬昊空进来时,投去关切一眼。

姬倾国起身相迎道:“皇兄来啦。”

“免礼坐吧。”成帝温和道。抬手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到姜太后旁边坐下。

姬倾国坐回原处,举起茶盏,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梗,喝了一小口,目光在皇上和温宜春之间徘徊。

温宜春正低头蹲身为姜太后捶腿,身材曲线虽然窈窕,黑亮的辫子浓密光泽,但是不让皇上看到她那张脸,如何能引起皇兄的兴趣?

姬倾国暗中着急,姜太后目光虽在台上,也没错过台下的暗戏,缓缓道:“起身再给哀家锤锤肩。”

“是,遵命。”温宜春轻声应和,不紧不慢站起来。

她一动,成帝的目光就与她对个正好,面露震惊之色。

“……”

姬倾国借着喝茶的动作,用杯身掩住嘴角的笑容。她从容放下茶盏,视线又落在了戏台上,只是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皇上的反应。

成帝进殿时,根本没注意到为姜太后捶腿的侍女,刚才听她声如夜莺,嗓音清澈舒服,才淡淡投来一眼。看到她的容貌却如同被五雷轰顶,脸色巨变。

因为这张脸太像黎昕,容貌已有七分相似,气质同样沉静,使她看上去更加相似。特别是一双狭长的凤眼媚光闪动,勾魂夺目,是她身上最出彩,也与黎昕最相似的地方。

成帝锐利的视线刺在对方身上,温宜春被他看的将头垂得更低,退到姜太后身后,力道适中为她捏锤双肩,脸上微微浮现少女羞怯的红晕。

姜太后被台上伶人精彩的演出迷住,看到精彩之处拍案打赏道:“好!赏——”

温宜春手法一顿,又不着痕迹续了上去。若不是成帝盯着她,都看不出她其实很紧张。

姬倾国见皇上目光落在温宜春身上半天都没换地方,眉头紧锁,一双俊目眼神隐晦不明,不说话也不出声,就装作不经意看了过来,微笑开口解围道:“皇兄,这是我府中的侍女温宜春。”

“原来是昭德府上的,难怪打扮跟其他宫女不同。”

成帝说完这句,就不再言语,好似也被台上的表演吸引,再也不去看她。

“……”姬倾国一时拿不准皇兄这是何意?重生前他疯了似的在京城里寻找此女,现在却不见一点狂热,哪怕是心动一下的眼神都没有,反而隐隐有戒备之色。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姬倾国咬唇。

直到台上演出完结,她一颗心忐忑不安,对方也没有表示。

伶人谢幕,成帝拍掌起身,语气如常道:“该赏,这优伶的表演出彩,不同凡响!”

一句都没提到温宜春。

姜太后笑眯眯道:“哪有这么夸自己的?他还是你给哀家找来的。”

语气中全是对这伶人的满意,见他被皇上夸奖,自己也跟着高兴。

这宫中似乎只有姬倾国一人,在关心另一件事的后续,等待着最终裁定。

成帝挑好听的说道:“朕觉得这伶人到母后这儿后,越发出色了,都是母后言周教的好。”

姜太后就这么点爱好,顺着她的兴趣说下去,就会让她眉开眼笑。

儿女都在身边,姜太后乐呵道:“你和昭德都是孝顺的。她府上侍女的手艺极好,捏得哀家浑身舒坦,长得又这般美丽,留在昭德府上有些可惜了,皇帝你觉得呢?”

成帝含笑不接话:“母后若觉得好,可以留在自己宫中,每日伺候您。有人为昭德尽孝,她定是高兴的,皇妹你说对吗?”

姬倾国哪能反驳,柔声道:“皇兄说的极是。”

姜太后本想暗示,将人留在宫中为妃嫔,见皇上绝口不提,知道对方无意,便点点头作罢。好在姬倾国这次没有鲁莽,不然就跟之前送的虞美人一样,就要闹了个大笑话。

姜太后觉得可惜,姬倾国定是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美人,迎合皇帝的口味,想不到皇帝居然完全不为所动?这不合常理。

她一时搞不清楚皇帝这是真的在拒绝,还是抹不开面子收下个相貌与自己臣子相似的人,慢吞吞道:“母后知道你们都在为我好,不过哀家一把年纪了,哪里能让她常伴我左右,岂不是耽误了人家?昭德这几日在哀家宫中小住,皇帝你若无事,也多来看看哀家,若有什么想法,也说来让哀家高兴高兴。”

成帝点点头道:“朕下午还有公事,这不是得空就来看母后吗?”

下午有公事还抽出时间看望,孝心可嘉,实则在说他不能多待,话里流露出去意。

姜太后心中敞亮道:“皇帝有事就先去做吧,别为哀家耽搁正事。哀家继续听戏。”

姬倾国焦急道:“皇兄这就要走?”

成帝颌首,流露笑意道:“昭德你多陪陪母后。朕先行一步,得空再来过来。”

“恭送皇兄。”姬倾国行礼,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为姜太后捏肩,动作不温不火的温宜春,搅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明白皇兄既然已经面对面看到了这张脸,为何会不为所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成帝并不是不为所动。出了朝阳宫,他就暴跳道:“怎么回事?哪冒出这么一个女人,相貌和黎昕相似!他们是什么关系?”

白鹏海道:“臣这就去查!”

“慢着,不用去了。”成帝拦阻对方道,“你一去查,显得朕很在乎她,劳师动众的。朕不能自乱阵脚,只要坐得住,自会有人坐不住,找上门将此女的底细透露给我。”

这姬倾国还真是给他找了个麻烦,用心良苦。就怎么不待见他与黎昕交好?

白鹏海得令,不派出人手调查。却在好奇另一件事,问道:“皇上,那位温姑娘美貌动人,又是长公主送来的,皇上为何避如蛇蝎?”

成帝冷笑道:“就是因为像黎昕,朕才不能收!之前就因为黎昕生得好,母后她们将黎昕视为佞人,朕若收了此女,岂不是坐实了黎昕媚惑朕,朕成了昏君?”

白鹏海沉思道:“这温宜春长得与黎昕相像,说不定是同族。”

成帝点点头道:“朕也怕他们有亲戚关系,朕就更加不能收了。若将此女充实后宫,黎昕日后辛苦得来的功勋,岂不是被当成枕边风才升官快?平白扼杀了他所有的努力,朕怎么忍心?”

还有一件事,成帝不想要跟白鹏海言明。

他已经决心为黎昕守身如玉,不管什么女人,不管像不像,这些都跟他没关系。此话却只能在自己心中说一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颗心已经被一个人填满,哪里容得下其他人?

白鹏海咂舌,想不到皇上对黎昕这般看中,处处为对方着想。疑惑道:“皇上见到如此绝色,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

“朕是看脸的人吗?”

“……”白鹏海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好,他认识的皇上,哪里不看脸了?

成帝也觉得这话说得虚伪,别说旁人不行,想想过去的自己,他都不信。

“咳。好在皇妹只在宫中小住几日,朕看不中此女,也没有驳了她的脸面明说出来。皇妹见朕的态度,就会明白朕的意思。此事不必太在意,也不用告诉黎昕。时辰不早,朕去找黎昕用午膳,再对弈几盘压压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成帝自以为只需几日,便能彻底打发温宜春这个麻烦。不过他不说出来,难道旁人就没有脚,自己会走吗?

昭德长公主进宫的第二日,黎昕就遇见了温宜春,对方是特意来寻他的。

第74章:前车之鉴

“表哥——”清澈的嗓音叫住黎昕。

他转身一瞧,就看到一名长相和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他不远的地方。心中便知这就是赵虎口中的温宜春。

不过她怎么叫自己表哥?

黎昕搜遍过去的记忆,对对方毫无印象,他什么时候多了这门亲戚?看长相却可能与自己沾亲带故,这种相似感就像水中的倒影,奇妙而不真切。

“你是?”

温宜春低头温柔道:“冒昧打扰了,之前未与表哥家走动。来京的时候母亲告诉我,她家中有位姐姐嫁给了京城姓黎的人家。我母亲姓顾。”

黎昕的母亲顾氏不是京城人士,听对方的口音对得上。

黎昕点了点头,微笑道,“原来是表妹。表妹如何称呼?”

“温宜春——”少女脸一红羞涩道,“表哥,我现在是长公主府上的侍女,这几日陪长公主殿下在朝阳宫伺候太后娘娘,过几日便要离开了。”

黎昕一愣,赵虎说长公主有意将她献给皇上,怎么听对方口气不是这么一回事?

难道姬倾国这次学聪明了,懂得徐徐图之?那她来找自己到底什么目的?

黎昕表面不动声色,寒暄道:“表妹既然在京城,得空可来家中走动。黎昕家住在城南,长公主府中很多人都知晓,具体地方一问便知。”他顿了顿又道:“表妹在长公主府多久了?我上次离开时还未见到。”

“已有两月。”温宜春眼波流转道,“表哥不要怪我这么久不去看望,现在才与表哥相认。表哥也在长公主府当差过,当知道我这样的侍女,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黎昕心想对方倒是将他打听的清楚,又听温宜春道:“不瞒表哥。宜春也怕认错亲戚闹笑话,当面见到表哥,才明白旁人的话。”

黎昕点点头,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解释,问道:“旁人说什么了?”

温宜春羞涩笑道:“旁人问我是否有个表哥姓黎?宜春来时未告诉过任何人,问得人多了才明白,原来表哥叫黎昕。今日能在宫中见到表哥,宜春心中欢喜,只是过几日就要回长公主府,以后难以相见。”

黎昕知道姬倾国府上规矩大,弄不清温宜春在对方府上是何种存在,不贸然接口,只客气道:“你在长公主府多有不便,下回可叫人送信。”

“表哥——”温宜春惊喜道,凤眸闪动光芒,“我在府中,常听到姐妹们说起表哥你。”

她声音渐小道:“表哥尚未娶妻,可有看中的姑娘?”

“……并无。”

温宜春脸色微红道:“表哥这样的好颜色,找个合意的姑娘,的确需要好好挑选。”她低头声音渐微道,“表哥看我可顺眼?”

“……”黎昕这时候才想起,古代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是可以结婚的。还别说他们彼此很有夫妻相!

莫非对方在暗示可以娶她?

黎昕面露古怪。她既然是长公主带进宫的人,怎么不奔着皇上,反而来找他?

大概是黎昕的沉默,让温宜春看出了什么。她脸色微白道:“表哥可是听了什么闲言闲语?长公主殿下将我带进宫,的确存了一些心思,可是皇上并未看中我……我也不想要与他好。”

黎昕对这个回答很意外,诧异道,“皇上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竟然看不中姬昊空?莫非看穿皇上本质是个臭流氓?

温宜春悄声道:“宜春也知道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的道理。宜春以前定过一门娃娃亲,可是几两银子,一顿棍棒,就让那人退却,再也不敢来提亲了。宜春不怪他,只怪自己命苦,做梦也想要嫁给能保护得了我的大英雄!表哥深受皇宠,年纪轻轻已是总旗,正是宜春心目中的大英雄……”

黎昕自嘲道:“没来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像我这种七品芝麻官,京城遍地都是,一个招牌砸下来,能砸中几个侯爷。我跟你那个定娃娃亲的未婚夫,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若你想要保护自己,得跟对人。”

温宜春道:“表哥若对我有意,怎么都能护我周全的。宜春懂的,是宜春配不上你,不该提的。”

黎昕讪然,他的确在拒绝对方,想不到温宜春说话如此直白。

“表妹还是快回去吧。你说皇上看不中你,我为你说几句好话,倒是可以。不过皇上的心思,能否回心转意,不是我能决定的。

“不,不——表哥千万别误会。我真的不想留在宫中。”温宜春慌忙道,“昨日皇上只是走近看了我一眼,宜春到现在还觉得手脚冰凉,止不住的哆嗦。”

黎昕被对方的形容逗笑了,憋住笑道:“哪有这么可怕?皇上平时只是有些严肃,不苟言笑罢了。”

“真的吗?”温宜春回想成帝,还是打了个冷颤道,“宜春本以为皇上是长公主殿下的双生兄长,定然和殿下长相相似,是一位风雅华贵的美男子,想不到……他生得那般严肃。”

黎昕这下听懂了,温宜春竟是嫌弃成帝的长相。

他生气道:“皇上虽不是晋国追捧的俊逸之美,却也生得仪表堂堂,神采英拔,是伟岸矫健、目若朗星的英俊男儿!”

温宜春张口吃惊看着他,刚想要说什么,一个深沉的声音突然插到他们之间。

“朕听到黎昕在夸朕了!”

“……”黎昕暗想皇上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就被对方听去了?

成帝走过来,黎昕与温宜春纷纷行礼,皇上免了两人的礼,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看向温宜春的表情冷漠无情。

“你是长公主带来的侍女?”姬昊空锐利的目光,刺在温宜春身上斥责道,“怎么一个人在宫中行走?宫女必须两人同行才可出门,你这是坏了宫中规矩!”

“皇上恕罪。”温宜春重新拜下道。

黎昕悄悄拉了拉成帝的衣角。

成帝表情不变,语气却软化了许多道:“念你是长公主府的人,不懂宫中规矩,又是初犯,快些退下吧。”

“谢皇上!”温宜春跪拜,捏了把冷汗退了下去。

黎昕见温宜春走远,嘴角微勾道:“这么一个大美人,皇上把她吓坏了。”

成帝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他刚才见两人站在一起,比温宜春还受惊呢,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黎昕,朕看她相貌与你有些相似。她是大美人,你岂不是也在夸自己长得好?”成帝危机解除,忍不住口花花道,“黎昕的确长得好,比她好看多了!”

黎昕被成帝调戏了一把,已经习惯,倒是不生气,岔开话题道:“她是长公主带进宫的,过几日就要出宫离开。皇上就不心动将人留下来?”

成帝一本正经道:“朕不是好色之徒,天下美人众多,难道朕见一个就要留一个在宫中?岂不是要养很多闲人?”

“皇上当真这么想?”黎昕诧异道。

“当真!”成帝眨眨眼道。

“……”这么大一个人还卖萌,真是吃不消。

成帝心中想的却是,幸好朕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黎昕非但没误会,还夸朕英俊!朕的黎昕果然慧眼如炬,朕心大悦!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温宜春没来找过他。不过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推迟了姬倾国的行程。阴雨让本就油尽灯枯的姜太后,身体不适起来,导致长公主滞留在朝阳宫中。

这场大雨也让黎昕体会到,他的身体有多外强中干。

刘太医曾经给他配了药,让他阴雨天好受一些。他本以为时间渐长,这副破败的身体才会尝到苦头,不过连下了三天雨,他就感觉胸口憋闷难受,夜不能寐。

下雨天没什么户外活动,成帝又召了他下棋。黎昕身体状态不佳,心情也跟着不好,对弈时手法更加凶残,半点情面都没给成帝留,杀得对方丢盔弃甲。

成帝被虐习惯了,收拾棋盘,闲聊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好在朕提前做好防汛,京中并未有百姓被波及。”

黎昕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皇上爱民如子,黎昕敬佩。”

“黎昕这几日郁郁寡欢,可是也在为连日暴雨担忧?”

“臣惭愧,并未想得这么深远。”黎昕回答道。他只是身体不适。

成帝点点头,将一物交到了黎昕手里。

“给!”

“这是什么?”黎昕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精致的香囊。颜色花纹大方简洁,不像是女儿家绣给情郎用的。

“你闻闻!”

