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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声灿烂——岷痕

文案: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在一起是缘分,分开也不一定就此结束,只希望在一起的时候。合作愉快??

主角:方灿,李啸 ,┃ 配角:钟汶,陈圆,丁俊

第1章:启程

我的身体好痛,最痛的是胸口,像是被几十斤米压着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想要伸手去碰,手却没什么力气,我这是怎么了?

“方灿,方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这声音我认识,是我现在的同事兼好友陈圆,看来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凄惨,不然她的声音也不会那么急切。

我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陈圆担心的表情。

“医生,在这儿。”这时,一个男人领着医生进了病房,是丁俊,陈圆的老公,也是我现在的同事兼朋友,而我最初认识他们却是因为李啸。

李啸,这个名字让我的心狠狠一揪,同时脑中不再一片空白,思路终于回归正常。

医生为我做了仔细的检查,问了我几个问题,说了些注意事项后走了。

“水。”我一醒来就觉得渴了,只是刚刚医生在为我做检查,我也只好先忍着了。

“你说什么?”陈圆凑近我问。

我现在一提气胸口就痛的厉害,刚刚那个水字说的我自己都没听清楚,也难怪陈圆,我哭丧着脸,再叫我说一遍我非得痛死不可。

“要喝水吗?”一旁的丁俊问我。

我心里拼命点头,身体微微一动,疼的差点提不上气。

由于胸口实在疼的难受,我只喝了一点点水,丁俊想了想,和陈圆两人合力把我扶了起来,在我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然后把床摇起来,他说平躺会对胸腔造成压力,坐起来一些会感觉好点。

我点了点头,用眼神对他表示感谢,他笑了笑。

陈圆拿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她表情严肃,给人一种随时要发火的感觉,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果然,她看着我,声音带着隐忍的愤怒:“医生说你两根肋骨骨裂,后泬轻度裂伤,全身都有被烫伤的痕迹,他建议我马上报警,方灿,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李啸有关吗?”

我轻轻摇头:“不。是”我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至于发生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那个夜晚,那个陌生男人对我做的那些事,我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可这一切都与李啸脱不了关系,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我不相信。

“你不能不说啊!”她显然没听到,还理解错了我摇头的意思,气的捶胸顿足。

但她终究顾及我的伤势没有说重话,我看着她这样,心里到是安慰了不少,她们是李啸的朋友,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义无所顾的站在了我这边,真心为我担心着。

丁俊走到陈圆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说:“小灿刚醒,怕是饿了,我们去给他买点粥吧。”说着看向我:“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我感激的朝他点头。

丁俊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别这么急,他才刚醒,慢慢来。”

陈圆的回答我没听到,声音渐行渐远,我闭上眼睛,心中酸涩淡去不少,我的爱情算是完蛋了,但有这两个发自内心把我当朋友的知己,我也算是收获良多的,经过了这些年,我已明白我和李啸再难回到过去,既然不能善终那到不如早些结束。

以前经常听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我只是骨裂,但伤在胸口石膏都没办法打,只能躺着让骨头慢慢长,短时间内是肯定好不了的。

因为伤在胸口,只要平躺胸口就会钻心的疼,医生说这是因为平躺的时候会压迫到胸腔的关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能半躺着,或者坐着,不仅如此,我的上半身基本无法用力,介于上述这些情况,无法自理的我只好暂时把出院的想法搁置。

但这住院的日子当真无聊,每天不是打吊针就是发呆,还好丁俊和陈圆时常来看我,每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吃的用的,给我无聊解闷的,搞的我即感动又不好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在医院躺足了两个月后,我胸口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只要不用力,已经感觉不出疼痛。

又躺了一个月,我终于可以自己慢慢用力坐起身,不用人扶的移动到房间各处,于是在陈圆再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说:“陈圆,我想下周一出院。”

她看了我一眼:“也好,我看你最近身体好多了,回家去养总比待在医院强。”

我浅笑着摇头,把心里的打算告诉她:“我想回家,陈圆,我决定离开了。”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我已经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她了,她曾建议我报警,但报警后要怎么说呢,说我被我前男友的老婆怀疑,所以找人来性虐了我一顿吗,真是可笑。

而且我已经住院这么久,李啸从来没有出现过,连电话也没打来过,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已经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猜测了,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我只是想家了,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李啸,现在既然我已经决定分开,那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陈圆看着我,叹了口气点头:“也好,回到父母身边总比一个人好。”

然后她说:“小灿,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里的人和事,都一并忘记吧。”

我心中酸涩,面上却微笑到:“你和丁俊自然是不能忘的,等你们忙完这阵,过来玩,到时候我招待你们。”

陈圆笑着点头。

我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把房子退租,拿回了压金,去火车站买火车票,整理衣物,陈圆打电话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我一个人能搞定。

很快就到了出发那天,我买的是中午的票,早上吃完早饭后,我坐在床边,把手机里原来的SIM卡中的所有号码一一删除,然后把卡拿出来,手机关机,放在一边,把新买的手机和卡拿出来,开机,输入我父母,丁俊,陈圆,还有两个老朋友的号码。

我要带走的行李不多,就一些衣服,其他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我都交给陈圆和丁俊去处理,我不会再回来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我背上背包,手里拉着个拉杆箱,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馨的小屋里,曾经装满了我和李啸的回忆。

把钥匙放在进门处的桌子上,我深吸了口气,从外面关上门,不知道是胸口还是心在隐隐作痛。

丁俊和陈圆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今天是工作日,我说了不要他们送,可他们却执意要来,丁俊把我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不擅言辞,却是个温柔的好人,我朝他笑笑说:“走吧。”

火车站其实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两人一直把我送到车站里面才把行李交给我,陈圆说:“你应该要过了晚饭时间才能到家,这些拿着,路上吃。”

他们总是这么周到,我没有别的可说,只好再次道谢。

“别客气,方灿,一路顺风,保重!”丁俊伸出手。

我回握住他“我会的,记得来玩,我等着你们。”

“这个”我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盒子,里面是李啸送给我的那块表,其实我本来想就放在房子里了,可我不确定李啸会不会回去,这块表虽然已经旧了,但毕竟价值不菲,还是还给他好,我说:“如果你们能碰到他就把这个交给他,如果他不要,你们就扔了吧。”

陈圆点头接了过去,然后抱着我:“小灿,一定要开心。”

我笑了,然后认真的回答她“我会的。”

第2章:往事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而温馨的家庭,爸爸是钢琴厂的技术骨干,平时做人恪守原则,沉稳少话,于我是个严父,妈妈是个小学老师,教语文,性格开朗,八面玲珑,他们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这么南辕北辙的两人能成为夫妻并一直恩爱至今,老实说连我这个做儿子的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们偏偏就做到了。

因为家庭和谐,父母宠爱有佳,我从小就不太爱读书,说穿了就是懒,就算成绩不好被爸爸教训时也总有我妈挡在前面舌灿莲花帮我化险为夷。

她总和我爸说:“阿哟,光读书好有什么用,书呆子一个,我们小灿思路清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清楚的很,而且长的人见人爱,不就是成绩差了点嘛,你至于这样生气嘛”

我爸本就不善言辞,每次都被她堵的敢怒不敢言,最后只好扔下一句慈母多败儿,气哼哼的走了。

不是我夸自己,我虽然懒了点,那些个打架逃夜,沉迷游戏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偷偷懒最多被爸妈骂骂,但那些事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的,绝对不能碰,那时我最喜欢的娱乐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闲暇时光发发呆,周六周日睡睡懒觉。

综上所述,我到初中为止过的都是顺心顺意的好日子。

初中要升高中的时候,爸妈找我谈话,因为以我当时的成绩,要考上高中虽然不是全然无望,但也是需要好好努力一把的,我从小对读书就没兴趣,一方面是懒惯了觉得读那些理论的东西没什么大用,而且我知道我爸妈以后肯定会帮我安排工作,有好几次夜里出来上厕所,我都偷听到他们在说我以后工作的事,他们有他们的人脉圈,帮我介绍个好工作不在话下,这让我有种高枕无忧的感觉。

另一方面,因为我从小成绩一直不好,每年串门大人家总免不了拿我们这些小孩子的成绩比较一下,我最烦这个,因为我每年都是最差的,搞的我妈每次都要对着我叹好几天的气,真是呜呼衣哉,如果要读高中,那岂不是又要被比三年,打死我都不干,上完学赶紧工作才是正理。

但不想考高中只是我的想法,我爸一听,气的拿了拖鞋就要来抽我,他已经忍我很久了,我汗。

三步并两步往我妈身后一躲,我接着说:“我真不喜欢读书,早点工作有什么不好,而且一考我很有把握,能考个好学校的!360行,行行出状元,又不是非要上大学才能有出息。”

“你个混小子,你懂什么,我看你就是懒的骨头发痒,看我不抽死你!”

我妈一边拦着我爸,一边对我叹气道:“灿灿,这次是你不对,你现在还不懂这些,大学文凭怎么可能不重要。”

我抿着嘴:“我们班主任都说升学不是唯一出路了,最重要是看清楚自己的实力,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只参加一考的话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我爸不屑:“你现在到知道把你们班主任搬出来了,以前叫你好好读书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我爸正处在发飙边缘,我现在自然是不敢跟他硬来,只股着腮邦子不说话。

妈妈继续劝我:“别不懂事,你们老师当然希望你们这些成绩不好的别考二考,她怕影响他们班的升学率啊你个小笨蛋,你没出社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你和别人干一样的活,就因为你学历没人家高,工资就硬生生的要比人家少,到时候看你心里好不好受,灿灿,别任性。”

我妈说的到是有道理,这我承认,可我舒服日子过惯了,一想到还要艰苦这么多年,我的小心肝啊。那个颤啊

我咬着嘴唇嘀咕道:“不还有夜大嘛,实在不行不还有你们嘛,你们帮帮我不就行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爸彻底发飙:“都是你给惯的,你听听,什么用都没有只知道靠父母,没出息的东西。”说着作势要冲上来打我。

我妈看压不住我爸,怕他真冲上来打我,顿时也急了:“阿丫,有话好好说,打人干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你还知道他大?你听听他说的话,幼稚的让人来火。”

“你先出去,我来跟他说。”

“说说说,他听你的嘛,这小子就是欠揍,打两顿他就清醒了。”

我爸打起人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看他真发火了,我顿时有些慌,死拽着我妈挡在前面,我妈被夹在中间,又要护着我又要挡我爸,累的直喘气:“有完没完!你”她指着我爸:“先出去!”

我爸还想说话,被我妈一瞪,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我不想考高中,我又不是读书的料。”

“这不是理由,灿灿,这关乎你一辈子。”

那一天的谈话最终都没什么结果,为此,我消沉了好几天,连饭都吃不下,我爸几次想打我,都被我妈拦了下来,我想,我的舒服日子是真的到头了,没办法,我只能叹气认命。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爸妈他们最后还是对我妥协了,他们同意了我只参加一考的要求,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学校要由他们来选,那没问题,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想法,于是欣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于是那年夏天,在大部分考生都在抓紧最后一个月冲刺的时候,我已经一考结束待在家里光明正大的吃吃喝喝了,妈妈为我选了一所重点中专,之所以选那所学校,一是看中他们学校的就业推荐率,二是因为她的一个好朋友在这个学校的就业办里就职,她告诉我妈,只要能进他们学校,以后毕业推荐肯定包在她身上,不过她告诉我妈,分数线是由电脑筛选的,

我一定要达到录取线她才能帮我去打招呼。

对于这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果然,一考成绩出来,我以高分被他们学校录取,是以那几个月里我就玩的更加开心潇洒了。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对于我放弃读高中的要求,在父母面前其实是多么无力,之所有会答应,完全是出于他们对我深深的爱和包容。

第3章:初见

我妈给我选的学校是一所商业学校,专业是国际金融,听着比较高大上,不过具体是学什么的,于那时的我却是毫无概念

的。

开学前一个礼拜,爸爸带我去学校报到,为了我不上高中的事,他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搭理我了,最近好不容易和他缓和了

关系,我自然是乖的不得了。

说是报到,其实就是交学费,领书和住宿登记,不过这最后一件事,跟我无关,我是走读的,因为我爸妈一致认为中专环

境复杂,容易学坏,而我经过不上高中这件事,把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好儿子影响彻底颠覆,所以商量下来,还是决定让我

走读。

其实我到是真无所谓,我们的住宿条件是八个人一间,我靠,八个男生住一起,臭都臭死了,我从小被我妈伺候的干干净

净,舒舒服服,真要一百样自己来,还一天到晚跟一群全是汗的男生住一起,那我离崩溃也不远了,所以他们向我提出不

能住宿时,我一口就答应。

我妈点头,对我的合作表示欣慰,而我爸的脸色终于也开始缓和,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我被分在金融一班,听说这里分班是按分数来的,不经有点小小得意,偷偷瞄了眼老爸,看他没什么反应,不过心里应该

也是高兴的吧。

教室在两楼,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好几个学生围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的老师,只听

那人说:“新来的同学到我这里来签到,领缴费单去教务处缴费,缴完把单子送过来再领书。”

没办法,虽然我讨厌人挤人,但再往后肯定人越来越多,瞅准机会,我挤到签到表面前努力找着自己的名字,等我带着缴

费单从人群中挤出来,已是一头汗。

“你等在这儿,我一个人去就行。”我爸递了瓶水给我,拿着单子转身走了。

一个班级人就这么多,可想而知缴费的地方肯定也不少人,我环顾教室,准备先找个位子坐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极为自然的,那人的身影印入了眼帘,因为喧闹的教室里,大家都三三两两的交谈,只有他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我

的角度看过去,正好与他对上,我们离的有一段距离,他的脸看得并不真切,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面容平静,周围的

喧闹似乎并未能影响到他。

他穿着极为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照的他的身影有些虚幻,他在干嘛?我不自觉的走近了些,惊

讶的发现这人居然在睡觉?就在这个吵闹无比的教室?

不过他长的真是很英俊,五官非常立体,让我一时忘记了移开双眼。

温文尔雅,脑中突然冒出这四个字,我们这个年纪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什么气质、内涵与我们完全无关,就算有些

内向早熟的,也就是个好孩子的模样,况且这些个孩子基本不会出现在中专,而眼前这个人,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不

同于他的年龄,让人眼前一亮,我有些好奇,他也是我们班的吗,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很想认识认识他。

“方灿”这一声把我拉回现实,回头,爸爸正朝我招手:“发什么呆啊,过来装书。”

“噢”我跑过去,把书一本本装进背包,还真是重,跟着爸爸离开教室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还保持着原来

的姿势,我眨眨眼,心想,如果不是我们班的,那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们学校的男女比例听说是五比一,这个比例用万绿丛中一点红虽说有些夸张,但明显的比例失衡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班

四十个人,只有十五个男生,比会计专业好一点,但差距还是很明显的。正因为男生少加上我们班大多数又都住宿,男生

之间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我走读,和他们熟的要慢些,不过我的同桌钟文是个开朗热心的人,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我开始笑话他:“你是不是还

有个妹妹叫数学啊”

他大笑着说:“哥哥我到是想有个妹妹,但我妈只生了我一个,要不我回去和她提提意见”

因为和钟文熟了,我也就很自然的融入了我们班的男生团体,就算不是特熟的,见面也会笑笑打声招呼。

很快,大家都加入了各自的小团体,只有一个人,似乎不怎么合群,李啸,那天我看到的那个男生。

钟文说他是有钱家的少爷,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钟文说是同寝室的小郑说的,他说:“小郑看到有奥迪车接他放学。”

是吗,我瞄了眼李啸:“有钱干嘛来这儿啊,为什么不去私立高中,或者中加中奥班啊”

“说不定他不喜欢读书呗”

我看着他那认真听课的样子,摇头失笑:“这个理由有够牵强,你觉得像?”我问钟文。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

我笑笑,继续上课。

确实不像,要说我们班最得老师宠爱的,李啸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老师为什么喜欢他?自然是他比我们班中任何一个

人都认真,有读书样儿。

中专嘛,会进来这里的大多都是读书不太好或者无心读书想早点工作的,这些人聚在一起课堂纪律可想而知,比较认真的

比如我,上课记记笔记,开会儿小差,作业嘛,在理解的基础上也是经常抄习的,比我差点的比如钟文,上课一半睡觉一

半听课,平时作业不管懂不懂,先抄了再说,再差的,就是老师眼中的问题生了,比如小郑,迟到早退是常事,上课不要

说笔记了,连书都不记得带,来了就睡,简直把教室当宾馆,在这种气氛中,连我也不自觉的有些放松自己,可李啸却没

有,我的坐位和他隔了个钟文再隔了条走廊,有时我会偷偷看他,每一次他都那么认真,听课专注,笔记工整,这样的他

真的很让我敬佩他的自觉与毅力。

就算是下课,他也是安静的做着他的事,那么从容那么悠然自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不显唐突,这样人的会是不愿意读

书来这里混日子的富家少爷?我不相信。

对李啸好奇的班里不止我一个,因为顶着一张俊脸又被传家里很有钱,而且成绩优异又性格内敛,简直白马王子的典范,

我们班的女生们私下里都在谈论他,可是这人像外星球突然蹦出来的一样,一切成迷。

刚开始时还有大胆的女生找借口和他搭讪,因为李啸是劳动委员又是数学课代表,这搭讪的借口到也好找,不过李啸对这

些人无一例外全部免疫,态度永远客气疏离,有些问题实在白痴的,他索性就抬头笑笑继续做他的事,我在边上看的好笑

,同时心里到是更加把李啸列为我今后的学习目标。

那时候,我和李啸连朋友都算不上,第一学年我们甚至只讲过两次话。

第一次是因为班级大扫除,他说他我家住的远,擦完黑板就可以回去了,不用留到最后,我说好,心想他怎么连这个都知

道,第二次是我睡过头上课差点迟到,下课后他说:“方灿,数学作业”

我说:“哦,马上给你”

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我虽然时不时观察他,却也没想过要和他有进一步的交往,我和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他的性格是我

所向往的,但我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变成他那样的人,气场这种东西虽然不是说与生俱来,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第4章:朋友

第二学年我们开始学习专业课,点钞,珠算,五笔,练字,专业英语,每个班通过班级和专业选出一些人,再进行筛选,

进集训队训练,每周两次,准备参加全市中专技校技能比赛。

我们班参加集训的一共七个,我被选入五笔速打班,每周两次训练,我并不想参加这种班,搞的很有压力的样子,而且我

家这么远,还要我放学后集训,实在烦人,不过我爸妈对我参加这个到是十分支持,觉得我终于有点读书的样子了,特别

是我爸,对我态度好了不少,介于这个原因,我也只好安心参加了。

十月九号是我妈生日,我想溜去学校后面的小商品市场逛逛,给我妈买个小礼物,其实早就应该准备好的,可我给忘了,

当天早上才想起来,可是今天是周二,放学后还要集训,我想了想,集训课一共两小时,一般老师会先来点个名,然后就

出去了,让我们自己练习,半个小时后才会再来布置当天的考核内容,其实就是一篇文章,规定我们在几分钟内打完,合

格的才可以回家,不合格的练到合格,我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去晚了我怕那里关门,算了,还是点完名就溜出去,买完马

上回来,和同桌打个招呼就行。

下午一放课我就已最快的速度理包冲向集训教室占据有力地形,挑了个隐蔽的位子,和我集训班一直坐同桌的小朱问我:

“你怎么坐那儿去了?”

我说:“今天情况特殊”

他听了我的解释点头一笑:“行,快去快回,我给你看着”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老师前脚点名出去,我后脚便准备开溜,特意选了边门,因为已经放学,看门的大爷也不会多问什么,走到门口,远远看

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长的普通穿的也一般,但整体感觉到是干净整洁,她正跟对面的人说话,只是那人正站在门柱

后面,正好挡住我的视线。

我以正常速度往门口走,那两人的谈话声渐渐清晰。

那女人说:“给你就拿着,姨妈早准备好了,你姨夫也知道,她还让我多给你点呢。”

“不用,我自己有钱,您每个月已经给我生活费了,不用再给,我够用。”

这声音有些耳熟,让我不由朝那人看了一眼。

李啸!

我顿时觉得尴尬,他不是有钱少爷嘛,没办法,走都走到这里了只好抬脚继续走,因为我们并不熟,而他也不是那种特别

友好的人,校门口,我们对视一秒,随机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继续交谈,甚至没有等我走远,听到他继续说:“姨,您

回去吧,我的钱够用,真的。”

她姨妈说:“你这孩子,要是你妈还在,知道你这么懂事,不知该有多高兴。”

我越走越远,他们的对话声渐渐听不到,在确定李啸肯定不会看到我时我回头朝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李啸的妈妈已

经不在了。

晚上,我把礼物交给我妈,她笑着摸我的头,我跟我妈关系特好,平时学校里的事我都会跟她说,我不知道别人家儿子和

妈妈是不是也这样几乎无话不说,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我把今天遇到李啸的事说给我妈听,我妈说:“这孩子也真可怜,还未成折就没了妈,作孽。”

我听着,心里想如果我妈有一天不在了,我肯定一天也不知道怎么活,这样想着,心里对李啸除了钦佩外更多了份怜悯。

我没想过要把这事告诉学校里的任何人,但没想到在我知道这事的第三天,全班开始谣传李啸并非有钱人家的少爷,连生

活都要靠亲戚接济。

从钟文嘴里听到这些话,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不自觉的朝李啸的方向瞄了几眼,他不会怀疑是我说的吧。

班里的谣言越传越夸张,连我听了都觉得生气,看看李啸,还真为他担心,有想去和他解释的冲动,但一来我跟他本来就

不熟,二来又觉得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我郁闷的想撞墙,我想,李啸八成以为是我,毕竟那天我们碰见以后才传

出来的。

我靠这谁说的丫!

钟文说:“谢琦呗,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看到了她桌上李啸申请减免学费的申请单。”

我草,这王八蛋!

面对流言,李啸又一次让我佩服,他淡定的面对着一切,仿佛流言的主角并不是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甚至面对

谢琦他们有意无意的指桑骂槐他都无动于衷,气的谢琦也无计可施。

李啸真的很聪明,因为他的态度,流言始终只能是流言,没有真凭实据,时间一长班里讨论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李啸以

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化解了这件事。

这天中午我正在练珠算,下午小考,我加减法打的不错,乘除就有点生了,钟文在边上睡觉,谢琦跑过去叫他:“喂,走

了,出去看看”

钟文一脸迷糊的抬头:“没睡醒,不去”。

谢琦撇撇嘴,走了。

我觉得钟文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我继续练我的珠算,没过两分钟,钟文挠挠头

问我:“你的习题做好没啊,借我抄抄”。

“你刚还说没睡醒呢,这么快又醒啦”

他摇头:“他们那点破事,我才不想参加,要不是和他们一个寝室,我都不想鸟他们”

“他怎么啦?”我好奇。

“还不是李啸的事”

我眼皮一跳:“怎么了?”

“怎么了,想要搞事呗”

“怎么搞法”

“好像是想把他的车给锁上”

我无语,李啸骑车上学,大冷天的,这帮十三点还真是缺德。

“我不想参与这种事,他们这样早晚出事,到时候我也得跟着倒霉”他抓抓头发,“烦死了,真想申请换宿舍”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显得心不在焉,我爸敲敲桌子:“想什么呢?”

我眨眨眼,不知道老爸会不会开锁的?

练了两天,拿着老爸给的一套小工具自己在房里练练开开,奈何实在没什么天分,满头大汗才好不容易打开,看看表,我

靠,都半个小时了,擦擦汗,实在为自己开锁的技术汗颜。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所以我每天放学都会稍稍改变下路线,往车棚方向出校门,饶不了多少路,如果能碰上就帮他

一把,遇不上也就算了,虽然这事让我比较在意,不过太刻意到也没必要。

这天集训结束,我和同学一起走,从集训校门经过车棚有点绕,和同学在一起我就不特意往那走了,谁知刚出校门就下雨

,今天天气预报是说有雨,我带了伞,进教室的时候放桌肚里了,哎,我的天神,只能回去拿了。

“要我陪你吗?”

“不用”和同学告别我自己往回走,拿完伞,雨到是没下大,我朝车棚的方向看了眼,抬脚走了过去,远远的,便看见那

人倚在栏杆上他似乎正皱着眉头微微叹气,我心中一动,脚下不停,走了过去。“还没回去啊”和他视线相对时我这么问



“我的车给人锁了”说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需要帮忙吗?”

“你会开锁?”

“不太在行,但可以试试”于是我从包里拿出老爸给的专业小工具,蹲到车轮边上开始开锁,因为我一早就知道这事,所

以在我眼里这些动作都发生的极其自然和正常,从未想过作为一个事先并不知情的人而言随身带着工具是多么不正常

,和诡异的事情,又不是职业小偷,哎。

我专注的在那和锁较劲,并未留意李啸在我身后望着我的眼神带着思索和专注。

捣腾了将近一刻钟,那把锁还是锁的好好的,没有一点要开的意思,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的作用并不大,明明家里试的好

好的,但现在就是打不开,急的我头上冒火,老爸教的那点窍门也都飞到了哈尔滨。

“喝点水继续吧”

我回头一看,李啸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瓶饮料,好吧,人家连超市都去完了,我这把锁还没弄开。

“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他微微一笑“这话应该我说”他平时一直很严肃,此刻的随意让我一时失神。

我脸上有些发热,赶紧继续手上的活,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

我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我把东西胡乱往书包里一塞,听到李啸说:“我送你到车站吧”

“不用,我校门口坐车”

他看着我,笑容依旧淡淡的“你不是要转车吗,我送你到转车的地方”

“啊?不用,我要到广场转车的,太远”

“好啊,就送你到广场”

我还杵在那儿,他已经骑上车,回头对我说到“上车吧,天要黑了”

于是我就上了他的自行车,小心的拽着他的衣角,我们一路无话。

到了公交站,车还没来,我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他伸手,细细的手腕和黑色的电子表映入眼帘,帅哥的手腕也长的好,让我瞬间自叹不如。

他说:“好,那我先走了,他骑上自行车,临走时回头说:“方灿,今天谢谢你”

夕阳下,他骑在车上回头的画面醒目的让人无法忽视,然后还没等我回过神回他一句不用谢,他已经走了。

那天之后我们成了朋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我们交流的还是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认可。

比如早上在教室里遇到,放了平时他肯定就点个头继续做他自己事,但现在他会跟我聊天,有时甚至会开玩笑,真是神了

,原来形象气质佳的贵公子也会开玩笑讲笑话,我经常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还常常被他嘲笑表里不一,开玩笑,论表里

不一他排第二谁敢排第一啊。

这样的李啸给我的感觉更加真实了,以前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和这里格格不入,但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很淡了,尽管他的气质

依旧出众,我慢慢感觉到他的冷漠其实并非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是他性格慢热而内向,更不善表达自己,所以才会给

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和他越熟我越佩服他,这家伙的脑子真是相当的给力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现在天天抄他作业,他的思维方式绝对具有创造性,至于为什么能天天抄他作业呢,其实这事我

自己也很意外,本来么就算和他熟了那么一点,我也不会想到去抄他的作业,他从不把作业借给任何人,我还是问前排的

女生们借,但有时候预约的人比较多,轮不上也是有的。

这天我正奋笔疾书,李啸走到我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你智商挺高啊,就这么抄期末也都十名以内”他跟往常一样调侃

我。

“那是,只会死抄有个毛用,我边写边看啊,怎么出来的得知道才行,大概方向要有。”

他被我逗笑了,右边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我低头继续抄我的作业,心里叹气,帅哥不管笑不笑都这么好看,哼。

他把他的作业本扔给我:“那麻烦您给我看看我的大方向对不对”

我看看作业本看看他,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朝我笑笑,一脸气定神闲的走了。

钟文后来竖起大拇指说:“你行啊,连李啸的作业本都能拿到,大哥,小弟以后跟你混。”

我表面不想搭理他,心里还是蛮受用的,不过老实说李啸为什么肯把作业借给我,我还真没搞明白,算了,反正不抄白不

抄。

我喜欢中专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考试百分之百给范围,虽然给的大一点,但绝对百分之百全覆盖,而且直接不绕弯,我承认

我讨厌思考,但我不讨厌背诵,本人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做不到过目不忘,那是神人,但在理解的基础上背答案,绝对

难不倒我。

交完卷子出来,一身轻松,想着接下去的暑假更是心旷神怡。

“你到是不计较,也不怕他们连你的名字也一起抄去”

我一出教学楼就看到李啸从不远处走来。

他跟我一个考场,肯定看得到我给钟文偷看考卷,我跟钟文关系很好,那家伙每次考试都抄我的,其实我没什么意见,反

正大家都是兄弟,其他方面他也挺照顾我的,大家互帮互助,钟文抄完我的,会继续给他后面的人抄,每次他们都占考场

抢位置,坐成一排,我第一个,后面一串大闸蟹,这事儿我反正无所谓,我只管钟文一个,至于他管几个,跟我无关。

“你搞笑啊”我知道他在跟我开玩笑。

“你还没走啊,我记得你交卷有一会儿了”

“等你啊”

“等我?干嘛?”

他看看我,一脸神秘“有兴趣做苦力赚点饮料钱不?”

“啊?”我莫名。

“宋老师让我帮忙批这次的考卷和最后录入分数,考试全部结束后开始,大概需要一个礼拜,结束后学校会给酬劳,虽然

不会多,但要的就是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宋老师叫的是你,你干嘛问我?这事好像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吧。”

李啸说:“宋老师说我可以找个人一起,我已经和他说了带你过去,怎么,你没兴趣啊,那算了,我跟宋老师说你嫌太累

,不想做。”说完他竟然转身准备走了。

“哎,等等,我哪有”

他回过头来,嘴角上扬,我知道我刚才又被他耍了。

“那说好了,下周一早上九点到学校”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跟他待在一起,自己会死的很惨,哎,算了,谁叫人家智商明显比我高呢。

不过对于批卷子,录入分数这事我还是真蛮有兴趣的,有点掌握先机的优越感。

第5章:过去

九点集合,我和李啸讲好八点三刻到校门口等,平时上学最晚七点四十到校,我五点半就要起床,在家门口坐车从底到底然后走十五分钟换乘公交坐六站到学校,因为早上路况不错,一般七点一刻就能到学校,在食堂买个早饭,晃晃悠悠到教室也不过七点半,所以我算了下时间,八点三刻的话我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怎么也够了,可我显然没领教到什么叫高峰,这公交车开的,大概也就比走路快那么一点,差点没把我急死,想想以后等毕业踏入社会,我也将成为其中一员,真是只能擦把汗自求多福了,最终八点三刻超过三分钟,我终于到站,一路狂奔,李啸已经站在校门口了,看到我朝我挥手:“你慢点,还有时间”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差中间断气:“哎哟妈丫,不好意思,我七点就起来了,路上太堵”

还好李啸并不在意:“走吧,早饭吃了吗?”他问。

“吃了,路上吃的,不过这一路跑过来,消化的差不多了,你呢?”