“薄荷?”黎昕将香囊凑到鼻尖,一股清爽的薄荷味袭来,让他憋闷的胸口感觉一畅。

成帝道:“这是银丹草,清爽提神。朕见你这几日精神不太好,特意让人做的。”

银丹草就是古代的薄荷。黎昕握着香囊,身心俱是一舒。

“谢皇上的赏赐,臣很喜欢。”

“就当作是你上次送朕狼牙的回礼。”

“……”狼牙是他送给贤王的。皇上说把玩几日就还回去,看来据为己有了。

不过皇上对他用心细腻,让黎昕无法苛刻。那狼牙反正已经在皇上手里了,就当是他送的吧……

黎昕将香囊随身携带,等到阴雨过去,天气转晴,银丹草的味道也淡了。才放入盒子中小心收藏。

这段时间,温宜春依旧没来找他,倒是路上见过对方几次,都是与其他侍女成双结对同行。成帝至今未有将她留在宫中的意思,姜太后身体转好,长公主在宫中待的时间长了,目的没达到,就流露出回府的打算。

黎昕原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天却收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娟秀的字体有点凌乱,是由一名朝阳宫当差的宫女路过时,悄悄塞到他手里的。

“表哥,今晚子时御花园西角假山下,有要事急商——春。”

能叫他表哥的,只有温宜春。对方明天就可以回府了,难道有什么变故?

不过御花园在内廷中。黎昕接到纸条,并没有去赴约,凑到蜡烛前,看着纸条一角的火苗蔓延,直到烧成灰烬。

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也收到一张纸条,夜入内廷,才会触犯宫规惨遭宫刑。

同样的错误,有前车之鉴,黎昕怎么可能会犯?

不过他千般小心,依旧出事了。命运再一次重演。

第75章:旧事重演

第二天一早,卫贵妃就派人请黎昕进内廷,说要与他当面对质!

黎昕很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贵妃的人嘴巴紧,绷着脸只说他的事犯了,再不愿多透露。他们还想要绑住黎昕,不过黎昕一个身材颀长的武官,还怕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

黎昕让他们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去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见黎昕神色不见慌张,也没有抵抗的意思,这些人就将绳子收了起来。

黎昕换好了衣服,让人去禀告一声白鹏海,自己今天不能按时去校场上训练了。卫贵妃代皇后执掌凤印,所下懿旨涉及宫规,黎昕也不得不遵从。

内侍们任由他放出信息。有恃无恐的表现,让黎昕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妙。

其中一个道:“黎大人,别让贵妃娘娘久等,宫中好长时间没出这种事,白指使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哪种事?

黎昕毕竟是外臣,手伸不到内廷里,消息闭塞。之前知道温宜春在宫中,还是赵虎告诉他的。现在出了大事赵虎没来通风报信,说明卫贵妃动了真格,必然切断了内廷和外界的联系。

不过内侍还是透露了一个好消息。白鹏海知道了,说明皇上也知道了。黎昕莫名心中一定,随他们出发前往。

他一路在想,是不是姬倾国终于放大招要害他?这件事跟昨天的纸条有没有关系?

他昨天没有赴约,难道出事的是温宜春?

表哥表妹,这种关系最容易被人利用。既能除掉天生丽质的温宜春,还能除掉他。不过这些只是推测,姬倾国就算再恨他,也做不出伤及无辜的事。就看针对的是他们,还是只有他。

等到了地方,已经有一大群人等着了。黎昕发现卫贵妃一身盛装坐于主位,神情威严,端着正宫娘娘的架势。姜淑妃坐在右座,见他来了长长叹了口气,显然已经知道内情。她脸上的焦急和无奈,让黎昕品出了点什么。

姜淑妃以前在朝阳宫偷窥过他,黎昕知道对方对他心存善意,见姜淑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小不了,对方也无能为力。

左边的位子空着,不过一会儿之后,姬倾国匆匆而来。她珊珊来迟,神情诧异茫然,显是刚被请来一同听审,还未搞清楚情况。她见到黎昕也在,步伐顿了顿,向旁边的人询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情诡谲。

等她一到,卫贵妃就正式发难了。第一个质问的却不是黎昕,而是姬倾国。

“昭德,今日请你过来,是因为黎昕是你府上出来的,所涉之事,又与你府上的人有关。”卫贵妃开腔道,语气很不待见这个总想给皇上塞女人的小姑子,“本宫想着,这事该从轻还是从重,总得听听你的意思。你也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姬倾国坐定,曼声道:“本宫大清早被请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姐姐何不从头详说?好叫本宫知道来龙去脉。”

卫贵妃冷笑一声道:“这没脸没皮的龌蹉事,本宫说了都觉得污嘴。黎昕跟你带进宫的温宜春是表兄妹,昭德你可知道?”

姬倾国毫不惊讶,淡然道:“我当是什么稀罕事,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宫中的嫔妃,谁不沾亲带故?

卫贵妃微笑道:“本没什么不妥,只是表哥表妹干柴烈火,将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带到宫里来,污了内廷,就与本宫有关了。本宫今日就要以儆效尤!”

姬倾国心中咯噔一下,回道:“卫姐姐是说……可有证据?”

卫贵妃道:“将人证带上来。”

黎昕就见昨天给他递纸条的朝阳宫宫女,被人带来了。

“……”

她神情慌张,跪地磕头道:“冤枉,奴婢只是传个信,并没有与人私通!”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位皇亲国戚的脸色顿时一变。黎昕也因为她出口的“私通”两字,弄明白了卫贵妃想要在他身上扣什么罪名!

黎昕五指握拳,难怪押他的内侍说,宫中好长时间没出这种事。他心跳如鼓,即使知道自己问心无愧,没干过这种事,看到所谓的人证,也知道这事不会善罢甘休。

卫贵妃冷笑道:“这奴婢做了亏心事,慌慌张张地冲撞了本宫,被我一审什么都招了。昭德,你带进宫的温宜春,约她表哥,也就是黎昕,黎总旗昨个半夜在御花园见面,你说这个事……让本宫说什么好呢?”

姬倾国气恼道:“卫姐姐,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本宫怎么看黎昕是一大早被你以代皇后所下懿旨,请过来的?本宫的爱婢温宜春在哪?她是本宫府上的人,本宫亲自来问!”

卫贵妃笑道:“这内廷之事,是本宫职责所在,本宫既然掌管凤印,就不劳昭德你来审。本宫已经问过她了,这贱婢知道是死罪,咬死没有写过书信,不过昨晚黎昕夜探内廷,有人看见了。”

“不可能!”黎昕开口道,“臣昨天一直在房中休息,未曾出去过!”

他本以为有什么误会,这下明白是有人要害他。

卫贵妃笑道:“你在房中休息可有人证明?本宫这里倒是有几名证人,都一口咬定见你半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们有在太后宫里当差的,有半夜负责巡查的,还有其他嫔妃宫里的,难道都眼花冤枉了你?”

黎昕媚长凤眸闪过锐光道:“臣昨天在自己房中睡觉,不知道他们怎么一个个大半夜都在内廷中闲逛?”

“放肆!”卫贵妃厉声道,“莫非所有人都冤枉你?”

黎昕咬死了理道:“臣没做过的事,怎么能承认?这些所谓的人证,还请贵妃娘娘详细核实他们的话中真假,明辨是非,不要被人利用,冤枉忠良。”

“哼!”卫贵妃早看黎昕和温宜春不顺眼,实际上她看所有相貌比她出色的人都看不顺眼。现在这么多人证指认,言辞措措的,卫贵妃怎么会放过他们?

卫贵妃严厉道:“黎昕!私闯内廷是杀头的罪名,本宫绝不能容忍有人祸乱宫闱!你还是早点招了,免得难看!”

黎昕道:“臣没罪——”

“来人,掌嘴!”卫贵妃厉声道。

“卫姐姐……”姜淑妃一听卫贵妃要对黎昕的脸下黑手,心疼得不行,连忙劝阻道,“黎总旗是外臣,怎么能拿处罚奴婢的手段?”

卫贵妃道:“姜妹妹这是心疼对方,要为这氵壬乱宫闱的罪人求情?”

姜淑妃语气一哽道:“不敢,妹妹只是想要让姐姐换个方式。”

卫贵妃冷面无情道:“那就只能交给晋义卫廷杖了。”

姜淑妃:“……”

一顿廷杖打下去,不死也要剥一层皮,这黎昕要废了。

黎昕神情冷然,一字一顿道:“臣要见皇上。”

卫贵妃心想,这幅楚楚动人的可怜样,见了皇上岂不是被他脱罪?决然道;“内宫之事,本宫说了算!”

气氛一下子凝结。这时候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四周窒息的空气。

“卫贵妃好大的威风!”

卫贵妃听了这话猛站起来,看清来人,严厉神情转为柔和,恭敬一拜道:“未曾想连皇上都惊动了。臣妾正要叫人处理呢。”

姬昊空步伐沉稳,身后跟着白鹏海,一出现就跪倒了一片。黎昕悄悄抬眼,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发现成帝的拳头紧握,手上暴出了青筋。显然情绪激荡,并不如表面沉稳。

卫贵妃将主座让了出来,自己从旁侧立。姜淑妃和姬倾国等人,也不敢继续坐着,都站到了皇上身后旁侧。

姬昊空亲自将黎昕扶起,才坐在主位,却没管其他人。这态度让卫贵妃暗中咬嘴。

姬昊空问道:“朕刚来听到卫贵妃要将人处置了!这私闯内廷,你打算如何处置?屈打成招?”

“臣妾不敢!”卫贵妃谨慎道,“臣妾也是照章办事,将大家都请来共同审讯。皇上既然来了,且听一听证人言辞和嫌犯是如何申辩的。”

成帝因为“嫌犯”这个词,皱了一下眉。他坐于主位,问道:“若私闯内廷的罪名成立,你当如何处置?”

卫贵妃目光在黎昕和皇上之间转了一圈,回答道:“此罪按律是要杀头的。不过温宜春不是宫妃,也不是宫女,而是长公主带来的人。黎昕为了这个表妹,私入宫闱。臣妾觉得拉下去砍了,太过严苛,打算从轻判以宫刑,皇上以为如何?”

她语气顿了顿,话语讨好道:“这样黎昕以后还可以当大内侍卫,贴身保护皇上,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

成了阉人,失去做男人的尊严,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这卫贵妃还真是恶毒!

黎昕脸色一白,他知道成帝对他的心思,偏偏卫贵妃说出的话,正触动了皇上的软肋。在皇上眼中,宫中只有一个男人,旁人失去了什么,的确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姬倾国面色灰败,不行!绝对不能让黎昕再成为前世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黎公公!不然她与皇兄都不能活命!卫贵妃这蠢女人,也会被他搞死的!

姬倾国抢先开口,挡在皇上表明态度之前,反对道:“本宫觉得仅凭一面之词,不足以作为指证!求皇兄明辨!”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天子身上,黎昕也是其中之一。

只见姬昊空嘴角一勾,笑着拍了拍额头道:“朕早已赐给了黎昕可以随意出入内廷的牌子,黎昕低调未声张。这件事朕也就忘了知会卫贵妃一声了,是朕的疏忽。”

“……”黎昕紧抿嘴唇,心脏扑通扑通猛烈跳动。这臭流氓平时花言巧语张口就来,时不时骗他一下,这次的谎言,却是让他最感动的一次。对方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袒护他。

“皇上!”卫贵妃脸色难看道,“皇上就算赐给他令牌,也是方便他为皇上效力。这黎昕夜闯内廷,分明是私会佳人,利用职务之嫌,满足己身私欲!”

黎昕凝视天子,为自己辩解道:“皇上,臣没有进内廷,臣是被冤枉的!”

姬昊空点头,唇边浮出笑意,字字坚定道,“朕相信你!黎昕说什么朕都信。朕绝不会猜忌你!”

黎昕低头哽噎,两眼发酸,只觉得皇上今天看上去特别英俊。

当日更像是一时冲动,胡闹似的歃血为盟。同甘共苦永不猜忌的誓言,想不到对方真的记在心中。在这种情况下愿意选择相信他。

卫贵妃道:“皇上!臣妾有五名人证!”

姬昊空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朕相信黎昕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五人定然说了假话。白鹏海,将这五人押去晋义卫大牢,好好审问,将他们的家人也暂时收押,彻查可疑之处。”

“……”黎昕嘴边溢出笑意,并不同情这些人。

人群中站在黎昕这头的人,心中也纷纷为皇上的雷霆手段暗赞。

姬昊空虽说要将人押下去,依旧给了他们机会,语气一缓道:“你们若想起了什么,现在说还不晚。朕对第一个交代实情的,会考虑从轻发落。”

“皇上!皇上……”五人中有一人飞快翻供道,“昨个黑灯瞎火,奴才没看清楚!只觉得那人有些像黎昕,听旁边的人说是黎昕,才跟着一起作证的。”

这个夜巡太监,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证词。卫贵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姬昊空冷笑道:“像黎昕?和你一起的人是谁?”

“是奴才……奴才也没看清楚。是卫贵妃让我等去捉人,说是黎昕和人私通,奴才看到影子一闪,以为是黎昕……”

“影子?”姬昊空脸上露出笑意,狠狠往他们面前砸碎了一个茶盏道,“你们确定看到的影子是人吗!”

茶盏碎了一地,声如轰雷,碎片砸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凛。

“这……这……”

“拖下去。”姬昊空冰冷道,“眼睛不好怎么在宫里做事?将两人轰出宫,永不录用!其他三个押下去好好审审。”

卫贵妃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是动怒了,上一次这般雷霆震怒,还是因为废后殷书兰那贱人。这次她捅了马蜂窝,都怪这些奴才无能!

卫贵妃忿忿扫了一眼朝阳宫的宫女,若不是她将事情捅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想不到那宫女,被卫贵妃恶毒的眼神盯着,突然痛哭道:“皇上,奴婢有事禀告,求皇上饶了奴婢!”

“说!”成帝沉声道。

“奴婢什么都招,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做的,奴婢和温宜春同屋,奴婢看她被娘娘带走,一晚上都没回来,心中害怕,才照着娘娘的话,指认温宜春和黎昕有私情!”

卫贵妃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姬昊空道:“闭嘴!你慢慢说。”

宫女哆嗦道:“是卫贵妃让人冒充温宜春写了纸条,让我交给黎昕,让他昨晚去御花园,结果他没来赴约。卫贵妃空守了一晚上……才叫奴婢撒谎。”

“撒谎!满口谎言!”卫贵妃这下终于慌了。她浑身冰凉,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上去就扇了对方一巴掌,转身哀求姬昊空道:“皇上,这贱婢要害我!请皇上彻查她背后的主子是谁!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

姬昊空冷漠道:“将人压下去好好审。”

“谢皇上!”卫贵妃梨花带雨,破涕为笑道,“谢皇上愿意相信臣妾。”

姬昊空冷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臣妾知道错了。”

她跪在地上,不过姬昊空没有将她扶起,眼中一片冰冷:“卫婉钥,朕对你很失望。你代理皇后掌管的凤印,出了冤案,不能明察是非。将凤印暂时交出来,宫中事由交给淑妃处理。你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卫贵妃指甲掐进了掌心中,依旧谢道,“臣妾遵旨。”

姬昊空懒得看她的嘴脸,从他面前直径走过,拉住了黎昕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道:“朕来晚了,让你担惊受怕了。”

黎昕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晚,臣无事,谢皇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姬昊空将黎昕的手握得更紧,悄声对他道,“朕很害怕。现在心还扑通扑通狂跳,你摸摸看。”

“……不摸。”黎昕甩开他的手。掩饰自己心中的高兴,帮白鹏海押运犯人去了。

这次皇上毫无芥蒂相信他,为他保驾护航,他黎昕心中暖暖的。

卫贵妃说要判他宫刑的时候,无法与命运相抗衡的绝望,让他内心痛苦无比,幸好姬昊空选择站在他这边,没有负他。

事情告一段落,姬倾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双肩颤动,捂着嘴抽泣起来。

刚才那一刻,她内心的绝望不比黎昕少,好在事情没有像前世一样延续。心中的恐慌,都随着皇兄的抉择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好似从前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终于得到了救赎和解脱。

一瞬间灵魂的升华,让姬倾国泪流满面,她飞快奔跑回自己的房间,躲在里面大哭大笑起来。

最后还是姜淑妃想起了被众人遗忘的温宜春,将她从卫贵妃的小黑屋里放出来,好在她没受什么苦头,被关了一夜饿到现在,精神萎靡罢了。

第76章:各人反应

黎昕脱险,姬昊空一路拉着他回到住处,抓住黎昕的手不肯松。两人共用了早膳,中午又让人给黎昕置办了席面压惊。一桌子菜都是尚膳监主厨的手艺。宫中吃饭规矩太多,姬昊空没留在自己的大晋宫中用膳,依旧窝在黎昕的房里,两人吃独食。

午膳用罢,成帝赖着不走,一直握着黎昕的手不愿松开。

黎昕开口赶人道:“皇上不必陪着我,臣真的已经没事了。”

“可是朕有事。”姬昊空低沉的声音中泄出一丝后怕,“黎昕,朕很害怕。怕不能及时赶到,让你受苦。”

“臣无事。”黎昕重复这句话道,满脸无奈,不过姬昊空将他的手捏得更紧了。

“黎昕,你有一身好武功,朕以前总想着你能保护好自己。可是今天的事让朕很害怕。”姬昊空语气发颤道,“如果朕今日没有赶到,朕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朕要下令,凡臣子涉及宫闱之事,后宫之主不可处理,必须由朕在场裁定。”

“皇上若没赶来,臣也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的。”黎昕低头,嘴角浮出一缕笑意道,“皇上也说,臣有一身好武艺。今天若卫贵妃非要对臣动手,她擒不住臣。臣就咬死了要见皇上,她还能拿臣怎么样?臣不怕卫贵妃,唯一只怕……皇上不相信臣。”

如果姬昊空相信别人一面之词,要拿他问罪,那么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黎昕不敢想象。

在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夜闯内廷,被成帝抓着正着。他设身处想过,在同样情况下,他也会束手就擒。原着里的黎昕,应该是个和他一样正直的人,因为正直才不为自己所犯罪行狡辩。触犯宫规,有错在先,无论任何理由。

可是这次的情况,跟那本晋江小说里不同。他没做过的事情,被人冤枉,让他乖乖认命被人拿捏,他做不到!

如果皇上晚一些赶到,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已经考虑仗着武力,以武犯禁,与万贵妃正面对上,拖延时间直到皇上出现。

今天姬昊空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黎昕心中感激,更多的是感动。

这件事的最终裁定,就看姬昊空的态度。好在对方相信他是无辜的。如果成帝不相信他,那么黎昕就只能等死。因为皇上的话,是这个国家最正确的判断。

姬昊空对他的信任,让黎昕好感大增。

姬昊空听了对方的话,郑重道:“朕永远相信你。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黎昕微笑,逗弄对方道:“臣恐怕很难做到。如果再遭遇刺客,臣依旧愿意以命相护。”

“那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与保护朕不冲突!”姬昊空霸道道,“朕能保护自己,不需要你拼命!答应朕!”

“好!”

姬昊空五指与黎昕交织,手心湿润冰凉道:“黎昕,你知道朕赶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臣不知。”黎昕好奇道,“皇上当时是怎么想的?”

“朕在想,朕发誓要与你同甘共苦,你若有事,朕也会有事。你若被阉,朕岂不是……”要当太监?

“贫嘴!”黎昕扑哧笑出声。成帝越说越没个正经了。

姬昊空见对方笑容愉快,舒了口气。眼前的人没因今天变故留下阴影,依旧那么豁达。

他至今还在后怕,不敢将黎昕独自一人留下,害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飞走了,再也见不着了。

姬昊空握住黎昕的手不肯放,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将两人融在一起。

黎昕抗拒道:“皇上,您不要再这样了,臣手疼。”

成帝依旧不愿意放手,却放松了些许力道,耍无赖道:“朕怕你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皇上你留在这儿,才会让臣胡思乱想,怕你有什么企图。

姬昊空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个底线很低的人,就算知道,他也还会赖着不走。

他说道:“黎昕喜欢踏霜吗?”

“皇上要将踏霜从猫儿房抱来吗?”黎昕问道。那只大脸猫虽然长得丑,却也有可爱的一面,黎昕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喜欢。

姬昊空往黎昕膝盖上一躺,头枕着黎昕的双腿道:“朕懒得抱它来,朕只是想说,你可以把朕当作踏霜,就不会不自在了。”

“……走开!”黎昕冷漠脸。

被姬昊空一闹,黎昕半点委屈情绪都生不出来。他隐约觉得成帝今天这么讨人嫌,是为了哄他高兴。

其实黎昕并不讨厌成帝平时嘴欠,虽然整天心中暗骂对方臭流氓,其实对姬昊空的好感与日俱增,从来没觉得对方讨厌过。

姬昊空还想赖在黎昕房中不走,不过哪有在臣子房中赖一天的道理?成帝被黎昕礼貌客气地请出了门。他们的相处总是这样。黎昕稍有让步,对方就得寸进尺。所以绝不能姑息!

姬昊空走的时候,没忘记交代正经事,嘱咐道:“朕去给你补办一块牌子,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宫闱,不必知会任何人,朕看谁敢拦你。”

黎昕想要拒绝,不过对方已经风驰电掣离开,好似生怕他会推辞。

黎昕准备关门,刚才喊都喊不回来的成帝,又一溜烟回来了。

“皇上忘了什么东西?”

成帝道:“今日之事,朕本想要给你升官做补偿。不过太后身体不好,这件事朕不希望惊动太后,下令谁也不准向她提,若她问起来朕怕瞒不住,所以委屈了你,只能赏赐以财物。”

黎昕道:“臣不觉得委屈,臣也不会向太后提及的。今日之事,关乎温宜春的名声,臣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黎昕,朕真是越看越喜欢你了。”成帝嘴唇上翘道,“你看那边……”

黎昕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正纳闷,脸上突然被湿热的气息碰了一下。

他飞快捂住脸,狠狠瞪了成帝一眼。不过姬昊空若无其事地告别道:“朕这次真走了。”

“……”快滚!

成帝这次是真离开了。

他偷香成功,心情好到想要一路高歌,步伐轻飘的回到大晋宫中,将白鹏海召了回来。这次是为了正事。和黎昕相处时不同,成帝又是另一幅嘴脸。

他不苟言笑道:“怎么样?问出结果没?”

白鹏海回禀道:“那名朝阳宫的宫女,一口咬死是受卫贵妃指使,半点都不松口。晋义卫大牢的刑罚,都撬不开她的嘴。”

姬昊空觉得有趣,冷笑一声道,“她的家人呢?”

“无父无母,自幼卖身,走得是正规渠道。”白鹏海解释道,“背景太干净,平时手脚也干净,在宫中没犯过错,和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老实本分,为人胆小。都觉得她是被卫贵妃指使?皇上以为呢?”

姬昊空否定道:“不是卫贵妃,她没有动机。她行事张扬,好大喜功,朕觉得这次是被人算计了。”

白鹏海也觉得卫贵妃是被人坑了,犯不着对付威胁不了她地位的人。

他分析道:“算计卫贵妃的人,从受益者来逆推,淑妃最有嫌疑。卫贵妃摘掉凤印,宫中就以她为尊。谈昭仪怀着身子,要卫贵妃给她让位腾地方,也有可疑。”

姬昊空点头道:“算计她的人,定然在宫中。不过朕有种直觉,除掉温宜春或是卫贵妃,都是顺带。那个幕后黑手要对付的人是黎昕!”

白鹏海诧异,他以为黎昕只是被牵连进来,除去温宜春的可能性更大,为什么皇上会觉得对方要对付的人是黎昕?

“黎昕虽然刚升总旗,可是与后宫争端无关。为什么想要对付他?”

姬昊空摩挲手中玉扳指,目光深邃诡谲道:“黎昕与朕一条心,若不能离间朕与黎昕,那些刺客很难再对朕下手成功。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这些人是冲着朕来的。”

“贤王?”

“不会是他。”姬昊空摸了摸自己脖颈上所戴狼牙道,“希望是朕多虑了,牵扯到黎昕身上,是朕不能容忍的。这件事让朕觉得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却无从下手。”

“皇上息怒。”白鹏海安抚道,“那宫女皇上是否要亲自去审问一遍?”

“不必了,白爱卿你都不能让她开口,朕去了也是白去。将那朝阳宫的宫女发配到浣衣局去,暗中盯着她,看她和什么人来往。”

“是!”白鹏海领命道。

姬昊空依旧摩挲玉扳指,每到这个时候,白鹏海便知皇上心中波荡起伏,对幕后黑手动了杀机。

未央宫中,卫贵妃坐立不安,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她连忙问道:“怎么样?那贱婢招出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吗?”

“回娘娘,她一口咬定是娘娘指使的,不过皇上没信,将她发配到浣衣局去了。”

“好好——”卫贵妃松了口气,含笑道,“看来皇上心中还是有本宫的。你把本宫那些不穿的衣服,都送去浣衣局,让那贱婢洗。洗干净再给本宫弄脏了,让她继续浆洗。本宫让她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看她招不招!”

“奴婢这就去。”

卫贵妃嘴角勾起冷笑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本宫最近都在防着温宜春、江白容那些小妖精勾引皇上,忽略了淑妃。本宫一直以为,谈昭仪要有个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就必定交给本宫抚养,现在才想起姜淑妃也是有资格的。可惜她长成那样,怎么跟本宫争?”

宫人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

卫贵妃收敛嚣张气焰,温婉道:“本宫必须尽快复宠,好好向皇上认错。吩咐未央宫里所有人,最近都给本宫老实些!本宫若是因为她们坏事,耽误了复宠,定要扒了她们的皮!”

“是,奴婢这就去传达娘娘的命令。”

明心宫中,姜淑妃拈着手里的核桃十八罗汉手串,无端打了个喷嚏,口中阿弥陀佛的念叨。凤印就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贴身侍女云溪赶紧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主子捂手,贺喜道:“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六宫事务还等着娘娘协理呢。卫贵妃如今闭门思过,宫中大小事务都指望娘娘。可不能这时候生病呀!”

姜淑妃淡淡道:“本宫觉得这凤印来得特别突然,烫手的慌。虽说不争便是争,依旧蹊跷。”

云溪小心问道:“娘娘是怕卫贵妃将来复宠,对娘娘生怨?”

姜淑妃摇摇头,捏着佛珠道:“卫婉钥风头太盛,第一个出事,若是被人算计,下面就该轮到本宫了。这宫中有几个心地善良的?难不成白做了好事,扳倒卫贵妃,就是为了让本宫得便宜?这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可得当心有毒。让明心宫的人,最近都收敛点,不要得意忘形,本宫这心中不踏实,总觉得近来宫中不安生,还得出事。”

后宫中的另一座宫殿,相比两位妃子的未央宫和明心宫,就显得冷清了。

宫殿主人温柔娇弱,声音慵懒道:“本以为能让君臣起芥蒂,不复原本和睦,生出怨气来。没想到皇上竟如此信任黎昕。倒是白算计了。若是卫贵妃手段再狠一些,直接处死了黎昕,也好以他性命祭那些牺牲的人,彻底断了我的念想,可惜了……”

“主子,这黎昕三番两次坏了主子的大事,实在可恶。不过能让卫贵妃安生一段时间,又使温宜春名声受损,彻底没了进宫的希望,也算没白牺牲了当年殷皇后布下的一颗棋子。”

黎昕本就受宠,连表妹也生得绝世而独立,若表兄妹联手,岂不是逼得旁人没活路了?

听见贴身宫女提到殷皇后,娇美声音的主人颤了颤,长叹一声道:“为今之计,只得继续与黎昕搞好关系,尽量让他为我所用。”

第77章:背后说人

宫中暗潮汹涌,表面却一片沉寂。谁也不是蠢笨之人,看到风头不对,个个都缩起爪子,收敛了锋芒,

卫贵妃这事一出,连刚刚被封为婕妤的江白容,风头都被盖了过去。她并非受了皇宠,封位是靠幸运得来,根基不稳几天就被人淡忘。卫贵妃原本还想要找她麻烦,现在闭门思过,筹备复宠自顾不暇。这宫中一时之间竟少有的风平浪静。

黎昕从不打听宫闱之事,不过因为身涉其中,姬昊空告诉了他不少事情。

比如塞纸条给他的朝阳宫宫女,最终去了浣衣局,被卫贵妃变着花样磋磨。比如当初被长公主从宫中要去的小太监赵虎,似乎是嫌他粗手粗脚,还了回来,换了几名手脚灵活的回去使唤。

赵虎回到宫中,就要被重新分派差事,黎昕知道了,怕赵虎因为评语不佳,被派去干苦活。不由担心地问了句。

“赵虎在长公主府的时候,跟臣有几分投缘,是个踏实本分的,不知道他如今会被分去哪儿?”

姬昊空嘴角上翘,这种小太监的分配,根本无需他操心。就是知道那小太监与黎昕在宫中说过几句话,事发时候还想要偷偷溜出来给黎昕通风报信,才故意说出来向黎昕卖好。

“既然是黎昕认识的,朕叫人给他安排个好差事。江白容的宫中似乎还缺人手。”姬昊空顿了顿询问道,“黎昕觉得怎么样?”

江白容身边原来的宫人,在大晋围场中发生意外折损了一批。她如今升了分位,身边又多了几个名额,卫贵妃有意为难,拖着至今没办,正好给她一次补齐。

江白容是个会体恤人的主子,不随意打骂宫人,这样的安排黎昕很满意,不过安排虽好,黎昕还有几分顾虑,谨慎提出来道:“皇上知道臣与江白容是旧识,赵虎也与臣认识,会到臣这里串门子。一来二去的消息来往,臣恐怕说不清。”

姬昊空笑道:“黎昕既然自己提出,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黎昕也不必担心温宜春的事再上演,朕已经完善了律例,后宫不得私自处置外臣。朕知道你与江婕妤的关系,对她特殊照顾一些,朕不会吃醋。朕相信你。”

黎昕眼中盈满笑意道:“皇上信任臣,臣更当守礼,不会让皇上难做的。”

姬昊空颌首,流露满意之色,赵虎的事情就定下了。

他知道越是放任黎昕,黎昕越会严以律己,不辜负自己的信任,做不出逾矩的事来。

其实赵虎这个人,姬昊空心中早有备案。黎昕身边多个心腹太监,知道一些宫闱之事,不至于消息闭塞,以后再遇见什么龌蹉事可以及时避讳。自己虽然经常出入后宫,却未宠幸谁,借着赵虎的口让黎昕知道,也能增加好感。

还有一点,姬昊空绝口不提。他觉得江白容身上巧合太多,依旧有古怪。借着赵虎这条线,让她与自己最宠爱的外臣黎昕产生联系,他想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花招要使。赵虎在她身边做事,发现蜘丝马迹,也可以向黎昕提前预警。

姬昊空素来心机深沉,对情敌的直觉格外敏锐。不发现还好,被他发现的都是重点盯梢目标。

他对黎昕用心良苦,却只字片语不提,不让黎昕察觉半分。

事情发生第二天,皇上承诺的补偿就送来了,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一匹千里马。

那光亮的毛色和俊丽的身形,让黎昕爱不释手。

姬昊空等到送东西的人都离开,才悄然现身,含笑道:“喜欢吗?”