“吃了,我以为你没时间吃,给你带了点”

我一看,两个葱油饼,从他手上接过来:“谢了,哎,味道不错,比我们家附近的好吃。”

他笑笑,问我:“早上要很早起来吗?”

“是啊,我今天七点起的,路上太堵了,看来明天还得早点”

“不高兴早起的话可以住我家”

“这到不错,可以考虑”我继续吃饼,对他的随口一说并不在意。

我们边走边聊,到宋老师办公室的时间他还没到,我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宋老师没多久就到了:“等多久了?”他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我们。

“我们也刚到”李啸回答。

“恩”宋老师在他办公室抽屉里拿了张工作证挂在脖子上,带着我们去了改卷子的地方。

其实就是教学楼,只是桌子重新摆了一下,宋老师带我们进了105教室,已经有老师在那里了,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学生,看来也是来帮忙的,那老师在那里拆试卷袋,把已经装订好的试卷堆成四份。

宋老师带我们进去跟那位老师打招呼:“这是李老师,你们在这儿帮李老师的忙,我中午来叫你们”

我们点头,他又和李老师聊了两句,出了教室。

李老师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始给我们讲流程,噼里啪啦说完,推了推眼镜,开始吧。

于是我们开始批卷子,来之前我还幻想,不知道会不会批到自己的卷子,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首先批卷子的人和卷子都是完全打乱的,分成几个小组,卷子也是全部装订起来的,我拿到的卷子据我观察应该不是我们专业的,而且好像也不是我们这个年级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今天的热情,老实说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虽然我们只需要批改选择题和是非题,两人一组,先批自己的然后交换检查,最后把批完部分的分数填好,一人十卷,两人一组一天搞定二十卷,不算多,但关系到别人的成绩,徐老师让我们千万认真。

我们都点点头,这虽然不是关系到别人人生的考试,但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我们几个也都很认真的开始了工作。

一转眼到了中午,宋老师过来叫我们,带我们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开了几个窗口,宋老师说:“要吃什么自己拿,爱吃什么拿什么,不要浪费就行”

这感觉不错,免费自助餐,虽然不是海鲜烤肉,但有荤有素,香味阵阵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食堂里三大荤三小荤,素的五种,其实我想每样都来一点,但怕太过招摇,只拿了块炸猪排,一点番茄炒蛋,一点炒素,一点卷心菜炒油豆腐,再拿了点小炒肉,等我流着口水转完一圈,李啸早拿在前面等我了。

我走过去:“你就拿了两个菜啊”我看着他碗里的煎带鱼和一大堆卷心菜炒油豆腐。

“谁像你啊,我看你恨不得全部来一遍吧”

我坏笑说他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们准备找位子坐下,李啸的视线穿过我挑了挑眉,我朝他的方向看去,我靠,三块炸猪排,三块红烧肉,一堆饭,朝此饭盒的主人望去,果然和他拿的午饭一样另人震撼。

我抽抽嘴角。

李啸说:“别看了,人家长身体需要营养”

我一脸黑线,要么大概是哦。

吃饭的时候宋老师和我们聊了会儿,和我们说开学我们就是三年级了,该考的证要考出来,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也要开始想了,等第四年就可以去用人单位实习了,我和李啸静静听着,渐渐也感觉到了些许压力。

宋老师吃完走了,临走时告诉我们休息时间到一点,休息时可以去阅览室也可以去电脑室。

李啸问我:“你要去玩电脑吗?”

我说不用,就一个小时,我又不迷电脑,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李啸点头。

我们在操场附近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啊,真舒服,吃饱了晒太阳最舒服了”我眯着眼睛边说边揉肚子。

李啸在我边上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给你妈打电话吗?”

“啊?”打给我妈干什么?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说叫我住他家的事。

李啸看着我没说话,像是在等我回答。

“我去方便吗,你不跟你家里人。”

他淡淡的打断我说:“我一个人住”他的话听不出心情绪,视线穿过我望向远处继续说道:“我爸妈都去世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想起了那时班级里的那些传言,我没忘记当时他们说李啸没了妈妈,但我不知道他爸爸也。

大概我的表情真的很难看,李啸说:“别在意,我早就看开了,也习惯了,别那个表情”

我心里堵的慌,老实说对于父母过世这种事,我真的是有点接受无能,我身边没有这种情况,长这么大,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参加过外婆的葬礼,那时真的太小,所以记忆模糊,只记得妈妈抱着棺材哭的伤心,后来就再没这种事发生了,所以我不知道也没想过失去亲人会是什么感觉,但我可以想象得到那种痛苦和无助。

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我是爸爸妈妈最宝贝的儿子,他们的生活以我为中心,如果我是李啸,失去了最爱我的两亲人,只怕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

我想说点什么,可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于是我只好拿起电话,在脑子还在短路状态的情况下拔通了我妈的电话,我说:“妈,我想在同学家住两天,方便去学校”

我妈没表示反对,只是问我:“你换洗衣服带好了?”

我呆呆的摇头:“没”

“那你今天肯定要先回来啊,不然你穿什么”

“哦。是”

我挂上电话,告诉李啸:“我妈叫我今天回家整理些衣服,明天去你家行吗”

“好啊,随你”然后他说:“刚才的事不用在意”

我看着他,脑子始终一团浆糊,从刚才到现在,连我自己都被自己搞蒙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你去哪个同学家住啊?”

“就是那个数学课代表”

“哦,没了妈那个是吧”

我点头:“你还记得啊”

“记得,这么小就没了妈,可怜啊”

我抿着嘴:“听说他爸爸也没了,现在他一个人住”

我妈张着嘴,惋惜的叹了口气:“这真是。”

“你过去住说话做事都把握好分寸,别像在家里似的,跟个祖宗一样”我妈最后叮嘱我。

“我知道”

第二天完事后李啸踩着自行车载我回家了。

他家离学校还真是挺近的,骑车一刻钟就到了,住的是老式小区,一体六户,我跟着他上了五楼,打开门,整套房子一揽无遗,最里面是房间,外面是厨房,厨房左边凸出去的地方是厕所,因为面积实在很小放不下浴缸,只划了块区域冲沐浴,边上是马桶,和一个小号的台盆,再无多余空间,走进卧室,只有一张床一台电视,一个衣柜,一张方桌,一台老式电脑,显得有些单调,但一切都被李啸整理的十分干净和仅仅有条。

我突然很有感触,易地而处,如果我爸妈不在了,我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好好生活继续上学,并时刻督促自己的成绩?

“饿了吗”李啸打开冰箱,在里面挑着东西。

“哦,还没,晚上吃什么?你烧吗?”

“那还你烧?”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

李啸笑了“早看出来了”他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说:“先去洗个手,帮我一起收拾下菜吧,晚上我烧”

李啸摘菜的手法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做,我忍不住问他:“你天天烧啊”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烧吃什么”

我为我提了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而感到脸红“噢,那也是,怪不得你在学校就开始写作业,不然你晚上的时间还真不够用。”

李啸挑眉看着我说:“我效率比较高”

我被他一本正经吹捧自己的话逗笑了,回他一句:“你脸皮还得再厚点吗哥们”

晚饭李啸弄了三菜一汤,味道也很不错,边吃边聊的,不一会儿就全扫荡光了。

我揉着肚子感叹:“你还真是有本事,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啊”

李啸只是笑笑不理我,开始收碗筷。

我赶紧站起来“哎,我来吧,饭都是你做的”

“不用,我就这么几个碗,打坏了明天只能直接上锅了”

我脸一红:“去你的吧,我要是连洗个碗都不会那我也可以去死了”

我洗好碗进来,发现李啸正在写东西,走进一看,暑假作业“我靠,你也太自觉了吧,这才刚放暑假,你就开始做作业啦”

李啸继续做题没抬头,说:“放心吧,做完会给你抄的”

我嘿嘿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你好用功啊,准备考大学啊”

李啸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做题:“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应该不考,这些以后都用得到的,哪能为了应付考试,学完就忘了呢”

好吧,果然自觉的优等生就是跟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样,我只能佩服。

李啸说:“先去洗澡吧,你流了不少汗”

“好啊”我从包里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等我出来的时候李啸已经把作业收起来了,桌上放着两碗绿豆汤,我一摸,还是冰的。

“喝了吧,我的已经喝完了,喝完碗就放着,我会洗的,你看会儿电视好了”

我坐在桌子前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很是爽口,忍不住称赞道:“李啸,你真是太牛逼了,要是我有妹妹肯定不能便宜了别人”

李啸的声音从我背后随意的传来:“你有妹妹也没用”

我回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微翘,看着我颇有深意的说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然后在我特别纯真的眼神下,他继续说:“我喜欢男人”

我手一抖,桌上的绿豆汤全部倒在了身上。

“哎哟!”我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啸叹了口气走过来:“你再去洗一下,我来收拾这里”

“对不起啊”

“没事,你去洗吧”

我浑身绿豆汤,也只好洗去厕所了。

等我换好衣服从厕所出来,李啸就拿着衣服进去洗澡了。

刚才的一切,他只字不提。

“你看会儿电视吧”他说。

“噢,好”其实我想向他道歉的,就算他不同于常人,我也不应该这么大反映。

等他洗完澡出来,我正对着电视发呆。

他擦着头发问我:“热不热”

我说:“还行,你很热?”

他摇头:“我家没空调,我怕你热”

“还没到热的时候,有电扇就行”

他点点头,自然的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喜欢看这些啊”

“哪些?”反应过来他在问我电视节目的内容,我说:“没,我就随便看看”

“李啸。我”

“那你平时在家都看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要转移话题,只好先回答“就动漫什么的,我其实不大看电视”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两人都没提刚才的那段小插曲,我不知道该不该再提起,或许,他希望我表现的若无其事,但总感觉李啸并不是完全不在意,我有些无措,总感觉怪怪的。

但这个话题确实已经结束了,算了,我想,再看看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想事情简单了,因为李啸说:“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行”

我看着他,脱口而出道:“睡地上干嘛”

李啸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但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看着他复杂的表情心里顿时愧疚起来,他没了爸爸妈妈,自己的性向又与大多数人不同,这大概就是造成他性格与众不同的原因,他本来可以不说的,但他却冒着风险告诉了我,结果我就那个表现。

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你睡地上干嘛,就因为你喜欢男人啊,别逗了,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朋友,无论发生什么都是”

我觉得他在观察我,我们面对面站着,李啸微一挑眉没有说话。

我被他看得底气不足,只好挠头继续说:“对不起,刚刚反应那么大,因为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刚听你这么说一时有些意外,但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你或者嫌弃你的意思,真的”

李啸叹了口气到床边坐下,他依旧认真的看着我,眼眸中泛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随便他坦然一笑,说“我不是怕你看不起我,我只是怕你不自在”

“有什么好不自在的,来吧,上来睡觉”

李啸没有再说什么,与我并肩躺在了床上。

夜里安静极了,身边是李啸均匀的呼吸声,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你有想好毕业后往哪个方向发展吗?”李啸问。

我睁开眼睛回答:“没有,这些我妈会看着办的,只要我把毕业证拿到,她应该会帮我搞定工作”

“你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工作反正都差不多,我到是很想做老师,每年都有寒暑假可以放,多爽啊,不过我也知道我这样子当老师简直误人子弟,就算了,工作的事还是留给我妈决定吧,反正他们的决定总归是为我好的”

李啸轻轻笑了一下:“你到是千年不遇的乖宝宝啊”

我也笑了:“拉倒吧,你不就是想说我胸无大志嘛,别不好意思,你呢,毕业后想做什么?”我想起他说过,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啸沉默着,我以为他不想说,正要开口说点别的,他的声音才悠悠传来:“我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从我家出事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我唯一的人生目标”

我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听到这些我不由的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李啸躺在我身旁,双眼望向天花板,平静的讲起了他的过去。

从他妈妈怎么被同乡骗出来当了他爸爸的代孕,到被强迫留在了那个男人身边过着被包养的日子,从他小时候对父亲的陌生以及到父爱的渴望,到后来因为父亲的猝死而引发的遗产风波,从他妈妈为了保护他而命丧黄泉到他姨妈费劲心思才改了他的户籍,伪造了亲子鉴定带他离开了那个城市。

我的心一直跳的厉害,为李啸的过去,为他的遭遇。

李啸说:“我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第6章:目标

“方灿,醒醒。”

我睁开眼睛,餐桌上,油条稀饭已经都摆好了,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昨晚想的太多,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李啸什么时候起来的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现在八点,去刷牙洗脸吧,然后吃早饭,我们八点半左右出门,时间正好”他一边叠毯子一边说。

我跳下床去刷牙洗脸,脑子还是不太转得动,应该是还没睡醒的关系吧。

“我弄了些皮蛋瘦肉粥,你尝尝”说着,他已经端起碗吃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丫,这又是油条又是粥的”其实我脑子里还是想着昨天的事,但看李啸的样子,我觉得这时候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不会因为我的安慰而改变什么,他也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那些他深藏了很久的往事而已。

“没早起多少,油条是楼下买的,粥是我昨天晚上定时好的”李啸朝我笑笑说“吃吧,不够电饭锅里还有”总觉得他心情很愉悦似的,表情也比平时丰富。

我们吃完早饭,李啸载着我去了学校,跟昨天一样,认真做事起来时间到过的挺快,晚上回家的时候李啸问我今天想吃什么,要先去菜场买,我说随便,于是我们去菜场随便买了两个蔬菜,再买了两块猪排,李啸说做炸猪排,因为中午我选了炸猪排,结果食堂的猪排简直能叫面粉排了。

晚上我们并排躺在床上聊天,他问我:“你们家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有趣的事?”我想想,“好像没什么有趣的,我们家就那样了,我爸很严肃,看起来很大男人,其实特别怕我妈,我妈一瞪眼,他就歇菜了,然后我妈呢就特别疼我,只要我一撒娇,他就向着我,我爸就敢怒不敢言了,我们家每天都过的差不多,有些事当时觉得好笑但现在你叫我一下子说呢,我到又想不起来了”

李啸笑了,说:“你这脑袋真是,该说你什么好,不过我能想像,你家里一定特别和睦,也一定很温馨”

我笑笑:“温馨就说得过了,不过我们家是不太吵架,我吃软不吃硬,我爸呢,反正都听我妈的,至于我妈,嘿嘿,她都依着我,所以我们家确实比较能和睦相处”

“以后有机会,真想去你家看看”

“来啊”我想了想,说“等八月下旬,开学前,因为八月头我们家大概会出去旅游一趟,一个礼拜,等我旅游回来我就找你,你也来我家住几天吧,真的”

李啸看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怕他以为我开玩笑,于是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诚恳些,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我,又告诉了我他的过去,我觉得他有真的把我当朋友,这让我由衷的高兴。

他又笑了:”好啊,到时候我会带着暑假作业去的,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抄“

我嘿嘿的笑”你还真了解我“

学校的工作结束后,我跟爸妈去了海南,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去那里了,晒晒太阳逛逛街,吃吃海鲜,悠闲到让人全身发懒,不过我们三人一致觉得,那里的商家是越来越会宰人了。要回来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选了一家露天的大排挡吃海鲜,聊天的时候我问我妈:“妈妈,我能带同学回家住几天吗?”

我妈一边剥虾一边说:“可以啊,你要带谁回家?”

“李啸,你记得吧”

“噢,那个父母都去世的”

“我靠,老妈,在我同学面前你可别提这个”

我妈一脸鄙视的看着我“那当然,你以为我是你啊,缺根筋”

我无语望天。

回去的第二天我就给李啸打电话了。

“怎么样,旅游好玩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轻快。

“还不就那样,海鲜到是蛮好吃的,我好像吃胖了不少,还晒黑了”我们在电话里聊天,我问他:“什么时候来我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正要说没关系什么的,他说:“20号吧,我来你家住几天,等你把作业抄完我再回家”

我一下就汗颜了:“大哥,提作业多伤感情啊,别这样好不好”

他笑了:“知道了,20号见吧,到时候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我们挂了电话,本来我想说,你明天就来吧,干嘛等20号啊,但转念一想,我在家无所事事,李啸不一定没事,他说20号就20号吧,反正我也不急。

我家门铃响的时候是我妈去开的门,我在房间里打PSP,只听门口我妈喊:“小灿,你同学来啦”

我回头冲出去一看:“李啸,你怎么来了?”

李啸微笑的看着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不是,我不是叫你快到了打电话给我嘛,我好下去接你,我们家在小区里面,七拐八拐的,你还真找得到”

我把他领到我房间,妈妈给我们拿来了饮料。

“谢谢阿姨,您别忙”

我妈点头笑笑,出去了。

我们各自在椅子上坐定,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说:“你晒黑了”

我也打量他:“你也晒黑了,其了怪了,我晒黑是因为在海边晒太阳,你又没出去,怎么也晒的这么黑?”

“我打了几天工,跑了些地方,总要为以后做准备,看看现在什么行业比较有潜力”他老神在在的翘起二朗腿。

“拉倒吧,别说的这么玄乎行不行”

我们相视而笑。

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我说:“老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提早过年啊”

老妈白我一眼:“去去去,帮你爸盛饭去,来李啸,坐,多吃点啊”

于是晚上我就吃多了,我说:“要一起下去散散步吗?”

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去吧去吧,顺便去游泳馆预约下明天的下午场,你们好去游泳。”

“对噢,那走吧,李啸”

我们家小区里有一家对本小区居民开放的室内泳池,因为价格适中又干净,所以去的人不少,泳池为了控制人数,一般需要提前预约,现在约明天的估计有点悬,但过两天也没事,反正不急。

“晚饭吃饱了吧”其实这么多菜李啸不可能没吃饱,只不过总要找点话题来聊。

“你说呢,吃得我快走不动路了”他转头看我:“我是个缺少家庭温暖的娃,对于这种一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氛围,还是比较向往的”

他揉着肚子微微笑着,我却瞬间觉得心酸:“李啸。”

”别这样,我开玩笑的,今天我很高兴,但平时一个人吃饭我也不会觉得特别失落,这不就是我的生活嘛“月光下,我看着他轮廓鲜明的俊颜,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拥有无比强大的内心,生活的艰辛不会打倒他,只是在磨练他的意识而已。

我们订完游泳场地后又在外面晃了一个小时才回家,晚上洗完澡,我们并躺在床上聊天。

李啸说:“你家附近环境不错,绿化多,给人一种惬意宁静的感觉”

“我到不觉得,我喜欢你家附近,一到晚上特别热闹,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感觉可以逛一晚上”

李啸笑了:“你还真是好养”

我也笑:“谢谢夸奖,好养也没人养,以后还要养别人”

订完场地回家,我和李啸梳洗后一起躺到床上。

“方灿”

“恩?”

我的床不大,我们的手臂轻轻靠在一起,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最近,有了想表白的人,你知道,这些事以前我根本没想过,我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想这些,但这个人,他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走了进来”

感觉到他在看着我,我转过头,李啸的双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与平时不同,他说:“他的纯粹,他的真诚是那么打动我,我的过去让我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我很累,但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似乎就能得到平静,我想把这份平静留在身边,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进他的生活”他的脸慢慢凑近,声音有些虚幻“一直。这么看着他”恰到好处的,李啸的唇轻轻的贴上了我的唇,触感柔软,带着他的体温,点到即分。

他突然的表白让我一时不知所措,心乱如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李啸不在身边,我的脑袋还是沉沉的,因为昨天李啸的行为。

我妈看到我打着哈欠出来,开始挤兑我:“吆,你怎么不睡到开饭了再出来,我这刚把菜收拾完,正准备去烧午饭”我妈拍拍正在帮她一起收拾菠菜的李啸:“好了李啸,你去洗手吧,后面阿姨来弄就行”

“祖宗,先刷牙洗脸,自己把毯子叠好”说完我妈拎着菜进了厨房,李啸看了我一眼,转身去洗手间洗手,并未与以往有任何不同,昨天的那些话似乎只是平时的聊天内容之一。

中午吃冷面,老妈再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我妈问我:“你下午游泳订了几点?”

“五点到六点”我说“只有这个时间还有空了”

“行吧,我六点开始烧菜,下午出去的时候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

吃完饭后我和李啸回了房间,我有些忐忑,下意识的想逃避,却又不知道怎么做。

“你要抄作业吗?”李啸在我身后翻出书包里的作业本给我,漫不经心道:“等我们游完泳回来肯定已经没力气了,我看你还是现在把作业抄完比较好。

”哦“我接过作业本,看着李啸没有丝毫破绽的表情,有些无法继续思考,只能按他说的坐下来开始写作业。

我没有对别人表白过,也没有接受过别人的表白,所以不知道这种事发生后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当没发生过吧,可是李啸什么都没说,甚至态度也没变,那又是为什么呢,他会期待我的回答吗,还是只是说给我听而已呢,一般情况下不是都会说,我等你答复的吗,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还是我根本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可是不管他说了什么,那一吻确实是那个意思啊,我不懂,他到底是要我怎么做呢?

“方灿。喂喂,四点一刻了,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吧?”

李啸拍拍我的肩膀,还是一脸的淡定。

我打了个哈欠,抄作业都能抄到睡着,我也真是佩服我自己。

我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背包,把李啸和我自己的泳裤、泳帽和泳镜都塞进去,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毛巾。

李啸过来看了眼我往包里塞的东西:“不带洗发水?澡是回来再洗吗?”

我一拍头:“噢,对,要带,在那里洗干净,回来直接吃饭,晚上再冲一下就好”

我们四点半从家里出门,路上李啸问我:“你游的好吗?”

“还行,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现在就算掉到水里应该也不会马上淹死,但要说游的好那还真谈不上,这种东西都靠坚持,我当初就是学着玩玩而已”

他点头,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完全不会,还要麻烦你教我了”

“那没问题”我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与平时不同,让我有些紧张。

我们到的比较早,等里面有人出来我们就可以进去了,李啸问我:“下水前要先做热身运动吗?”

“不用,又不是比赛或者很认真的游泳,就是下水泡泡游一会儿而已,意思意思动两下就行,哪有人会在游泳池边上做操啊”

我们到的时候还没到预约时间,于是我和李啸就在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出来了三个人,检票员收了我们的预约券,给了我们号码牌让我们进去,换衣服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在擦身,我和李啸分头找到自己的更衣柜,开始换衣服,他的动作比我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先进去冲一下”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说:“噢,好,我马上也好了”

因为人数控制的好,游泳池里并不显得拥挤,但人还是蛮多的,特别是浅水区,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学游泳,我和李啸挑了个稍微空点的位置下水,李啸说:“你先游两圈吧,然后再教我”

我说:“不用,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啊”

他看着我,揶揄道:“那我总得看看你的水平吧,如果你误人子弟,我才不要你教”

我脸一红,装作不屑的“切”了他一声,转身游泳去了。

游了一段后我走到他身边问他:“游的怎么样?”

他摆出很为难的表情说:“要我说实话?”

我觉得他绝对在戏弄我,决定不理他,李啸拉住我:“游的一般,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看着他笑的一脸老神在在,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话肯定不会是好话,果然,他说:“你真的会游泳”

我到是被他逗笑了,在水里捏他手臂:“你敢讽刺我,你死定了”

我们在泳池里打闹了一会儿,我开始教李啸游泳,时间不知不觉的流过,等李啸拉着我的手又游完一段后我们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半了。

李啸说:“我们早点上去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

早点出来的好处就是人少,淋浴的地方只有一对父子,儿子专心玩水,爸爸专心给他洗澡,李啸选了一个位置,我出去拿沐浴露和洗发水,待我们洗到一半,那对父子洗完出去了,浴室只剩我们两个人,过了一会儿李啸也洗好了,他拍了我一下,说:“我好了,你把沐浴露和洗发水给我,我先拿出去,你洗完直接出来”

我一边洗掉头上的泡沫一边说:“好”。

我洗好出去的时候更衣室里只有李啸一个,他正在穿T恤,看到我出来,把毛巾扔给我,我接住毛巾,向他道了声谢,回过身打开更衣柜找出内裤穿上,这时和李啸独处,让我有点紧张。

“方灿”李啸叫了我一声,声音不大,我正想回头,他从身后抱住了我,我还没喘衣服,他的体温透过T恤传过来,比我的体吻高了一点,热热的,让我心悸,我怕有人来,惊慌的想推开他,可他紧了紧抱住我的双臂并不让我挣脱,在我耳边说道:“让我抱一下好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恳求,带着悲伤,让我觉得自己一瞬间无法动弹。

“我在等你的答复,可是又怕等到你的答复,如果你会拒绝我,我宁可永远不要等你的回答,我的命不好,喜欢的东西总是不能轻易得到,我习惯了,无所谓,我告诉过自己不管对人对事,都不要太认真,做个旁观者我就不会受伤,可是在你面前那些理论都成了狗屁,我告诫过自己不能对你动心,那次在我家,我告诉你我喜欢男人,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想让你讨厌我,骂我不正常,这样或者我可以死心,可是你没有,方灿,我妈妈去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直到遇到你”他紧紧的抱着我,我的颈边一片朝湿,不知是他的泪还是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他说:“做我的亲人好吗,小灿,求你不要走出我的生活”

我的心,动摇了,昨晚的那个吻让我太过震惊,以至于我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但此时此刻,昨晚他的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出现在了我的脑中,他说因为他的过去,他不会轻易相信人,但他却相信我,他说他的过去束缚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解脱,但他却从我这里得到了平静,我无法把这些话从我脑中抹去,即便那是我应该忘记的,李啸,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是否也喜欢李啸,可是我确实无法对这样的李啸说出拒绝的话。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讲,李啸还是那样,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是我知道,他的内心肯定也跟我一样无法平静。

晚上,妈妈烧了卷心菜,大概是她记得我以前跟他说过李啸特别喜欢吃卷心菜,烧得烂烂的那种,李啸吃了不少。

我妈问他:“李啸,明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李啸放下碗和筷子,遗憾的说:“阿姨,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这两天住在这里谢谢你和叔叔招待我”

本来我跟李啸说好住一个礼拜的,我也跟我妈说了大概的时间,这才两天他就说要回去,我爸妈和我都看着他,有些意外,我妈说:“怎么就要回去了?”

李啸说:“我家里的情况阿姨应该听方灿说过,学校虽然免了我的学费,但还有其他的费用和生活费,我总不能都靠亲戚,所以我整个暑假都有在打工,明天周一了,我要上班,阿姨,这两天真的很谢谢你,平时我一个人也烧不来什么菜,这两天我吃的很开心”

我妈叹了口气,欣慰的点点头:“下次有空再来玩”

连我爸也难得开口:“下次再来让阿姨给你做些喜欢吃的带回去吃”

我端着饭碗有点不知所措,我也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吃完饭,我火烧屁股似的逃进了房间,李啸没有进来,他去帮我妈洗碗了,我妈拦都拦不住,也就笑着和他一起收拾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我的心情很复杂,对于李啸,我把他当朋友但同时也崇拜着他,他性格里的沉着和冷静,那种不动声色便能运筹为握的城府和智慧都深深的打动着我,让我对他很有好感,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他,但是面对着李啸,我混乱至极,李啸说他在等我的答复,可是作孽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又要如何回答他?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坐在书桌前不敢回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自己抵挡不住诱惑,心,跳的厉害。

李啸没有走过来,他只是关上门,静静的站在那里。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走”他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太多音调,可是我可以感觉到他正在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马上动作,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想站起来,回过头去与他对视,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表达我心里的想法,即不会伤害到他,又可以拒绝他,我们都还是学生,我们……都是人生。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做点什么,以后我和他之间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没觉得为难,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感情,告诉你我的迷茫,告诉你我的矛盾。

大概我为难的表情都表现在了脸上,李啸牢牢的盯着我,目光深邃,表情复杂到极点,他没有听我说下去,而是粗暴的把我按在墙上,他的脸瞬间在我面前放大,嘴唇碾压上我的唇,双手紧紧的扣着我的脸,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我的心瞬间爆炸,任由他为所欲为,无法行动。

李啸不停的吮吸着我的嘴唇,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还没这方面的经验,此刻只觉得全身发热,快要喘不上气,我想叫他先停下,刚一张嘴,李啸的身便毫不犹豫的床了进来,我更加紧张的浑僵硬,不敢再动,然后,我感觉到,李啸,哭了。

他继续吻着我,鼻息微重,双手微微颤抖,泪流进了我们紧贴着的脸颊,弄湿了我们的脸。

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妥协了,尽管我还没有理清自己对他的感情。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我在心里问自己,手,轻轻的抚上了李啸的后背,抓住了他的衣服,你竟已经这么喜欢我了吗,李啸。

我想,如果我能让他不再难过,那我应该就是做对了吧。

唇分,李啸带着微红的眼睛注视着我,抛开性别不讲,这样的他真的让我十分心动,我闭上眼睛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微微一笑:“如果我爸妈知道我跟你是这种关系,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的双手重新捧起我的脸,目光像是要穿透我似的注视着我:“方灿,我爱你”

我没有回应他,他也没有要求我回应。

晚上,我们各自洗完澡舒服的躺在一起,我问李啸:“你明天真的要上班吗?”我总觉得他是因为我的反映才想早点走的。

“当然,我整个暑假都在工作,连周末都不休息,就两个月,我想多赚点钱”他自嘲的叹了口气继续说:“谁叫我是穷光蛋呢,生活不容易啊,样样都要钱”

我想起来那时候在校门口,问他:“你那个。阿姨?不按时给你生活费?”