“喜欢。”黎昕轻抚马鬃道。

成帝笑容更明显道:“朕说过要赔你一匹更好的马,你喜欢朕就放心了。”

他早嫌贤王送的马碍眼,那日围场遇刺,眼看那匹马踩了铁蒺藜,叫声凄厉活不成,就推它出去挡了刺客的袭击。

这匹千里马不比他的御驾逊色,成帝下了血本,晋国总共都找不出几匹来。

名车宝马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因为成帝的用心,让黎昕心情愉悦了很长一段时间。见到黎昕高兴,姬昊空心中更加高兴,逢人就噙着笑容,把朝中大臣们吓得不轻,还以为皇上抓住了他们什么小辫子,笑里藏刀,最近办事效率直线提升,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黎昕,完全不知道自己对朝野造成的影响力。

又到了休沐时候,黎昕待在城南家中休息,没出门应酬。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负责看门的彭哥过来告诉他,说是姜公子的马车停在门口,邀他出门共游。

黎昕知道是贤王找他,换了衣裳就往外走。姬子骞的马车稳稳停靠在门外,从车帘探出头来,朝他温柔一笑。

黎昕回以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明月楼压压惊。”

明月楼是京城上档次的酒店,一说压惊,黎昕就知道对方在说前几天的事。他在宫中遭遇险境,没有向家中提及,所以跟着他出来的彭哥,听得一头雾水。

黎昕交代了对方几句,没打算解释,就随贤王上车离开了。

姬子骞掩上车帘,微笑道:“你家门房都已经认识我了。一见到我的马车来了,就知道是姜公子到了。”

姬子骞拜访的频率不高,不过他的马车很招眼,拉车的马也品相不俗,被记住很正常。

上车后没多久,姬子骞为黎昕斟了一杯茶,关切道:“知道你在宫里遇上无妄之灾,本王惊了一身冷汗。”

宫中只对太后封锁了消息,怕她气坏身子,所以姬子骞不难知道这件事。毕竟卫贵妃丢了凤印,在宫闱中算是一件大事。

“子骞,谢谢你来看我。”黎昕笑容明媚道,“其实这件事过去了几天,我已经不在意了。”

“幸好你没事。”姬子骞歉意道,“是我思虑步骤。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该提的。这压惊宴什么的,其实都只是理由,本王就是想你了,想见你罢了。”

这话能使听者心花怒放,不过贤王对他的好感度,自围场之后就没增加过一点。

黎昕微笑道:“在宫中也能碰面。子骞是在顾忌皇上?可是子骞与我交往从未避过他。”

姬子骞叹息一声道:“黎昕有所不知。皇上自小喜欢跟我抢东西。那卫贵妃本是母后许给我,谁知道被他收入宫中。”

“还有这种事!”黎昕诧异,面露愕然。

姬子骞心灰意懒点点头,瞎说八道:“幸好被他半路截胡了,卫贵妃虽貌美,却善嫉气量小,娶回家中岂不是家宅不宁?不过皇上向来只看中脸,性子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黎昕最近与皇上相处和睦,听见姬子骞背后诽谤对方,心中生出淡淡的不喜。

他不咸不淡地提醒道:“这皇宫内院的事,还是别议论了。”

姬子骞顺着他的话,赞许道:“陈年旧事,本王也该忘记的。黎昕在宫中,当多加小心。我跟什么人交好,皇上也会跟什么人交好,却不是真心待人。他连你送我的狼牙都抢去了,见不得我半点好。”

黎昕早知道狼牙被成帝拿走了,他还在对方身上看过,却要装作不知道,

“竟有此事!”

姬子骞抓住了黎昕的手,安抚道:“黎昕你千万别激动,东西到他手里就要不回来了。你若去找他,我担心他在我们身上扣私相授受的帽子。”

说罢意犹未尽,仍旧真情实感流露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黎昕紧抿嘴唇,绷住脸。贤王这番演技,让他差点笑出声。

他道:“我知道了,不会去要的。”

却也没说给贤王补一份赠物。

他不动声色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姬子骞没察觉到黎昕的内心变化。就算看到他的表情有变,也当作是对成帝的不满。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姬子骞开口道:“黎昕,听说皇上赠了你一匹千里马?”

黎昕点头,语气淡然道:“说是赔我的。”

“千里马虽好,之前那匹却是我们两人去马市一起去挑选的。你养了那么久,我喂过它黑豆……”

黎昕这个马主人,反要安慰对方道:“那匹马已经不在了,子骞莫要再伤感了。”

贤王点点头,温柔道:“过去就过去了。今天既然出来了,我就陪黎昕挑一副马鞍吧。”

“马鞍?”黎昕一愣。

姬子骞微笑道:“千里马是皇上赏赐的,总不能不骑。本想再赠你一匹马。既然你已经有座驾,我心想着不如给你配一副舒适合用的马鞍脚蹬。”

黎昕细想之后道谢道:“子骞有心了。”

以后他每次骑着皇上送马,想到的,仍是贤王为他挑选的合适马具。贤王收买人心的技巧,黎昕总算见识到了。

将来就算千里马有个意外,马具还在。就算马具损毁,照着原来再挑一副,简单省力,还很容易博取好感。

马车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停在了明月楼门口,黎昕正要下车,姬子骞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

“那辆马车是姬倾国的。”姬子骞回答道。

黎昕重新坐回去,掀开车帘一看,昭德长公主凑巧进了旁边的成衣店,身边还跟随着一名相貌绝色的侍女。

“温宜春。”黎昕道出对方的名字。

姬子骞目光闪动奇异的光彩:“原来她就是温宜春。”

等到姬倾国进店,贤王也下了马车。没打算过去跟自己的亲妹妹打招呼。

这匆匆一瞥,黎昕却没想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第78章:大彻大悟

时光如梭,转眼已过去两月。

长公主府邸,温宜春向坐于上位的绝色主人,盈盈一拜,感激道:“殿下,宜春是来辞行的,多谢长公主殿下这些日子的照拂。”

姬倾国神色复杂,凝望自己亲手培养的佳人,对方本就出色,如明珠蒙尘,现在拂去其上尘埃,变得耀眼夺目。

姬倾国心中不舍,强颜欢笑道:“本宫将你带到京城,就是希望给你找一个好郎君。如今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本宫的大哥贤王,本宫不能留你耽误了青春。本宫会尽力给你争取侧妃之位,绝不委屈了你。”

温宜春又是一拜,诚心诚意道:“殿下一直都为宜春谋划前途。宜春感激不尽。子骞他已经许了我侧妃之位,宜春以后进了贤王府,绝不坠了长公主府的威名。”

“大哥竟然已经许了你名分!”姬倾国心中惊诧。重生前对方只是大哥的妾侍,如今在她府中镀了一层金,又有皇上身边的宠臣黎昕撑腰,水涨船高,麻雀变成了凤凰。

姬倾国心中却一点都不埋怨对方将她当作踏脚石,而是真心为对方身份待遇上的提升,而感到高兴。

毕竟就算没有她,温宜春依然能进贤王府,当初她将对方从家乡带入京城,就曾许诺为她选一门好亲事。要走的人留不住,姬倾国这些日子已经为对方相看,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依旧是便宜了贤王。

姬倾国暗叹一声兜了一圈,对方最终还是成了贤王的人。

她对贤王仇深似海,却不迁怒别人。温宜春经历那件事之后,处境不如以往,如今能风风光光嫁给贤王,也许是最好的结局,面子里子都找回来了。

姬倾国道贺道:“本宫恭喜你如愿以偿,嫁给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不知道要被多少名门闺秀羡慕。”

“殿下……”温宜春欲言又止道,“宜春知道殿下想要让我进宫,可惜宜春不争气,未能得到皇上看中。宜春心中一直在寻找能保护我的大英雄。贤王他此刻出现,让宜春摆脱了窘境。宜春并不是贪慕对方的身份,只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他待宜春极好,”

比起皇上,温宜春更希望嫁给黎昕,可是跟表哥在宫中出了那件事,为了避嫌不能继续私交,不然岂不是坐实了罪名?堵不住将来悠悠众口。

贤王这时候对她的追求,无疑是雪中送炭,充满了热诚和吸引力。对方是皇上的兄长,温柔儒雅又俊美不凡,如何能不动心?

“本宫明白,宜春不必向本宫解释。本宫是真心为你感到欣慰。”姬倾国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她虽然每天都恨不得杀了贤王,可是上辈子对方名利双收,自己却凄凄惨惨的一杯毒酒死在了这座府邸,连贴身侍女们也没保护住,都随她被灭口。

这一世,她从刚开始的斗志昂扬,到现在的踌躇无奈。似乎真像重生前大宦官黎昕所言。重来一次她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眼睁睁看江白容,不用以命相赌,就轻易坐上了前世的婕妤之位。还有黎昕步步高升,被皇兄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她同样阻止不了,任由对方一飞冲天,变得陌生耀眼。

姬倾国前途未卜,唯有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宜春,本宫希望你过的好。贤王府中暗斗,不比后宫轻松。你若需要帮助,只要开口,本宫必会伸出援手。还有……孕期需要避讳的食物、东西,你也要记在心中,多加注意提防。”

温宜春脸红道:“殿下是希望宜春为贤王早日开枝散叶?”

姬子骞和皇上,不愧是兄弟,府中同样缺少一个继承人。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贤王府中斗争不比其他地方缓和,

姬倾国想到的,却是前世温宜春肚中未能出生的孩子,对方未能笑到最后,香消玉殒。

一想到对方的命运,姬倾国心中就绞痛不已。

过去自己与温宜春没有交集,一个小妾死了便死了,惋惜一下就过去了,如今却舍不得对方有事。唯有细细叮嘱,希望对方珍重。

姬倾国的这片心意,温宜春感受得到。她跪在对方膝下,小心地将头枕在姬倾国腿上,轻轻道:“殿下对宜春的恩情,宜春铭记在心。若将来有了孩子,宜春希望那孩子,将来能把殿下当作亲生母亲一样孝顺。”

姬倾国抚对方云鬓的手一抖。让贤王的孩子孝顺她?她从没想过。温宜春的赤诚,却已经将她的心焐热了。

温宜春轻声道:“殿下与贤王虽是兄妹,却因为身份不同寻常人家,相处时总有一层隔膜,宜春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让殿下享受到寻常人家的亲情。宜春对殿下……永不变心。”

“傻丫头……”姬倾国轻轻一笑,鼻子发酸道。

她哪里是因为生在皇家,才享受不到正常的亲情?是她大哥贤王,早早将她推开,把她归类在皇上的阵营里,上了对方他日清算的名单。

即使姬倾国再不舍,温宜春到底是走了。这个时代的女人如浮萍,若没有她这般尊贵的身份,只能依靠将来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姬倾国虽想要改善这种现状,却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到效果的。

她心中憋闷,自对方走后心中空荡荡的。便习惯性的将虞美人召来,让对方唱些高兴喜气的歌,给她解闷。

姬倾国虽没有说,虞美人似乎感觉到了昭德长公主此刻低沉的情绪,唱的格外卖力,歌声婉转动人。

连唱的几曲,见姬倾国的神情舒展,她喉如莺歌,用这世上最美不过的嗓音,柔声细语道:“殿下,虞儿的歌可让殿下欢颜?”

姬倾国看着对方卖力讨好她的表情,思绪飞了出去。想起这娇媚的女子,若不是出了变故也应该辉煌的宫中过贵妇生活。

不过虞美人如今只是歌女,不是深受皇宠的虞妃,以后也没有机会。

这样也好,平淡的过完一生,不用担心被江白容报复,做成人彘。

姬倾国在想,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依旧送对方走老路?若真的为她好,就不该让她进宫。

经历了一些事情,姬倾国已经比过去成熟了许多。她感概道,“想不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你了。再为本宫唱一首歌。”

“遵命,殿下。”虞美人娇笑道,“殿下年纪轻轻,来日方长,为何要说最后?虞儿倒是很想陪殿下到最后一刻,只希望殿下不要嫌弃虞儿将来,不如现在年轻貌美,讨殿下喜欢。”

姬倾国一愣,没想到对方惯于讨好她的口中,会说出这番话。

她以为对方只会附和她,顺着她的话讨好她,说什么“虞儿永远留在殿下身边”之类的话,博得她的宠幸和奖赏。

姬倾国感叹,一个讴者尚且懂得的道理,她为何想不明白?

未来还长,她的确不能轻言放弃。

将来有无限种可能,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和皇兄好好活着。这一世重生而来,浑浑噩噩,失去了本心。罢了罢了,她本就不擅长阴私计谋,以后不搞这些了。

将来用她更擅长的方式,去改变一切,幸好还不晚。

贤王说到做到,当真排除万难娶了温宜春当侧妃,搞定了对此事最有发言权的姜太后,又让皇上批准了他的折子。

他娶温宜春当侧妃,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成帝看在黎昕的面子上,没有为难。实际上姬子骞作为他的兄长,对方要封什么人当侧妃,他就算阻拦也只会落得一身腥,没有半点好处。

黎昕倒是对这事很意外,那天在马车上见到贤王就知道对方心动,却没想到这么快。

那本晋江小说里,从没写过贤王姬子骞府中的情况。黎昕也不知道贤王曾有个小妾叫温宜春,这些配角的存在,都在那本晋江小说中被弱化,只存在长公主重生的记忆中。

黎昕发觉对姬子骞的了解太少。贤王年长皇上几岁,怎么可能没有家室?姬子骞的王妃病逝,这正妃的位置留着没续弦,温宜春以侧妃身份入府,成了实际上的女主人。

“朕倒是小看贤王了,娶了黎昕的表妹,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将黎昕拉入他的阵营。”姬昊空对这件事看得更深远。若只是为了美色,将温宜春纳妾已是抬举。现在搞这么一出,却是为了黎昕。

有这一层亲戚关系,黎昕本就与贤王交好,现在更会倾向贤王那头。而贤王了解姬昊空用人不疑,绝不会因此疏远黎昕。间接显得他和皇上兄弟之间亲密无间,手段能量大,方便在朝中生事。

这些都是朝堂之上的事,成帝能应付过来,让他心塞的是,贤王原本只在宫外和黎昕亲近,现在直接打招呼到宫里来了,在他面前也与黎昕言语亲昵,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黎昕,天隋国使节团不日就要抵达京师,骑上你的马,陪朕打马球去!”姬昊空呼唤道。马球需要高超的马术,一不留神还会死人,所以贤王从不尝试和皇上通常比赛。这些年马术越发稀疏了。

天隋国与曾经的江国相邻,因为与晋国没有边境冲突,向来关系不错。如今江国并入晋国疆土中,成帝依旧交好天隋国皇室,彼此签订了友好互不侵犯合约,在商业上来往密切,相处融洽。

江国还在的时候,天隋国尚且每隔三五年派使者出使晋国,如今每年临近过年都会来访,签订来年的商贸合作,友好比试各项技艺,已成了两国之间交往传统。

马球这项娱乐,正是比赛的其中一项,往年各有输赢。这次成帝希望和他组队的名单中,有黎昕的一席之地。

第79章:天隋来使

马球是多人运动,不过黎昕初学,由成帝亲自教授,只找了几名侍卫陪练,并不让他们过多进攻。

姬昊空最初教授的时候,带有炫技成分。他手持雕有精美纹彩的击杖,策马奔驰,追逐拳头大小的镂空木质彩球,将它一路连击数百次,打入球门一气呵成,中间没让黎昕抢到过一次球。倒是将黎昕唬的一愣一愣。

不过等发现成帝铆足了劲儿,跟队友们却毫无配合可言,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黎昕就知道对方在得瑟炫技了。

得瑟也需要资本,黎昕以前就知道成帝马术好,围场打猎时候,他尚且能追赶对方不落人后,这次单手骑马,另一手持鞠杖,就算赶上对方,也没机会击球。

他马技和对方比起来,还有一段差距。

黎昕将仅剩的最后1点技能点,毫不犹豫加在了马技上,将马技升级成了高级。他连千杯不醉的技能都舍不得点,每次所点的技能,却都是因为成帝而起。

马术的提升,让黎昕在策马追逐对方的时候,更显得游刃有余。鞠杖能碰到彩球,偶尔还能拐带过来,让成帝丢球。

这已经是他们连着第三天较量。黎昕熟悉了这项竞技,从菜鸟到熟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天状态格外好,开场就从成帝鞠杖之下,夺走了彩球,漂亮的打入球门,赢了对方一局。与成帝配合的四人,都没能拦住黎昕一个。

贤王姬子骞在看台上拍手叫好。他虽然技术不佳,没有上场,不代表没有鉴别能力。

黎昕听到动静,往看台上望去。姬子骞一袭素衣,迎风而立,潇洒倜傥,此刻对方俊美的脸上,满是欣慰,似乎比黎昕进球还要高兴及骄傲。

今日贤王的打扮格外雅致,像是来参加诗会的风流才子,配上他儒雅的气质,挑不出一点不妥当。这样的贵公子,不与他们打马球,似乎也显得理所当然。不过和成帝相比,黎昕总觉得姬子骞身上,缺了一些血性,不如姬昊空来得真实。

在不知不觉当中,黎昕的心早已经倾向成帝。从开始的极度讨厌,到能容忍,再到相知,恐怕现在回到过去,说自己比起贤王,对成帝这个臭流氓更有好感,过去的自己第一个不信!

姬子骞见黎昕看了过去,笑容更加如沐春风。

姬昊空扯住马缰,挡住了黎昕的视线,让他看不到看台上的贤王,夸奖道:“黎昕学得太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朕甚是痛心疾首!”

黎昕忍俊不禁,成帝夸奖起人来,自成一脉风格,总是能让他笑出来。

视线中的贤王,已被对方不着痕迹挡了个结结实实。入眼的是成帝深邃的眸子,英俊硬朗的五官。

“再来!”成帝道,“走!黎昕跟朕配合,这次不当对手了。朕把彩球传给你,你和朕同阵列,对抗其他人。”

“好!”黎昕点头答应道,他没忘记刚才皇上的话,笑问,“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皇上是承认臣可以出师了?”

“朕身上还有黎昕很多没学会的东西!”姬昊空耍无赖道。

他瞧着旁边无人,冲黎昕挤了挤眼睛,小声促狭道:“改日没人时,朕单独教教你。朕最擅长的地方,不方便坦露给外人看,不过黎昕与朕坦诚相见过,不算外人,可以尽情观摩。”

呸,臭流氓!

黎昕扬起鞠杖,不答理对方,调头就走。

“黎昕莫非不愿意?朕只是想要单独传授马球技巧!”成帝策马赶上对方,无辜道。不过嘴角的坏笑未加收敛,分明是故意误导!

将简单的语言,说得让人想歪,黎昕才不相信对方不是故意的!成帝冒出荤话,不是什么稀奇事,哪天对方正正经经,才让黎昕感到奇怪。

既然黎昕已经熟悉马球流程,成帝就动真格了,组队的还是那几个侍卫,他们的对手却都换成了马球老手,逼得黎昕必须全神贯注比赛。

连打了几局,黎昕与皇上配合默契,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等他想起贤王还在看台上,已经冷落了对方许久,他抬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成帝下马收队,也发现贤王这家伙走了,一问才知道贤王怕打扰他们打球的雅兴,有要事办,就悄悄先行离开。临走时怕他们找不到人,还体贴的留了句话交代去向。

“贤王做事总是这么体贴入微。”成帝嘴角上翘道。对方这般识趣,倒是难得。

成帝不认为对方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发觉自己当了背景板,被人忽略了存在,才维持着自己的面子,自行离开,装作若无其事。

若被人问起今日干了什么,他还会说天隋国使团将至,他观摩了几场马球训练,觉得在皇上的带领下,今年的比赛,依旧会是晋国大胜。他这般忧国忧民,虽没有上场,却不比在马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皇上,来得轻松容易。这正是贤王为人处事的说话技巧。夸奖皇上也不忘记捎带上自己。

黎昕听见了系统久违的机械式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魅力+1。】

这让他很诧异,自从姬子骞对他好感度达到80%,就没再往上涨过。这次他什么都没做,许久不变的好感度,竟然动了?

不过这次加的不是健康,而是魅力,让黎昕不由深思。难道姬子骞对他好感度到达一定阶段,以前的攻略手段就不起效果了?

他今天并没有用心刷对方的好感度,反倒是有些冷漠怠慢了对方,这样让贤王觉得他有魅力?

黎昕觉得这些皇亲贵胄的想法,让人搞不明白。不过这条攻略路线,他不准备尝试,若以后在贤王身上刷不出健康值,再多魅力对他而言都是无用。

姬子骞突然的好感度增加,也让黎昕意识到,最近攻略对方很不尽心。

他最初知道自己还有五年可活,就遇见了贤王姬子骞。自然尽心竭力刷对方的好感度,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过去的黎昕不值。以命相救,真心以待,就因为嘴上什么都不说,所以对方不知道他的付出,没有给予相应的重视。

可是越和对方交往,黎昕越找不回记忆中的感觉。对方的心是石头,捂不热。强求来的好感度,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而是为过去的黎昕更加不值。很多事情勉强不来。

若不是卷入皇权争斗,姬子骞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可惜他们都已经身陷在这座皇城之中,他对对方的好感,在一次次的试探和错误的引导中,被慢慢消磨。

将心比心,人和人之间相处,他更喜欢成帝与他同甘共苦,永不怀疑的承诺。不需要他强求什么,对方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实在在做到了。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天壤之别。

若以后皇上和贤王之间,非要选择一个站队。尽管与姬子骞认识在先,有许多美好的回忆,黎昕依旧会选择成帝这个嘴欠又爱耍流氓的帝王。

黎昕这几天在苦练球场上的配合。马球这项运动就跟足球一样,都需要队友之间的合作默契,不是一个人就能玩转的游戏。

时间越发临近,成帝将他召来,与他商议道:“黎昕,天隋国使团这次进京,接待来使的名单中,朕想要加上你的名字。你形象好,可展现我大晋之美,就是这段日子会比较辛苦,你是否愿意接这份差事?”

“臣愿意,不怕苦。”黎昕微笑道。他知道皇上在抬举他。主要负责接待的官员是朝中重臣,他过去就是混个资历。有这份资历,以后晋升更加容易。

在旁人看来,无非是整日跟着使节团,有什么辛苦的?不过黎昕知道这趟差事不轻松,因为成帝第二次遇刺,被刺成功,重伤差点死去,那名刺客就藏在使节团中。

虽然没有系统奖励,不过皇上既然让他参与进来。他就要在那名刺客动手前,将对方找出来。

成帝颌首,相视而笑,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正在受到威胁。

他道:“这次来使团中,有天隋国三王爷萧星津。”

成帝怕黎昕不知道对方身份,科普道:“他是天隋国皇帝的胞弟,感情极其深厚。天隋国君萧俊雄对他非常信任,还曾被他救过性命,所以他在天隋国的地位极高,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顿了顿之后,成帝又道:“他这次前来,必定身边有很多高手保护。不过江国刺客频频出动,很不太平。负责接待的时候,朕希望你留意他的安全。”

黎昕点头道:“臣为留意他身边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近。”

成帝看他表情太严肃,握着他的手笑道:“保护他只是顺带的。和他比起来,你在朕心中更加重要。若有闪失,弃他不用犹豫。”

“好!我答应你。”黎昕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过对方握得太紧,他一时之间没抽出来。再抽的时候,成帝才很自然的松开,双眼清白纯洁的看着对方,好似自己纯良无辜,什么都没做。

比起担心别人的安慰,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黎昕暗叹一声。

成帝一本正经道:“以往也有天隋国重臣带领使节团前来,这次萧星津这个二号人物带队,莫非有重要的事,要与朕面对面协定?”

成帝不知道的事,黎昕却知道,那本晋江小说中,萧星津走这一趟,是为了一桩婚事。不过因为姬昊空遇刺重伤,刺客又是使节团的人。此事就心照不宣告吹了。

那位天隋国三王爷,是来替自己的兄长天隋国君萧俊雄,向昭德长公主提亲的。

第80章:人杰地灵

天隋国使节团的到来,唤起了昭德长公主的记忆。

黎昕知道有刺客混在使节团里,重生而来的姬倾国自然也知道。她比黎昕掌握更多信息,比如刺客的长相。

姬倾国画工出众,想到这一茬,立刻提笔作画。不过时隔太久,刺客面容在她记忆中有些失真了,画出来的相貌就像蒙了一层纱。姬倾国放下笔,暗想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必定能认出那名刺客!为今之计得告诉皇兄刺客的事,还有绝不能嫁入天隋国!

天隋国君萧俊雄,雄才大略,据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他不需要借助姬倾国的凤命达成什么目的。因为他已经是国君,娶皇后命格的女人为后,不过是锦上添花。

对方既然敢娶她,说明不在意她与江国两位皇子的瓜葛。这样的男人,配姬倾国足够,半点都不会委屈了她。

可是姬倾国不敢嫁。

因为萧俊雄是个短命鬼,她上辈子被害死前,对方就已经嗝屁了。嫁过去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克夫的恶名?而天隋国的新任国君,正是三王爷萧星津,对方是萧俊雄弥留之际,亲口封的国君。

没有阴谋诡计,因为萧星津知道皇兄有意传闻给自己,几番推辞。

相比之下,同样是亲兄弟,天隋国临终禅让皇位,成帝和贤王的关系却貌合神离,让她不免长长叹息。

“准备銮舆,本宫要进宫面圣!”姬倾国吩咐道。她换好一身行头,斗志昂扬,下定决心。

四年前,她配合皇兄搞垮了江国,如今兄妹联手,还怕搞不定一个刺客?她不擅长算计,但是皇兄深谋远虑,一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保全自己,亦能护她周全!

五天之后,天隋国使节团抵达京城,由礼部尚书负责接待。礼部事务一向不让外人插手,特别是接待外国使节的大事,若丢了晋国的面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次因为萧星津身份尊贵,皇上特派晋义卫严密保护,所以黎昕身为武官,才能介入其中。

黎昕不是这支晋义卫的首领,而是对布防更有经验的镇抚使担任领队,黎昕作为副手参与其中。这支晋义卫队伍,不插手礼部接待司仪,而是以保护外宾为主。

姬昊空虽然恨不得让黎昕主导一切。不过黎昕官位低微,他不想给对方太大的压力,强行扶持也会引来闲言碎语。他只想给对方混个资历。接待外宾办好了有赏,办不好也有上面的人顶着,坏事怎么都轮不到黎昕头上。

贤王和姬倾国知道黎昕参与接待使团,一听皇上将对方放在这个位置,就知道姬昊空对黎昕今后的仕途格外上心。

贤王听了这个安排,在家小酌了几杯,心中惬意。

皇上依然宠幸黎昕,没有因为自己的关系减少半点,证明他算无遗策,每一步棋都走对了。

姬倾国想的却是,她美貌远洋,引得天隋国都慕名而来,却比之黎昕逊色。

萧星津先见到黎昕,再见到她,恐怕要对她的长相失望了。

姬倾国自持美貌,如今输给了黎昕,心中却畅快无比,非但没有如何不服和埋怨,反倒特别开心。

天隋国的使节团,于傍晚时分到达京城。天色已经昏暗了。礼部将这行人安置在礼宾院中,此处是专门用于接待外宾的官方驿馆。

礼宾院远离街市,周围无居民,安全性得以保障,器用仪物一概不缺,处处细节妥帖,能让在这里住过的人,感受到宾至如归。

在两国通商贸易中,天隋国的马匹和皮草占的比重大。这次使节团带来了上好的貂皮、水獭皮等皮草献给皇上,还有一批好马。

术业有专攻,黎昕骑马过来时,萧星津一眼就看出他乘骑的是千里马,不由多看了几眼。暮色已黑,两边的灯笼照亮了前程,也照耀出黎昕面如美玉的容貌。

萧星津“咦”了一声。等看清了黎昕的长相,目光就移不开了。

“晋国人杰地灵,才能生出水做的男儿。”萧星津起初只觉得对方骑马的身姿,挺拔富有美感,等看到了对方长相,已是惊叹道,“怎么把这么漂亮的人派出来了?你们晋国的皇上也舍得?”

文化差异,天隋国人说话直白,这番话是他发自内心的赞美,而非嘲讽之意。

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从容解释道:“他是晋义卫中的精锐,武艺比之相貌同样出众。萧王爷现在将他当作水做的,可知他肩负保卫王爷一行人的安全?对待意图不轨的人,水能变成锋利的冰棱。”

萧星津一听,感叹一声,目光久久回不了神,美丽的事物总是吸引着人去追寻。

“晋义卫之名,威名远扬,本王早有耳闻,现在有了更深刻的印象。你们的皇上派了这么美好的人,保护本王一行人的安全,他这是在炫耀!”

礼部官员也觉得自家皇上在炫耀。黎昕什么都没做,光凭一张脸已经把人震住了。

“他叫什么名字?”萧星津询问道。

“黎昕!”

“黎昕——”萧星津口中念道。眼中迸射出饶有兴趣的光芒。

黎昕还不知道自己一来就被天隋国的大人物惦记上了。他护送这支使节团抵达礼宾院,就见到了从马车下来的萧星津。

对方一头乌发披散脑后,由一条细小的额带固定。长相与晋国人区别不大,只是瞳孔的颜色略淡一些。

“黎昕,你过来!”萧星津一下车便道。

两国语言在交流上没有困难,说的都是同一种话。

黎昕眨眨眼,不明白刚进京的天隋国三王爷,怎么会叫他的名字。

他瞥了一眼旁边陪同的礼部官员,下马走了过去。

此刻已在礼宾院,外面虽漆黑一片,这里却灯火通明,更方便萧星津看清了他的长相。

萧星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才给旁边保护他的随行高手使了个眼色道:“刚才听接待我的李大人说,你是晋义卫中的精锐。本王最仰慕晋国皇上身边的这群高手,特意备了一些小礼物相赠。”

他从车上拿出了礼物,递给身边的高手。对方会意,接过礼物送给黎昕。

萧星津笑道:“本王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一定要收下。”

黎昕道谢,双手去接盒子,对方却将盒子紧紧抓牢,不松开半分。

黎昕面上不显,嘴角勾起笑容,暗中与对方较量。

那人力气大,不过又如何?黎昕发起恨来,连天生神力的姬昊空都能打败。这次也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方劲力,好似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盒子接了过去。

“谢萧王爷相赠。”

那位高手失了礼盒,已在争夺中冒了一脸汗。他收回去的双手,指尖泛红发青,可见用力之大。

萧星津见状,笑得更开心了:“黎昕,本王要你!本王在京期间,由你保护本王的安全。”

黎昕就是来负责对方安全的。

这时候他听见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萧星津,好感度增加40%,奖励容貌+1,身材+1,魅力+1,柔韧度+1,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萧星津,当前好感度40%,态度:兴奋,晋国果然人杰地灵。】

“……”

黎昕的眼皮子跳了跳,人物属性增加的内容,跟对方有直接关系。一听加了这么多项属性,黎昕便知道,对方是个和姬昊空可以一拼的臭流氓。

第81章:扶风公子

黎昕生得好看,对别人的打量、赞美,乃至莫名的友善都司空见惯,毕竟从古到今,这个看脸的世界没有真正改变过。

敢对他付诸行动并且成功耍流氓的只有姬昊空。对方仗着力大无穷,武力超群,一见面就占了他不少便宜。其他人要么折戟沉沙,要么根本没表露出来。

比如面前爽朗直率的萧星津,若不是系统给黎昕加了这么多属性点,他根本看不出对方刚才的打量,已经把他从头到脚肖想了一遍。

对于萧星津的要求,黎昕公式化的回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黎昕奉皇命,保护王爷是职责所在。”

“很好!”萧星津笑道,“这段时间就有劳你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异常,风度教养无可挑剔。既然是仰慕皇上身边的晋义卫高手,给了黎昕见面礼,只给一人显得突兀了,所以萧星津对其他人也没怠慢,今日到场人人有份。

萧星津代表天隋国出使,是带着善意友好而来,虽然说话糙,却不是傲慢之人。他让身边高手派送小礼品,这次没有施暗劲,在场个个都得到了天隋国的特色礼品,现场气氛和睦融洽。

同样是盒子,黎昕这只看上去颜色外形与旁人差不多,细看却更精致一些。他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只貂尾,不由一笑。

冠上插貂尾为饰,寓意天子贵近之臣,被称为貂珥,萧星津这礼物送的有意思,寓意深远,实在有趣。

天隋国使团所有人都进了礼宾院,去往安排好的房间休息。黎昕留意他们相貌身形,走路的姿势和手指,判断哪些是练家子,哪里有武功底子的人,又藏在人群中未显山露水。

这些人不一定是刺客,也许是暗中保护萧星津的王牌。黎昕现在想要做的事,就是从中这些人中找出那名刺客。虽然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奖励,黎昕有自己想要争取的事情,他不希望成帝受到伤害。

黎昕只知道袭击皇上的刺客,是一名献舞的舞姬。舞姬步伐轻盈,走起路来富有韵律,舞蹈功底有时候和武功功底是相通的,所以看了一会儿,黎昕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人数仍然太多。

天隋国的人刚来歇脚,他不可能把她们都抓去拷问。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黎昕目光在美貌的舞姬身上一一过目。萧星津见状,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黎昕的肩,将他环在臂弯中,大方道:“我天隋国的舞姬,最让男人销魂,黎昕看上谁,只管跟本王说,本王做主送你一名。”

黎昕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发光体,那些舞姬们早就留意到黎昕出众的相貌。听见三王爷这么说。大胆地止步,毛遂自荐起来。

“王爷将我送他吧!”