“是姨妈,她会给,但我不会每次都拿,实在拗不过了才会收下,我现在只减免了部分学费,其余的都是她在帮我出,她有老公有孩子,虽然她老公没说什么,但人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老是白拿也不好”

李啸很敏感,也很懂事,总觉得他的身上有种成熟男人的韵味,而与他相比,我差的也不止上一点点了,哎。我在心里感慨自己还是个一无所知的米虫,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到了伟大的李姓成功人士的青睐,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怎么了?”李啸见我不出声,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拉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加油,李啸,我们一起”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李啸已经走了,我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挠头,李啸给我留了张纸条在床头,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方灿,开学见。啸

我笑了笑,把纸收好随便夹进了书里。

老实说我和李啸能进展到这种程度,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但既然他喜欢我,而我。确实也不想拒绝他,那么,就听他的吧。

开门,老爸老妈已经都上班去了,桌上有给我留好的早饭,我悠哉悠哉的刷牙洗脸,然后坐到桌边,心安理得的继续做我的米虫。

开学后,我和李啸正儿八经的谈起了恋爱,地下恋,每天,我们都会很早就到教室,没有谁约谁,这成了我们的默契。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有时他的位置,有时我的位置,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牵在一起,腿靠着腿,胳膊靠着胳膊,一起吃早餐,一起预习课文,偶尔对视,眼中带笑,仅此而已,我们的恋爱纯洁如清泉,缓缓流入心田,沁人心脾,不带一丝杂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让人精神百倍,内心愉悦的感觉溢满全身,恋爱竟然如此美好,我觉得我自己已经深深陷了进去不可自扒。

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读不好书,在我看来,选对人才是最重要的,李啸说,我们已经三年级了,要为以后做打算,专业课、技能课和英文都很重要,我们的专业课都还不错,技能方面他是珠算集训队的,我是五笔集训队的也算有所特长,英文呢,李啸一直很注意,平时除了上课,他自己也会看一些英文的对话,他说口语很重要,英文不追求多难,但至少要能正常交流,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最会偷懒,像英文这种靠累积的东西,我一看就头疼,背了中文忘英文,背了英文又忘中文,李啸就天天早上带着我背单词,共同增加词汇量,我说:“你背就好啦,我对英文这东西没感觉”

他说:“我们要一起进步,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严肃而认真,让我也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其实我想说,就算我英文不好,应该也不影响我们在一起吧,不过对于李啸,这些辩驳的话,永远也只能是我的腹语罢了。

步入十二月后,我们班排到了学校的值勤周,所谓值勤周就是我们整个班级停课一周,把全部的人分到全校各个地方对周边环境进行保洁,没有太严格的标准,地面整洁,没有垃圾就行,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是最开心的了。

值勤周的排班表由劳动委员草拟,过后交班主任确认,劳动委员李啸瞬间成了大家争相巴结的对象,虽然他总是一脸冻死所有人的表情,但为了争个好位置,还是有不少人硬着头皮,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他。

李啸安排人手的表格我没有特意去看,也没问过他,因为我总觉得他有意避开我,大概是怕我嫌他安排我的位置安排的不好,其实对于会被安排在哪里我真无所谓,反正不用上课,就算打扫卫生也没人来一寸寸检查,我觉得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室外,其他都好。

所以他既然不想让我参与,那我回避就是。

名单很快就下来了,我去看了我的位置,在老教学楼的三到五楼,那幢楼是学校最早建的,现在已经不安排班级在那里了,一到二楼现在是各种集训队的教室,下午放学后才会被短暂使用,三到五楼好像都是档案室,我都没上去过,感觉应该不会很累,负责保洁,人都没有还保个屁啊。

我看了下一楼两楼是谁,结果看到了朱婷的名字,我靠,这个女生开学第三天在家里摔断了腿,现在天天绑着石膏来上学,怎么保洁啊,我也是醉了,好吧,看来这幢楼一到五楼大概都会算在我的保洁范围内了。

我想这是不是就是李啸的本意,想让我帮下忙,其实我到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就多两层,而且人也不多,本来我想问问李啸是不是这个意思的,但看他好像不太想说的样子,我也就算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说拉倒。

今天是周五,下周一就是值勤周,我抽了个空问李啸放学是不是会要留下来,我说我可以自己走,不用送也没关系,他捏了一下我的手,微微一笑说:“没事,我们一起走”

他这样说,我以为他是有事要跟我说,结果等了半天,七聊八聊的也没见他说什么,车快来了,李啸拉了我一下,我回头,他又松开手,意深伸长的说:“周一见”

因为是值勤周,所以不用像平时那么早到学校,八点前直接到岗位就行,第一天,我想李啸应该会很忙,我不想去打扰他,只是发了短信说让他空了再来找我,没关系。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本来我可以直接到三楼找个位置玩一会儿,然后再像模像样的把地扫一遍,但想想我楼下那们瘸腿朱小姐,我还是决定发挥一下同学之谊,虽然我和她心里应该都明白她的活基本上都是我的,但做好事总要让她跟我说句谢谢吧,默默奉献这种事情,我的情商还没那么高。

站在门口左等右等也没把她等来。

看到远处负责操场的一对男女,看来他们也给过李啸“好处”,不然哪这么巧,两人在谈恋爱偏偏被分在一起,我暗笑,准备回头好好问问李啸,到底利用的多少职务之便。

“喂”我叫住他们“看到朱婷了没?”

女生一脸莫名:“朱婷?好像请了一个礼拜假吧,这礼拜值勤周,她腿那样来也没用啊”

男生看我一眼:“干嘛,看上人家啦,想乘人之危啊”

我白他一眼,你当每个人都是你啊:“哪有,我看名单上是她负责1-2楼,还想着她那腿也不能做事啊”

女生点头:“噢,我记得她是请假了,名单好像改过了,等下劳动委员会过来,你问下他吧”

“哎”我叹了口气转身,算了,老实干活吧。

我拿着扫帚从一楼逛到五楼,根本没垃圾,于是我自觉的跑回三楼,找了个楼梯拐角处,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利器-PSP,翘着二朗腿开始玩了起来。

李啸来的时候我正玩的起劲,只听头顶上传来声音:“地都扫完了?”

我一吓,差点把PSP扔了,看李啸一脸好笑的看着我,我也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人吓人吓死人啊兄弟”

李啸含笑在我身边坐下,说:“是你玩的太入好不好”

我把PSP收起来,问他:“都忙完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说:“差不多吧,下午再去逛一圈”

“噢”我问他:“朱婷请假了,1-5楼是不是都我来打扫?”

他转过头,正是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的半个侧脸都印在阳光里,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你真聪明”说完,他一撤嘴角,露出了笑容,他轻轻一跳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

“去哪?”我把手给他,任他带我往楼上走。

四楼往五楼的地方装着铁门,平时不对外开放,连窗都开的比下面两层要高,就算阳光照进来,站在窗底下也觉得很暗,李啸把我带到那里,我们站在窗下,拥抱在一起投入的接吻。

自暑假在我家那次以来,这是我们第二次接吻,他的热情让我一时招架不住:“怎么了,突然间这样”我被他吻的气息不稳,缓缓沿着墙角坐了下来。

他把我抱在床里,闷闷的回答:“我想这样很久了,只是没机会而已。”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你平时装的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你无所谓呢”

他也跟着我笑:“那你呢,我看你也无所谓啊”

要认真说起来我到是真把这些看的比较淡,总结一下应该属于没吃过龙肉,所以也就不会去惦记龙肉多好吃,还想吃多少这样,对于李啸,我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他压在墙上狂吻一通或者摸这摸那的吃豆腐啊,如果他是个女的大概我会,但李啸的气场,我觉得反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就算在那以后他再没有像那天那样激烈,但每天的相处,时不时身体接触的小动作也让我充分享受了恋爱的甜蜜,毕竟我们还都是学生,要再做什么大胆的举动没地方,没时间,也更没那个胆子不是,当然我不会和他说这些,让他看扁了我以后在他面前也不用混了,所以朝他翻翻白眼,不回答。

李啸到是不介意,他拉着我的手,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我真想每天都亲亲你,抱抱你,但在学校里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你恋爱就是为了那些事,我们要在一起很久,来日方长”

我的脸,红了,他说他要跟我在一起很久,像是要跟我结婚一样,但我们又不能结婚。

“不过值勤周是个好机会”他话峰一转,用老谋深算的语气说道:“我早就观察过所有地形,这里最好,没什么人,四楼到五楼的窗那么高,外面看不见这里,也不像阅览室和电脑室那里有摄像头,天时,地理,人和,万事具备,我还把朱婷安排在了楼下,我知道她肯定要请假,就算她不请,我也会让她请,现在名单上1-2楼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名字,我跟班主任说过大部分时间让你帮忙,等我有空过来和你一起打扫,这样我安排好过来就很合理了”

我听他慢慢说着,觉得心里暖暖的,但又觉得很好笑,就这么件小事,他都能搞得这么复杂。

“那你早说啊,我看你列名单的时候老躲着我,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呢”

“确实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想去阅览室或者电脑房”

“去那儿干嘛,我又不迷电脑,也不迷小说啊”

他又笑了,说:“是啊,你迷我就行了”

我“切”了一声,笑着回答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整个上午,我们都躲在那个小小的楼梯转角口,拥抱,接吻,抚摸对方的脸颊,仿佛要把开学后的空白都一次补回来似的,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李啸的碰触,让我心动,让我沉迷,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李啸的,只是以前我并未往之方面去想而已。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欲望的感觉,我想,李啸也一样。

执勤周俨然成了我们的厮混周,上午,李啸会先去各处逛一圈,把该处理的事处理了,然后来找我,他非常谨慎,先会带着我在整幢楼里逛一圈,看看有哪些教室正在使用,离我们那个地方近不近,确保万无一失,厮混到中午我们会一起去吃饭,午间休息的时候回教室坐一会儿,下午他会先挑几个地方去逛逛,把情况汇报给班主任,没什么事了,他会再来找我,我们一直待到一楼二楼的集训班开始训练,他若无其事的继续去巡视,我偶尔扫扫地,再玩会儿游戏,一天结束,我在车棚等他,然后他载我去车站。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白天和李啸的种种,想着想着就觉得身体热的不行,只能喝杯凉水,做好心理建设让自己入睡,对于第二天的期待度之高,连我自己都觉得有失控的趋势。

这天上午,李啸照例来找我,我们巡视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拉着手去了小窗户下,1.一只大河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有些奇怪,看着李啸在我对面神色如常的吃着饭,我觉得心里莫名的瘙痒起来,李啸像是察觉了我的异样,问我:“怎么了?”

我无奈的回答他:“我觉得我被你带坏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淡定,这不公平。”

他听了我的话居然还没心没肺的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淡定,小朋友,你的小宇宙还不够强大,不过放心,哥哥我会照着你的”

我真想把碗摔他脸上。

下午他出去的时间比前两天长,我坐在两楼的楼梯口无聊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想着是不是要跟李啸说让他克制点,这两天频繁的身体接触让我越来越食髓知味,有点刹不住车的味道,对于这种感觉我即迷恋又隐隐有些不安。

正想着,那个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人有些微喘,与平时淡然的态度大不相同,让我有些意外。

我站起来与他对视:“你跑过来的”我问。

他不回答,只是拉着我往楼上走。

2.两只大河蟹。

李啸转过头朝我一笑,说:“你是舒服了,我可惨了“他苦笑着继续说:”看来我的小宇宙也还不够强大,哎。”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拉过我的手,拉开自己的裤子,虽然刚被他摸过,不过对于摸他的我还是有些迟疑,今天一下子闯了太多关,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李啸并没有让我退缩,反而说:”别紧张,你摸过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他带着我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内裤上一片湿润,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也射了,还直接射在了裤子上。

他一脸无可奈何:“现在你知道不止你一个人不淡定了吧,还有一下午,我总不能光着屁股穿校裤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但李啸此刻的狼狈真的让我淡定无能。

“喂,你用不用笑的这么没心没肺啊”李啸看着我的样子,更无奈了。

我整了整衣服,拉着他站了起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性爱的甜蜜已经溢满我的整颗心,让我再顾不得其他,让我只想看着他。

“走吧,去洗下你的裤子”

我们到四楼的男厕所,我在外面把风,李啸去里面洗裤子,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脱裤子,校裤,内裤,那紧翘的屁股和前面带着些许毛发的那啥,看得我心中一荡,说不出的味道,我赶紧回头,不自觉的就咽了口口水。

“你洗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干的地方也弄湿了,得穿一下午呢,怪难受的”我背对着他说。

“恩,我就把脏的地方稍微洗洗,然后用纸巾擦,现在不是夏天,真洗干净了没晾干没法穿”

“呲”想想李啸那时的表情,我又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李啸在声后叹气:“笑吧笑吧,你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味道的厕所里,我和李啸并没有再交流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所谓爱情的种子真切的在我们之间萌芽,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此刻李啸和我一样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正无声的笑着。

很快,值勤周就要过去了,老实说这一周过的连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耻,偷偷擦了把汗,还好明天就最后一天了。

放学后,李啸和平时一样把我载到车站,终点站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排队,我们隔着栏杆聊天,车缓缓驶入排队区,我边从包里拿出耳机边对李啸说:“走拉,明天见”

“方灿”李啸拉住我一只手。

“恩?”

他凑进我耳边,说:“明天不要穿背心,就穿衬衫和校服,听到没”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回头神秘一笑,走了。

我愣神的坐在车上,对他明显的暗示隐隐抱着期待的咽了口口水,赶紧把头低下来点,希望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我的脸红的快要滴血。

第二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想起昨天李啸的话,想了想,还是把背心脱了下来,叠好藏到柜子的一角,不然等下老妈进来收拾我的床看到我直接穿衬衫问我为什么,虽然不至于搪塞不过去,但毕竟心虚。

恍恍惚惚的到了岗位,李啸应该没这么早过来,我坐在楼梯口发呆,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身体有些莫名的焦躁,我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揉,真是受不了我自己这副不淡定的怂样,不就是有可能要做到最后嘛,方灿,你到底慌个毛啊!!!我在心里呐喊。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啸已经来了,一如既往的神清气爽,还晃了晃他手里的钥匙。

恩?钥匙?要钥匙干嘛?

李啸没有像平时那样拉我上楼,而是在我边上坐了下来,他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然后过来抓着我的手,与我对视,他说:“小灿,我会对你负责的,你相信我吗?”他的语速不快,眼眸中溢满温柔,声音却很坚定。

我突然就不好意思了,干嘛丫,我又没不同意和你那啥。那啥。

而且对于他的感情,我早就相信了,不然也不会和他私混那么久。

“小灿”他撒娇似的用他的肩膀碰了碰我的。

“阿哟,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该干啥干啥”我实在不适合这种充满粉色气场的氛围,让人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

他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低低的说:“我好想要你,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但现在不合适,我不想弄伤你,但我想好好看看你,行吗?”他好像委屈透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天知道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想想他说的在理,这种事还是回家比较好,设施齐全,环境可控,我擦,我真佩服我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

我问他“你借钥匙干嘛,还特地叫我只穿衬衫”

他笑了,然后叹了口气:“走吧,你马上知道了,不许反抗啊。”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都快被他搞崩溃了,还说什么不许反抗。

钥匙是开四楼往五楼的铁门的,我们上楼后李啸把钥匙装回口袋拉着我往五楼走,五楼其实也是教室,只是都被设计成多功能室,他说:“今天晚上学校有高层会议,要用会议室,班主任让我打扫一下,顺便看下设备能不能用,电源有没有电,还有准备杯子和换一桶净水。”

我们打开会议室的门,很大的一个会议室,足有两个教室那么大,装修的很先进,电脑什么的也都配备的很全,看来是老师们做会议报告或者讨论课题用的。

李啸把各种设备和电源都接通,各种遥控器都开一遍,然后四处走了走:“恩,都没什么问题,地上也没垃圾,等下我拿块抹布上来把桌子和椅子擦一擦,再拿些一次性杯子和一桶净水就行了”

我笑他:“你也太敷衍了吧,小心出问题班主任发飙”

“她只叫我大概看看,这些东西我又不会弄,她说她等放学后自己会再来看一遍的”然后李啸把灯和设备都关掉,关上门带我走了出去。

“现在去哪儿?”我问。

“员工休息室”他说。

原来五楼的尽头有一间小教室,打开门,里面是一间简单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张高底床,不过显然这床很久没用了,只有床板,被子什么的放在上面,都打包后卷在了一起,用绳子扎起来了,还盖了层塑料布在上面,应该是怕太久不用积灰。

李啸把我拉进房间,把门关上后我听到“咔嚓”一声,他在锁门。

我有点儿紧张,他走过来把我带到床边,虽然是板床,但我们好像都不太介意。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间房间啊?”

他说:“班主任说的,她叫我看下休息室的门开没开,如果锁上了,她要去借钥匙,晚上领导开会,她要在休息室值班的,等人走光了她检查完门窗和电源才能走”

他慢慢把我压在床上,我呼吸开始不稳:“你怎么知道你能上来啊?”

他吻了吻我的唇:“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怪不得。

3.三只大河蟹。

李啸拿出纸巾为我擦拭,我其实想自己来,但刚才的一切让我的身体舒服的快要溶化,一下子还真不太想动,他为我擦完后帮我拉上裤子,才开始擦自己的身体,我长舒一口气,扣上衬衫的扣子,李啸也已恢复平静,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我们迅速整理好衣服,走出了休息室。

和李啸天昏地暗的胡闹,去食堂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李啸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想到刚才的种种,李啸的手,他的身体,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吃饭。我哪还吃得下去!

李啸大概也没什么胃口,问我:“要不我们先去教室休息,等会儿去小卖部买两个面包好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我和李啸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打游戏的钟文抬头,眼睛晃过李啸和我,没说什么,继续打他的游戏了。

下午李啸没来,我想最后一天,他应该有很多事,我无所事事,坐在阳光充足的楼梯口发呆,对面负责操场的小情侣正躲在树阴下接吻,男生双手插在女生柔软的头发里,我突然觉得那画面很美,我想起我和李啸的吻,我没有那么长的头发,永远不可能有,我们也不可能站在阳光下接吻,我和他相爱,可我们不知是否能得到祝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闭上眼睛,突然很想念李啸,明明我们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有些不安,胸口闷闷的。

快到放学的时间李啸才过来,他在我身边坐下,告诉我他下午做了点什么,然后他拉起我的手,我以为他要拉我上楼,我想说快放学了,结果他只是握着我的手,用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的蹭。

“方灿”

“恩?”

我们都没有看对方,对话仍在继续。

“寒假的时候来我家吧,好吗?”

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目光柔和,带着微笑,即使提出这种要求,他依然表现的从容淡然。

突然,困扰我的不安似乎消失了,我想,我们彼此喜欢,那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李啸能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感情,那我也能,于是我回握住他的手说:“好。”

我和李啸步入热恋,我相信我们彼此都能感觉到,我们时刻粘在一起,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充满爱意,班级里开始出现谣言,说快到实习期,我为了能挑个好点的实习单位,天天抱李啸大腿,殷勤的像条狗,至于为什么我要为了去个好单位而抱李啸大腿,那当然是因为李啸深得班主任信任,我听李啸说这些的时候感到很愤慨,我有那么傻吗,抱大腿还不直接抱,还要隔一个人抱抱,真是,李啸说,现在知道我说你天然呆有多贴切了吧,我朝他翻翻白眼,不予理会。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大家都没往那方面去想,是啊,一般人哪会往那方面想,这让我即安心又矛盾。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对于和李啸的关系,我即想让人发现,又不想让人发现,我想让人发现并得到理解和祝福,我不想被人发现,我害怕被当作异类,被孤立,被唾弃,我有时候想,我之所以这么喜欢和李啸粘在一起,或者就是因为我不安,只有看到他我才能跟着他的思路,不让自己想东想西。

我们还是被人发现了,那天我陪李啸交完作业本各自回座位,钟文正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睡觉,我拧开瓶子正要喝水,边上传来悠悠的声音:“你和李啸在谈恋爱吗?”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差点拿不住瓶子,回过头,钟文正直直的看着我。

话到了嘴边,可我突然就胆怯了,不是怕他说出去,而是怕从此以后他再不会把我当朋友,看我的眼神只剩下厌恶。

我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我不想撒谎,我承认我很害怕,但我并不觉得和李啸在一起让我变得可耻。

钟文看着我,再问:“你和李啸是那种关系吗?”

我抓着手里的瓶子,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是”我鼓足勇气回答。

钟文正看着我,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我不敢与他对视,我怕他说我恶心,可是我知道我必须面对他。

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

“我不觉得!”钟文很生气的说。

我意外的转头,想问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可是钟文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问我:“你确定他喜欢你?”

我有些发懵,愣愣的点头。

“你了解他吗方灿,李啸他不简单,你别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自己都不知道啊”

“不。不会的”我到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说:“你自己留个心眼,还有,方灿,以后有什么话没地方说的,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他似乎还在郁闷中,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道:“如果他欺负你,或者莫名其妙甩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他”

“钟文,谢谢你”我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想要谢谢我的这个朋友。

他让我感动,也终于让我不再彷徨,这个第一个知道我和李啸关系的朋友不但没有恶语相向,反而轻易的就接受了我们,让我的心中一下充满了希望,虽然不一定能得到全部人的认可,可至少在以后的未知人生中,也会有像钟文一样的可以理解和包容我们的人在,让我不在觉得孤立无援,如履薄冰,至于我的家人,我想最终他们是会认可我们的,毕竟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谢谢你”我重复着。

“谢什么”钟文说“我们是朋友”

晚上李啸载我去车站的时候我跟李啸说了这件事,李啸说:“我以为他不会说出来”

我不由称奇:“你知道?”

“他观察我们好一段时间了,也就你呆头呆脑的没看出来”

我“切”了一声,说:“不过钟文这样说我到是心定了”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相信李啸知道我的想法。

李啸说:“你就是想太多”

天气转凉的很快,仿佛一下子就从夏天过度到了冬天,要不是有李啸这个动力,上学还真成了件苦差事,闹钟响的时候,我正做梦做的起劲,闹钟一响差点魂都被吓飞了。

在床上懒了一会儿,我掀被下床,打着哆嗦赶紧穿衣服,还有一个礼拜就期末考了,这几天老师都已经开始划考试范围了,我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一天天的过得可真快,考试过后就是寒假了,那个寒假的约定,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要上扬。

风尘仆仆的赶到学校的食堂,李啸已经到了,我小跑过去,看着桌上的小馄饨和小笼,说:“不是说好今天我买嘛”

“坐吧”他说:“快吃,小馄饨应该不烫了”

我尝了一口,果然已经不烫了,再夹了个小笼,正准备放嘴里,李啸说:“小笼是我刚买的,还烫,你悠着点”

“你也吃吧”我说,他点点头,拿起筷子,食堂里人不多,我和李啸边吃边聊,我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们面对面坐着,看着李啸清爽柔和的表情,让我觉得很自然,很惬意。

“快考试了,心里有底吗?”李啸问。

我点头“反正就那点东西,背下来就行了”

李啸点头,我们都算不上尖子生,但名次总是不差的。

吃完早饭,刚走出食堂,一阵冷风吹过来,至于这么大风么,我揉揉鼻子,就食堂到教学楼一小段路,我感觉我的嘴都快被风吹歪了,还好身上套着件冲锋衣,别说,还真感觉有点用。

进了教学楼,我回头,看见李啸同样被风吹的发红的鼻头,他在校服外面套了件羽绒衣,但拉链却没拉上。

“喂,你不用这么耍帅吧,鼻子都冻红了,把拉链拉上吧”

“不用”李啸满不在乎的说:“就风口里冷点,还好”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的强迫症又犯了,手痒的想转过去帮李啸把拉链拉上,手还没伸出去,眼睛就瞄到了他羽绒衣的拉链,没有拉锁,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的僵在原地。

李啸并察觉我的小动作,说“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点头,跟着他上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件没有拉锁的羽绒衣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开始回想,一起读书三年,他的包好像从来没换过,衣服,好像冬天的外套他一共有三件,但三年里好像也不出现过这三件,而他现在身上穿的应该是他最喜欢的,或者说是他觉得穿得最舒服的,因为他经常穿,去年的时候坏没坏实在想不起来了,我知道李啸没什么钱,他平时也很省,但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些,我平时的衣食住行都由我妈打理,衣服鞋子都是我们一家逛商店的时候看到了也就买了,价格什么的,我妈觉得可以接受那我就接受,而现在,我自己突然就清醒了,清醒的认识到我现在的这些无忧无虑的生活来自于我爸妈他们的默默付出,而李啸,他的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一口气堵在胸口,让我的呼吸都变的不太顺畅了。

第二天早上,看着衣架上挂着的冲锋衣,突然很想打包给李啸送去,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李啸会收才怪,别到时候衣服没送出去还弄得他尴尬,我坐在客厅里抱着衣服,开始考虑对策。

我妈出来上厕所,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发呆,吓一跳:“阿哟,你这。怎么还在这儿呢,今天不上学啊?”

我叹了口气,背着书包出门了。

因为脑子里想着事情,上体育课的时候我都忘记把外套脱了再下去了,结果太阳一晒,冲锋衣又不透气,热得我直冒汗。

“你怎么没脱外套啊”解散后李啸走过来问我。

“我忘了”我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上。

“给我吧”他说:“我给你拿着”

这衣服穿在身上没觉得,真拿在手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不用”我四处看了看,指着篮球架说:“挂那儿吧,下课提醒我拿走”

李啸点头,问我:“你要去打球吗?”

我摇头,大冬天的,我情愿找个地方窝着晒太阳“不去,你要去啊?”

“不去”李啸说:“出汗了回去还得洗澡”

我看着他,感情不出汗你就不洗澡啊,我去。

李啸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用食指点着我的太阳穴:“想什么呢,别质疑我的个人卫生,大冬天的,脱光了不冷啊,我一般都两三天洗一次,重要部位我当然是天天洗的”

我假装鄙视他:“怪不得身上一股味道”

他还真的去闻自己身上,然后看我:“有吗?”然后看到我憋着一脸笑,意识到自己被耍,也跟着笑了:“好啊”他措着自己的手故意恶狠狠的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们在操场上追逐着,玩的不亦乐乎。

“都是你,害得我一身臭汗,衣服都粘身上了,回去又要洗澡了”我们坐在操场上,李啸不时的又手抖着衣服扇风。

我故意阴阳怪气的回他:“怪我咯”

他被我逗笑了:“你现在表情怎么这么多丫”说着还来拧我脸。

我也照着他的脸拧下去:“你现在越来越端不住了”

快下课的时候李啸提醒我去拿衣服,有人正在打篮球,我就说等一会儿吧,等他们走了再去拿,我们又绕着操场一圈等下课铃响,集合,然后解散。

“走,拿完衣服直接去吃饭吧,你饭卡带了没?”李啸问我。

“带了”我从裤子口袋里把饭卡拿出来,走到篮球架下,我的衣服掉在了地上,李啸给我捡了起来拿在手上,我想拿过来,他说不用。

吃完饭到教室,李啸把衣服挂在我椅子上,我们坐在一起练五笔打字,今天中午学校五笔周赛,前三名会有一些奖金或者奖品,我基本每次都会拿到名次,对于这个李啸也很佩服我,手这么快,对于这个我到是没什么感觉,打得多了,自然就快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我和李啸照例要去集训队所以走得慢了点,教室里突然进来一个男生,气喘嘘嘘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了,他举着手里的衣服问:“谁有这件衣服不?”

我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跟我的外套一样的冲锋衣,这时他也看到了我椅背上的衣服,便走过来说:“我们俩的衣服应该拿错了,你看看,我的衣服里还放着我的钱包和学生证呢”说着,他从我的椅背上拿过衣服,轻车熟路的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个钱包和学生证。

果然两件衣服是一样的,只是他那件仔细看要比我这件旧,那人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的衣服扔在地上,我同学帮我拿的时候没注意,我也是放学的时候找钱包才知道拿错了的”

“没事”我朝他笑笑:“谢谢你还给我送过来”

那人爽朗一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衣服,灵机一动。

“干嘛你,傻笑什么”李啸问我。

“噢,没什么,走吧”我才不会告诉他,我想到办法把衣服送出去了。

集训课中间,我回了教室一趟,把冲锋衣的内胆拆下来叠好放进桌肚里,然后把外面的穿上,这样不仔细看,不会看出来差别,和李啸分开后,我在车上把外面的那层也脱下来,紧紧的叠起来,放进书包的最里面。

进家门的时候我妈吓一跳,问我:“你的外套呢,你就穿这样回来的啊?”

我把书包一放,坐到沙发上,作一脸郁闷样篡改今天的事实,说成我不知道自己拿了别人的衣服,后来放学时人家来问我要衣服,但我自己的衣服等我再去找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妈听得很无语,我爸听得很气愤,骂我没脑子。

我叹气,说:“算了,穿别的也一样”

我偷看我妈的表情,看得出她很肉疼:“这衣服不少钱呢,哎,才刚买,还没穿几次呢真是”我妈摇头:“算了,明年再给你买件吧”

我汗,明年?

我继续加料:“老实说这件衣服真的蛮好的,特挡风,我早上出去的早,每次都冻个半死”

我妈果然心疼我:“也是,你出去的早,没件挡风的衣服还真不行,这才刚入冬,算了,这个礼拜我陪你再去买一件吧”

我不敢再跟我妈假客气,立马答应下来。

我爸到是坐不住了:“买什么买,这么大个人了,连件衣服都看不住,我看他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就应该让他冻一冻,清醒清醒”

我理亏,只能不吭声。

我妈说:“算了,儿子喜欢”

我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他又不是没衣服,柜子里大衣羽绒衣都不止一件,买什么买,穿其他的不就好了,真的钱多没地方花丫”

我去,不带这样的,这话太有说服力,我连忙看我妈的反应。

我妈看我:“你穿羽绒衣也行,我记得你有两件呢”

我吞吞吐吐“行是行,就是。那个。我不是想要一件冲锋衣嘛”

“行吧”我妈看我的样子,终究是偏向我一点,说:“买买买”

我爸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周一的时候我特地起了个大早,比我平时还要早半个小时就出门了,到了学校,我直奔教室,把桌肚里的和书包里的衣服全拿出来,扣在一起,然后等李啸来,昨天我和他约好让他买包子到教室里吃。

不一会儿,李啸就来了,他看到我有些意外:“你今天这么早啊”他抬手看表:“这才七点一刻”

我接过他手里的包子,把自己手里的衣服给他:“给你的”

“给我?给我干嘛”他坐到位子上,并不接我手里的衣服。

我早就想好了说词,把衣服放在他桌子上,说:“我和我妈去买衣服的时候正好搞促销,买一送一,这件是送的,本来是给我爸穿的,可他穿着小,我妈还发愁呢,我就说你可以穿,她就给我了”

李啸看看衣服:“那我也不能要啊,你可以送给你们家亲戚”

“还用你说,就是没地方送才想到你的呗”

李啸还是为难:“那我把钱给你吧,你帮我给你妈妈”

我摆手:“阿丫,不要你钱,我妈也说了,叫我千万不要收你钱”

李啸还是拒绝:“不行”

我真想抽他,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这么难搞,都说了没地方送,而且你觉得我为什么拿来啊,两件一样的”我踢他一脚:“一样的,我和你,你到底懂不懂”

听了这话,李啸到是不说话了,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帮我谢谢你妈妈,还有”他把我搂在怀里“谢谢你”

我把脸埋进他脖子,拍拍他的后背,说:“不客气”

我想,我们之间的感情,大概就是在这些微不足道而又彼此关心的小事上无知无觉的深厚起来的吧。

很快就到了寒假,想想时间过得还真快,最后一天考完试,我一身轻松的走出教室,李啸已经在等我了,老实说,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就跳的好快。

因为接下来可能的对话,因为那个寒假之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今天的李啸也有些不自然,不过他总是能掩饰的很好,不像我,一眼就被他看破。

我们一直在闲聊,快到车站的时候他拉了一下我的手,只是一下就放开了,他很喜欢以这种方式和我谈话,酝酿许久,然后来个突然袭击,我看着他,他双手放在单车上,朝我温和的笑着。

“那件衣服,我想等你来我家的时候再穿给你看”他小心的看着我继续说下去:“你会来的,是吧”

我的脸突然就红了,到不是不好意思,是想到了那一个礼拜里我们干的那些事,我挠挠头,对他说:“我回去问下我妈时间,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上车后,我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他在外面朝我挥手,我看着他的微笑,感觉心里溢满了甜蜜。

回去之后我就问我妈:“妈,我能去李啸家里住几天吗?”

我妈看我一眼,说:“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不是,你不是要我和你一起去买年货什么的嘛,我问你时间啊”

“买东西随便挑一天就够了,离过年还有一个多礼拜呢,干嘛,你打算在人家家里住到大年夜才回来啊”

“怎么可能,我就想去住三四天,把作业做完就回来”

“是抄完再回来吧”我妈白我一眼:“你自己的学业自己把握好分寸,你整天跟李啸在一起,到是学学人家的优点啊,别总让人操心,对了,你去李啸家,带点吃的去,到时候我给你准备点,别总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的,他也不容易,小小年纪要操心那些”

我对着我妈傻笑,说:“知道了”

搞定了我妈后,我去房间里给李啸打电话,告诉他我后天就能去他家,他在电话里笑着说等我。

******

1.这天上午,李啸照例来找我,我们巡视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拉着手去了小窗户下,李啸把我押在墙角,我们一边接吻一边沿着墙慢慢坐下,吻着吻着,他的手自然的伸进了我的衣服里开始摸我的背脊,从肩胛骨一路摸到脊椎,一路向下到腰,我抱着他,任他的双手在我身后游走,他的手一晃,不知何时捏住了我的胸前的两点,我一抖,全身如过电一般,吻亦被打断,这是第一次,前两天他只是摸后面而已,我半张着嘴,呼吸渐重,脸红的滴血。

不十分充足的阳光下,我看见李啸迷恋的眼眸,他温柔一笑,缓慢而坚定的把我按倒在了地上,双蜃凑近我的肩间轻柔吮吸,我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他把唇移到我的耳边,说话的热气通过耳朵瞬间传便我全身:“没事的,小灿,放松,都交给我,把眼睛闭起来。”

我闭着眼,双手攀着他的背脊,感觉到他的唇又游走到了我的肩间,手从小腹一路摸到胸前的两点,时而轻按,时而揉捏,呼吸越来越重,恍惚间不知是谁流入出了呻吟,悠扬的直达心底的最深入。

2.当他再次把我压在身下,迫不及待的上下其手时,我只来得及稍稍反抗一下:”喂,李啸。“

他根本不给我机会,堵住我的唇,一只手直奔主题,直接伸进了我的内裤里,一把握住了我的要害。

”啊“我吓得直接失声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马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握住那只让我魂飞魄散的手,想要推开他。

“李。啸”我被他弄的全然乱了思绪,脸一跳一跳的发热,那只手满满的抓住了我的关键部位,全然不偏不倚,都不用动,我就能感觉到我自己深体的变化。

”嘘。“身上作恶的那人显然也极为动情,但他显然比我老练许多,他笑着拿开我那只已经失了大半力气的手抓在手心,诱惑的吻着我的手背:”小灿,相信我,你会喜欢的“然后不等我反应,便动了起来。

这感觉,开天辟地头一次,我终于明白欲望一词的真正含意,那滋味确实没几个人能真正拒绝,意识薄弱如我,大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任由身上那人予取予求。

我凌乱的呼吸着,气息不稳的微微呻吟,感觉到李啸的一只手仔细的摸过我整个地带,带过我全身阵阵颤栗,苏麻的快感从那里一直蔓延到脚趾,另一只手牢牢抱住我的身体,我全身发热,感觉到李啸的那里硬的在我大腿上摩擦,他喘息的声音丝毫不亚于我,我想我们是疯了,大胆的无法无天,这时候不要说有人看到,只要有人走到四楼便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可是当时我们已经无暇顾及,连一向冷静谨慎的李啸也失了应有的分寸。

伴随着彼此越来越快的喘息,我一下便到达了巅峰,之后有一小段空白,恢复过来才发现我尽然射在了李啸手里,搞得我想甩开他转身就逃,但这显然不能,我只能结结巴巴的开口:”去。去厕所洗下手吧“我把他的手从我下面拉出来,带过一片润湿,我都不敢看他的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了我一张,自己也拿了一张出来擦手。

”谢。谢谢“我尴尬。

3.李啸抚摸着我的脸,有着难以忍耐的急切,他说:“小灿,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全部”

我躺在他身下,任他拉开了我外套的拉链,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他凑下来抚摸着我的身体,亲吻着我的脖子,我感觉到他的手一路向下,校裤和内裤被他轻轻拉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喉咙,我凌乱的调整着呼吸,双手抓着他的衣服,我的裤子已经被他退到小腿根。

我们对视着,眼中尽是冲动。

他兴奋的再次吻上我的唇,动手解自己的衣服,他此刻的表情和脱衣服的动作让我全身的火瞬间就点燃了,毫不犹豫的,我伸出手帮他一起脱。

简陋的休息室,粗糙的床板上,我和李啸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发烫的身体,欲望早已被点燃,我们互相摩擦着对方,从未有过的体验,让我们年轻的身体狂燥到了极点,感觉只是一瞬,我们便相继攀上巅峰。

第7章:爱

我去李啸家的那天,天气特别的好,吃过午饭出门,太阳大大的,一点都不觉得冷,长途跋涉的公交转公交再转公交后,终于快要到李啸家了,我听着车上的语音报站,在车上晃得太久,让我有种舒服的想睡觉的感觉,还好快到了,不然真要睡着了,看着车缓缓驶入站台,老远,我就看到了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李啸,他穿着和我一样的外套,站在阳光下,眼睛微微眯着,看到车进站时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我,看到我后他笑着朝我招手,大概是他的笑容感染了我,我的睡意瞬间就飘走了。

我走到他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回家,我煮了赤豆红枣汤”

我点头,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里走。

进小区后,李啸放慢了速度走到我身边,我一转头,正好与李啸对上眼,李朝我眨眨眼,我还在莫名,他的手已经牵起了我的手。

我其实已经习惯了他碰我,但这一下有点意外,现在大白天的又是在外面,让我不由的紧张,我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当心被人看见”

李啸到是很坦然:“现在没人啊,我看过了,而且,看见就看见”他耸耸肩:“我无所谓”

大概是他就在我身边的关系,就算真的被人看见我似乎也不害怕,于是我们就这样有些肆无忌惮的牵着手一直走着,我用力吸了口气,冷空气进入肺里,凉凉的,却能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回家后李啸给我盛了碗赤豆汤,我喝了口,热热的,甜甜的,很舒服。

“晚上吃火锅,行不?”李啸开冰箱拿东西说。

“可以啊,我什么都吃”我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把碗洗了。

李啸把菜一个个从冰箱里拿出来,足足放了一桌子。

“这么多啊”

“看着多而已,我每样都买了一点,量不多,品种多而已”

“我帮你吧”

他看着我笑“行啊,你洗菜吧,洗完放碗里”

我们足足忙了两个小时,李啸做事很细心,菜洗好都分类放好,放在盆里滴水,菌菇类的洗好切好都还要再烫一遍,萝卜什么的都削皮然后切片。

“你刀工不错啊”我拿了几片切好的白萝卜,它们的大小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厚的。

李啸低头在切土豆,听我这么说只是咧嘴一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做多了而已”

我把他切好的土豆都放进有水的碗里,李啸说这样可以防止土豆发黑。

“你进去休息会儿吧,玩手机也行啊,水多冷啊,我马上弄好了”

“不用”弄完土豆我开始撕金针菇,把它们弄小一点“我陪陪你”我说。

有刀放下的声音,我转过头,李啸的唇轻轻的碰了一下我的唇,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耳边轻柔的搭在我的脖子上,嘴唇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李啸看着我温和的微笑着。

他已经拿起刀继续切菜,听着刀碰触砧板有规律的声音,我突然很想做点什么来留住这一刻。

脑中浮现的是我家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一起择菜,妈妈总是在不停的说,一边说一边还眉飞色舞,说到高兴的地方还要拍桌子,而爸爸总是笑着附和,因为发生的太频繁以前我总是没有多大的感觉,可是现在,我突然很想和李啸一起经历这些,度过这平凡而又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每一天,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从青春年少到年华老去,平平淡淡的幸福着。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李啸把晒在外面的被子和衣服都收了进来,他把衣服放在椅子上,把被子放在床上开始扑被子。

“我帮你吧”

“好啊”李啸把被套摊开让我抓住两个角,自己把被子也摊开,角对着角把被子塞进被套里,塞完后他叫我过去抓住那两个角,自己走到另一边套另外两只,整个过程大概也就用了两三分钟。

“好了”他说:“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

“哦”我把衣服全部抱到床上,我们坐在床边开始叠衣服。

“李啸”我说:“你快跟我妈一个等级了,我要是像你一样一个人住,一个礼拜我就能把这里变成狗窝”

李啸摇头:“你现在当然不行,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我跟你也一样,那不是没办法嘛,人都是逼出来的”

我觉得李啸说得对,也说得不对,虽然人都是逼出来的,但也分逼得出来和逼不出来啊,我问他:“李啸,你想你妈妈吗?”

“现在好多了,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很多情感也就淡了许多,我还记得我妈刚走的那一年,我真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那些害死我妈的人,我真想亲手杀了他们,不管我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但事实是我根本连他们住哪都不知道,他们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有钱有势,而我只是个穷学生,我妈死后要不是我姨妈带我离开那里,经常陪着我,开导我,我想我大概还要钻很久的牛角尖”

我坐到李啸身边,轻轻的把他抱在怀里,那些事我没有经历过,无法了解李啸当时究竟有多痛苦,但是哪怕晚了一点,我也想与他一起承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这会让你很难过,对不起”

李啸也抱住我,说:“没关系,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从没对人说过,也找不到人说,现在能说给你听我觉得很好”

他放开我,转而拉起我的手:“方灿,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所以对于我的过去我不会隐瞒,也不想隐瞒,那些害死我妈妈的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没遇到你之前我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这件事,现在,除了这件事,我还想要你,小灿,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点头,李啸笑了。

晚上,李啸把电锅拿出来,把准备好的菜和肉一层层的铺上去,汤底是李啸自己熬的骨头汤,我看着满满一锅的东西,还有一桌子的菜,口水开始在嘴里徘徊。

李啸把电插上,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问我:“会喝吗?”

“你怎么还买这个啊”我说“我不太会喝”我从来不喝酒,酒当中唯一能喝的大概也就啤酒了,但我并不觉得啤酒好喝。

“其实我也不太会”李啸把啤酒放在桌子上不好意思的笑。

“那你还买?”

“我想。”李啸转了转眼珠颇有深意的看着我:“我们应该会需要它发挥一些作用”

这话说的太有技术含量,让我瞬间有被电到的感觉,我站在那里尴尬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大概我的表情不太自然,又或者我脸红了,或者。大概我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李啸慢慢朝我走过来,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朝我靠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用力的吻住了我。

事情一发不收拾,我感觉自己被他紧紧的抱着,他身体的重量慢慢往我身上压,我开始往后退,然后我们就倒在了床上,吻仍然在继续。

我感觉我们只花了一分钟就把对方的衣服全部扒光了,虽然之前我们都还穿带整齐,甚至穿着外套。

耳边是我们俩的喘气声,我抬着头眼睛朦胧的看着天花板,双手抱着李啸的背,李啸在我身上不停的啃咬着,那触感让我阵阵颤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全是冲动和笑意:“你反应了”

我抬腰打了他一下:“你也是”

然后我们继续。

桌上的电锅“呲呲呲”发出声音,要不是上面的玻璃盖子沉,老早就被蒸汽顶开了。

“火锅开了”我推他。

“让他开吧”

“喂。当然把锅烧穿”我对我们的冲动有些哭笑不得,饥渴到连饭都不吃了,也真是醉了。

“哪那么容易,火锅本来就是要烧开”

我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他胸口“朋友,下去把电源拔了,我一脚踹死你信不信”

李啸这才下床把电源关掉。

重新回到床上,李啸压在我身上一点点的吻着我:“小灿”他的眼睛亮亮的,渴望表露无遗:“我能压你吗?我想压你”

我看着他,想点头的,但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我知道李啸要做什么,应该说之前我就隐隐知道一些,后来又去网上查过,心里也就更确定了,我们互相喜欢,所以我并不感到害怕,甚至抱着期待,而现在我们正亲密的抱在一起,他真的开口问我了,我到心中打鼓的不知所措了。

我看着李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出奇,我以为李啸会再问我,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继续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答案般从容的微笑着注视着我。

当他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在我面前晃时我觉得我要很用力的呼吸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对天发誓我没有丝毫不愿意,但我看着他把套子带上的时候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放松放松!我在心里对自己咆哮,可是我的身体开始发泄,而且是不受控制的那种,我别开脸闭上眼睛,想通过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

李啸趴回我身上:“放松”他说“我不会弄伤你的,小灿”

我闭着眼睛轻轻点头,耳边是李啸带着鼻音的轻笑声,他把我翻过去,我双手抓着枕头,腿被他顶了开来,有凉凉的东西流到了双退间,我把头蒙进枕头里,双手死死的紧握。

我等待着下一步,可是身体被重新翻了回来,李啸叫我:“小灿,小灿,怎么了?”

我睁开眼睛,李啸正看着我,眼中的欲望已经不见,取而待之的是不安和关心。

“我。”我知道自己抖的很厉害,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你是冷吗,还是怕?你身上都是冷汗”他把我抱在怀里,摊开被子盖住我们赤裸的身体。

我没办法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能紧紧的抱住李啸,我怕他生气。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不再发抖了,我叹了口气,想想刚才,真有可能是冷的,当然也有紧张的成份。

“好点了吧”李啸也感觉到我已经放松了许多。

我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欲哭无泪,李啸把我拉起来,然后把衣服递给我:“先吃饭吧,我们”

我拉着他正准备穿衣服的手,固执的说道:“ 我们继续吧,我可以继续的,刚才我就是冷的”

李啸拉开我的手,拿起身边的衣服帮我套上:“先吃饭吧,你不饿啊”

我越想觉得自己越怂:“不吃”

李啸继续帮我穿衣服:“刚才是我太急了,小灿”他把我搂到怀里“我爱你,所以你的感受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你的心并不排斥我,我可以感觉到,那就够了”

我抿着嘴任他抱着:“都怪你”

这下到轮到李啸哭笑不得了,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继续穿衣服。

我听到李啸在我身后苦笑。

我们两人把一锅东西全部吃完了,吃了快两个小时,啤酒也全部喝光,吃得浑身发热,肚子发涨,我们把东西都收到厨房,李啸洗碗我擦桌子,擦完桌子我帮李啸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柜子里,忙完了这些我还是觉得有好多东西没有消化掉。

“走吧”李啸说:“去下面走走”

于是我们套上外套出去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天气冷,身上衣服穿得够但露出来的地方没一会儿就被冻红了,李啸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小灿”

“恩?”

“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干什么?没想过,大概就会计吧,我妈会帮我搞定的,我无所谓”

李啸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再糙一点”

我大言不惭:“本来就是嘛,就算我自己想找,我妈大概也不会同意,再说了,我妈给我找的肯定不会差”

“你呢?”我问。

“我啊,大概会开公司吧,我需要钱,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点头,确实,李啸跟我不一样,他有目标,有他认为必需要去完成的事,而且我相信他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李啸笑了:“希望吧,小灿,你有想过去外地吗?”

“外地?哪儿?”

“我家那边”

“去那儿干嘛,这里不也是一线城市吗?你想回去?”我到忘了,李啸是被他姨妈带过来的。

“没有,我就随便一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

“李啸,留在这里吧,要赚钱这里也一样可以赚啊,我妈大概不会同意我去别的地方的”我觉得李啸会问出来,那他必定是考虑过的。

李啸看着我,扬了扬嘴角。

我以为他答应了。

晚上,李啸把电热毯打开了,虽然房间是冷的,但被子里暖暖的,我们拥抱着彼此,一切都很自然的发生了,他进入我的时候我痛的头皮发麻,他凑过来吻我,我也吻他,他动起来后疼痛慢慢减轻,他一只手脱捉我的压一只手套弄着我的下面,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东西在我体内慢慢胀大的过程,他一下一下,弄得我几乎无法完整的呼吸,我觉得自己已经迷失在他的欢爱里:“李啸,李啸”我叫他,声音虚虚的,透着三分无力,七人分沉迷。

心中溢满着对他的感情,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我长大了,变成了大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体会到了喜欢与爱的区别,我愿意为了这个人承受来自外界的压力,我们最终会走到一起,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三年级下半学期,这是我们最后半年在学校上课,四年级整整一学年,学校会陆续把我们推荐到各个实习单位进行实习,如果顺利,毕业后我们能继续留在那里,那就不用面临可怕的一毕业就失业的尴尬。所以现在这半年很重要,我们开始考证,凭六个证书才能换到一本毕业证,我们的毕业生推荐表上才能写上毕业两个字。

班上的氛围明显开始有了变化,不仅仅是在上课,就算私底下的相处大家都似乎有所保留,这很正常,学校是包推荐,但不一定推荐的每个单位都优秀,好的资源也不可能所有人共享,就算关系再好,这种时间也只能各凭本事了。

我和李啸到是没什么变化,早上我们会躲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亲人,放学后他会骑着自行车送我去车站,一天一天的,过着相同而又不同的每一天。

李啸总是叮嘱我,实务课很重要,不能只为了考试去学,而是要真正把老师讲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这些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李啸比我聪明,比我看得远,和他在一起老实说我会有压力,所以我也努力的想让自己变的优秀起来,至少不用和他差的太远。

五月份的时候考证的结果差不多都出来了,证书拿不全的同学需要参加学校的强化培训班,直到通过为止,当然,我和李啸都不在此行列。

告别了课业的压力,我的心情自然超级好,回家的时候我问李啸:“我们要不要出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李啸推着车好笑的看着我:“庆祝什么,等实习单位搞定了再说吧”

我到是不担心,反正就算实习单位不好,还有我妈给我拖底呢,不过李啸就。

“你在担心实习的地方吗,你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地方要你的”

李啸摇头:“我不担心那些”

“那你担心什么?”

李啸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我问。

他停了下来,看着前面,我听到他说:“毕业后我不会待在这里,我会回去”

回去?回哪?我先是没听明白,但我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你要离开这里吗?”

李啸看着我,无奈而坚定的回答:“是的,我的根在那里,我要回去,回去做我必须要做的那件事”

我微微张了张嘴,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闷棍,脑中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

李啸说:“小灿,你能跟我一起走吗?”其实问这话的时候我能听得出来李啸自己也底气不足。

我摇头:“这不可能,我家里不会同意的”突然的变故让我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我近乎焦躁的质问:“你要赚钱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这里不也一样嘛”

他的口气开始变冷:“我说了,我的根在那里”

“那我在这里出生长大,照你这么说,我的根就应该是这儿,我怎么可能丢下我父母跟你走?!我有家,我的家在这里!你在哪儿不都一样嘛”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戳到了李啸的痛处。

李啸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他直接骑着车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我和李啸冷战了。

早上教室和食堂都没人,他根本没来,我的心空的厉害。

我忐忑的坐在位子上,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现,教室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他从外面走进来,板着个脸,从容的坐到自己座位上,整个过程瞄都不瞄我一下,全当我是空气,我气的厉害,为他的视而不见,为我的心绪难平。

我知道我昨天说的话过分了,但我不觉得我说的全无道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换地方,如果他觉得这里不好,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上学呢,我心里的那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第二天开始,我也不再早早的到教室去等他,好啊,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谁先开口谁是怂货!

可是就算立下豪言壮语,依然无法减轻我心里一丝一毫的烦燥,一天、两天、三天,我的烦躁一天赛过一天,做任何事情都急躁易怒到极点,连我妈都看出来了,她问我:“你怎么了最近?”

我不断的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饭,不知怎么的,话就出口了:“毕业后我想去外地,和同学一起开公司”

我妈无法奇怪的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说:喂,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还是药吃多啦。

我爸“啪”的一下把筷子敲在桌子上:“你怎么这么多事啊,老是关键时候不让人省心,你以为开公司是吃饭啊,菜都给你摆桌上等你上桌直接开吃!?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就给老子滚出去!”

看来我爸是真的很生气,饭都不吃了,直接甩脸走人。

我妈也很生气,因为全程她就看着我爸骂我,没有帮我说一句话。

我自己也很生气,生气自己到底脑抽什么,人家还在跟我冷战呢,况且我根本就没打算走,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

晚上,妈妈进来找我:“儿子啊,怎么了,跟妈妈说说”

我坐在床上,看着我妈担忧的神情,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我总是让她为我操心,可以她还是愿意无私的为我付出,如果以后她知道了我和李啸的事,不知道又要为我伤心多久,李啸,我在心里叹气,就算我愿意坚守与他之间的约定,可他的内心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可以不被任何事影响?

我没有信心,我们现在还在冷战,为什么他能对我这样视而不见???

“没什么,我就是看别人说起将来怎么怎么样的都头头是道,对比我自己,只能让家里帮我解决,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听我这么说,我妈到是欣慰的笑了:“妈妈从来没想过要你变得怎么怎么样,妈妈丫,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我的儿子我知道,你有一颗柔软的心,妈妈觉得那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我低着头,觉得鼻子酸酸的,有妈妈真好。

我想,李啸要回去会不会是因为他想他妈妈了,毕竟那里是他和他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可是李啸,原谅我虽然理解你但不能陪着你,从小到大我一直躲在家庭的羽翼里被完美的保护着,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爱上了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被家庭过分保护的我几乎丧失了独自飞翔的能力,我没有勇气与你一起面对来自生活和工作的种种压力,我怕我做的不好,我怕你会厌恶我,我怕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其实我只是一个一无事处的胆小鬼。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虽然还是拉不下脸来道歉,但我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我想,有些事情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立场,在他看来不算什么的事,在我这里可能就是道坎,而他一定要回去,肯定也有他必须要回去的理由,只是那天我们的态度都不好,根本没谈到重点。

我穿上衣服早早的出门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教室里等我,可是我想去等他,这是我的真心。

教室里没开灯,门虚掩着,他来了吗?我想。

推开门,我第一眼就望向了李啸的位置,没人,我有些失落,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有人抓着我的手把我拉进教室,李啸抱着我,我们一起抵在门背上。

“对不起”是李啸,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边,让我的耳锤瞬间就红了:“我不该就那么走掉的,对不起”

他在向我道歉,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用双手回抱住他,诚恳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态度不好,我只是。没想到你要走”

无人的教室里,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们拥抱着彼此,相拥而吻,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表达我们对彼此的依赖和歉意,冷战了四天,我们又冰释前嫌了。

其实那个问题依然存在,李啸没有说他毕业后的去向,而我,一直也没问他,我们逃避着这个话题,大概因为它还不怎么迫在眉睫。

第四学年终究还是开始了,我听别人说班主任想把李啸介绍到外汇局去,那是班主任自己的关系,可是李啸拒绝了,班主任有些生气,对李啸的态度大不如前,但李啸没对我说过这些,既然他不说,我自然不会去问他,其实我心里是有些底的,如果毕业后李啸决定要走,那这份工作毫无意义,对于班主任的这份人情,他根本没必要欠下。

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快的,可是我并不想表现出来,我不想因为这些和李啸吵架,因为我知道那没有意义,李啸有他的决定,我无法动摇他,我只能接受,这是我们可以长久走下去的唯一一条路。

李啸被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录用了,这家事务所规模很大,每年我们学校都会向那里输送实习生,但能留下来的很少,听说他们就是想招一些廉价劳动力而已,他们并不缺人,想进他们事务所的大学生比比皆是,我们这些中专生人家根本看不上。

其实之前李啸还参加过银行的面试,他通过了笔试,对方有通知他去复试,可他没去,他说事务所能学到更多他想知道的东西。

我想跟李啸在一家单位实习,可是天杀的,我根本没通过面试,虽然郁闷的不行,可也只能接受现实,最后经过一场场的面试,我进了一家代理记帐公司,不能和李啸在一个单位,其他哪里我都无所谓,反正毕业后我妈会搞定我的工作,这家公司最先打电话通知我,所以我就去了。

老实说,以前在上学的时候我不太能想象工作到底是要具体干些什么,去上班前我妈总叮嘱我:“勤快点,少说话,多做事,同样的事不要叫别人说两遍,知道没?”

因为听了这些,去上班的头几天,我心里的弦还是崩的紧紧的,生怕自己出错,给别人添麻烦。

从实习开始我和李啸就没有再见过面,只是每天发短信,我们会分享工作上的一些事,他的事务所真的很忙,接触的事多而杂,有个老师带他,但那人不太教他东西,不知道是忙的没时间还是根本不想教,李啸说这就是社会,他有心理准备,能应付下来,他说他很想我,说他人生的第一份工资一定要和我一起用。

我说,我等你。

第8章:前路

与他相比我还是幸运的,我们公司不大,分投资发展部和代账部,一共也就三十个人左右,女多男少,这大概是这个行业的通病,投资发展部有两个男的,两个老板是男的,其余都是女的,且大都是已婚已育的阿姨,我想我要不要请教一下我妈,应该怎么和阿姨们相处,不过还好,我进去后就分到了发展部,帮着一位姓田的师傅做事,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的比较憨厚,胖胖的,人很好,头一个礼拜他都让我跟着他,在边上打打下手,然后教我怎么做事,每天的事都安排的不多,我完全可以消化,我妈说我是遇到好人了,我自己也觉得,所以我很感激田师傅,做事也就更卖力和细心了。

我进公司半个月后,一年一度的联合年检开始了,这是发展部每年都要干的活儿,找我们联谊的企业数量不少,田师傅说每年这两个月都忙脚不粘地,叫我做好加班的准备,不过忙完后会有奖金。

加不加班我其实无所谓,能学到东西,好好的把工作做好,我就觉得很有意义,毕竟我现在还很年轻,刚刚踏入社会,要学东西实在太多,就算是别人看起来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在我看来也是有学习的必要的,我跟我爸妈说的时候,他们总算露出欣慰的表情并让我好好努力,我和李啸打电话,他开玩笑说我成熟了,我笑着回他说,我没你熟,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他说等我们都忙完这一阵,拿到工资和奖金一定要出来好好吃一顿。

真正做起事来,时间就过得很快,我早上一到公司先拆快递,看客户寄过来的证照和资料齐不齐全,不齐的打电话联系他们补齐,齐的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复印,因为是好几个部门一起年检,每个部门都要一套证照原件和审计报告什么的,各部门要提交的资料贴在墙上,按照要求复印好订在一起,最后装进文件袋里,都弄好,差不多也就下午了。

等田师傅送完前一天的资料进公司,我就把弄好的资料交给他,他再按区分开,我们兵分两路,他载我去近的提交资料处,我就在那里排队交资料,有问题再回来改,他自己再开车去远的地方,下午跑不完的,他明天早上再去跑,我们每天跟打仗似的四处乱冲,跑得跟狗似的,终于在期限内提交完了手上所有的企业。

这一忙就是两个月,拿到奖金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的,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李啸了,这两个月我们都没见过面,先是李啸出差,后来他回来了我又周末加班,时间总凑不到一块儿,我们都能理解彼此,唯一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天天发短信,有时候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那边就接了,李啸的声音透着欢快:“忙完了?”

“恩,奖金都拿到了,你有空不,出来吃饭”

“这周五吧,晚上我们找地方吃个饭,然后去买点东西,我也拿奖金了”

周五一整天我都觉得自己心神不宁,心砰砰的乱跳,其实两个月没见,我想他是真的,但也不至于想到这种花痴的程度,别跳了,真是!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心里鄙视自己一万次。

田师傅说:“晚上约了女朋友啊”

“啊?不是,约了同学”

田师傅笑了:“约了同学这么迫不及待啊,行了,早点走吧你”

“啊?”幸福来的太突然,我有点招架不住。

“啊什么,收拾东西去啊,别老犯傻行不行”

我坐上地铁的时候一看表,才五点半,我跟李啸约在步行街,因为那里正好在我跟李啸公司中间,我们都是六点下班,赶过去时间差不多,既然我现在早了这么多,那就干脆去他公司等他好了,反正李啸公司我也认得,去面试过嘛。

下地铁的时候刚好六点,我赶紧拿出电话想给李啸打一个,万一路上错过了,那真是要无语了。

刚把电话拿出来,它就响了,李啸,我接起来。

李啸说:“下班了吗?”

“下了,你呢?”

“我也下了,正往外走呢,那到时候见吧”

我不动声色的问他:“你们公司门口地铁几号口来着?”

“好像四号口吧,怎么了?”