“我我我——”

“小郎君看我一眼!”

“黎昕很受我天隋女儿家的喜欢。”萧星津大笑道,“这么多人争抢,本王多送你几个好了。这歌舞队伍,只有一个本王做不了主,其他任你挑。谁叫本王看你顺眼!”

旁边的礼部官员,暗忖这么多人中,就黎昕相貌最美,能不顺眼吗?幸好黎昕是晋义卫总旗,武官出身,若皇上将他安插在礼部,专职接待外宾,岂不是要抢了他们的饭碗?

黎昕心中一动,问道:“萧王爷还有做不了主的人?”

这时候,他听见旁人的呼吸一滞。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黎昕顺着方向看去,就见到一名白衣胜雪的消瘦男子,从马车缓缓走下。他一头及腰乌发披散在脑后,发梢随着衣摆飘动,恍如谪仙。虽看不清对方的脸,男子白皙修长的双手却白玉无瑕。被他抱住的一把古琴,挡住了他的容颜,唯有周身淡雅的气质,如空谷幽兰,散发芬芳。

“你知道本王说的是谁?”萧星津见到对方出现,松开了黎昕的肩,目光跟随着那人影移动,放柔了语气道,“扶风公子。”

扶风公子是近几年最出色有名的琴师,游历诸国巡演,最终落脚在了天隋国。

萧星津道:“本王为他寻得世间数本绝响琴谱,他才愿意留在天隋,陪伴本王三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

黎昕侧目,想不到萧星津是爱好音律之人?或者是因为这位扶风公子不同寻常?

那本晋江小说中,扶风公子抚琴一绝,余音绕梁,他作为天隋使团离开的压轴,寥寥提过一笔,惊才绝艳。可惜江白容有孕在身,未有幸与对方见面。

黎昕打量这位风华绝代的琴师,突见他脚下不稳,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却还紧紧护着手里的古琴。

“小心!”萧星津脸色大变,冲了上去。

黎昕之前便在留意对方,见他倒下,飞快上前稳稳扶住了对方。

“谢谢你——”扶风公子抱在古琴,心有余悸道。他葱白手指抚着古琴,见到琴身无恙,才松了口气,不为自己差点摔伤而紧张分毫。

黎昕这才看清了扶风公子的容貌,清新俊逸,眼神忧郁,嘴唇苍白,是少见的美男子。他体型消瘦,气质斯文优雅,带着一些久病羸弱。很难想象这样弱柳扶风的翩翩公子,会待在民风彪悍的天隋,一待就是两年。

不过从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手中古琴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对声乐的热爱,不惜损毁自身。为了几本世间难寻的琴谱,常伴在萧星津身边,似乎并不难理解。

黎昕在打量对方,扶风公子也在打量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艳之色。

扶风公子已是世上顶尖的美男子,从来被人追捧倾慕,见到晋国的这名晋义卫,方知道何为盛世美颜。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虽不骄傲自己无双的容貌,这些年游历各国巡演,见到了诸国名流大家,皇亲国戚私藏的绝世美人不计其数,却没一个及得上眼前人。

扶风公子眼神迷离,正在神游,萧星津已经上前扶住他,问寒问暖。

“你没事吧?怎么自己捧着琴出来啦?还不过来给扶风公子捧着!”

“别怪她们——”扶风公子轻声阻止道,“是我自己坚持,不放心旁人碰我的琴,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的。”

他说完微笑看向黎昕,在萧星津来时,黎昕已经松开了对方。

扶风公子眼中盈满温和笑意道:“你可为我将琴捧进去?”

黎昕诧异道:“我?”

扶风公子含笑点点头道:“你捧着我的古琴,才不会让它沾染上凡尘俗味。”

黎昕一愣,对方是在夸他……长得好看吗?

萧星津看了看扶风公子,又看了看黎昕,入眼的美色冲击力太大,让他有点眼晕。

扶风公子虽对黎昕展露笑容,却对萧星津淡淡道:“我要进去了,你别碰到我的琴。”

萧星津正好横在他们面前,挡住了路。闻言尴尬地松开对方,往旁边退了一步,免得自己这个俗人,玷污了扶风公子的琴,又挡了对方的路。

扶风公子最宝贵这把古琴,看得比生命还重,却愿意给第一次见面的黎昕触碰。萧星津玻璃心碎了一地。特别是见扶风公子对黎昕温柔款款,对自己不加以颜色。

对比太强烈了,他悲从中来。自己好歹也是天隋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把自己比成了渣渣不算,更让他悲愤的是,看到黎昕被扶风公子拐走,他心里好似空了两块,造成了双重伤害。

就跟小时候经常纠结,长大后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一样。等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一个都上不了。

这种悲痛,难以言明。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萧星津此刻的心情,当如是说。

第二天,礼部并没有安排使节团立刻见皇上,而是以丰厚美味的食物款待各位。使节团一路风尘仆仆,车马劳顿,第二天大部分都睡到日上三竿。

礼宾院中的安全有保障,黎昕在巡防中,观察着使节团成员们,看昨日是否有疏漏。

扶风公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黎昕昨晚见到对方时,扶了对方一把,就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消瘦以及羸弱无力,今日见他嘴唇越发苍白,好在没有病倒,只是有些食欲不振。

下午的时候,使节团的人开始活跃起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礼宾院。

昭德长公主前来拜访,不过不是以长公主身份拜访萧星津,而是私人性质来见扶风公子的。

姬倾国作为前任系统宿主,系统日志中有她的人物属性,琴艺高级,想必有名师指点。

姬倾国过来不是要与扶风公子比试琴艺,技艺切磋。而是带来了一本孤本琴谱,慕名希望扶风公子能为她演奏一曲。

萧星津这次带队的目的,就是为自己的皇兄向昭德长公主求娶。因为未跟姬昊空碰面,不知道对方想法,还未达成私下共识,所以这件事并未公布,连使节团的人也未告知,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以姬倾国的意外来访,让萧星津高兴,让他可以早早见到对方的长相。

姬倾国的美貌,本就世间罕有,江国两位皇子的争夺,更是让她的美貌远近驰名,变得有些妖魔化。

他的兄长,天隋国君萧俊雄,就是因为听闻了对方的貌美,又刚好后位空缺,就起了迎娶的念头。和皇后命格或是晋国强弱无关,就是这么肤浅的理由。

萧俊雄不相信这些神神秘秘的命格之说。就算信,也觉得江国两位皇子不自量力,要娶带皇后命格的女人,才压不住富贵遭了反噬。

见过黎昕惊人的美貌之后,萧星津对昭德长公主的美貌满怀期待。

姬倾国今日精心打扮过,妆容艳丽,如富贵牡丹艳压群芳。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萧星津见到人时,姬倾国正跟黎昕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她目光倾慕,欲言又止,怀春少女的形象深入人心。

如果昭德长公主已有情人,那么求娶的事情就不能再提了。萧星津不想让皇兄的帽子变绿,而且他发现……对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色无双。

精心打扮后的艳压群芳,压不住一身晋义卫的黎昕,反倒被对方衬得逊色了不少。

第82章:余音绕梁

姬倾国美目涟涟,盯着黎昕的脸。几日不见,黎昕的容貌越发出色了。

黎昕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发问道:“长公主殿下来找扶风公子,为何驻足在此,是在等什么人吗?”

“黎昕为何几日不见更加容光焕发,平日是如何保养的?”姬倾国问道。

“回长公主殿下,臣天生如此。”黎昕淡淡有礼道,“说不出什么保养方子来。”

姬倾国莞尔道:“本宫相信。”笑容越发迷醉。

“黎昕,本宫仰慕扶风公子琴艺,特来拜访。只是临了却有了怯意。黎昕可否随本宫同去?”

她往对方旁边一站,莫名安心。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微笑来。

萧星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为皇兄萧俊雄做参谋。有心观察昭德长公主的品行。萧俊雄只是有迎娶对方的意向,并不是非娶不可。正因为信任他的眼光。今年带队出使晋国的机会,才交到了萧星津手里。

若在正式场合公开会面,昭德长公主雍容华贵,礼数周全,落落大方,定然挑不出半点纰漏。这些却不是萧星津想要看到的,宫中贵妇的面具,他已经看得太多,太腻味了。

非正式会面的场合,方能显出昭德长公主平时是怎么待人接物,性格又如何。

这么一看,萧星津就发现了姬倾国对这名晋国臣子黎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姬倾国今日盛装打扮,妆容比以往更加浓烈。这让她看上去贵气凌人,美艳不可方物,像一朵带刺扎手的玫瑰,旁人无法轻易摘取,靠近她会受伤。

姬倾国知道就算自己再打扮,也比不过黎昕的天生丽质,所以见面完全没有落败感,只有对美色的沉迷。

经历温宜春在宫中那件事之后,姬倾国对黎昕的态度有了变化,心境也随之改变了。

那段这一世未发生过的记忆,就是她的心魔。守着曾经的梦魇,如果不知道合理正确的使用,就会让自己和旁人都变得不快乐,连现有的幸福也无法守住。

“萧王爷。”黎昕眼尖看到了萧星津,主动打招呼道。

被发现踪迹,萧星津上前回礼,同长公主客气寒暄了几句。

因为姬倾国是以私人名义前来拜会,想见的人也非他,而是扶风公子。所以萧星津只是来打了个招呼,未多纠缠对方。因为知道有他在场,姬倾国不会再露出刚才的神情来。探究不出更多东西。

坦白说姬倾国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不过萧星津此刻在慎重考虑求娶的事情,是否要向晋国皇上开这个口。

晋国追求美的风尚,他在天隋国也听闻了解。他兄长萧俊雄虽是百年奇才,长得也相貌堂堂,但和黎昕一比,别说姬倾国会选黎昕,换做他也会选对方。这是一道送分题。

“长公主要去见扶风公子,是否需要本王带路?”他问道。

姬倾国视线在黎昕和萧星津之间转了一圈,疏离而礼貌的迅速回答道:“有黎昕在,不劳烦萧王爷了。王爷带领使节团,定然有很多事要管。本宫来此,只是为了和扶风公子交流琴艺。”

姬倾国看黎昕时的目光,与看他时的明显不同,让萧星津好不容易粘起来的玻璃心,又碎成渣渣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萧星津活了这么大,在晋国接二连三感受到世界的恶意。让他知道出了天隋国,世界就不是以他为中心转动了。这也算一种成长吧?

“本宫说了什么吗?萧王爷为何走得有些……仓促?”秋风无情的将落叶扫下,配上萧星津萧瑟的背景。那股颓败的气味。让姬倾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她伤了一颗少年的心。在对方布满裂缝的心房上又锤了一榔头。

黎昕观察了萧星津离开的背影一会,想了想道:“他初来晋国,大概还不适应。”

姬倾国放心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萧王爷,黎昕就带姬倾国去了扶风公子住处。对方喜静,住的地方挑选了偏僻无人打扰的角落。这样他练琴时,也不会打扰别人,尽管他悦耳的琴声,无人觉得是打扰。

今日的扶风公子,依旧是一身白衣,俊逸若仙。若说他和这个使节团有什么联系,大概就是他一头披散的长发,以及额前以一根细绳妆点。

“你来啦。”扶风公子见到黎昕,相视而笑,指着身边不远处的椅子道,“请坐。”

之后他才注视昭德长公主,轻道:“殿下也请坐,我听说殿下带来了一本琴谱,可否一阅?”

“扶风公子——”姬倾国见了人,柔声细语道,“昭德本就是希望公子能过目,来献琴谱的。我自幼学琴,费尽心思得到了一本绝世孤本琴谱,却总有弹不出其中的韵律,还望公子指点。”

“是这本琴谱?”

“正是它!”姬倾国斩钉截铁道。

扶风公子洁白的指尖,碰触散发历史沧桑,有着浓浓古韵的琴谱,将它轻轻掀开,专注地阅看起来。

姬倾国如今就像是一名等待老师指点迷津的学生,屏息静气,全神贯注,等待着扶风公子发话。

扶风公子清雅脱俗,周身气质与她想象中一样。容貌虽及不上黎昕,却也是少见的美男子。术业有专攻,扶风公子出名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琴艺。听他一曲尚且困难,能得到指点迷津,更是难上加难。

他一页一页掀动书页,连翻页的节奏,也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

半晌之后,扶风公子合上琴谱,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再睁开双眼时,姬倾国小心翼翼道:“公子是否愿意指点?”

扶风公子在姬倾国殷切期盼中,苍白的嘴唇勾起,微笑道:“指点不敢当。可作交流。”

“这么说公子是答应了!”姬倾国松了口气。脸色微红,眼眸流出欣喜。

一旁的黎昕心中诧异,姬倾国何曾这样过?

她越是这样,越让黎昕觉得扶风公子在这个领域的高端。

黎昕不会弹琴,扶风公子却让他碰了自己的琴。昨日他为对方将琴抱进住处,临走时对方曾问道:“你可会抚琴?”

黎昕摇摇头。扶风公子也不恼,而是看着他的手指道:“这么美的手,不抚琴可惜了。我可以教你。”

黎昕当时有差事在身,只是点点头,没有当作一回事。

现在看姬倾国虔诚的态度,才发觉自己似乎身在福中不知福。

扶风公子既然答应了指点,便道:“殿下今日来,可有带琴?”