我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说“没什么,那到时候见吧”

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李啸的身影,人群中,他穿着白衬衫和薄外套,下身穿着牛仔裤,两个月没见,总觉得他变更沉稳了,上班族气质十足,果然男人还是穿衬衫好看,我下意识的摸摸我自己,我们公司没人穿正装,算了,我撇撇嘴,反正我就算穿上衬衫也没他有样子。

李啸看到我显然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早?翘班啦”

“当然不是”

我们都显得很兴奋,李啸的手自然的就往我肩膀上搭,我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放了下来。

“去吃什么?”他问。

“随便啊,我又不挑”

他笑着摇头。

最后我们选了一家日式海鲜自助餐,李啸说要吃一顿好的,介于我们俩的饭量虽然都不是特别大,但也绝对不算小,选自助餐还是比较实惠的,于是一商量,就进去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一个人398的价格,吃的东西确实还是不错的,三文鱼、仙贝什么的感觉很新鲜,超大的蟹脚什么的也超好吃,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里面的甜虾,入口即化的感觉,吃得我俩欲罢不能,太久没见面,聊的东西也变得特多,不知不觉的,就吃到了九点多,出门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肚子快炸了。

春天的晚上即使有风也不会觉得冷,吹在身上反而很舒服,李啸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家又不在我家隔壁,这么远,走吧,一起到地铁站就行”

李啸笑着,我们就这么肩并肩的走着,慢慢的走着,谁都没说话,但却不会觉得尴尬和无聊,这是我们告别学校生活后的第一次约会,只因我们彼此想念,只因我们相爱,我想就算要这样一直走下去,我也不会觉得累,爱情可以放大属于我俩的小小甜蜜,听着他轻柔的脚步声,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我的内心平静而美好,能与身边这个人一天天平静的过下去,大概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了。

我和李啸都坐地铁回家,但方向不同,进站后李啸那边的地铁来了,我说:“你先走吧,到家给我打电话”

李啸看都没朝那边看,拉着我到位子上坐下:“陪你等会儿”

我跟着他在位子上坐下来,说:“其实不用,这都快十点了”

李啸笑了笑,我发觉他总是这样,不答应我的时候也不说话,就是笑,关键我还总拿他没辙。

过了一会儿,我的车来了,他把我拉起来:“走吧,陪你坐一段”

“啊?”

我还没反映过来,他已经拉着我上车了,我推推他:“你快下去吧,你这坐过来再坐过去的,不累啊”

他动都不动,周围人不少,我也不好多说,车关门了。

四站过后我推推他:“你还准备坐几站啊,我都快到了”

他看着报站的电子屏,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不是还有四站嘛,哪快到了啊”

我拿他没办法:“我说,你上了一天班了,不累啊,你现在回去得十一点了,快给我滚回去”

他回头对我眨眨眼睛,我靠,这人还装起可爱来了:“明天休息,而且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一击即中要害,我无语可说。

李啸用自己的肩膀蹭了蹭我的,小声说:“开心就笑出来,耳朵都红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可惜毫无威严。

李啸一直陪我坐到站,我拉着他:“走吧,我陪你等车,等你上车了我再出站转公交”

“走吧,转公交去”

“不行”这次我真的是不能由着他了:“这都几点了,你还真想送到家啊,等下你没地铁回去了”

“没事,走吧”

我皱眉道:“不行”

他弹了我额头一下,拉着我要出站。

我拉住他:“你怎么了?”

我看着李啸,脑子里突然想到:“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李啸没下面回答我,只是说“走吧,上车再说”

我严肃起来“上什么车,问你话呢”

李啸叹了口气,面对着我:“到你家再说吧,如果到时候你真的不想见我,我也知道你回家了”

我想我知道李啸要说什么了,有些不安,但我不想逃避:“走吧,去你家,我今天住你那里好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去了,李啸一直默默的跟着我,我们一起坐地铁再换公交,我能感觉到李啸时不时在看我,我不想理他,真是的,这家伙为什么老这样。

我跟他进了家门,他倒了杯水给我:“生气了?”

我白他一眼:“谁有空生气,你有话就说啊,这来来回回的,你时间可真多”

李啸无奈的笑了笑,把我拉到椅子上,然后自己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只是觉得我想谈的话题并不轻松,所以想找个合适的场所”

我皱了皱眉头,闷闷的开口:“你是想说,你毕业后要走吗?”

“恩”

“哦”听到他的回答,我只觉得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无踪。

“我在那边有房子,我回去住不要紧,肯定没人守在那儿,可如果我要把房子卖掉,那些人肯定会知道”他想了想继续说:“我的资源都在那里,还有跟我很要好的两个同学,他们都是当地人,在那里也有些关系,我和他们一直有联系,他们说好会来帮我”

我们对视着,他告诉我:“如果这里和那里没有区别,不,即使有一些区别,我能选择的话,我一定选这里,因为这里有你,可是现在,我身无分文,毫无经验,没人帮忙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选择什么,小灿,你懂吗”

我懂,可是这不代表我能坦然接受,他要去另一个城市,我不知道李啸有没有想过这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他要在那个没有我的地方开始他的事业,这意味着在未来不知多久的时间里,我们之间将再无任何交际,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我们任何一方有一丝的动摇,那我们从此便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我们还有未来吗,我真的不知道。

我心里有千万句话,可冲口而出的只有一句:“你确定我们能走下去吗?还是说你想跟我分手?”

李啸皱眉,用非常严肃的口气说道:“如果我有这些想法,还用把你拉到这来吗,我们快毕业了,到时候我直接走就是了”

我被他堵的无话可说,可心里却因为他的话稍稍安静下来。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缓缓蹲下,用双手握住我的手,仰视着我,说:“我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会让我们的未来变得多不明朗,可是方灿,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一分一秒都不要”

“我没有怀疑,只是觉得看不到未来”

“我会回来的”他抓住我手的力道在变大,似乎怕我不相信他:“说两三年或者不太现实,但五年之内我还是有信心的,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努力”

我觉得我正在被他说服,可是还是不放心“你不是说那些人财大势大,又有背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五年就能搞定?”

他摇头:“当然不可能,那些事或者十年甚至二十年也不一定能做到,但我不会放弃,我这一辈子都会为那个目标而奋斗,但我现在回去不是为了这个,我说了,我的资源在那里,要赚到第一桶金,只有在那里才可能实现,等我有了根基,我一定回来”

“五年”我喃喃的开口。

他抱住我,有些哽咽的说:“比起我自己走,我更想让你和我一起走,但我不能太自私,对不对”

我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鼻子有些酸,我在想,到底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经历那么多挫折呢。

我们上床的时候都表现的特别激动或者说是饥渴,彼此对视的目光都暗淡了不少,我不喜欢这样,太让人难受,我是个悲观的人,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真的快要走到尽头,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之间再也无路可走,那到不如现在就断了,长痛不如短痛,可是我舍不得,只要李啸愿意坚持,我就愿意陪着他。

李啸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双手牢牢的抱着我的身体,我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只觉得这样的时刻让人无法留恋。

“我已经大致有方向了,我那两个同学家里也都有点关系,我们一起合作,只要肯吃苦,办个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前期事情多,可是不能常常回来看你,等稳定之后我每个礼拜都回来,你也可以过来,我给自己五年时间,五年后,我一定带着资本回来找你,我陪你在这里安家”

李啸的话说的实在,到让我本来还无法坦然的心情放开了不少。

“不能陪着你,我很抱歉”我离不开我的父母,而他有他的坚持,爱情多么美好,但却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面对现实我们唯一能为对方做的大概只有忍耐了吧。

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自从那次深谈以后,我们再没谈过这些,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每个礼拜见面成了我们雷打不动的一件事,就算他要出差周末不在,等他回来也一定抽时间来找我,我告诉他不用这样,有事的话少见两次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一直电话联系,他总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算了,我想,毕业后就算想这样也不行了吧,于是我也只好随他去了,只是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总是又甜又酸,独自沉默良久。

李啸的生日是12月20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生日,应该说我没想到这个问题,后来到2月份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支钢笔,我才想起来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他说已经过了,所以今年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我从10月份就开始想要送他什么了,试探过他几次,他不真不假的回我:“想送我生日礼物啊,不用麻烦,要你就行”

我白他一眼,决定不靠他,自己想,手机吧,他现在的手机已经用了很久了,而且是很老式的那种,我实习前缠着我妈给我买了个三星的智能手机,用着不错,给李啸也买一个一样的,虽然有点小贵,抵我两个月实习工资,但爷我乐意。

手机我提前一个月就买好了,就等生日的时候送出去,结果到了11月底,公司开始变得超忙,我被调到代账部帮忙,快年底了,要结账,结利润,还要算所得税,打帐本什么的,简直累成狗,20号是星期四,我差点给忘了,还好我们公司专门打总账的打印机坏了,好几天没修好,财务老师抱怨说都18号了,她手里还有二十多家客户的总账要打,到时候来不及装订,我才反应过来,还有两天就到李啸生日了,我还没跟他约好20号出来见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他们公司应该也超忙的。

我给李啸打电话,结果令人失望,李啸正跟着审计老师到处赶场,20号可能还在外地回不来,他说回来再找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看来今年的生日又要错过了。

第二天,因为公司本来就很忙,而且李啸也不在,我便暂时把给李啸过生日的事放在了脑后,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家,回到家洗洗弄弄,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看着墙上的钟,习惯似的想到了李啸,手机就放在身边,我拿过来放在手里把玩着,尽管已经很累了,但我还是想等到十二点,等到12月20号的到来,不用打电话,只发个短信就好,好好的祝他生日快乐。

我躺在床上上网,为了不让自己一不小心睡着,我把音响也打开了,听听音乐,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的,要怎么发祝福短信呢,我拿着手机琢磨着,要把我的心意表达进去,但不能太肉麻,好想你啊,爱你啊什么的,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还没等我构思好,电话响了,居然是李啸,我赶紧接电话:“喂”我觉得我的声音都有些抖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李啸听到我的声音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才说“怎么这么快接电话?没睡觉啊?”

“还没,准。准备睡了,今天加班”

“哦,小灿,还有半个小时就12点了,我想让你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

这人抢了我的台词。

“你在听吗,小灿?”

我只能苦笑“在听,其实我也在等,本来想等到12点的时候给你发短信的”

“是吗?我真高兴”大概是夜里的关系,李啸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好像他人就在身边似的“小灿,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啊“是吗,那你飞过来吧,我在家呢”

“那你下来吧,我已经飞到终点了”

我一愣,感觉头皮都麻了,我飞快的跑到客厅的阳台,连拖鞋都穿反了,浓重的夜色中,只有两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照着那个正哈着冷气,手拿电话朝我露出大大笑容的男人,他依旧穿着那件我送给他的衣服,身上背着个大包,我的心情在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奇妙。

李啸,李啸,李啸,他就在楼下,顶着严寒,风尘仆仆,只为与我共渡他的生日,周围很冷,可我的心已经暖到极点,此刻,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李啸的内心,他的心跳,他的心动,他对于我们的感情珍视,李啸,我亦如此。

“怎么来了”我明知故问。

“你说呢”我在楼上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我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楼,他站在大门口,看着我略带喘气的样子,微微的笑了。

“走”他向我伸手,我握住他的手,意料之中的冰凉。

接近午夜的冬天寒意直透到骨头,刚从家里出来还没感觉到很冷,现在和李啸坐在小花园里,冷意慢慢就上来了,李啸从包里拿出件外套给我:“披上吧,晚上冷”

“要不换个地方?附近有24小时的肯德基”

李啸拉住我,摇头:“还是在这里吧”

我只好坐下来,也是,这个时候去那里太显眼。

李啸把身体靠向我,我们并排坐着,用彼此的体温给对方取暖。

“你是刚出差回来吗,家都没回吧?”我问他。

他并不否认:“我赶下午的火车回来的,组里其他人都是明天早上的火车”

“累吗?”我看他。

他摇头,然后转身去翻自己的背包。

“你找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个方盒子交给我“这个给你”

我这才想起来我给李啸的礼物没带下来“你生日怎么还送我礼物丫,我也给你买礼物了,在楼上,就是看见你太激动,忘记拿了”

他只不在意,指着盒子说:“拆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只手表。

我不是很懂手表,但劳力士的标志还是知道的,这该有多贵我真没了解过,可根据常识没有一只手恐怕买不下来,我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到不如说是惊吓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到很识货嘛,来,带来看看”

“我不要,你哪来的钱啊,把肾拿出去卖啦”

李啸好笑的看着我:“我又不脑残,是我一直存的钱,出差的奖金,还有就是我妈以前留下来的钱,放心吧,我兜着底呢”

这真是。

我纠结的看着那块表:“没带过是不是能退啊”

李啸一脸无语,抓着我的手把手表带在我手上:“不能退,你别想了”

“为什么送手表给我?明明是你生日”

李啸叹气,雾气在周围缓缓飘散着。

我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李啸看着我,我们的双手握在一起:“时间,我想要你以后的时间,你能承诺吗?”

“我知道我很自私,是我自己一定要走,是我自己没有定数,可却要你给我承诺,在以后的时间里只看着我一个人,可是我真的担心,我无法让你的时间停止,只有在无形中栓住你,让你时刻记住我,钱有时候很重要,可它无论何时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李啸”我说不出话,看着这样不安的李啸,与我印象中那个淡定悠然的少年大相径庭,不经让我动容又心疼“我不会的,我喜欢你就不会对别人动心,而且我们公司很忙,我周围也没有女的,我是说没结婚的,我说到做到”

李啸抱住我“我真的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用,像小媳妇似的”

我认真回答他“确实如此”

我们同时笑了出来。

“我下了血本啦,你敢对不起我,我追杀你啊”

“受不了,你丫真是帅不过三秒,有点风度好不好”

“人都没了,要风度干嘛,当饭吃啊”

我无力摇头“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们手牵手在路上走着“我德才兼备啊”

我哈哈大笑:“不会用成语不要用,德才兼备,还才貌双全呢,花姑娘”

“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的,你相信我”

“行啦,你越来越肉麻了,哄女孩子啊”

李啸一直把我送到我家楼下。

“上去吧,明天还上班”

我抱了他一下:“回去睡会儿,就算睡不醒,总比没睡好”

我回头往里走。

“小灿”李啸叫我。

我回头。

“你真的不能跟我走吗?”整个晚上,他都显得很坦然,此刻却像是终于藏不住似的,眼眸中尽是期盼。

“不用在意,上去吧”只有一秒,李啸的动摇已被他藏起。

我朝他微笑,回过头继续走,一直走到家里,关上门,带着一身寒意躺到床上,心情终究还是无法平复,那一个好字只差一点我就说出口了,可是说出来以后呢,难道我真的能跟他走吗,送给李啸的礼物静静的躺在写字台上,我看着它,一直到天亮,我都没睡着。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休息时间去了一趟李啸公司,在路上顺便买了个小的起司蛋糕,和手机一起交给他,今天是他的正生日。

我们在他公司楼下见面,他收到礼拜显得很开心:“谢谢,破费了”

我露出手表给他看:“和这个一比,我的就不够看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吧,请你吃饭”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

“那午饭呢?”

“路上买个汉堡,好久没吃了,想得很”

他点头:“那走吧,送你去地铁站”

今天没什么风,所以就算气温低,站在太阳底下也很舒服,如果不是昨天一夜没睡,我想我现在一定神清气爽。

“你就是性子急,东西过两天送也行啊,昨天这么晚睡,你不累啊”

“今天是你生日嘛,又不是很远,小意思”

迎着阳光,我看到李啸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着:“今天回去早点睡”

“知道啦,啰嗦”

“你敢嫌我”李啸弹我额头。

“哪敢啊”我摸着自己的额头“李啸,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所以别担心了”

李啸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我会突然说这些。

“你说我现在怎么越来越作了,这还没到走的时候呢,无端端的就不信任你,送手表就送手表吧,还硬要说些有的没的”李啸笑着挠自己的头,此刻的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大男生。

我跟着他笑“放心,我理解你,你知道我以前看见我妈看的那些连续剧里,男主女主动不动就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我不能没有你啊,每次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可是现在看看我自己,哎,我都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我们都了然的对彼此笑笑,那些心底的感受不用说出来,懂就行。

第9章:决定

12月过完,没两个月就过年了,想起去年过年时我去李啸家的情景,不得不说时间真的过得飞快,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已经翻过了篇章,从今以后该何去何从,真的全凭我们自己了。

在公司实习自然不可能有寒假,过年只放七天国定假,李啸说他要回去一次,和同学联络,顺便为到时候去那里开公司做准备,我心里是有不舍的,可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把这些藏在心底,问他要不要我送他去火车站,他说不用,他很快就回来了,我没勉强,说实话,我实在讨厌送别的气氛,让人心生郁闷。

过年只放七天真心感觉不够,想到往后年年都得如此,瞬间觉得老师这个职业真是万分的吸引人,不过在我身上是不可能实现了。

再上班后,我没有回发展部,而是留在了代账部,原因是因为我有会计上肛证,而且吃苦耐劳,不过我个人觉得留下来的真正原因无非就是我比较好用,这点我没意见,反正我刚上班,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一转眼,又到五月,去年跟着田师傅跑联合年检,今年调到了财务部,开始跟着老师做网上联合年检的申报,从理资料升级到了填资料,技术含量总算有了提高,就算一样忙成狗,收获的东西还是让我满意的,我感觉自己正在一天天的成长,为人处事,工作态度,虽然还是十分稚嫩,但比起一年前的自己,那进步还是明显的,同时我更能理解李啸的决定,他要做的事本来就不容易,加上他没有背景,没有财力,任何一点有用的资源他都必须很好的物尽其用,才有可能接近成功,然而就算是这样,他想要完成的目标对于他来说不比登天容易,我有时候会想,他能做到吗?应该能的,李啸那么冷静,善于思考,目光长远,只要给他机会,他绝不会错过,成功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吧,只是在他成功前,我们的感情。总会被他放在第二位的吧,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想支持他。

六月中旬的时候,班主任打电话通知我们回学校拿毕业证,顺便参加毕业聚会。

听到毕业两个字突然让我觉得很感慨,虽然已经经过过很多次毕业,小学到中学,中学又到中专,而这一次以后,我们将真正告别学生的身份,踏上社会,曾经要好的不要好的同学今后都会各奔东西,一切皆凭自己本事和造化了。

聚会订在了一家火锅店,十几个人围一桌,四桌搞定,分别在即,大家都比平时热情许多,不管平时相处的好不好,此时都能放开聊成一片,气氛到是热烈的很,时不时的就有男的女的拿着瓶子到处去碰杯,整个店里就我们声音最大了,我们班同学这么热情吗,我真是大开眼界。

我和李啸坐在一桌,他吃的不多,酒到喝了不少,有同学过来找他碰杯的,他也都照单全收,我在边上到是看不下去了,他平时酒量不好,啤酒都会喝醉,我们在一起也从来不喝酒,我知道他这样的原因,我的心情其实也复杂的很,但这么失控等会儿遭罪的还不是他自己嘛。

“你别喝啦,等会儿喝醉了怎么回去啊,我可搬不动你啊”

“没事,我有分寸”他扯着嘴角笑笑,居然完全没有停止的打算。

我把他的杯子拿过来,说“你别喝了,吃点菜吧”

他拿起筷子,挑了几个贡丸放进碗里,却不吃:“要毕业了,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以前,我一直想快点毕业的”他的声音充满了惆怅。

他转头看我,每次看着他这样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喝多了”我看看表,说:“走吧,我送你回去,时间不早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有些同学已经回家了,留下来的都是准备去第二波的,班主任也已经撤退,我跟班上其他同学关系没有特别好的,只有钟文,我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拍拍我,又朝李啸那边望了一眼:“给我打电话”

我说:“一定”

打完招呼,我拉起李啸朝门外走,他确实喝多了,脚下直打虚,我只好牢牢的抓住他,怕他一不小心就坐地上去了。

“李啸”我叫他:“有力气吗,我们到路口打车,你还走得动吗?”

他摆手,让我搀扶他走到角落,在墙角蹲了下来:“让我缓缓”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快步入夏天的晚上就算风大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李啸靠着墙角坐着,风吹乱了他并不十分长的头发,酒精让他的博子和脸变得通红,连眼睛也红肿一片,他微微眯着眼,失神的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忧愁,是对未来的迷茫吗,还是对即将分离的不舍?

我在他面前站着,苦涩蔓延全身,在这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即将分离的惆怅丝毫不能影响同学们的心情,我们都还年轻,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即将开始,对于未来大家都充满信心并跃跃欲试,可是李啸呢,他的过去让他的身上始终背负着无法卸下的重担,他的未来充满未知和荆棘,没有人能帮他,而我,亦不能陪伴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与他共处同一空间,我怎能不明白他的心,可是我太过软弱,我无能为力。

过了许久,见李啸还没有起来的打算,我在他面前轻轻蹲下,说:“起来吧,李啸,我们回家”

李啸依旧闭着眼睛没动,我只能叹气,在他身边坐下,耳边是李啸黏连的呼吸声,我内心震颤,回过头,李啸的泪从脸颊划下。

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流泪,我不想看他这样,这让我心痛的几乎无法思考,我必须说点什么,我对自己说。

于是我在他身边坐下,抬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轻轻哼起了这首歌:“我是天使,一个孤单浪漫的天使,喜欢绕着地球飞,却为找不到甜蜜爱情而心灰,你是海豚,海是座没有围墙的城,仰望有彩虹的天空,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我们在风中留下了喜悦的眼泪”因为原本是女生唱的,我哼起来有些不对调,但没关系,能传达我的意思就行。

“你听过这首歌吗,李啸,有一次跟我妈逛超市的时候听到这首歌,觉得歌词写得真的很好,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你知道,一开始我是犹豫的,这首歌真是唱到我心里了,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我继续哼唱起来:“这样的恋爱或许不轻松,可是只有你让我深深心动”

我抬手擦掉了李啸眼角的泪痕,坚定而平静的告诉他:“我曾有过犹豫,可有一点我欺骗不了自己,那就是我为你深深心动啊,李啸,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唯一一次有过的感觉,或许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们会走得很辛苦,需要为很多事而妥协,可是在我心底,与你相爱的那份喜悦从未随着时间而减轻一分一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李啸,我一定等你”

李啸的泪再也止不住,他回过身紧紧的抱住我,梗咽的泪了好久,还好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我们不在大马路上,而是在街角的巷子口,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闻到李啸身上的酒味再看他抱着我哭成一团也只让是个酒鬼在耍酒疯,能有多远走多远了。

李啸红着双眼深深的望着我,然后他说:“小灿,如果我求你,你会跟我走吗?”他那么认真,那么严肃,让我无法回答。

“我可以跪下,或者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我一定做到”说着他居然真的换姿势要跪在我面前。

“你别这样李啸,如果能跟你走,我绝对不迟疑,你明明知道我不能走的原因”我按着他不让他跪。

李啸摇头,哽咽的声音让我心头慌乱。

“你不明白,小灿,我离不开你,或许这对你来说很可笑,可是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我妈死在我面前,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可我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感觉她的体温一点点消散,我足足有一年睡不好觉,后来心中有了信念,才勉强自己硬撑了过去,可是我晚上睡觉从来不关灯,我害怕黑暗,我心中的孤寂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直到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你,爱情或许没有理由,可是你最初打动我的确确实实是你的那颗温柔的心,对我来说,爱情不是海誓山盟,不是你侬我侬,而是每一天的相处与陪伴,是心灵的沟通与互相包容,如果连最简单的陪伴都无法给予对方,那对于我来说简直比死还痛苦,我受不了离别,我无法再承受那些,求求你陪着我吧,小灿,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完全没有体谅你的处境,可是你和你父母的牵绊是任何人无法斩断的,你们的体内流着相同的血,可是我不一样啊,如果我失去了你,那我到底要用什么来留住你??”

李啸无疑是了解我的,如果说我之前拒绝他全因我的理智,那他此刻的这些话足以打碎我全部的伪装,一直剖析到我内心深入最柔软的地方,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心中想要保护他和他在一起的欲望,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不想与他分离。

李啸喃呢着不愿放弃的追问:“小灿,小灿,不要跟我分开。”

我咽下心中酸楚,泪早已夺眶而出:“我跟你走”

是非曲直,无从割舍,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唯心而已了。

于是在拿到毕业证书的一个月后,我和李啸一起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城市,带着我们的梦想和爱情,去追寻美好的未来。直到离开前,我都不敢把我要走的事情告诉我父母,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走的那天,我把写好的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简单告诉他们我和同学一起去外地创业了,请他们不要担心,等稳定下来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

在这封信的边上,我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那里,我怕他们打电话过来,我怕他们用失望而生气的语气责问我的天真与无知。

那时的我太过年轻,太过自信,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也把一切看得过于简单,从未想过我就这样不顾一切草率的走掉,对于我的父母是多大的打击和伤害,他们给予我无私的爱与付出,而我却对这些视而不见。

第10章:公司

跟李啸去了他家,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回这里开公司了,这人根本不是没钱,正相反,他绝对算得上有钱人。

他在市中心有两套房子,一套两室两厅,一套三室两厅,李啸告诉我,这都是以前他爸爸过到他妈妈和他名下的,他爸爸是搞房地产的,想来给房子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除了房子,李啸妈妈还给李啸留下了一笔钱,这都是以前他爸爸每次来的时候给的,他妈妈都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现在这笔钱真的成了李啸唯一的资本。

在谈起他妈妈时,李啸总是眼神柔软带着怀念,看得出来,他妈妈在的时候对他是十分疼爱和呵护的。

李啸说,他妈妈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人,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李啸,她根本不会留在这里,荣华富贵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看惯了人心贪婪的父亲始终把她放在心里,并全心全意保护着他们母子。

“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李啸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中似有一团火,我只希望这把火不会把李啸自己给吞噬。

房子太久没住,到处都是灰,我和李啸花了三天把两套房子都细细打扫了一遍,添置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李啸说要把两室两厅租出去,把三室两厅当办公室,腾出最小的一间房间当我们的卧室,我没意见,开始帮着他一起打理。

在家里的时候我从来不做家务,连自己的房间也要我妈三催四催的才会整理,这三天跟着李啸又要打扫又是买东西的搞得我全身都痛,李啸便嘲笑我是少爷命。

好吧,我承认,在这些事上我确实中看不中用。

我躺在沙发上,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惬意感,厨房里李啸正在烧菜,这家伙现在以嘲笑我为乐,可是却把很多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介于他只是逞口舌之快,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李啸”我朝厨房里喊:“你打算开什么公司?”

李啸反问我:“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哪会有想法,我这个人最没创意了”

李啸摇摇头,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等我们把家里的事都处理完后,李啸带我去见了他未来的生意伙伴,丁俊和陈圆,而我也从李啸口中得知了他们要开的公司,一家影楼,为顾客提供专业摄影服务的摄影工作室。

去之前,李啸跟我说了他们的情况。

丁俊和他是中学同学,两人那时候是同桌,关系很好,他知道一些李啸家里的情况,后来就算李啸家里出家,他们也没断了联系,从一开始互相写信到后来电话、网络联系。

丁俊偏科偏的厉害,文科总在不及格边缘徘徊,他也不喜欢念书,所以和李啸一样,他并未选择高中,而是考了中专,专业是图文制作,而他自己对摄影又很感兴趣,所以经常把自己拍的照片再进行后期制作,连老师看了他的作品也觉得他很有这方面的才能,而开公司的想法,最初是李啸看了丁俊寄给他的照片后提出来的。

而李啸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丁俊的作品,更重要的是丁俊的爸爸在工商局工作,妈妈是税务局的,都不是领导,但对于他们开公司,这层关系确实能提供很好的帮助。

陈圆和丁俊是同班同学,她是单亲家庭,她的爸爸在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之后陈圆一直跟着妈妈生活,为了早点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陈圆才决定放弃高中,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她想帮她妈妈把家里卖衣服的小店弄出特色,丁俊应该很早就喜欢陈圆了,因为他寄给李啸的作品里,有很多都是陈圆的照片,现在他们也确实在恋爱,知道了丁俊毕业后开公司的想法,陈圆毫无条件的选择支持丁俊,与他一起创业,而陈圆妈妈卖衣服的小店,在李啸看来对他们开公司也是有帮助的。

“原来如此”我问李啸:“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打算开影楼?”

李啸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那也不全是,像我这种情况的,本来就只适合小本经营,无本万利的最好,我仔细调查过,现在像我们这样做工作室的并不多,只要我们创意够新,噱头够足,要赚钱并不困难,最重要的是房子和人现在我们都有现成的,那你觉得我们的成本还有多少呢”

李啸说得没错,刚开始想赚钱几乎不可能,做任何事都需要过程,就看你能投入多少资本了,而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房子,人这些必要的资本几乎是零成本,这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保障。

我本来以为李啸会把见面的地方订在饭店,毕竟以后要合作,总要表示下诚意,没想到他直接把我带去了陈圆家里,我说:“这不好吧,你不是和丁俊是同学嘛,怎么去人家陈圆家里啊,人家是女生,而且你还把我带去”

李啸毫不在意:“没事,我们都很熟了,以后大家相处的时间会很多,客套来客套去的也没意思,还不如实惠点”

好吧,既然李啸这样说,那我也只好跟着他了。

到陈圆家的时候丁俊已经在那里了,李啸把买去的礼物交给陈圆妈妈,丁俊自然的把东西从陈圆妈妈手里接过,放进房间,看来他们关系很好。

李啸和陈圆打了声招呼,然后把我拉到他面前:“这是方灿,我同学”

“你好”丁俊和陈圆向我打招呼。

“你们好”我也笑着和他们握手。

中午的时候陈圆的妈妈为我们烧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就拿上包出门了,她说要去看店,丁俊说:“阿姨,吃完再去吧”

陈圆妈妈摆摆手说:“我带了,去店里吃,店里不能太久没人”说着朝我们打招呼:“你们慢慢吃啊,阿姨先走了”

我们都站起来跟陈圆妈妈打过招呼后才坐下来开始吃饭聊天。

丁俊直奔主题道:“怎么样,李老板,我们这可全听你调配了,你想好没啊”

李啸看着他,无比淡定的回答道:“全听我的干嘛,听你的好了,我没意见”

丁俊表情一哂:“我也就是个技术人员,总揽全局这种事,还是您老比较合适”

我想说,你们俩还要怎么表现你们之间的深厚友谊啊,废话少说,说重点好不好。

还没等我开口,陈圆先掐了丁俊一把:“你们俩够了啊,快说正事,我们真的决定要开摄影工作室吗,确定?”

丁俊揉着自己被掐疼的手臂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在状态”

陈圆露出安心又兴奋的表情说:“哇,太好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她怎么感觉像去玩似的。

吃完饭后,李啸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用长尾夹夹着的纸,仔细一看,居然是李啸整理的计划书。

我忍不住朝李啸看了一眼,虽然还没看内容,但这些东西想必好了李啸不少心思。

于是我们四个人围在桌前,开始具体讨论我们未来的工作方向。

我们把注册资金定在人民币五十万元,李啸拿三十五万,丁俊向他父母拿了十五万,这是他们两人的全部家当了,有丁俊的父母在,注册公司的流程变得异常清晰,基本只要钱到位,把营业执照办下来是不成问题的。

接着,李啸给我们讲了他的大致思路,我才知道,对于这件事,他真的已经构思了很久。

现在刚起步,李啸决定把工作室先做成主题形式的创意写真,室内按区域划分背景,仿造动漫或者电视剧场景,出租道具,和服装,提供化妆和与主题贴合的造型剧本,当然,穿自己的衣服拍也是可以的,拍完后进行后期制作,不做成相册,而是打印成大大小小的照片,如果拍的多,也可以制作成影集剧本。

除了这些,李啸还把怎么定价,后期制作需要多久,甚至多久换一次主题都清楚的列在了上面。

这个构思来自于陈圆,她和丁俊去泰国旅游的时候发现他们那里这种简易的拍照工作室很多,而且普遍生意很好,于是回来他们和李啸一沟通,决定先看看国内的形势,做一下市场调查,结果发现确实很有发展空间,李啸给他们分配任务,最后自己把方案仔细的写了出来。

最终方案的决定权李啸交给了陈圆,理由是,她是这里唯一的女生,而我们工作室的消费群体正是陈圆这些年轻女孩子,合不合她们的胃口,直接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发展。

看完方案后,我们开始商量分工问题,丁俊和陈圆是专业学图文制作的,拍出来的照片后期制作肯定交给他们,而会拍照片的只有丁俊,摄影师只可能是丁俊,陈圆承担了化妆,李啸负责统筹和应变各种未知问题,至于我,被他们三人一致认定为财务,可事实上除了财务,我担任公司的一切杂活,还身兼救火队员,哪里缺人哪里有我,包括简单的后期制作,丁俊教我,然后我做完全部,他最后审查。

把最终要干的事全部定下来后,李啸和陈圆拍了两组照片,丁俊是摄影师,我负责幕后工作,为制造效果到处乱窜的助理。

我们选了一个动画片的主题,事先想好了大致的动作与感觉,衣服全是去阿圆妈妈店里选的类似的衣服,简单的化了妆做了造型后开始拍照。

半天拍,半天做后期,出来的效果到是让我们四个人都非常满意,李啸点头,就它了,印出来,做门面,准备开工吧各位。

等把材料包括布景、道具、衣服,化妆品什么的都准备好,再把李啸的房子隔成一个个主题的小间,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李啸到不忙着开张,我们四个一商量,决定把开业日期定在十月一号,国庆,人多嘛,想来生意也不会差,当然前期的宣传优惠力度肯定要做足。

我和李啸住在最小的的一间卧室里,外面的空间已经全部被我们改造成一个个主题世界,连厨房都做成自助吧台,到时候可以让拍照的客人自己取饮料,倒水。

正式开业前夕,我问李啸:“你紧张吗?”

“当然会,毕竟我们做的再充分,决定权都不在我们身上”

“加油”我说:“我们一定能做好的,你们的创意很新颖,考虑的也很周到,连顾客的反馈也一一考虑进去了,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我们放足耐心,一定能做起来的”

“我并非怕做不起来,相反我觉得我们做起来的可能性很大,只要我们跟得上潮流节奏,我在想下一步,时机很重要”

“下一步?”

李啸点头,用笃定的语气继续对我说“如果我们能做起来,那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出现很多同行争相模仿的情况出现,到时候他们吸取了我们的经验,规避了我们的缺陷,肯定比我们成熟,你觉得到时候我们要如何应对”

我张了张嘴,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在考虑如何运营和顾客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就是没想过同行竞争。

李啸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不紧不慢的自问自答道:“一味降价肯定不利于发展,这时候就应该提出会员制度了,老客户的优惠定位,这个都应该提前考虑进去才行”

我佩服的在他身边坐下来,拍着他的大腿道:“都听你的”

李啸叹气苦笑:“听我的没用,要听上帝的”

短短一年多,到了结算年利润的时候,我并不意外的发现,我们已经把当初前期投入全部收回,账上除了投入注册资本时的五十万,还有了一些微薄的盈余,我们四个聚在一起,心里都有着不小的成就感,这一年多打足鸡血的干活总算有了回报,虽然还不能分红,但前景是无限光明的。

我们又请了两个人,一个化妆,一个修片,丁俊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怎样拍照上,有时候空下来他会拿着相机到处取景,看能不能从老布景里拍出新花样,陈圆则重点在化妆和造型上,包括衣服搭配和小的配饰都是她去采购和更新。

而我现在除了财务和行政统筹外,还负责接待顾客看成品,谈价格,因为我最了解公司的实际运营成本,所以价格的底线在哪里总是我最清楚。

李啸依旧是公司的决策者,我们三个都很信任他,也一致认为他的活最费脑子,最近同行兴起的很快,会员制度什么的也都被抄的差不多了,李啸把重点放在成片的创意上,上次他上网的时候看到一些照片采用拍摄远近的方式,拍出来的照片创意感十足,比如把手放在镜头前,太阳在远处,拍出来的效果看似像手正好把太阳拿在手里,这些除了拍摄技巧,景也很重要,李啸想弄些能充当实景的背景、配合照片的时候用。

我忙完手里最后的一点活,抬头看钟,已经八点了,给李啸打个电话。

“你到什么时候回来?”

李啸应该在公交车上,我听到了报站的声音:“还有两站,你吃了没,我要买点上来吗?”

“没呢,你买吧,我刚把报表做完,丁俊他们刚收拾完走了,就买我们俩的就行”

“好”

半个小时后李啸拎着个塑料袋进门,已经没有客人了,于是李啸把买来的外卖直接放在桌子上,看到我出来,他说:“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我把他买来的菜一个个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等他出来一起吃。

李啸洗了手,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记得你前两天说想吃鸡翅来着,给你买了一盒,多吃点”

我自己夹了一个,帮李啸也夹了一个,笑道:“吃吧”

“事情办的怎么样?”我问。

他点头“还行,等下吃完饭给你看照片,我拍了些”

“好”

李啸把小排汤放到我面前:“过年是旺季,都没空给你烧饭,不合胃口也多吃点”

“不会啊,我又不挑食,是你吃不惯吧”

我不太会做饭,一般买来菜都是我洗,李啸烧,但最近一直忙,我们好久没去菜场了,一直都叫外卖。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最近你天天都往外跑,这么冷的天,别累出病来”

“其实也还好”他夹了颗花菜进嘴里,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想在年前把该定的都定下来,过完年后应该就不太忙了,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手一抖,菜掉在桌上。

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去年的时候我硬着头皮打过电话回去,我爸接的,他只说了一句:“你谁啊,我们家没儿子”就挂了,再打回去他们也不接,后来我打我妈手机,我妈直骂我不懂事,但到底不舍得多责备我,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只说叫我有空回去。

对于当初的决定虽然不曾后悔,但终究心中有愧,每次联系过后我都心情低落,这些我从未对李啸说过,一来不想他和我一样心情不好,二来我也不想让他认为我在怪他,没想到李啸全看在眼里,只是从不告诉我罢了。

“就算回去,怕我爸也不会让我进门,到时候我妈又要心疼了”

“去年没什么盈利,今年已经可以分出一些了,到时候把我们俩的都给你带回去,就算不能弥补什么,至少也让他们安心”

“带我自己的就行,不用带我们俩的”我低着头,一时无法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李啸笑了:“我们开的是摄影工作室,又不是印钞厂,你以为有多少盈利啊,我们要四个人分呢,我们俩的加进来有七八万就不错了,哎,有多少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嘛,财务经理大人”

我白他一眼:“去你的财务经理,哪有人让我理啊”

“我让你理啊,公司法人都归你管,你说你权利大不大”

“走开”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他总是这样,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用他的方式默默的安抚着我的心,我有时候想,正是因为他如此深切的爱,才能让我不后悔我当初的决定,纵使心里对于父母心怀愧疚,却从未想过要离开,我大概,已经离不开他了吧。

李啸真的说到做到,初五的时候,他减分插针的消失了两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我莫名其妙,问他:“你要去哪?”

他拍了下我的头:“带你回家,呆瓜”

陈圆看见了,凑过来把票抢了过去:“让我看看几号的,我们这都还没忙完呢,你敢带着方灿去逍遥,信不信我掐死你”

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无论在外表还是性格上,李啸告诉我,他没有和陈圆与丁俊主动说起过我们的关系,但我觉得他们能看出来,对于我们是一对这件事,不管是陈圆还是丁俊都始终持默认甚至是支持的态度,这让我心中感激,平时相处也多了份融洽。

“噢,15号的”她拜着自己的手指:“初十了,那还差不多”她把票还给李啸,笑嘻嘻的拍拍他肩膀:“好好玩儿,记得给我们带特产”

李啸看着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坏笑的看着她:“想和丁俊出去玩啊,想四月还是五月出去?放心,就算我们不出去这趟,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出去,我不会有嫉妒你们的”

原来还有这事,我都没看出来。

“是啊,要订早点订,越后面飞机票越贵”

陈圆朝我吐吐舌头,朝李啸哼了一声,跑去整理衣服了。

下班后,陈圆和丁俊帮着我们一起把公司收拾干净才下班,李啸去门口把包在门锁上的毛巾拿下来,把插销插上,因为平时白天一直有顾客,所以到晚上营业结束后我们才去锁门。

过年的这几天都特别的忙,下午没好好跟李啸说几句就又忙起来了,现在总算有机会可以说说话了,李啸像是知道我的心情,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想说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说“你买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初十就能忙完吗,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李啸微微一笑“把急的事情处理掉,其他的让丁俊他们帮忙就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陪你回去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我没有不开心”我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提起来的时候确实压抑了一阵,后来忙起来也就不想了,虽然我知道这有逃避的嫌疑,但有些事如果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那还不如不想。

“去吧,回去一趟,好好像他们表达你的歉意,当然,还有我的”

好吧,我告诉自己,或许我该学学李啸,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于是,在大家刚刚过完年准备开始上班的几天后,我和李啸带了些随身衣物,带着我们准备的七万元积蓄,踏上了回家的路,我不知道面对我们的将会是父母怎样的怒火,但我想,只要我能真诚的向他们表达我的歉意,他们一定能感受到我的心,因为他们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下火车的时候是晚上,我想直接回家,被李啸拦住了,他说:“我们先在你家附近找个酒店,明天早上再回去”

“为什么?”

“我们事先没通知你父母,当初你又是偷跑的,这大晚上的,你想让他们今天睡不好觉吗?而且你最好先想好明天要说的话,还有你爸妈的反应”

其实我在火车上已经设想了很多种我爸妈的反应,也想好了要说的话,可是李啸说的话不无道理,而且这么晚了,确实不合适冒冒然的就回家,毕竟我当初算得上是擅自离家出走了。

我和李啸在我家附近找了间快捷酒店开了个标间,等我俩都梳洗完已经十点多了。

李啸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我坐在对面的床上擦头发。

“要我帮你擦吗?”他问。

“不用,今天坐这么久火车,你也累了,早点睡”我说。

“小灿”

“嗯?”

“明天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把毛巾拿下来,忍不住叹气道:“想了一点,但我觉得我爸应该不会让我说完”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

李啸调侃似的说道:“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你已经对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充分估计”

“去你的”我把毛巾扔到他脸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虽然明天肯定不好过,但此刻我到没有太焦躁,大概是因为李啸就在身边的原因吧。

“李啸”

“什么?”

“这次去,我大概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没人让你说,你起劲个什么真是”李啸好笑的看着我。

“我跟你回来是怕你在你爸妈那儿碰了钉子不知所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性格,呆头呆脑的,不看着你哪行啊”

“你说谁呆头呆脑呢”我爬到他身上掐他脖子。

“诶吆妈丫,我呆,我呆,行了吧”

我们滚作一圈,他任我压在他身上,我隔着被子抱着他,听到李啸说:“别担心了,该来的总要来的,先看看你爸妈的反映,我们才好想对策不是,况且我觉得你爸应该属于嘴硬心软的那种老实人,时间长了,他也就消气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我还真被他说的有了方向,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说:“你才见过我爸几次啊,别说的这么了解他似的好不好”

“嗨,那不是我的感觉嘛,而且这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对自己子女心软的,我们呢,拿出耐心来,你爸妈会理解的”

这句话说的到在理,我把自己塞到被子里,明天还要好好表现呢,赶紧睡觉吧,养足精神最重要。

第11章:怒火

第二天,我和李啸吃过早饭,在楼下买了点水果,准备去我家,我们一路散发过去,周围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并末由于我的离开而丝毫改变,我一下就有了触景生情的感觉,我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

走到我家那幢大楼的时候我突然有些紧张,李啸拍了拍我,没事,我对自己说,伸手按了密码锁,进门,上电梯。

到大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敲门,其实我有钥匙,但现在这种情况,要让我厚着脸皮大刺刺的用钥匙开门进去,我还真做不出来。

“谁啊”是我妈的声音,我想回答她说,是我,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出来。

李啸拉着我的手,轻声安慰我:“说话,要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平“妈。妈妈,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开了,我妈站在门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灿。灿灿,你回来了”我妈哭了。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屋,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愧疚更深。

李啸跟在我们后面没说话,只是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客厅的一角,我妈这才发现我身后还有人,她只见过李啸一次,我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还记得他。

“妈,这是李啸,我现在和他一起在开公司”

我妈赶紧把眼泪擦了擦,对我们说:“要喝点什么,我去倒”

“不用”我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爸爸呢?”我问。

“噢,你爸去买菜了,已经出去好久了,应该快回来了”我妈一直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头,好像怕她一放手,我又会不见似的。

“妈妈,对不起,我当时那样就走了”我妈一点也没责备我,我心里反而针扎似的难受,心里本来想好的说辞也忘的一干二净,唯有对不起这三个字最能表达我此刻的心境,我是真的做错了。

我妈忍不住叹气:“你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你走后我和你爸有多着急,你连手机都不带,我们都去报警了,可是警察说你已经成年了,又留了信,他们也不好立案,我都快急疯了,生怕你出事啊”

“对不起”我低着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没脑子呢。

外门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我爸回来了,我一下紧张起来,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我朝门口看去,正好和提着菜的爸爸对上眼。

我爸明显一愣,然后在他看清楚了坐在沙发上的我后,把手里的菜一扔,冷冷的开口:“滚出去!”

我的心狠狠的一揪,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我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身前,揪着我的衣领,把我从沙发上领了起来。

李啸反应最快,抓着我爸的胳膊,说道:“叔叔,你冷静点”

我妈也赶紧站了起来拉着我爸:“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我爸已经愤怒到极点,脸都红了:“冷静!你还有脸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滚出去!”

他拼命拽着我,想把我就这样直接拽出去,我从未见过我爸这样,以前就算他再生气,眼神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怒火和愤恨,我被他的态度吓傻了,由他一路把我拽出了大门。

李啸不敢对我爸真的用力,只好随着我一起被赶到了门口,我妈则又哭了,一边哭一边拉我爸,可女人的力气终究不能和男人相比,况且我爸还在盛怒当中。

眼见要被拽出去,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求饶:“爸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错!”我爸哼笑着,怒火中烧的瞪着我:“哼,你现在知道错了,没用!已经晚了,我没你这个儿子,滚,有多久滚多远,你他妈的。”我爸已经被我气的语无伦次,他以前从不抱粗口的。

“爸。爸”我扒着大门不让他关上,我怕只要关上门,我就再没机会求得我爸的原谅了,我害怕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本能的做出反应。

我爸被我妈拉着,我被我从门外扒着门,气得要冲过来打我,打就打吧,如果被他打一顿能让他消上一丁点的气,我就觉得这顿打我挨的值。

“啪”的一声,我的左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李啸懵了,想冲上来把我护在身后,我抓着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他犹豫了一下,退了回去。

“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你妈为了找你还在火车站摔了一跤,腰锥骨折,差点就站不起来,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快一年才下地走路,腰里现在还打着钢钉,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这个。讨债的东西!”我爸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在他的眼里,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失望,对于这个儿子,他真的已经失望甚至到了绝望的地步了吧。

我无力的跪坐在门口,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了出来,我从未想过,我的轻率举动会给我的父母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看着泪留满面的妈妈,她从小就这么疼爱我,舍不得多骂我一句,多打我一下,就算我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她都无私的选择了原谅我,可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爸说的对,我怎么还有脸回来!!

门在我面前关上,可我已经连伸手去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

李啸陪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我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皱着眉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走吧,回去再说”

他搀着我,缓缓走进了电梯,李啸把我带回了宾馆。

一整天,我都在浑浑噩噩当中度过,从白天一直到晚上,我只坐在那里,一直回想着以前小时候,回想着这几年,李啸一直陪在我身边,至始至终都没说什么,只是无声的陪我待着。

“李啸”我看着外面浓浓的夜色,灯火通明的街道,缓缓开口:“我爸不会原谅我了,我这样伤了他们的心”

李啸叹着气走到我身边坐下:“不会的,没有父母放得下自己的孩子,慢慢来吧,我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饿醒的,觉得胃里直冒酸水,难受的一抽一抽,李啸躺在我身边,我们挤在一张单价床上,我一动他就醒了。

“怎么了?”李啸见我皱着眉头,担心的问我。

“我好饿”我说。

李啸从床上站起来,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才怪”说着他叹了口气,把我也从床上拉起来,领到卫生间:“先刷牙洗脸,我们出去吃饭”

我后知后觉的被李啸带领着,换衣服出门,在附近找了家点心店坐了进去,早上八点,今天又是工作日,店里人并不多,李啸买了豆花,油条和大饼,在我对面坐下,把调羹塞进我手里:“吃啊,快”

我拿着调羹,肚子很饿,但大概因为饿过头的关系,到没先前那么难受了,不太有食欲,不过不吃总是不行的,我坐在那里,低头一口一口的喝着豆花。

李啸把大饼推到我面前“把这个吃掉,你两顿没吃,光吃豆花不垫肚子”

我听话的拿起大饼开始啃。

大概是因为吃饱的关系,等走出点心店的时候,虽然心情依旧纠结,但脑子到是清醒了不少,我看着蓝蓝的天空,心里郁闷的想着,我怎么就能把事情搞得这么糟呢。

李啸拍了拍我,说:“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于是,李啸把我带回了学校。

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的的心情有些奇妙,以前每天都要来的,现在却不能进去了,上课时间,铁门关着,门卫坐在门卫室里看报纸。

李啸拉着我往前走,我说:“进不去的吧,我们又没学生证”

李啸摇摇头,带着我走到门卫室的窗口,敲敲窗子,里面的大爷抬起头,只听李啸说:“大爷,我们是这里的学生,约了沈老师今天来学校看他,能放我们进去吗,我把身份证压在这里”

大爷拿过李啸的身份证看了看,见我们也不像坏人,就放我们进去了。

我们沿着教学楼的周围逛了一圈,然后来到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篮球架下一些男生正在打球,我和李啸选了个角落坐下,我摸着身下的塑胶跑道,硬硬的,按下去却又带着弹性,我突然就想到,有多久没在跑道上跑步了?

好像毕业后就没有过,哦不,第四学年忙着考证,实习,体育课开始形同虚设,从那时候开始,操场就逐渐远离了我们的生活,现在想来,那时在操场上恣意奔跑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或许得到一些就必定会失去另一些,这是不变的法则。

“小灿”李啸叫我。

“嗯?”

“还记得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朋友的吗”

什么时候呢?我想想。

“哦,好像是我帮你开了锁之后”

“嗯,是”李啸说。

他的视线飘像远处,好像真的在回忆着什么一样。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知道吗”

“是吗?”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在校门口遇到我和我姨妈开始”

“哦,那时候”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后没几天,班级里就出现了谣言。你好几次都用一副纠结的要命的表情看着我,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搞笑,傻不拉几的”

我笑,说:“我也觉得”

“其实我知道你有可能是想跟我解释不是你说的,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你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知道是谢琦说的,他看到了我提交给班主任的减免学费申请表”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他跟别人说他亲眼看到的,连学费都要减免,当然不可能是有钱人”

“原来是这样”

“后来你又帮我开锁,你把那套工具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事先知道,如果你不是主谋之一,那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特意来帮我的,一般人哪会随身带那种工具,又不是职业小偷”

我苦笑,确实如此,看来我的确少根筋。

“不过你和谢琦并不熟,而且我觉得你好像看不惯他,所以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和你成了朋友后我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走出了那一步,我说我喜欢男人其实是诓你的”

这到让我有些诧异。

“我本来对这些事并没有期待,就算要找另一半,我也一定会找对我有帮助的,至于是谁,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没差,可是你真的很吸引人,不是外在的,而是性格方面,让人觉得处着特别舒服,后来我觉得你好像有些崇拜我,老实说我很得意也很高兴,等我明白过来那份心情,我已经喜欢上了你,这让我觉得很不安全,我竟然把控不住自己的心,我那时内心很复杂,既想得到你又怕自己会被你左右,可是不努力一把我总是不甘心,所以我不管不顾的和你说了那些话”

“看来那时候我应该立场坚定,不应该被你诱惑”

“不,我很高兴,真的”

“谢谢你安慰我,李啸”

李啸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在安慰我自己,尽管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和你的家人伤心,但我对的你心从未改变,就算有些事无法挽回,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弥补那些过错,无论那些需要花费多久,付出多少代价。我只想对你说,小灿,对不起。一路走来,很多事情发生的太理所当然,造成的后果并非事先能够预料,对你造成了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我把头靠在李啸肩头,仰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大概因为太阳太过刺眼,眼泪不由的从眼角泪了出来,势头凶猛,一时无法控制,我只好闭上眼睛,在心里叹气,最近我是越来越会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不好。

“我们回家吧”我擦着眼泪说。

“吃完饭再回去吧,我记得我们还没在学校附近吃过饭”

“我不是说回宾馆,我是说回家,我们的家,不能把工作都扔给丁俊他们”

李啸看着我,张了张嘴确不说话,那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一样。

“走吧”我说:“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五年后要回来的,所以我们要努力才行”我想,有些事情,不管我怎么做大概都难以做到两全其美,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能做的,应该就是按照原来的步骤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再让任何人失望,李啸说的很对,既然无法挽回,那就尽力去弥补吧。

当天下午,我和李啸就去火车站买了回去的票,我其实想明天一早就走,可是李啸非要买下午的票。

我皱眉:“这样我们回去的时候又要很晚了,你不累啊”

李啸拍拍我,异常坚定的买了下午的票。

“走吧”他说:“吃饭去”

我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吃过晚饭后回到宾馆,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特别累,大概是这两天情绪波动特别大的关系吧,李啸让我早点休息,还递了杯牛奶给我。

“喝吧,喝了早点睡”他说。

我把牛奶喝完,漱了个口,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等我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我迷迷糊糊的叫了声:“李啸”

没人回答,我转过头,李啸的床是空的,他去哪儿了?

我坐起来,看到李啸的床上放着一张字条:醒了就去吃早饭,我很快回来,别担心。

李啸这一走,直到中午都还没回来,我们买的车票是下午两点十分的,现在看看表,应该吃完午饭直接就去火车站的,可李啸还没回来。

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拔出去,居然关机!

这下我到真的有些做不住了,带上钱包和手机,我想先去前台问问李啸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或者直接先去附近找找看。

我带上房卡准备出门,门开了。

李啸看我拿着房卡,问我:“准备出门?”

我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去哪儿了?这火车都要开了”

“哪有,我算着时间呢,走,东西理好了没,退房吧,吃了饭直接去火车站”

我叹了口气,把包递给他,和他一起去前台退房。

我们在路边的小饭店里随便吃了点午饭,又去面包店里买了些面包和零嘴,到火车站的时候时间还早,检过票,验了行李,我和李啸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本想开口问他早上去哪里了,还没开口,李啸递过来一张纸。

我摊开一看,上面是一串数字和我妈妈的名字,李啸说:“以后每个月我们都给你妈妈打些钱吧,表达一下我们的关心,直到我们可是回去”

原来他失踪了一上午,是去了我妈那里,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我妈的,我看着李啸,他的表情很认真,看着我的眼睛充满歉意,我想说,你不用这样,我从没怪过你,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些了,于是我说:“谢谢你,李啸”

李啸咧嘴一笑,用有些懊悔的语气说道:“我是不是应该等开车了再说,万一你现在从火车站一路飞奔回家,我可拦不住你”

我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调侃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李啸竖起大拇指:“这都别你看出来了,真聪明”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我们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午夜,坐了一下午的火车,我只觉得腰酸背痛,只想快点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李啸说他想先洗,我说好,那我先把衣服拿出来。

等我也洗完澡出来,李啸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吹风机,他拍拍床说:“坐过来吧,我给你吹干”

我惬意的坐到床上,热风吹在湿湿的头发上,很舒服,李啸轻柔的打理着我的头发,问我:“很累吗?”

“还行,就是坐久了屁股疼”

李啸在身后微微一笑,鼻音深沉。

“等会儿把房门锁了,明天可以睡晚一点”

“他们在外面忙起来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在里面睡觉啊,还好我们十点开门,陈圆他们过来肯定也超过九点了,不算早”

“我记得没人打扰,你可以睡到下午一点”

我闭着眼睛叹气:“那是以前,现在年纪大了,觉少”

李啸好笑的看着我:“你年纪还大丫,来,让我验明正身,看看你到底多老了”

电吹风被他扔到床下,毛巾也不知去哪儿了,李啸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急切的封住了我的唇。

虽然身体真的很累,但在李啸熟练而充满压倒姓的侵略下我很快就被他挑起了欲望,说起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做了,确实经不起撩拨。

“李啸”我喘着气叫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腿也被他大大的拉开,他的手抓着我的要害上下套弄,我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这感觉太过强烈,我想让他慢一点,可是今天的李啸却显得很强势,好像故意要让我招架不住似的。

“叫出来”他诱惑似的在我耳边开口“别忍着”

他专心的在我胸口啃咬,另一只手加快了速度,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那里,只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闭着眼睛喘气,感觉李啸的手带着我的体液伸到我后面,手指在里面搅动的感觉让我的感官一下子又被调动了起来,我轻轻的声音着,把腿稍稍抬高,方便他进入。

弄了一会儿,李啸才凑到我耳边低低的问我“好了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眼中的欲望早已表露无遗,我抬起头把他拉到我面前,用力啃压他的颈脖,赤果果的邀请。

李啸喉结一动,身下利器狠狠钉了进来,开始毫无顾及的抽动,我只感觉下身一阵阵发麻,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慢点。”我气息不稳的喘息:“你要弄死我了,喂”

李啸过来堵住我的唇,一阵用力亲吻,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只听他喷着热气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吟:“快好了,忍一下”

我只好咬牙攀着他,任他在我身上驰骋,一股热流瞬间洒在我的小复上,没用套子,他在最后拿了出来。

我累的一动也不想动,李啸趴在我身上喘息连连,我们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他拉着我去浴室又冲洗了一下,才躺回床上。

一沾上床,我几乎立刻就要睡死过去,李啸把脸埋进我的脖子,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只听他低低的开口:“我真怕你不跟我回来,还好。还好”

安静的夜晚,他的声音特别清晰,特别低沉,我已经昏昏沉沉,于是回过身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脑子再也转不动,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12章:妥协

日子又回复到了从前,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公司的生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生意不错,但要再有大幅度的提升,如果没有什么新的创意和投入,看来是很难实现了。

对于这些李啸到是不急,他现在在筹备婚纱照的投入,我们几个讨论下来,还是需要大一点的场地,来建一些实景,配合独特的创意和后期制作来吸引客户,但问题也接踵而至,比如场地的远近,费用的投入,创意的更新和同行的抄袭。

这些问题李啸都默默的承担了下来,因为我们四个当中,能把这些都全面考虑进去并很好的实践的,李啸显然是不二人选,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丁俊和陈圆准备结婚了,这是他们人生中的大事,他们平时为公司付出的很多,到了这一步,我和李啸都很能体谅他们,所以有很多事,我们能帮他们分担的,也就分担掉了。

公司忙归忙,我隔三差五的都会给我妈妈打电话,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给他汇钱,现在我跟我妈的关系已经不错了,她经常说让我不要再汇钱过去了,她够用,我当然是拒绝的,我说这只是我收入的一小部分,我现在也是小老板之一,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妈听的很是欣慰,直夸我有出息了,她高兴就好,我能为她做的,除了给钱还能有什么呢。

我爸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就算我妈跟我打电话,他也从来不跟我讲两句,不过我妈说,我爸就是拉不下面子,因为他打了我一耳光,还把我赶了出去,其实我对他们的愧疚难以言表,如果我爸觉得拉不下面子,那我大可以拉下面子,只希望他能原谅我。

我妈说不用,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他们,时间长了,我爸应该也就默认了,听她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我告诉我妈:“我们这里已经比较稳定了,等过两年,我一定能回去,到时候在那里开分公司,妈,你可要来帮我忙”

我妈含笑说:“好好好”

因为和家里关系的缓和,让我的心灵也得到了救赎,我从未觉得内心如此平静,每一天虽然累,但却很满足,尽管因为公司人手不够,我和李啸经常不能碰到一起,有时候就算碰到一起了,也没什么余力多说些什么,赶紧补充体力要紧。

不知不觉的,又到了冬天,新年即将来临,放假的时候,我们总是最忙的,不过忙完的回报向来不错,所以我们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这天又加班干活,修片、理道具、打包什么的弄到十一点才好,李啸提议去刷一顿,他请,于是李啸带着我们一行九个人找了家火锅店,因为怕他们几个觉得有领导在放不开,我们还特地开了两桌,我们四个一桌,其他五个人一桌。

吃宵夜虽然对身体不好,但好这口的人显然还是很多的,我们选的这家店生意很好,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依然挡不住大家边吃边聊的热情。

李啸问丁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丁俊把烫好的羊肉放到陈圆碗里,撇了李啸一眼,问:“干嘛,歧视已婚未孕啊”

“我到是想歧视,这不有你这个老板在嘛,不敢明目张胆啊”

丁俊比较内向,平时除了和他老婆能多说几句,也就李啸能和他开玩笑了,其实我一直很纳闷,这么内向的一个男生,怎么会吸引陈圆这种外向开朗的女生,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个成为夫妻真的是很互补就对了。

李啸说:“如果你们想要孩子,就要吧,公司的事总是忙不完的”

陈圆摆摆手:“放心啦,是我还想玩两年,有了孩子以后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丁俊点头。

李啸一扯嘴角:“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你们不急着造人,那帮个忙吧”

陈圆戒备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丁俊附合说:“你才知道啊”

李啸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好不好,我哪有坑过你们”

丁俊说:“说吧,什么事”

“我和小灿想搬出来”他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想搬出来?”我说。

李啸白我一眼:“是我想搬,好了吧”说着,他使劲揉我的头发,直到它们变成鸡窝为止。

我忍无可忍的拍开他的手,李啸才罢休,回过头对丁俊和陈氏圆说:“公司现在挤的很,我想把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起来,我和小灿搬出去的话,厕所就重新弄一下,增加两个位置,也好让客人等的时候短一点,厨房也是,可以把灶头和脱排都拆了”

丁俊点头:“确实,那你们打算搬到哪里?”