姬倾国招来侍女,小心接过琴身,揭开上面蒙着的一层绸缎,露出了古琴真容。

“好一把焦尾。”扶风公子微笑道,“原来它在殿下手中。”

见到绝世名琴,他语气中也不见惊叹,眉宇间依旧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似乎世间万物都无法使他化解心中的轻愁。

姬倾国琴艺技能虽已达到高级,还未开始弹奏,黎昕却觉得她已经略逊扶风公子一筹。

见长公主的琴是由侍女抱过来的,黎昕隐约猜到几分对方在惋惜什么。

只有爱琴之人,才能弹出最动人的曲调。扶风公子能达到今天的成就,正是因为他整个身心都献给了音乐。这是旁人无法做到的。人活在世上有太多杂念、诱惑以及无奈,分心或是自顾不暇。所以会弹琴的人很多,琴艺出众的也不少,扶风公子却只有一个。

姬倾国被夸奖了所带来的古琴,不急不躁道:“有公子之琴‘绕梁’,珠玉在前,昭德不敢带寻常琴来,恐污了公子的耳。”

这个架空历史中,四大名琴“绕梁”并未被砸毁成为绝响,经历朝代变化,几经波折,最终成了扶风公子的琴。

有名琴相伴,扶风公子也未觉得有什么可以骄傲的。他淡淡道:“诸琴各有千秋,音律无分尊卑。能污了耳的只有不堪技艺,与琴无关。”

“公子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姬倾国在他面前,已不以本宫自称。

扶风公子温和道:“琴谱我已背下,你且弹一遍琴曲。”

既然是要指点,当然得听听姬倾国的水平。

姬倾国闻言坐稳抚琴,她的动作流畅优美,指法超群,所弹奏曲谱,悠扬悦耳。黎昕完全听不出韵律有何问题,只觉得荡人心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曲弹罢,姬倾国收音,凝望对方。

扶风公子已知道问题出在哪。从容走到自己的古琴前坐下,轻抚琴弦未言语,全身心投入其中,姬倾国便知道对方在指点她。

同样的曲调,自扶风公子指尖流泻而出,委婉连绵,恍如天音,明明每个音符都相同,却能引得灵魂颤动,如鸣佩环。两者立分高下。

黎昕并没有比较两人琴音有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心神早就沉溺在美妙的琴声韵律中。

一曲抚完,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不是因为扶风公子的名琴“绕梁”,而是他高超的琴艺。

姬倾国闭目,久久不言。扶风公子也没有催促她。等了好一会儿工夫,姬倾国睁开双眼,眸子熠熠生光,起身朝对方深深一拜。

“我悟了。”

扶风公子微笑,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姬倾国见状,识趣的告辞。临走前不但留下琴谱,还有其他谢礼。

那些贵重东西,扶风公子看都没看一眼,只小心翼翼将琴谱收了起来。

如今房中除了他,只剩下黎昕。

黎昕起身也准备告辞,扶风公子却笑道:“昨日我说的话,你考虑如何?是否愿意随我学琴?”

“……”黎昕心动了,不过记得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扶风公子见他还有犹豫,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牵引至自己面前,从手背到指尖细细摩挲,视如珍宝。

黎昕不觉得是调戏,不过还是不习惯对方的触碰。

扶风公子将黎昕美丽无暇的手指,挨个轻抚了个遍,才不舍地放开。他苍白的嘴唇勾起浅笑道:“不会耽误了当差,等你空闲时候,来找我可好?”

黎昕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道:“好。”

第83章:御前竞技

扶风公子嫣然一笑,绽放出刹那芳华,如昙花一现,惊艳了时光,

他眉宇间的疲惫未消除,毕竟记琴谱和指点旁人,都是一件极费心神的事情,消耗着他羸弱身体中仅存的一点体力。

黎昕心中生出怜惜,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也起身告辞。

他临走前友善道:“你好好休息,别太劳神了。”

扶风公子轻笑,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弹奏出舒缓优美的曲调,声声悦耳。

黎昕转身走到了门口,就听见扶风公子与琴声相伴的动人语声。

“傍晚记得过来,教你不费多少心神,黎昕。”

“好!”黎昕承诺道,“我定当来。”

扶风公子愿意教授琴艺,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黎昕既然已答应,自当不会爽约,否则就太不识趣了。

黎昕出了院子,扶风公子舒缓的琴音尚且萦绕在耳边,洗涤人的心神。

黎昕嘴角噙着恬淡的笑容,就发现姬倾国站在院外,并没有走远。

她同样沉浸在悠扬琴声中,不过见到黎昕出来,姬倾国回过神来,看着他时,眼中闪动隐晦不明的暗光。

这深沉的表情,与成帝一惯的莫测有些相似。他们不愧是亲兄妹,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此刻给人的感觉却如出一辙。黎昕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姬昊空了。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见到长公主之后,他竟莫名有些想对方了。

姬倾国主动开口道:“黎总旗。”

这个公式化的称呼,让黎昕向对方行礼道:“殿下伫足在此,可有什么需要臣效力的地方吗?”

姬倾国凝望对方,审视道:“本宫是特意在等你的。”

“等我?”

“黎昕似乎很受萧王爷赏识,本宫听说昨个一见面,他就想送你舞姬?”

黎昕苦笑道:“殿下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姬倾国淡笑道:“黎昕似乎并未推脱掉?”

黎昕心想,难不成长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面上不显,心中警惕淡淡道:“萧王爷只是玩笑之言,臣并没有当真。长公主殿下也莫要当真了。”

姬倾国轻抿嘴唇一笑道:“本宫没有当真,是否是本宫以往过于严厉,吓到黎昕了?本宫以前的确做了不妥的事,如今对你却没有恶意。黎昕若是不信,改日本宫摆酒席向你赔罪。今日却还有要事。”

她顿了顿,嘴角有着一缕笑意道:“你和宜春都是我府上出来的人,见你们过的一日比一日好。本宫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黎昕盯着姬倾国的表情,发现她没有言不由衷的勉强之意,不由对她刮目相看。是什么改变了姬倾国,她真的放下了吗?对方之前可是天天想让他死。

“长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臣效劳?”

姬倾国徐徐道:“黎昕可知道扶风公子会在使节团离开时,当众弹奏一曲?”

难道长公主的要事,跟扶风公子有关?

黎昕摇摇头道:“臣消息没有殿下灵通,不曾听闻。不过扶风公子琴艺出众,一定能惊艳全场。”

姬倾国点点头道:“其实本宫这趟来,除了向扶风公子请教琴艺,还抱着私心,想要早点拿到献艺曲目和名单。听说这次来的使节团中,不但有扶风公子这样顶级的琴师,还有天隋国最出色的舞姬。昨日你见过她们了,感觉如何?”

黎昕据实回答道:“身段容貌都极其出色。虽未看到舞姿,不过步伐身姿比教坊司中人毫不逊色。”

姬倾国颌首,沉思道:“本宫刚去见了扶风公子,再去瞧瞧她们也好,不能厚此薄彼。你知道舞姬们住在何处?本宫想去先睹为快,请黎总旗带路。”

“这……”

“本宫知你是男子,不方便过去,你只要指个地方,在门外守着,等本宫出来便可。”

黎昕的武艺,她是放心的。若出什么事,有对方在可保她无事。

黎昕恭敬道:“臣遵命。”

姬倾国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反而为他着想,态度已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黎昕脸上露出缓和表情,带着姬倾国兴致勃勃参观走访。等姬倾国见过想见的人,笑容更胜,出来的时候,掩在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于……

被她看到了那名刺客的长相!

昭德长公主这趟来,仿佛是为了拜访扶风公子,至于节目单或是看望其他演出者,都是欲盖弥彰。

黎昕却隐约猜到对方目的,装作不知道。等走了对方以后,快到傍晚的时候,黎昕来到扶风公子的住处,心情也因为看到屋中等待他的人,心情变得舒缓放松。

“你来啦——”扶风公子手指在琴弦上抚过,带出一串轻悦琴音。

“到我身边来。”他清雅的开口道,“黎昕之前可有基础?”

黎昕摇摇头,坐在了扶风公子旁边,对方却起身,指着自己原来坐的地方道:“你坐在这儿,可试着弹奏。”

黎昕道:“我是武人出身,不曾和琴打交道。怕不堪技艺污了公子的耳。”

古琴是高雅艺术,他的家境哪里会去学这些?就算现在当官,被赏赐了巨财,生活重心依旧放在勤练武艺以及练字学文上,并不涉及琴艺。

扶风公子轻笑,这是他今日对姬倾国说的话,被黎昕都听进去了。

他微笑道:“你初学琴艺,只要认真专注,就不会污了我的耳。你过来坐——”

黎昕这才坐下,伸出双手,却未落在琴弦上,怕古琴被他碰触出杂音来。

扶风公子自身后靠上来,握住了黎昕的手,轻轻道:“我今日先教你指法。”

他身上的芳洌气息,将黎昕包围,吐露出的热气近在耳边,让黎昕一晃神。

不过黎昕心智坚强,以往学武艺、记招式就很有天赋,学琴指法就那么固定几个,无需多变通。当作武功招式来记,不觉得有多难,反而觉得简单,只一遍就掌握了。

他学得这么快,扶风公子眉宇间,反而染上一丝轻愁。似乎在惋惜黎昕暴殄天物,有这么完美的手和天赋,却不用来抚琴,而是拿去舞刀弄枪。

“公子,我学得对否?”黎昕被对方盯着看了半天,不见后面动作,忍不住问道。

扶风公子笑道:“黎昕指法灵活,若不是我手把手教与你,知道你初时全然不会,见过生涩一面。现在已看不出你是一名初学者。我且教你记下音律十三徽和简单的曲调便于练习。”

扶风公子又悉心地传授了一遍。他传授的练习曲适合初学者,所以黎昕不觉得难,一下子就掌握了。这让扶风公子惊为天人,目光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又传授了一曲难度更高一些的。黎昕掌握了韵律,依旧听了一遍就会弹奏了,没错一个音节。

扶风公子眼中笑意弥漫道:“黎昕钟灵毓秀,天赋出众,早该学琴的。”

“都是你教得好。”黎昕谦虚道,不急不躁。以前贤王姬子骞也想过教授他琴艺,不过看到对方拿琴出来,他就产生抗拒。若当时是由扶风公子教授,哪怕是曾经的黎昕,也不会拒绝吧?

不是天赋,而是传授琴艺的人。扶风公子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弹琴给这样的人听,必然会专注学好,有了学琴的上进心。

扶风公子身体不好,所以黎昕闻着对方身上的清雅香气,听着对方美妙的声音,手把手被传授琴艺,片刻不敢走神,全神贯注学得飞快,几乎是一遍过。

饶是这样,教会两首练习曲目,扶风公子的气息已有些不稳,嘴唇更加苍白。

黎昕担忧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待得太晚,会打扰你休息。”

扶风公子抬头看见窗外夜幕,淡笑道:“原来已是这时候,就不留你了。”

夜幕降临,房中灯火通明,所以连时间过去都不知道。

扶风公子走过去,看着夜色,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黎昕起身,见对方站在窗边,瘦弱的身子被寒风吹得发瑟,上去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又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扶风公子接过杯盏,低头看着杯中冒出的热气,轻笑道:“黎昕为何如此贴心?若能早些认识就好了。”

黎昕道:“现在也不晚。”

扶风公子苍白的嘴唇轻勾。

他举杯喝了一口热茶。湿润的嘴唇被浸得有了些许血色。

“你走吧。”扶风公子道,眼眸中略微泛出疲惫之色,“明日王爷与你晋国皇上会面,恐怕不得闲。黎昕,你也早些休息,养精蓄类。若得空闲,再来找我。”

黎昕点点头,同对方告辞。

离开了扶风公子的住处,他查看人物属性框,技能中已经多了一项:琴艺(初级)。

翌日,萧星津带领使节团重要成员,正式拜访晋国国君姬昊空。

按照以往议程,先是欣赏两国歌舞,再进行友好比试,之后签订商讨来年贸易。等到重要协议签订完成,就是带着使节团游遍京城美景,品尝晋国特色美食了。

不过这次,成帝将友好比赛放在了开头,等到比赛过后再欣赏歌舞。

天隋国是马上得天下的国家,民风彪悍,这样的安排更加合胃口。胜利者欣赏歌舞有庆功的感觉,失败者也能被美好的歌舞表演冲淡挫败。

第一场是比马术。两国各派出五人参加。谁先到达终点,取得第一,谁就是胜利者。

因为是友好比赛,所有参与者都有奖励,只要有人得了第一,后面就不需分出名次了。

天隋国赢了,就将带来的二十多匹好马,全部以十倍市场价卖给晋国。若晋国赢了,天隋国分文不取,全都送与晋国。

这里面涉及的金钱不多,所以不伤和气。第一名有两国共同拿出的奖励。

黎昕占了五人名单中的一个,当初和成帝打马球,将马术点成了高级,被成帝发现他的不俗。

为了公平起见,比赛所用的马匹,并不是他的千里马,而是挑选出来,速度品貌差不多的上等马。所以谁能取得比赛胜利,不是靠谁的马儿跑得快,而是谁的马术好。

在这点上,成帝钦点了黎昕,而黎昕也当仁不让。利落的上马姿势,让萧星津眼前一亮。

第84章:名至实归

成帝当初第一次见到黎昕,就被对方马背上的英姿吸引。宝马美人,英姿飒爽。如今见萧星津也被对方吸引,瞧得两眼发亮,心中生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黎昕上马,朝成帝拱手作揖,这才驾马来到比赛场地。成帝见对方向他打招呼,心中生出了骄傲。萧星津就算眼睛看得凸出来,也改变不了黎昕是他晋国人,是他的臣子。

这么一想,姬昊空挺直胸膛,腰杆也更加笔直了。有这样的臣子为他出战,如何不让他骄傲?

比赛开始,一声令响,十匹好马冲出起点。骑手驾驭着骏马在校场上飞驰,还要防着对手们的偷袭。开场不久,就有一名晋国骑手被拉下马,不过他也扯下对他下黑手的人,两名好男儿双双落马,在地上滚成一团。后面赶来的赛马从他们头上轻轻越过,未铸成践踏惨案。

早就准备在场外的侍卫将他们抬下场,太医也候在外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们抬着两人,还没下场就又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这次是一名晋国骑手。

将他挤下马的天隋国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匹失去主人的马在校场上低头吃草。

成帝握紧拳头,他看见黎昕被人使小动作,天隋国骑手想要将他打下马,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即使这样也让姬昊空额头冒出冷汗。见对方平安无事甩下对手,才略微放松。

黎昕在半场时候,越过所有人,骑在了最前头。后面两名天隋国骑手,紧跟不放,想要从两边包抄夹击他,被他巧妙闪躲过去,策马奔腾向前。

他骑马的姿势与旁人相比,更富有美感,哪怕在激烈的比赛当中,哪怕对手都是马技高手,实力雄厚不可小觑,他也能在众人当众脱颖而出。不管是实力,还是骑马时的蓬勃英姿。

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能抵达终点。黎昕依旧一路领先在前。后面的天隋国骑手坐不住了,他与黎昕相隔半个马身,伸手去扯对方的衣服。手还没碰上去,黎昕就有了感应,不着痕迹用暗劲打在对方的马上。

骏马吃痛,奔跑的姿势一缓。那名天隋国骑手本想要使坏,马背上的节奏被打乱,手忙脚乱去稳住自己的马,等到拉好缰绳重新找回了控制权,黎昕已经甩开他一大截,遥遥领先。

“好!”姬昊空叫好道,松了口气,嘴角上扬。

黎昕甩开众人一路向前,身后的骑手已经构不成威胁,接下来就是他的个人表演。

前面有几个障碍物,黎昕轻松跳过去,肆意纵马飞驰,一仰一伏的身子潇洒俊逸。经过终点的时候,他将象征冠军的旗杆,夺在手中,后面跟上来的骑手伸手抢夺,已经晚了一步。

黎昕高高举着旗杆,绣有“胜”字的红旗迎风飘扬,在半空中翻腾舞动。欢呼和叫好声随之响起。

黎昕悠闲地止住快马,让马儿慢慢缓住步伐。

所有人都看到他手中的红旗,四周传来的欢呼和掌声更加热烈。

一番运动过后,黎昕脸色泛红,嘴角噙着获胜的喜悦笑容,他整个人犹若一团耀眼的光团,在鲜红飘扬的旗帜下,庄严肃穆如同一尊神只。

“漂亮,太美了!”萧星津起身鼓掌,叫好道,“本王服了,他不但有无双的容貌,还有惊人的马术!”

天隋国今天来的勇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竟让黎昕赢了比赛!不过他赢得漂亮,靠实力征服了所有人。

姬昊空嘴角上扬,素来深沉的表情一扫而空。

“因为他是黎昕!”姬昊空骄傲道。

因为他是黎昕!

朕的黎昕!他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布道。

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公告获胜结果。

“第一轮,晋国胜!”