“搬到你家附近,那里不是市区房租肯定不贵,而且你们不是有车嘛,我们上下班还能蹭车,多好”李啸摸摸下巴,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恩,这主意确实好”丁俊说。

“就是把我们也算进去了”陈圆摇头微笑。

“那叫互帮互助”李啸慢条细理的解释。

“也叫互惠互利”我也加入起哄的行列。

于是在过完新年的第一年礼拜,我们开始行动,把公司重新整修和在丁俊家附近找房子,事情很顺利,公司装修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而找房子,因为在丁俊家附近,他熟门熟路的带我们去了几个中介,问了行情,看过几套房子,最终租下一套一室一厅,从我们的房子到丁俊家,走路只要十分钟。

其实对于住哪里我到没什么讲究,不过地方大了确实也自在很多,洗澡、做饭什么的都方便很多,自从搬出去后,我和李啸都会选在一天休息,休息天里我们也不出去,待在家里腻在一起,从卧室腻到卫生间,从卫生间腻到客厅,腻着腻着就擦枪走火,搞得第二天李啸老说腿软。

对于我们搬家,除了李啸,第二个开心的人大概就是陈圆了,她嘴巴刁,她妈妈做的饭她都不太爱吃,丁俊做的就更不要吃了,现在我们住的近,只要李啸回家煮饭,她们夫妻肯定过来蹭饭,蹭了还要带,还自备饭盒,搞得我叹为观止。

我们四个始终和乐融融的,互相遵守着底线,努力维系着友谊与真诚,这真的很不容易,有多少人称兄道弟的一起创业,可到头来却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一拍两散,另人唏嘘。

其实说起来,这跟性格也有关系,丁俊为人内向却很有主见,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看他知道了李啸的目标后还这么无怨无悔的帮着他,我就觉得这个人不错,而陈圆就更不用说了,丁俊很有眼光,他自己以前也说过,他喜欢陈圆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更重要的是,陈圆有着现在小姑娘少有的纯粹。

李啸常跟我说,看人看内在,小事最能反应出人心,这点上我对他是佩服的,像我自己就不太会看人,李啸说没事,由他看就行。

我也只能笑笑了,而在我看来,李啸自己也并不是很在意钱多钱少的那种人,要不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份执着,我想开不开公司对他来说应该没差,他不是个张扬的人,却是个做什么事都认真的人。

我想,大概就是因为我们四个的性格比较合拍,而且都不怎么计较,所以公司才能这么安安稳稳的发展吧。

这天,我和李啸休息,我们已经连着一个月没休息过了,所以早早订下的休息日期,李啸就没义气的拉着我翘班了,陈圆威逼利诱不成,最后妥协道要来我们家蹭饭,蹭完还要带走明天的晚饭,李啸同意了。

我们在家厮磨了一天,两人都尽兴的很,下午时间差不多了,我和李啸逛去菜场买菜,为了对付那两只馋虫,李啸买了很多菜,做了一大锅咖喱牛腩,小火微了四个小时,香得让人止不住流口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陈圆来了电话说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出发,有位客人要今天来提货,说要晚一点到,他们在等,应该半个小时左右,加上他们开车过来半个小时,要九点才能吃上饭,变夜宵了。

收了线,李啸开始炒菜,说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吃,给他们留点就是了,我觉得不太好,总要等他们一起吃,说好了的,但先偷吃一点到是可以的。

等他们顶着风寒赶到我们家,我和李啸已经把一盘荠菜炒肉丝消灭的干干净净了,陈圆眼尖,看我们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的样子就知道我们偷吃过了。

我不好意思的说:“吃了点蔬菜,牛肉什么的可一点都没动过”

李啸说:“别理她,白吃白喝还要带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

陈圆朝他吐吐舌头,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李啸把剩下的牛腩和炒鸡块全部给陈圆打包了,这样明天中午我们可以带到公司去吃,省时省力。

装满自己的饭盒后,陈圆心满意足的去厨房切水果了,我、李啸还有丁俊坐到沙发上,李啸对丁俊说:“我有事跟你说下”

“说”

“大概一年半到两年左右,我就会带着方灿回去了,在他家那里开个分公司,营销模式跟这里一样,前期我应该会带走一些公司的盈利,你们不用再分红利给我们了,这里的房子也留给你们用,我们各自经营,自负盈亏”

这话听着很正常,但总觉得有些冷漠和撇清关系的意思,我忍不住捏了把冷汗,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我总归怕丁俊心里到时候有疙瘩。

丁俊到是很坦然,问李啸:“这没事,按你的意思来就好,你总不会坑我们,我只是想问,你自己的事呢,做好了?”

李啸摇头:“还没,但已经有方向了,想回去开公司是因为当初我就答应了方灿的,现在时间其实已经过了,我看公司也稳定了下来,就不想再拖了,我的事和公司的事可以并行,并不冲突”

陈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点点头诚恳说道:“我们没意见,按你的意思来就好,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别不好意思”

丁俊点头,说:“对”

他们走后,李啸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我慢慢蹭到厨房门口,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我是想回去的,和回到父母身边总好过现在只能打电话,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以后真要回去了,和丁俊与陈圆的关系也就会慢慢疏远了,有些舍不得,我说:“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就这么说出来了,害我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李啸洗着碗,笑着说:“这需要准备吗,而且也不是现在,我说出来就是有这个计划,先听听大家意见罢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我:“你不想回家吗,我看你每次跟你妈打完电话,都一副想飞回去的样子”

我叹气说:“我哪有”

李啸把碗放回架子上,擦了手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柔声说:“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想法,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就好,别多想”

我把头靠在李啸怀里,问他“你的事有进展了?你说还有一两年就回去,这段时间里你就能搞定?真的假的?”

李啸从我们两年前回来后就只参与一些公司的决策,其他时间他根本已经不在公司里帮忙了,他一直在为他自己的那个目标而努力,对此丁俊和陈圆都没什么意见,他们都知道李啸的过去,对他的做法都报以十二万分的支持,而我当然也是支持的,只不过忍不住会担心。

李啸接触的那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这些人为了钱漠视道德和法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真担心李啸会难以把控伤害到自己,可李啸说他会小心,而且他能掌握那些人的心态,对于李啸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既然他有信心,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后来我自己也忙的很,看李啸忙归忙,状态举止都很正常,只是偶尔不回家,说是忙于应酬,但总也会跟我联系,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没放在心上了,现在回家提上日程,我又忍不住要问他事情的进展。

李啸摇头,显然对于这些还是不想多说,他只是告诉我,要想利用那些人耐心很重要,他们轻易不相信别人,但他有信心也准备了方法,那些人上套只是时间问题。

我看李啸说的头头是道,心里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一半,况且回家的时间指日可待我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我跟我妈说了我的打算以后,我把未来设想的十分美好,每天都笑容满面,仿佛那些设想明天就要实现了一般,只是我没想到,我还没开心多久,那美好的未来就被狠狠的打碎了,而亲手打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我已经视为亲人的李啸。

李啸的生日快到了,想想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年,总觉得我对他没像他对我这样上心,手腕上的表已经不复当初的鲜亮,但俨然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要是没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我想,给李啸也买一块吧,跟我自己这块一样的,或者差不多的,一块好的手表,对男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我就去了香港广场,那里汇聚各种高档品牌及奢侈品,想来李啸的生日礼物去那里买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我暗暗窃喜着,抽了一天正好要出门办事的下午,逛去了那里。

有一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讲的真的很对,不然我不会在那个地方遇到他们,如果不是为了给李啸买礼物,我肯定,不,是绝对不会去那里。

我那时还没绝对要买什么,正想到处看看,商场承圆形状,我站在一家门店前看里面的手表,一回头,不经意的就看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第一眼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走了两步,追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进了一家饰品店,那身形,那侧脸,我又怎么会认错,他们亲密的牵着手,有说有笑的挑选着商品,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不,不是仿佛,他们应该就是,我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伤心没有愤怒,只是一下反应不过来,李啸为什么会在这里牵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这不应该。

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直到一个女生撞了我一下,她一直在发短信,没注意前面有人,撞到身上后她自己到吓了一跳,手机也摔到了地上,她捡起手机跟我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我说。

这么一撞我到是回到神来,我拿出手机,给李啸打了个电话。

我离李啸进的那家店有一段距离,且不是正对着,而李啸进的那家店全部都是落地玻璃,从外面看进去,他的表情一览无遗。

“喂”李啸接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事吗,我等下给你回过去吧,好吗?”

我稍微好受了些,至少他还没到对我随口扯谎的地步,但我不是自欺欺人的人,我问他:“边上那位是你的客户吗?”

我看到柜台前的李啸听到这句话惊讶的回过了头,第一眼他并没有看到我,然后他从店里走了出来,即使和他有一段距离,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惊慌,他看到了我。

“小灿。”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是怕我揭穿他吗,我不会的,就算我现在很生气,很恐慌。

“看来不是”我挂了电话,回头走出了商店,我的速度并不快,但李啸并没有追上来,我想,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大概就是分手了。

我无比庆幸我下午出门的时候和陈圆打过招呼说晚了就不进公司了,现在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让我就这样回公司上班,我觉得我可能把今天的顾客全部得罪光。

我找了家咖啡店,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我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呢,于是我只好一点点的回忆,回忆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啸有了细微的变化,可是我没想起来,一切太正常了,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习惯了李啸,所以就算他有了变化,我也没有及时看出来,人本来就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有空就回家做饭,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我厮磨一天,就算工作忙的回不了家,晚上也总是的要电话或者发短信,我忍不住异想天开,会是我误会他了吗,又或者,那个人不是李啸,只是跟他长的比较像的人而已?

我自己都被我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然后我抬头望着夜空,在他对我如此付出的同时,他还能和另一个人打的火热,那他对我的一切,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一进门就看到李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他问。

我不想说话,直接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进房间把外套脱了下来,换上家里的套头衫。

“我们谈谈”他又说。

我看了他一眼,无声的坐到了沙发上,其实我不想谈,虽然我表现的很平静,但我的内心确实充满胆怯,我怕和他就这样结束,但我绝对不接受对感情不忠,这本事或者就自相矛盾,我解决不了,只想选择逃避。

“对不起,小灿”李啸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此刻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对我说这些的,但表面上,他显得很痛苦。

“你那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叫葛云,她爸爸是土地局的副局长,我跟她现在确实在谈恋爱,因为这样我才能走进她的生活,让她爸爸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但我绝对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在我眼里,她的作用来自于她爸,至于她长什么样,吉不喜欢我,对我来说都没差,等把事办事后,我和她再无瓜葛,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毕竟不光彩,也怕你瞎想,但你要相信我,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才是”

我看着李啸,一直与他对视着,他也看着我,并不回避我的目光,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下来的默契,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他的感情让我根生蒂固的相信他的每一句话,我看着他不带一丝怯意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的解释。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纵使我相信了他,可是那并不代表我能认同并默许他的做法。

“你不该用这种方法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即便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是无辜的”

李啸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她现在看得上我,所以对我笑脸相迎,你是没见过追她的几个男生,她这种大小姐,根本不把别人当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不过给她上一课”

我静静的听着,脑子里却是当初他们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场景,李啸根本不喜欢她,可是却能在那个女孩面前表现的那样完美,那我呢,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特别之处可以被区别对待。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李啸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他用他的双手握住我的,一改刚才不屑的表情,一脸认真的告诉我:“我承认我不是好人,可在你面前我并不想做过多的伪装,不管我多么不择手段,但你要相信我,对你,我从未有过二心”

“不管她做人有没有问题,你都不应该利用她的感情”或许他的话已经打动了我,但我是一个简单而固执的人,对于欺骗人心,我总觉得不能那么做,可是显然,在明显了他的感情后,我最初的原则有了些许松动,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李啸抿着嘴,他像是在考虑要怎么反驳我并能让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我希望他没有看到我内心的动摇,我不想因为对他的感情而让自己变得毫无原则。

他索性坐在地上,叹着气开口:“你觉得靠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撼动那些人一丝一毫的地位吗”

李啸几乎自暴自弃的开口道:“别做梦了,我们累死累活,几千块几百块的赚,人家呢,捣捣房子,进账那就是几百万几千万,就算我们的前景再美好,这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永远都会存在”

“我等不下去了”他说着说着开始流露出隐隐的兴奋,显然这些画面已经在李啸脑中预演过千万遍:“我只想让他们快点完蛋,他们这种企业要仰仗政府的地方很多,而且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我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消息,那是一头肥的流油的羊,有谁不想分,而我,不管谁分我都不管,我要的,只是让那些人完蛋而已,至于那会牵扯到多少人,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看着李啸,突然很害怕他此时的表情,我再也无法在他身上找到冷静与原则,我的印象里,他就算再苦再累,也从未想过不劳而获,他就算有着自己的目标,却依然保持着清醒与自持,可是现在,在我们一起度过的这许多个岁月里,到底是什么让他逐渐的失去了自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任何手段。

“李啸”我想说,他这样最终恐怕会伤害到他自己,可是看着他势在必行的样子,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灿,葛云和他爸爸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爸爸会同意我参与他的事,也是觉得能从中得到好处,而我的目的很明确,只要事成,我马上就抽身,我并不贪图那些钱,而葛云,我从没碰到她,就算我现在欺骗她的感情,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回家呢”

我知道我不应该被说服,可是在听到李啸说回家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控制的动摇了,或许因为这些事并不会真正的影响到我,又或者他的那些事我从头到尾没有了解过,那个叫葛云的女孩我也不认识,所以对于利用他人的罪恶感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今天的李啸固然有些让我无所适从,但不可否认面对我时,李啸从未如此,我们之间的牵绊依旧牢固,我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不愿被人发掘的阴暗,李啸的话很实在,光靠他自己确实我们的一辈子都会耗在这件事上,我闭了闭眼睛,无言中默许了李啸的做法。

我会为我自己的冷漠和退缩付出代价吗,我不知道,可是这样的李啸我并不喜欢,于是我在内心放纵了自己,漠视了本应坚持的道德观念,只希望他真的可以快点解决他的事情,让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轨。

这个插曲最终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结束了,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我默认了李啸的行为,可李啸似乎怕我心有芥蒂,为了让我安心,他开始报告他与葛云的行踪,他们的相处方式,有时候他甚至会录视频,给我看葛云对待别人的态度,看着他用充满讥讽和厌恶的态度评价着傲慢无礼的葛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自己内心的感受,我不喜欢这样,窥探别人并不会给我带来乐趣和安全感,有好几次我都想对李啸说够了,以后你们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任何一件,可我做不到,我绝望的发现自从那件事后我对李啸的信任已不像以前那么坚不可摧,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事,可却控制不了自己多疑的心。

人心总是自私的,只要受伤的不是自己总也能事不关己而高高挂起,我为了自己,冷漠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葛云与李啸的这场恋爱闹剧。

大概因为我如此的自私与冷漠,我得到了报应,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已经离我知道他们的关系过去了大半年,刚入冬,公司正好有一段时间的淡季,因为李啸的事我一直无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静下心来工作,加上公司杂事又多,对账的事就一直被耽搁了下来,现在有时间了,加上还有两个月就年底,该做的总要做好。

我正聚精会神的翻往来对账,陈圆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因为财务室里有现金和保险箱,所以我一直一个人用一个小房间,虽然里面有陈圆的东西,但平时她进来的时候还是会先敲门,而今天她就这样直接冲了进来。

“李啸在谈恋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我怕她知道我的想法后会觉得我虚伪自私,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一犹豫,陈圆以后就以为我不知道,她痛心疾首的拍着桌子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们住在一起,你居然连这都没看出来?他都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圆看着我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气的锤胸:“你真是,你怎么搞得!”

“你听谁说的?”我问他。

她愤怒的看着我,知道他是在为我生气。

“走”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外冲。

于是我被他拉着,和她一起坐上了出租车,这是要去哪儿?难道要带着我去抓奸吗,还是婚礼现场,我觉得自己有下车的冲动。

车停在了市郊的一个小型商业区,陈圆给了钱就拉着我上了商场四楼,走近一看,也是一家摄影工作室,陈圆进去后对前台小姐说:“我找小艾”

过了一会小艾出来了,我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在我们那里也做过,后来她说要回家结婚,过完年就走了,没想到现在在这里上班。

小艾带着我们进了一间小房间,里面都是已经制作完成的摄影作品,大多都包着,小艾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给陈圆,陈圆直接递给我,我一看,封面上是李啸和葛去,我拿着相册只觉得手止不住的要颤抖,这是他们的结婚照,都已经做完了,那他们拍这个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

我告诉自己应该冷静,毕业这里是外面,而且还在别人面前,可我控制不了,我觉得有一股气在体内乱窜,搅得我心慌意乱快要爆炸。

我把相册扔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商场,陈圆在身后叫我,可我不想停下来,我热的要命,只觉得自己头顶冒烟,快要疯了。

回想和李啸在一起的这些年,我自己都记不清我们到底已经在一起几年了,从相识到相爱,毕业那会儿难舍难分,一起来到这里打拼,再苦再累也从未动摇我们要在一起的决心,我们好像一开始就是坚定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不受猜疑、吃醋这些事的困扰,他要做的事我全力支持,我父母的事他与我感同生受,就算知道了葛云的事我也轻易相信了他的话,就算有一点点小怀疑,但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从未想过会这样结束,可是现在,他的结婚照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只是我看到的,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领了证,一起购置了新房,为装修新家而忙碌,他们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一起共度他们的蜜月,然后怀孕,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而我算什么,一段荒唐的青春岁月,一个荒唐的污点,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可笑至极,我们还没分手,那我还成了小三了!

陈圆从后面追了上面,她气喘吁吁,从身后紧紧抱着我,哽咽的哭泣:“别这样,小灿,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告诉你,可是无论如何我觉得爱情不应该存在隐瞒和欺骗”

我抬起头,觉得自己真是搞笑到了极点,如果我们的结局最终会像现在这样戛然而止,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泪,瞬间充斥着眼眶,我不想哭的,可是陈圆的哭声一直萦绕耳边,让我再也控制不住,我们就这样站在大街上,她从背后抱着我,我们俩无声的痛哭着,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也只好当他们不存在了。

哭过以后心里空荡荡的,但至少舒心不少,陈圆让我直接回家,但我下午被他拎出来,电脑没关,账只对到一半,想想还是回去把工作做完,就算心里纠结成一团,也不能影响工作啊,况且公司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一直弄到晚上九点,我才把这个月的账理干净,关了电脑,舒了口气,蛮累的,但不太想回家,怕碰到李啸,我不是个可以忍耐的人,有事憋在心里会爆炸,于是只好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

陈圆给我打电话:“你回去了吗?”

“快了,刚关电脑”

“小灿。和李啸好好谈谈,休息几天,公司有我和丁俊”

“我知道,谢谢”我勉强笑了笑,现在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陈圆和丁俊对我的态度了,他们都是李啸的朋友,却在这一刻站在了我这边。

再三犹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家里没人,茶几上有李啸留下的便条:晚上有事要出去,本来想等你回家吃饭的,怕你在忙就没给你打电话,晚饭我准备好了,没吃晚饭的话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我回头,餐桌上有几个菜用篮子照着,我一一打开,三菜一汤,我看着这些菜只觉得可笑,然后我就真的笑了,越笑越气,一伸手,连碗带菜全部倒到水池里,进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没心思,昨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晚上一夜没睡好,一点点理着思绪,这才惊觉,心,彻底凉了。

李啸在跟葛云恋爱的时候肯定想过要跟她结婚,正如他自己说的,她要利用葛云的关系,如果他和葛云仅仅只是恋爱关系,她爸爸不可能这么容易相信他,毕竟他和自己女儿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外人,但如果他们结婚了,那就不一样了,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而我,傻不拉几的,还真的这么轻易的就被李啸的态度敷衍过去了,我相信李啸有可能真的不怎么喜欢葛云,或者从内心鄙视像葛云这种高高在上不把别人当人的千金小姐,但他肯定想过以后,要不然他不会提出要跟我一起回去,到时候我回家和他一起开了公司,他更有理由两头跑,谁也不怀疑他,至少我不会怀疑,我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里结婚!

他表现的那么自然,即使被揭穿过一次,他也依旧那么自信满满,一点都不心虚,我简直觉得无法再跟他相处下去,他撒谎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特别是对着我,他心里不觉得内疚吗?我真的很想问问他。

我掀开被子,去桌上拿了手机,有短信,是李啸发来的:“小灿,起来了吗,今天降温,记得多加件衣服,你老是不肯多穿”

我想把手机扔出去,捏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拔了个电话过去,我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他接电话后我要用什么恶毒的话骂他,我太生气了,血直冲脑门,只想痛斥他这个骗子。

可是他的电话没人接,我连着他了三个,都无人接听,我把手机狠狠的扔在床上,气得用手不住的砸墙,我该怎么办,我想。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上午,等到快吃饭的时候我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只觉得一切都烦透了,手机响了,不知道是不是李啸,我不想管,我现在又不想骂他了,随便他吧,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情我愿的,我自己不坚定,只想着别人都是炮灰,我才是主角,人生就是如此,如果当初我坚定自己的立场,那我早就能看穿李啸,这是报应,想着想着,眼泪又出来了,方灿,你还能再窝囊点吗!我在心里骂自己。

两点多的时候感觉肚子饿的十分难受,但我实在是不想动,晚上没睡好,全身乏力,到四五点大概是饿过头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手机后来一直没响过,我想,李啸这两天应该会出现才对,到时候就可以彻底摊牌了,我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只觉得悲哀。

快六点的时候,大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李啸回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不开电视也不开灯,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啸”我开口,眼睛并没有看他。

“恩?”他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坐到我身边。

“恭喜你,新婚快乐”

他没想到我会唐突的来这么一句,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谁告诉你的”他在我身边坐下,声音里隐隐带着愤怒。

我冷笑一声,说:“这重要吗,你要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怕我不跟你分手吗,还是怕我告诉你老婆?李啸,你好样的”

“我跟她结婚是没办法,我要靠她爸,你不是知道嘛,你哪知耳朵听到我要跟你分手了?!我说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他妈别这样跟我说话!”被抓住痛脚,李啸突然失控的朝我大吼。

如果说我本来还存有一丝的侥幸,那现在他的态度正说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我愤恨的看着他,毫不退让的吼回去:“我还要怎么跟你说话!你到是贪得无厌啊,家里藏一个外面养一个,你只想跟我在一起?!放你妈的狗屁,你一早就想好了要跟她结婚,如果不是我看到了那组照片,你他妈的根本打算从头到尾当没事人似的,你不是什么都像我报告的嘛,这事儿你怎么不说了?!恩?!你到是巧言令色会忽悠人啊,把我当猴耍呢这是”

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剧烈的争吵,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我们都知道吵完后我们将面临的是什么。

“结婚又怎么了,我会跟她离婚的,你就不能装不知道嘛,什么都不会改变,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计较,你累不累啊,一定要搞得鱼死网破吗”

“对,我就是这样,你跟她结婚那你们就好好过,以后我跟你再无瓜葛”

李啸似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我看着他,想说对,但却一时提不起勇气:“是你要跟我分手”

“我说了,如果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怎么会帮我,我跟她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纠结什么?”我不屑的笑了声:“我不想知道你和她结婚的原因,我只知道你和她现在是婚姻关系,这种关系受法律保护,而你跟我之间,你心里怎么想,嘴上怎么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等于质疑了李啸对我的感情,他“蹭”的站了起来,指着我:“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虚情假意吗!”

“这是你自己承认的,不是我说的,你之前就有想过要跟她结婚,可你被我发现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分明避重就轻,还阳奉阴违的跟我报告你们的行踪,可实际上呢,你们真正干的事儿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你告诉我的那些都是为了掩饰你真正准备干的事儿,李啸,别跟我说相信你之类的话,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要不是我之前对你毫无怀疑,你那些事我真的一点儿都发现不了吗,你还好意思叫我相信你,哈,真是搞笑!”

他心里有鬼,面对我的质问他只能抿着嘴不说话,也或许他真的觉得有些愧疚,他说:“我承认有些事我确实存在主观故意,可如果我不那么做你能谅解我吗,如果你早知道我有可能会跟她结婚,你大概早就跟我分手了”

我气的发抖,原来我的底一他一直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踏了过去,毫不留情,充满欺骗。

我突然为自己不值,我为了他,一次次的妥协,可他心里最重要的,依然是他的复仇,可能它真的很重要,以至于占据李啸的全部人生,可在他心里我难道不值得他为我退让分毫吗?!

“李啸”我说:“我们分手吧”

“不准!”他近乎疯狂的怒吼:“我不准!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吗,我说了我只要你一个,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看着他,只觉得泪水止不住的往上涌,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准哭!

“我没有逼你,我是在帮你”我冷冷的开口:“我退出,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以后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再不需要找借口,编谎话,乐得轻松才是”

“我谢谢你了,我不需要!你只要当不知道就行了,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我不止冷笑,反驳他:“我明天就去找个女人结婚,止不定哪天抱个孩子回来,然后告诉你我的心在你这里,大家该怎么过怎么过,你他妈能淡定的接受,我就接受!”

吼完后,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任何迟疑的走进房间收拾行李,其实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这么快直接回家也不现实,但我就是想走,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

“你干什么?!”他跟进来,看我把行李箱拿出来顿时就慌了“你还来劲了!我说了要分手吗,你给我住手!”他把我装进行李箱的衣服全部扔出来,甚至把行李箱从卧室直接扔了出去,一把拎住我胸前的衣服,把我压在墙上。

“你这是要跟我动手了还?!”我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怒吼中烧的瞪着对方。

沉默了一会儿,他眼里的怒火退却了一些,态度逐渐软化:“我没有出轨,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我想过有可能会走到结婚这一步,但我一直在拖着,如果可以不用结婚,我肯定不会去结,可现在是没办法,没办法逃了我才答应跟她结婚的,我现在不能得罪她”

“你碰过她了是吗,她怀孕了”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更加复杂,虽然我表现的不留丝毫余地,但我心里清楚,自己对于李啸,还报有幻想,但如果他们已经快有孩子了,那不管我有多么放不下他,我都会强迫自己放手。

“什么?”李啸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压着我的手松了一点。

他的反应无疑证实了我心中的想法,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沸腾,他还说他没有出轨,他都和葛云上过床了,居然还有脸说他心里只有我,我使出全身力气猛的推他,一下把他推的摔倒在了床上:“李啸,我操妈,你这个混蛋!”