两国对这场比赛无异议,黎昕为晋国争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这次观赛的人中,有晋国众多文武大臣,还有皇亲国戚。很多人早就听说过皇上身边有一名武艺出众,容貌同样出众的晋义卫,今天总算见到人。

他们一见黎昕都惊为天人,不清楚黎昕的马上功夫怎么样。看他作为晋国五名参赛者之一,还以为皇上有意抬举他,给他混资历,没想到他居然夺得第一!

晋国和天隋国比试,虽然赢多输少,不过赛马项目,一直都是晋国的弱项,前面几届都输给了天隋国。所以黎昕获胜的意义非同寻常。

连天隋国萧王爷都夸奖黎昕,对他赞不绝口。这一刻很多人记住了黎昕名字,记住了他这个人!

第二场比赛,在一炷香后进行,比赛的项目是射箭。

古有百步穿杨,这场比赛的内容,看谁能打中百步以外的靶子。以多和准来判断,不过黎昕并没有参加。

同样是两国各派出五人,不过还未比赛就出了个小状况。天隋国使者中,有人上前与萧星津说了几句。

萧星津闻言,起身对成帝道:“陛下,今年晋国参赛选手中,有一名是上届的获胜者!我天隋带来的人,都是新选拔上来的,未参加过之前的比赛,你安排的人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姬昊空未注意过这点,既然萧星津提出来,他就重新更换人选。

这种重要的比赛,为避免纰漏,会准备足够的后备人员。成帝让人拿来名单,自己从中选一名参赛。去年的获胜者,并不是里面箭术最出色的,所以没必要与天隋国为此事闹得不愉快。

黎昕交还了马匹,不急不缓来到姬昊空身边。萧星津见到对方,高兴地打招呼。

天隋国对强者一向尊敬。萧星津见他头上有细碎的汗珠,拿出自己的帕子交给对方。

成帝抬头看到这一幕,起身挡在萧星津面前,用自己的袖子飞快给黎昕擦了汗。

“……”黎昕。

“……”萧星津。

姬昊空嘴角勾起笑意,为刚才的行为掩饰道:“朕的魁首回来了,过来坐,好好休息一会儿。”

萧星津被抢了差事,眼睛一斜看到了名单。他凑了上去,指著名单上的两个字念道:“黎昕!”

黎昕被点名,往对方看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萧星津笑得像个小狐狸,开口道:“黎昕也在名单上!在天隋国,马技好的人,射箭也射的准!就由他来顶替吧!”

“顶替什么?”黎昕刚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姬昊空飞快地解释了一遍。黎昕的名字虽然在备选名单上,却排在最后。只不过是他随意加上去的备选人员。萧星津这一指,就要黎昕参赛,哪那么容易?

马技和射箭,其中有什么必然关系?萧星津说的都是屁话!对方分明是想要赢,才故意找借口。

姬昊空黑着脸道:“黎昕刚赛完一场,怎么能连续上场比试?朕另挑人选比赛!”

萧星津见他不肯,笑得更加开心道:“皇上,我的人比完第一场,同样参加了射箭比赛,他们之前已经消耗了体力,难道天隋国可以,晋国就不行?”

这萧星津仗着自己年纪小,在成帝面前胡搅蛮缠。看来第一场输了比赛,这是想要从第二场讨回来!

黎昕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微微露出笑意道:“皇上,臣请求参赛!”

“黎昕,你……”姬昊空想要阻止,见对方神情淡定,成竹在胸,便转而笑道,“好,朕允你参赛!”

他见过黎昕的箭术,可圈可点,在大晋围场打猎时,对方猎了不少猛兽。不然他也不会在备选名单上加上对方的名字。

黎昕的人物属性栏中显示:习射(中级)。

不过迎接天隋国使节团到来时,萧星津对他的好感度,让他额外获得了2点技能点。姬昊空同意他参赛以后,黎昕就将习射点成了高级。

无数与习射有关的技能和诀窍涌进了脑海,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黎昕消化起来毫不吃力,等上了比试场地,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挑选好适合他力道的弓箭,为了区分两国选手,箭羽上都被编号,刷上了不同的颜色。

黎昕因为是候补选手,最后一个上场,趁着这段时间,他观察其他选手的水平。天隋国这次所派的五名选手中,有之前跟他比试过马技的。黎昕认出其中两人夹击过他,使坏时被他用暗劲差点甩下马。

想不到其中一名是神箭手,百步穿杨的功夫出神入化。难怪萧星津要说,马技好的人,射箭也准,原来是有杀手锏。

黎昕从箭筒里取出他的箭,瞄准靶子,拉满弓弦,脱手一箭飞向靶心。

箭“嗖”的一下离弦,在百步距离飞驰而去,这么远的距离,连靶子都在视线中呈一个小点,可是黎昕的箭就跟长眼睛一样,坚定不移朝着目标射中,正中红心。

有了第一次的手感,黎昕挽弓射箭更加从容不迫。他举弓提箭,对准目标,第二箭再度正中靶心。

全场人都想要惊呼,又唯恐干扰了比赛场上选手,他们屏住呼吸,等着黎昕射出第三支箭,不过个个激动的脸色泛红。

黎昕再度出手,第三箭依旧准准扎在靶心正中间,如同生了根。全场这下欢呼开来,想不到黎昕竟有如此箭技!

萧星津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黎昕怎么就这么厉害?

在全场欢呼声中,黎昕同时抽出三支箭,再度拉满了弓弦。

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不过弓箭手们有额外的表演环节,用以炫耀自己的箭术。

姬昊空从黎昕拿出三支箭时,就被惊得站起身来。不过黎昕全神贯注,专注在他手里的弓箭手感上,并没有往对方所站的地方看一眼。

三箭齐发,飞速射向三只靶子。黎昕松手,放下弓箭,虽然还未看到结果,嘴角已经荡起一缕微笑。

“嗖”“嗖”“嗖”——三箭同时入靶。

每一箭都稳稳钉在靶子正中心,箭羽颤动摇曳。

“第二轮,晋国胜!”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

昭德长公主一跃而起,鼓掌连连,脸颊通红,萧星津与成帝坐在一起观看比赛,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婚事,这下彻底死心,闭口不谈了。

晋国怎么出了这么个妖孽?

第85章:抓捕刺客

黎昕表现这么出彩!姬昊空开始得瑟起来。

他鼓掌喝彩,对萧星津道:“这场友谊比赛,朕本不打算派黎昕上场,不过萧王爷强烈要求,朕便满足你。”

萧星津顿时耷拉下脑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马技好的人,射箭还这么厉害,这样的人为何出自晋国,而不是他们天隋国?

第三场比试,相隔一炷香之后开始。

黎昕走上看台,来到他们两的身边。这次不用姬昊空为他擦汗,他已经收拾妥当,一身清爽。

射箭和赛马比起来,没怎么费体力,他压根没出汗。不过姬昊空喜欢动手动脚,黎昕还是在来之前,就先把自己拾掇了一遍。

姬昊空盯着他清爽无汗的额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黎昕见状,更发现自己料事如神,嘴角轻轻勾起,媚长的凤眸流出隐约笑意。

姬昊空问道:“黎昕累不累?”

黎昕摇摇头道:“臣不累,谢皇上体恤。”

姬昊空又问道:“下一场如果换你上,还能比吗?”

黎昕和萧星津因为这话,目光同时落在了成帝身上。下一场是骑射,在马背上射箭。姬昊空这是要逼得天隋国参赛使节没活路呀!

萧星津想要开口反对,不过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他自己作死,给自家神箭手安排了三场比赛。本来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不过多了黎昕这个变数,对方反而变成了挽尊的存在,获胜希望不大,连萧星津自己都不看好对方。

如果不让黎昕参加,那么同样的理由,也会淘汰掉自己队伍中最优秀的选手。萧星津已经犯错,不能再出昏招了。

“黎昕——”萧星津嘴角含笑,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累了吧,我旁边还有位子,快来坐着休息一会儿。”

“……”姬昊空脸色深沉,一字一顿道,“萧王爷,黎昕的位子在朕旁边。你那个空位,是给你国神箭手留的吧?”

萧星津哈哈笑道:“谁坐都一样,这位子不就是给人休息的?黎昕这两天一直保护本王的安全,劳苦功高,都是自己人,该坐,该坐!”

姬昊空的脸更加黑了。谁跟萧星津是自己人,恬不知耻!

萧星津见成帝周身仿若实质化的黑气,让步道:“既然陛下留了位子,本王也不能勉强,黎昕你上那儿坐。”

比赛就要开始,现在坐下来岂不是不用参赛了?萧星津的话想要把人往沟里带,可惜没起到效果。

黎昕微笑道:“我不坐了,谢王爷。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得准备一下。”

姬昊空面色由阴转晴,当即撤换掉一名上届参加过比赛的选手,让黎昕顶上。

萧星津长叹一声,表情很忧伤。有黎昕上场,他已经预见结局,自己带领的队伍要三连败了?这是个多么悲痛的领悟!

黎昕连胜两场,人气正旺,他一上场就迎来了众人的欢呼,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诸文武大臣都为他加油喝彩。

姬昊空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哪怕文武大臣本身因为职责分工,立场不同,成为朝中两大势力,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却异常统一。

黎昕为国争光,轻易获得众人的喜爱和好感,这种机会在平时是很难遇见的。

之前几届获胜者,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是因为没人连续获胜,二是因为没有黎昕令人过目不忘的天人之姿。今日黎昕在朝中所有人面前惊艳亮相,比姬昊空想象中还要成功。

“黎昕,本宫看好你!”昭德长公主笑容明媚,如同十六七岁的少女欢呼道。她与往常端庄高贵大相径庭的表现,让坐于她旁边的贤王姬子骞大感惊异。

姬昊空警惕地扫了对方一眼,他和贤王有同样的感受。姬倾国当初对黎昕是什么态度,他可一直都记得。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没原则,说变就变?这花枝乱颤的想要给谁看!打算诱惑黎昕吗?

明知道黎昕心中压根没有他,姬昊空的独占欲发作,乱吃飞醋起来。

黎昕身边有朕就够了!他也起身冲着赛场上呼唤对方的名字。

姬昊空声音洪亮,黎昕听见了,回眸冲他笑了笑,姬昊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黎昕牵出了马匹,是第一场比赛时候的赛马,两次合作算老搭档了。骏马亲昵地蹭着黎昕的手,他温柔给予回应,不紧不慢地抚摸马鬃。

比赛将要开始,他一跃上马,稳稳坐在了马背上,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这次需要在奔腾的马背上,射中固定的五个目标,以及三个移动靶子,以多和准为胜出标准。

因为规则没有规定马速,只要马儿一直在移动不停下来,就不算犯规。所以这一轮的难度,在可调节范围,往年晋国人跟马儿的磨合度更高,靠天时地利以及技巧夺得胜利,输多赢少。

萧星津这次带来的神箭手,比以往的参赛者更加出色,他马背上的功夫好,所以等到他开始比赛,稳妥连射的时候,萧星津精神一振,又恢复了信心。

“好!”他拍案叫绝,今日神箭手超长发挥,五个固定目标,三个移动靶子,竟都漂亮的直指红心中点。晋国选手再厉害,难道还能超过他?最多平局,萧星津一想精神奕奕起来。

紧接着黎昕上场了。经历了前一名天隋国选手神乎其技的发挥,看台上的气氛不如之前热情洋溢,隐约有些萎靡之势。

姬昊空微微皱眉,若知道天隋国派出了这么厉害的神箭手,他不该让黎昕参加。

黎昕骑在马背上,骏马飞驰起来,他并没有像其他晋国选手,为了减低难度特意放缓骑马速度,在扑面而来的风中衣袂翻飞。

挽弓上弦,黎昕的手极稳,朝着目标一箭射出。

“嗖”的一声,利箭从他手中飞出,打中了第一个目标。

全场哗然,这一箭竟将神箭手留在靶子上的箭羽劈成两半,钉在了原先属于对方的位置。

萧星津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也许只是个巧合,但是这个巧合让看台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第二箭离手,飞驰而出。

“啊——”看台上出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奇迹再次上演!这一箭再次顶替了前一名选手留下的辉煌战绩,像一把利刃,平整切开了对方的箭杆。

黎昕开始射第三箭,场外的各种声音都被自动屏蔽,未曾影响他分毫。黎昕全神贯注,专注于出手的箭和视线范围里靶子。

第三箭惊鸿而出,接着是第四箭,第五箭……

等到他放下手中弓箭,微笑着下马,场外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黎昕!”

“黎昕——”

到处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第三轮,晋国胜!”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飞快被全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覆盖,再也听不清。

“黎昕!黎昕!黎昕!”

气氛太热烈,欢呼声久久不散。黎昕在众多的注视中,带着一身荣耀回到看台上。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姬昊空面前,拱手道:“臣幸不辱命!”

姬昊空一把将他抱住。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满脸笑容,没有指责姬昊空身为皇上,在外国使节团面前失仪。这三场比赛晋国全胜,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人超越了。

萧星津也上去贺喜道:“黎昕!你若有一天去天隋国,本王必用最好的美酒佳肴,还有最好的女人招待你!”

他想起了什么,坏笑着补充道:“不用等那么久,本王带来的舞姬随你挑!”

若不是萧星津身份尊贵,又是友好邻邦使者,后面还需和他签订一堆通商贸易协议。姬昊空就算不让对方血溅当场,也想把对方轰出去!

比赛过后,姬昊空设宴款待天隋国使节团一行人,双方准备好的歌舞表演,也将在众人眼前一一亮相。

姬昊空坐于主位,旁边坐着姜淑妃,以往这个场合,都有执掌凤印的卫贵妃主持。卫贵妃的相貌带出来更有面子,不过对方还在闭门思过,成帝不打算放她出来。

姜淑妃本来点了清如芙蓉的江白容出席,没想到对方偶感风寒,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只得遗憾留在内宫中了。

开场歌舞暖场,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来。萧星津心思在美食上,想要大块朵颐,就见一名内侍上前,在姬昊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星津兄,随朕来一下。”姬昊空神情凝重道。

萧星津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起身冲着旁人微笑点头,跟随姬昊空双双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萧星津收起笑容,问道:“怎么啦?”

“有人携利器进殿。”姬昊空简短道。

萧星津心中咯噔一下。

他随对方进了偏殿,一看到里面的景象,顿时脸色一变。穿着演出服的天隋国舞姬,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

“星津兄,你的舞姬里混了刺客。”姬昊空语气平淡,告知道,“晋义卫从她身上搜到用以行刺的软剑和暗器,她想要咬破嘴里的毒囊,被朕的人先卸了下巴。”

白鹏海适时上前禀告道:“皇上,萧王爷。这些都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东西,请看!”

他指着案几上的物品,向两人讲解道:“这种弓弩和暗器,都是江国皇室的不传之秘,她是江国死士!”

萧星津本来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听见刺客是江国派来的,顿时暗中松了口气。这舞姬长相貌美,却不是天隋国特意的相貌,细看的确有几分江国人的感觉。

姬昊空道:“这刺客胆子大,以前就曾行刺过昭德长公主,留了画像在宫里,想不到还敢来!星津兄,此人朕要留下来严加审问,看看她还有什么同党。你就当她不守规矩,思慕晋国男儿,与人私奔了吧。”

萧星津彻底放松下来,姬昊空的意思是不追究天隋国使节团里混了刺客的事,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国刺客狡猾,谢皇上为本王剔除隐患。她敢来行刺,就是为了挑起两国纷争,破坏晋国和天隋的团结和睦!本王有失察之罪,今年的贸易额,让你一成。”

“不必了。”姬昊空嘴角上扬道,“朕抓住刺客,是为了自身安全,并不是以此争得来年贸易份额。”

萧星津脸色舒缓,见此女狰狞怨毒的眼神,打了个冷颤道:“皇上不必推辞。她敢来刺杀,在场的都会生命危险。你抓了她,也是救本王一命。”

姬昊空点点头道:“审问刺客的过程,星津兄参加否?”

萧星津摇摇头道:“论刑罚,谁能比得上晋义卫?不过既然是死士……不管有无结果,告知本王一声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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