我连行李都不想收拾了,回头就往外冲,这里,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等等”李啸追出来。

“滚!”我推他。

我们又扭打在一起,李啸把我架到沙发上,紧紧的用身体压住我。

“听我解释”他喘着气说:“她确实怀孕了,但孩子不是我的,她被她前男友报复,灌醉后强女干了她,她之前好像打过几次胎,这次如果再弄掉,可能以后无法再生育,她向我哭诉,我说我不介意,会继续跟她谈恋爱,其实这正和我心意,能让她彻底相信我,死心塌地的帮我,可她爸爸知道后却要我们马上结婚,我顺势说了我的事,说想了了这件事后再跟她谈婚论嫁,我说这事可能有风险,我不能拖累她,她爸爸看这当中有油水,她女儿又拖不起,答应结完婚后会帮我,我在她家过了一夜,我们有上床,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我说怕会伤到孩子,伤到她,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我是真的是想跟她过一辈子,关键时刻,我总要上点心”

他抱着我,把头埋进我的脖子,说:“其实我可以只告诉你一部分的,但我真的不想骗你,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虽然丑陋但没有欺骗,既然已经被揭穿,我也不想隐瞒,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小灿,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你很不公平,可我没办法,这是捷径,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成功了,就能一劳永逸”

我被李啸压在沙发上,感受着来自他身体的重量,心里的悲哀一阵阵的往上涌,我还是动摇了,又一次。

因为我依旧爱他,我闭了闭眼睛,试图忽略这种情绪,不被内心的情感动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已经结婚了,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签了那张纸,至少在你婚姻的存续期间,应该保持忠诚,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也是理应遵守的底线”

这话其实已经带有暗示,我知道我不应该把话说的如此暧昧,可扪心自问,我根本放不下他。

李啸显然听懂了,他看着我眼眶通红,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滴在了我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啸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哽咽着一声声的向我道歉。

我们从晚上一直坐到深夜,李啸坐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的拘束。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的难受,我想,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吧,不然胃又要疼。

于是我站起来,可大概是一天没吃又坐的太久的关系,刚起来就觉得腿软,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李啸眼疾手快的冲过来扶着我,让我在沙发上坐好。

“没事”我说:“我一天没吃了,很饿”

“我给你弄吃的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快点就行”

“好”

他起身去厨房,大概一刻钟后端了碗面出来,里面还有个荷包蛋和炒青菜。

“吃吧”他把筷子递到我手里:“小心烫,我给你吹吹”他说。

我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面,只感觉鼻子酸的要命,他总是这么照顾我,可是他已经结婚了,不管他的本意如何,他现在属于另一个人,我慢慢吃着面,一口一口的把它们咽下去,艰难无比。

我不能动摇,这样不管对我,对李啸,还是对他的新婚妻子来说,都是最负责任的结果了。

把面吃完后身体轻松了很多,起码不再一阵阵的发冷,可我累极了,很想躺到床上休息一会儿,我不知道李啸会不会进来,现在,我真的不想去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我站起来,说:“我去睡一会儿”

“好,好,去睡吧,我来洗碗”

我不再多说什么,洗漱完就进房间睡觉了,今天真的够呛,到现在我的脑子里都乱遭遭的,其实今天和李啸谈了这许多,似乎也没谈出结果,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过了今天后,我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关系,我使劲揉着自己的脸,只想让自己放松一点,然后不知何时,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李啸走了,桌上放着一封信,我的目的达到了,可我的身体居然开始微微颤抖,甚至不敢过去看看信上写了什么,我怕上面写着分手,可明明,昨天强硬的要求分手的人是我。

“小灿,对不起,昨天我想了一夜,从我们相识到相恋,到后来你陪着我来了这里,最初建立起来的信任,似乎已经被我毁于一旦,我不想为自己的谎言狡辩,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如果重来一次,要让我在失去你和欺骗你当中选一个,我可能还是会选择欺骗你,因为失去你的代价太大,我实在承受不起,所以在被你揭穿的那一刻,我无法控制的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惊慌,你说的对,既然我签了那张纸,就应该忠诚,小灿,我这次会对你忠诚,不再欺骗,所以我希望你能等我,再给我两年时间,不要走,这一次,我一定信守诺言,再出现在你眼前时,我一定是完完整整的李啸,你的身份证我拿走了,这么做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无法相信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能理解我的自卑,是不是”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属于李啸的衣物已经全部被他拿走了,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空了半边的柜子,想起以前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们俩的衣服都不多,柜子还空出来好大一块地方,所以每次出去逛街碰到喜欢的就买一些,我们俩的尺寸一码,我穿175,李啸穿180,但后来我胖了些,穿180的虽然会有些大,但宽松舒服,所以后来就都买180了,还能换着穿,现在柜子突然半边,我坐在那里,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的惆怅。

在家里又躺了一天后,我就去上班了,公司事情很多,现在财务和行政都是我一个人在管,总不能知识私人的事情老是麻烦别人,于是第三天早上,我就去上班了。

到公司的时候陈圆正在客厅里给员工开晨会,看到我进来顿时一愣,我朝她笑笑,说:“早”

她反应过来还有员工等着她,于是向我点头:“早”

我转身走进财务室,洗杯子,泡了杯茶,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做事。

陈圆进来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问:“怎么样了?”

“解决好了”我说。

“怎。怎么解决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憋不住。

我把李啸的信拿给她看,她看过后把信纸还给我,生气的说道:“就这样,你别相信他!他怎么能这样,还真结婚了!!!他这是骗人!”

陈圆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好像她才是当事人似的,对于她对我的关心,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承她的情,所以对着她,我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还爱着他”

陈圆看着我,一脸要哭的表情:“我不应该告诉你的”

“不”我摇头:“谢谢你告诉我陈圆,真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想活在谎言里”

“你真的要等他吗?”

“应该会吧,反正公司也走不开,就当在这里再工作两年好了”我这样安慰陈圆,也安慰着自己。

最后,陈圆不服气的说道:“这不公平”

她还是为我打报不平,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事是能真正做到公平的呢。




第13章:怀疑

李啸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遵守他的那份承诺,但至少现在,他没有再联系我,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做到了我的要求,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刚开始的一个月,每天每天,我都在会脑中重复那天的片段,想他的话是不是可信,是不是一时冲动,想他会不会已经开始了他的新生活,不可否认的,没有李啸的日子我过的并不如意,我控制不住的想他,可事实不会改变。

陈圆和丁俊都很担心我,他们每天都会载我上下班,还带着我跟他们一起出去约会,对于他们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我这个强力灯泡老是照在他们中间也不是个办法,而且看他们恩恩爱爱的,老实说我也有点羡慕嫉妒,当然没有恨就是了。

我开始找事情做,通常把收尾工作都包揽下来,陈圆他们想帮忙,我说:“我来就行,你们走吧,让我找点事做,时间长了就好了”

陈圆还想劝我,丁俊善解人意的把她打走了,我的事从来没有直接告诉过丁俊,不过我可以肯定陈圆都会告诉他,丁俊虽然沉默,但却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上忙,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和时间,我想这点,我俩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

两个月后,我觉得自己终于开始恢复正常,虽然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可那种怎么样都不舒服的感觉淡了很多,果然我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吗,我想,不长情就不长情吧,没什么,日子总得一天天过,开开心心才是正道。

开春了,度过一段时间的淡季后又开始忙了起来,一忙起来自然是没时间吃饭,总是叫外卖,但外卖吃多了,真也是让人倒胃口,于是我这个单身好男人开始一无反顾的投入了大厨的行列,为什么是我呢,因为现在的我,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吃,以前李啸在的时候总是煮这煮那的,口味自然也就变刁了,所以现在,为了解决我自己的吃饭问题,我毅然买了几本烹饪食谱,开始挑战自己的厨艺。

刚开始吃我做的菜时,大家的表情貌似都怪怪的,我自己尝了尝,还行嘛,能吃,不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开始天天与食谱做战,终于,等入夏的时候收到的赞美声开始变多,陈圆经常说,恩,好吃好吃,小灿,明天再烧一次吧,好好吃,我说好啊,明天再烧,你们可以点菜,我接受,于是我正式成为了我们公司的大厨,虽然辛苦了些,但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总算能让我的心情变得好一点,不然总是一潭死水般,也不是个办法。

很快的,又到了秋天,然后是冬天,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快到结算报表的时候了,原来又一年过去了,我拿着手上的一叠申报资料,总觉得时光匆匆,明明李啸已经大半年没消息了,可现在我回忆想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印象最深的还是我和李啸的那次争吵,他还会回来吗,走在路上,我只想叹气。

大年夜这天,陈圆数次极力邀请我去她家吃年夜饭,我都拒绝了,一是不想去当电灯泡,二是看着他们团团圆圆的,总会让我有一种融不进去的感觉,以前的每一年,我都是和李啸两个人一起过年的。

虽然一个人,但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凑合凑合,毕竟是大年夜嘛,于是我去了超市,采购了些蔬菜、牛羊肉,丸子、菌菇什么的,准备晚上吃火锅,一年的最后一天,热气腾腾的吃一顿才好不是吗。

我还特意买了包汤圆,希望来年团团圆圆,买的时候我就想,大概是因为今年不如意的事情太多,所以才开始迷信了。

买了两大袋子的东西往家里走,路上有些冷清,过年了,大家都回家了,大城市里反而人少,我提了提袋子,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手套和围巾,这会儿觉得好冷,路边有三轮车在拉客,我想着,要不直接拦一辆回家好了。

回到家后把菜都收拾干净,锅子洗好,又给我妈拉了个电话聊了会儿天,挂上电话后抬头看钟,才下午三点多,我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总觉得时间过的有点慢,要不睡一觉吧,晚上可以熬的晚一点,以前每年守岁我都忍不住睡着,今年我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希望能熬过12点。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按门铃,起先我还没反应过来,毕竟我这个在异乡的单身汉,谁会在大年夜上门找我呢,后来门铃一直响,我才醒了过来,谁啊,我到门口的猫眼去看。

“你们怎么来了?”陈圆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牛奶和水果,身后是她妈妈,还有丁俊。

他们来也就算了,怎么连长辈都一起来了,我顿时有些拘束:“阿姨、叔叔,你们快进来”

陈圆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们来陪你过年”

有了陈圆的妈妈,晚上的菜色顿时丰富了不少,我买的菜和他们带来的菜,可以烧一桌子了,我说:“阿姨您别忙,过来坐吧,晚上吃火锅就行”

陈圆也说:“行啊,吃火锅好,妈,你过来吧”

陈圆妈妈笑笑:“那我把菜洗洗,给你们炸点春卷”

我们三个开始打牌,丁俊赢的比较多,陈圆不服气了,拿眼睛瞪他,丁俊不动声色,就是赢牌的次数明显减少,我笑着想,这家伙果然怕老婆。

直到陈圆妈妈叫我们吃饭,我们三个才恋恋不舍的收牌,她妈妈说:“好啦,吃完再打,怎么都跟小孩子似的”

我抬头看了眼钟,原来已经七点了,下午还觉得时间慢呢,这会儿又觉得跟飞似的。

这一顿火锅吃的真叫热火朝天,水都不知道加了多少次,锅子一直在烧,客厅里全是热恋气,我们都喝了不少啤酒,除了陈圆妈妈倒了半杯意思意思,我们三个都算敞开来喝了。

陈圆喝的满脸通红,吃着羊肉说:“今年好冷,真想一直待在屋里”

我笑着说:“那今天你们就别回去了,睡这儿吧,阿姨和你睡房间,丁俊睡沙发,我打地铺”

陈圆拍桌子:“就等你这句了,今天通宵”

丁俊也笑着发言:“别等会儿第一个睡着的就是你”

我们都没提到李啸,也没提到往年是怎么过年的,大概是怕提起我的伤心事,事实怎么说呢,这么久了,伤心谈不上,更多的还是惆怅,但有他们这样陪着我喝酒吃肉的,我现在的心情到是真的不错,只要我不去想不该想的事。

九点半左右,陈圆妈妈说她要先回去了。

我赶紧说:“别回去了阿姨,外面很冷,睡这儿吧”

陈圆妈妈笑笑:“不用,我明天要去庙里,很早就要起了,怕吵到你们”

“不会的妈,我们睡劲足着呢”丁俊说。

陈圆妈妈笑着摇头,起身穿衣服。

陈圆说:“妈,回去当心点,到家给我来个电话”

“好,你们慢慢吃啊”

“你怎么不留住你妈妈?”我说。

陈圆摇头:“她要去陪我爸爸”难得看到她露出这种伤感表情,丁俊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

“没事”陈圆说:“我其实对我爸的印象已经没那么深了,只记得小时候他经常抱我,把我放在他肩膀上,我爸对我妈很好,我妈经常说,她能嫁给我爸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只是他走得太早”

“什么病?”我忍不住问。

“心肌梗塞,应该算猝死,其实就是累的,他想让我跟我妈过得好一点,起早贪黑的工作,生病了也不太说”她摸摸丁俊的手,说:“其实你的性格跟我爸有点像,所以那时候你追我,我特别有亲切感,也觉得你是个可以依靠的好人”

丁俊到是苦笑不得:“感情你把我当你爸”

我在一边哈哈大笑。

晚上,我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和被套,帮丁俊他们铺好,丁俊说:“今天麻烦你了”

我说:“谢谢你让我麻烦”

“阿啸。有联系过你吗?”丁俊问。

“没”我说,刚才提到他名字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不受控制的揪了一下。

“恩,他也好久没联系我了,方灿,虽然我和阿啸先认识,但我现在也把你当兄弟,你们之间的事,能不能善终得看老天,你自己要看开,别让他影响到你,兄弟要说的就是这些,有难处尽管说”

这是丁俊知道我和李啸的关系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明确的表态,我很感激他,你像他说的,不管我和李啸以后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和他的友谊是不会变的。

“我知道”我说。

陈圆洗完澡出来了,看到我和丁俊的样子,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我去洗澡了”丁俊说。

陈圆走过来,眯着眼睛看我:“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老公有多爱你”我拍拍她头,抱着自己的被子从房间里走出去,到沙发上再把被子摊开来。

“我知道你们说什么,他老是叫我不要提,怕影响你的情绪,其实他自己也很在意好不好”

我笑“那你知道还问什么”

“随便问问嘛,喂,想吃水果吗,我去削”

“好啊,都在厨房放着呢,你随便挑点”

陈圆屁颠屁颠的去选水果了,我本来已经快把被子铺好了,听她这么说,想了想,还是把被子重新卷起来放一边,等下他们应该还会在客厅里待一会儿,不把被子收起来,没地方坐。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回头,看着门慢慢打开,有些愣神,李啸,他站在那里,穿着羽绒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钥匙,就这么看着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出现的太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把门关上,朝我走过来,他的速度并不快,我完全有时间躲开,但我没动,李啸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好想你”他并没有表现的很悲伤,声音里透着的是无奈。

他的身上的酒味很重,外套凉的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但肯定不会是开车,我的手一直放在自己身体的两侧,想伸手抱住他,但又觉得不应该,我们现在并不是恋人的关系。

我们维持着这个动作,谁也没动,他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他抱上来的一刹那,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震了一下,剪不断,理还乱。

厨房有脚步声,但陈圆并没出来,其实我到希望她能走出来,这样我应该会把李啸推开。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响了,吓我一跳,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这个大年夜真是,怎么这么多人来我家啊。

李啸放开了我,我转身去开门。

门外是葛云,我站在那里,差点吓出心脏病。

“你怎么来了?”李啸显然也很惊讶,他走过来把葛云拉进门,看着她居家服外套了件大衣的装扮感到十分诧异:“你怎么来的,就穿这么点,宝宝呢?”

葛云挣开李啸的手,完全不领情,反而把视线从李啸身上转到我身上,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不能怪我心虚,只因为葛云的眼神太耐人寻味,有一霎那我几乎以为她已经发现了,但又觉得不可能,她不认识我,而李啸一向很小心,只要是他不想表现出现的,一般很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你们在干嘛?”葛云问。

我说不出话。

李啸揉揉眉心,似乎对她提的问题很莫名其妙,他说:“什么干嘛?你觉得我们能在干嘛?”

他很自然的握住了葛云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心情不好吗,还是谁说了什么,你看你,遇到事情还是这么急,都做妈妈了”

如果不是刚刚李啸还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说想我,我几乎要以为李啸真的深深爱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他对她这么包容,这么宠溺,从身体到眼神都充满爱意。

或许这就是真的,我看着他和她互动,只觉得自己站错了地方,但这些反应触动到了我,却没有触动到葛云,她甩开李啸的手,视线直直的射向我,那眼神充满了敌意。

“忘了给你介绍”李啸说:“这是我中专的同学,我们关系很好,现在公司的账都是他在管”

他又转向我,搭着葛云肩膀:“这是我老婆,一直没时间带她来公司见见你们”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只能僵硬的撤出笑容:“你好,一。一直听李啸说起你”

“哼”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我们的事,还是只是在怀疑,所以才会在大年夜匆匆赶来“捉奸”,但她此刻高高在上,像看只老鼠似的看着我的姿态让我不爽到极点,我有把他们统统赶出我家的冲动。

葛云再想开口的时候,陈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你们怎么还站着,老板,这么晚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啊?”

然后她好像才看到葛云似的问:“还有客人?”

李啸接口道:“是我老婆,这是陈圆,也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公司里管行政这块,能力很强”

葛云似乎没料到家里还会蹦出个女人,脸色一时有些尴尬。

“都过来坐啊”陈圆放下果盘,很自然的过来拉我。

“不了”李啸说:“我本来想跟你们谈谈年后的工作变动,走到这儿了才觉得现在谈这个好像也不合适,不过既然来了,就想上来坐坐,这一年辛苦你们了”说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葛云身上,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葛云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陈圆,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李啸走了。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一摸额头,才知道自己出汗了,陈圆侧身抱了抱我,说:“对不起,我没揭穿他,还帮着他圆了谎”

我看着陈圆,感觉她快哭了,她现在一定很内疚,之前她表现的这么义愤填膺,可刚刚,她还是没拆李啸的台,其实我不怪她,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我们的关系虽然不用藏着噎着,但也不适合完全公开,况且我们和李啸之间还有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拆光他的台,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好处。

“没事”我说:“刚刚还好你反应快,不然今天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我总觉得他老婆看出来了,语气和眼神都很怪”

陈圆恨恨的说:“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丁俊从卫生间出来了,他关水好一会儿了,估计是听到外面的情况,一时觉得还是待在里面比较好,他们夫妻俩的反应到是都快得没话说。

晚上我睡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刚的事,李啸满身酒气的出现在我家,他老婆别有深意的眼神和嚣张蔑视的态度,他过的不好吗,事情进行的不顺利吗,还是。他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回到正途的,所以跟她交底了,然后心里又有一点对不起我,所以过来看看我,被他老婆知道了,过来抓他回去?

我觉得自己有些理不清思路,该等他吗,他和葛云之间的互动我都看在眼里,都是装的吗,实在不像,或许是我自卑,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本跟葛云争,但那个拥抱又让我留恋,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动不动摇的问题了,而是我现在根本找不到方向,迷茫得不得了。

大年初一,因为心里有事,而且睡在沙发上总觉得腰疼,所以我很早就醒了,从冰箱里拿出汤圆,丢了五个进锅里煮,水慢慢开了,汤圆一个个浮上来,我看着它们在水面上一跳一跳的,团团圆圆,看来今年是很难实现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气。

“这么早就起了?我还想给你们弄早点呢”陈圆揉着眼睛说。

我笑了笑:“新年好,要吃汤圆吗,我给你煮”

“新年好,好啊,我要吃十个,你煮吧,我去刷牙”

“吃这么多,你确定,全是甜的,不腻啊”

“放心,吃不下有垃圾桶在”

“好吧”我重新开火,给他们煮汤圆。

陈圆拿着勺子把碗里的汤圆拨来拨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有话说,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到她要说什么,我很谢谢她的好意,不过经过了这么些年,这么多事,我的承受力也在不断提升不是。

“小灿,我们再陪你一天吧”果然,这姑娘忍不住了。

我笑着叹气:“求你们了,吃完赶紧滚蛋”

“其实你不用客气啦,我们不会嫌你麻烦的”

我只能哭笑不得:“走开,初四就上班了,你们俩夫妻,要玩的赶紧去玩,别打扰我,我也是有事的好嘛,天天就谈情说爱不用干别的啊,你们当拍电视剧呢”

“是吗,你有什么事啊,我们陪你?”

我看着丁俊:“亲,带着你的老婆,吃完赶紧滚蛋”

丁俊笑道:“好吧好吧,吃完我们就滚,别急”

不过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丁俊拍拍我的肩膀,说:“今天晚上到我家来吃饭,你不来,只好我们来了,等到你回来为止”

我看着他两秒,只好妥协:“好吧”

他们走后,我开始大扫除,大年初一就干这些好像有些奇怪,但现在我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又有什么关系,先把厨房的碗洗了,昨天玩的太晚,后来李啸又来了,一堆碗扔在那里没洗都没想起来,今天进厨房煮汤圆的时候才看到。

洗好碗后我进房间把被子晒出去,把床单换掉,然后开始扫地,拖地板,把事情都做完,已经下午了,我浑身是汗,吁了口气躺到沙发上,用手碗擦汗,抬起来的时候,手碗上的表进入眼帘,于是我又开始发呆。

昨天想着想着睡着了,今天一个人打扫的时候想着要不回家吧,再等一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心里隐约知道答案的,而且这样做对咱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可是现在这只带了许多年的表出现在眼前,当时与李啸的那些承诺也一起跟了进来,那些青涩而又美好的时光,这只崭新的表出现在眼前时带给我的感动与震撼,那时我们之间对彼此的留恋,他说,希望留住我的时间,而我,明明答应他了。

那就应该做到的,方灿,你应该做到。

晚上,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慢慢晃去陈圆他们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气温有点低,周围很冷,出来的时候又忘了带围巾了,不高兴回去拿,我只好缩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拉高点,呼出的气变成白色一阵阵的往周围飘,不知道妈妈那儿是不是也这么冷,她的腰在冬天的时候最需要保暖,还是回去一趟吧,我想,回去看看我妈,然后再回来,李啸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了,要不去办张临时的吧,有了临时身份证就能买车票了。

我到陈圆家的时候陈圆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陈圆和丁俊在客厅里择菜,或者。玩菜?陈圆时不时把弄好的菜夹在丁俊耳朵上,然后丁俊若无其事的让她继续放,陈圆哈哈大笑。

“喂,朋友,能不能文明呢,这等会儿还让不让人下嘴吃饭啊”我忍不住说。

“好啦,不玩了”陈圆把菜放回篮子里,到我身边坐下:“今天去哪儿玩啦?”

“没出去,在家玩电脑来着”

陈圆点点头,进厨房给我拿水果去了,说是让我吃,其实她自己想吃,她特别喜欢吃水果,好像没有不喜欢吃的,真是服了她。

晚上,陈圆妈妈下了饺子,还特地弄了三个味道的,白菜羊肉、猪肉韭菜、冬茹鲜肉,味道都出奇的好,下了很多,被我们几个分卷残云全部消灭,吃完后我们三个瘫在沙发上,打着饱嗝感叹人生美好。

陈圆说:“真好吃,我妈包的饺子最好吃了,跟外面买的不是一个档次,不过说到吃我就想到李啸做的菜,那真是。”她突然停了下来,尴尬的看着我,那表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有点想笑,又觉得这样不太好,赶紧安慰她:“没事的,我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们别这样行不”

“你别难过,小灿”陈圆说。

“我不难过,真的,而且就算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决定权不在我不是吗,该看开的还是要看开”我觉得我的情商真是越来越高了,在自己的感情一塌糊涂的时候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安慰别人,不管我心里是否真的能做到如此豁达,不过这样说对大家都好,那不就行了嘛。

回去的时候陈圆妈妈硬是给我又带了些饺子回去,我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明天的早饭也解决了,不用出门,完美了。

我拎着饺子走在路上,只一会儿就觉得刚从家里带出来的暖意已经消失殆尽,风大的离谱,害我觉得自己分分钟会被吹风,一路缩着脖子,顶着风回到家,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身后有个人也进了这幢楼,大年初一,又这么晚,换了平时我肯定会回头看看,就算不回头,心里也会多个心眼,但今天实在太冷,出门又忘了带围巾,手里还拎着饺子,我只想快点回家开暖气,对身后的人也没太在意,所以在门口被突然一闷棍敲上来的时候,我真是措手不及,完了,我会不会被分尸。

等我再有知觉的时候是被人摇醒的,刚醒的时候意识还不太清醒,眼睛茫然的睁开,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男人,他是谁?然后我想起来了,我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打晕了!

我看着他,心想我看到了他的脸,会不会被他灭口,不能怪我心理素质不好,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连被偷东西和抢劫我都没经历过,别说直接被人打晕绑起来这种事了,可是现在我被人双手双脚分开绑在床头,那人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让人心里发毛。

我感觉全身都凉飕飕的,尽量把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

那人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扯嘴角调笑着开口:“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当然,我也不会强女干你,放心”

什么意思?

我一愣,然后满脸通红,他竟然脱光了我的衣服,我现在全身上下就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这是干什么?!我愤怒的看着他,差点破口大骂。

那人笑了:“吆,知道没有生命危险马上就来脾气啦,这可不好,翻脸太快”

“你脱我衣服干嘛,有病啊”看他的样子真的不像歹徒,但大过年的尾随着我回家,还把人打晕,目的肯定好不到哪去,既然他说了不会要我的命,那我还跟他客气什么。

“别生气啊”那人说着,走到我跟前,把被子给我盖上,只露出一点肩膀和脑袋,然后走到床尾把DV打开。

我这才发现还有个摄像头对着我,不知道已经录了多少,这感觉很不好,我没穿衣服被绑在床上,一切行动全由不得自己,而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闯进我家的陌生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人开完DV,去拖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慢条斯理的开口:“好了,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和李啸是什么关系?”

他提到了李啸,我心里瞬间了然,那天葛云的态度都有了解释,她果然是怀疑了,或许她已经派人跟了李啸好一阵子,后来收到消息李啸来了我家,她才匆匆赶来,衣服都来不及换,结果李啸的表现又让她不能确定,所以现在这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以这种方式来审问我。

那么李啸应该不知道吧,我要怎么回答才能憋清关系呢,都说做贼心虚,那要怎么样才能表现的不心虚呢。

“看来我的问题很有难度,所以方先生需要想这么久,也是,说是夫妻,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也不能结婚不是,那其实你可以说你们是情侣关系嘛,现在社会很开放,同性恋多了去了”

我皱眉看着他,说实话我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常撒谎,我觉得他在套我的话,我太久没回答他会认为我是默认,我只好佯装生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呢,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他是我老板,你到底要干什么!谁叫你来的?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想,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应该不会马上否认,因为他们会觉得这很荒谬,就像如果被当场拆穿暗恋一个人,如果他真的心里有鬼,他会说,没有啦,你不要胡说,但如果完全猜错了,怕正主误会,一般会表示不屑,开什么玩笑,你觉得可能吗。

我现在就想表达,我根本没想过承认或者不承认,因为这根本不可能,我现在只关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但我不知道自己装的像不像。

那人掏出支烟点上,在我侧面坐下,吸了一口后说:“方先生这是欺负我没做功课吗,我这人虽然懒了点,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能出现在这里,我肯定也是有备而来”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打开,摸着下巴道:“你说你们是同学,那你们的友谊还真是深厚,深厚到他会送你一块几万块的手表,你是救过他的命吗,还是怎么地?”

“哦,对了”他继续说:“你后来还离家出走了,跟着他到这里来开公司,你爸妈找了你很久,都去派出所报过警,但因为你已经成年,而且留了信,他们不给立案,你看看你,为了个朋友,你这两肋插刀,插得够深的,还是说你们之间根本就是那种关系,所以才会你离不开他,他离不开你?”

他看着我,老神在在的说:“承认吧,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他调查的这么清楚,我简直无言以对,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尽量不顺着他的思路:“你赶紧放开我,你相不相信我会报进!”

他兴灾乐祸:“来了来了,这是恼羞成怒的表现,我都录着呢,不承认没关系,行动代表一切”

我的脸色想来一定十分好看,吼道:“放屁,老子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恼差成怒个毛,你快放开我!你敢把这些东西录下来,我告你擅闯民宅!非法拘进!”

他丝毫不被我的情绪影响,继续说道:“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今天敢站在这里,肯定是笃定这样做不会出事,来吧,方先生,我们继续,你们还没分手吧,不然你没必要留在这里,你在和他偷情吗?”

我简直被他弄的没脾气了,同时也知道如果这人今天得不出结论,大概不会放过我。

“我真的跟李啸没关系,我当初会跟他来这里,是因为他开公司的计划我很感兴趣,会留信出走是因为我爸妈都很保守,他们不会让我走的,我自己想赚大钱,你年轻的时候就没个冲动劲吗,这到底有什么好让人揣测的,至于他为什么送我那块表,你为什么不去问李啸,表是他买的,又不是我叫他买的,我怎么会知道!”

那人抽了口烟、笑着说:“方先生的套路到是蛮深的,我到是小看你了,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人,下个套给你,你就钻进去了,没想到你就是死活不上套,看来没点过激行为我还真不能收工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抖,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打鼓,我现在处于弱势,得罪了他倒霉的是我。

他把烟一掐,走过去把DV关掉,一把拉到了我身上的被子,还没等到我缓过神,他就跳上床骑到我身上,捏着我的下巴,眯起眼睛说:“朋友,知道我为什么要脱你衣服吗,因为有人说,如果你要耍花样,就让我不用跟你废话,脱了你的衣服先给你来一叠裸照,你觉得他会拿你的这些裸照干什么呢,难不成是留着自己欣赏吗?”

我愤怒的看着他,身体因为寒冷而不住颤抖:“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我们没关系,是你自己不信,有本事去问李啸,干嘛来问我!”

“我现在是在问你!你搞不搞得清楚状况,还想不想混了,我能来这里,心里当然是有一本账的,你只要承认了,以后自然就没你的事了,用你那脑子想一想,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适合继续忽悠吗!”

“既然你心里有账了,那就滚回去看你的那本账好了,我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很好!”他从我身上离开,残忍的笑道:“那我们来试试好了,到底谁先扛不住!”

他把我的内裤从身上扯上下来的时候我在想,我和李啸怕是难以善终了,翻到桌面上说,我和他的关系终究见不得光,见不得光的东西,就没有必须要存在的道理了。

“你的东西不大嘛,是用不到的关系吗,所以大小也无所谓了”他的口气十足像个无赖,说着,手似乎还想伸过来摸一摸。

“别碰我!滚开!”我羞愤难当,通红着双眼努力屈起身体想并拢双脚,但身子绑的很紧,我根本做不到。

“嘘,别激动”他拿来胶布贴到我嘴上:“如果你太大声影响到邻居就不好了,你说是吗”

他把背包放到椅子上,从里面又拿出一包烟,点燃:“原谅我给你用这么劣质的烟,味道有点呛,但省钱不是,我们要控制成本”

说着,他坐到床边,吸了一口确认烟点燃后朝我微微一笑,烟头直接往我胸口按了下去。

“恩!!!!”我从未受过这种痛苦,嘴被胶布粘着,只能发出呜呼声,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的烟头拿开好一会儿后这种难以人忍受的痛楚才慢慢退去。

“怎么样,好玩吗,同性恋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调调”他研究似的看着手里的烟头又看看我,仿佛很开心似的:“我现在来问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

我浑身发抖的盯着他,眼中溢满怒火。

但他显然毫不在意,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你和李啸是情人关系,是吗?”

我根本不想回答他,用粘着胶布的嘴模糊的大喊:“去死!”

他又笑了:“看来你很喜欢这种行为,那你可以等想回答的时候再回答,回答方式反正你也知道”说完,他毫不手软的对着我的胸口再次把烟头按了下来。

他重复了这个动作五次,每次烟头都会在我身上停留五秒,他还在按下来的时候对着手表倒数,我快疯了,全身是汗,眼泪直流,脑中一片空白。

一支烟很快烧完了。

“还想来第二支吗?”他问。

我控制不住的大力挣扎。

他点了第二支烟,并把它拿到我的下体附近晃悠,恶狠狠的说道:“信不信我朝这里烫?!你他妈的识相一点,快点承认你和李啸的关系,你们还没分手吗,至于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会报进的,我记住你的脸了,你这是故意身害他人身体,你会坐牢!”我的头发上全是自己的汗,贴在脸上,想必现在的样子十分狼狈,但我不想对他示弱,他会这样逼迫我,说明不管是他还是派他来的葛云,对我和李啸的关系都确实拿捏不准,如果我现在承认,那刚刚那支烟就白烫了。

他把烟再次按了下去,我的牙齿不住的发抖,他烫在了我的大腿内侧,那里是敏感的地方,一连串的折磨让我险些喘不过气,但脑子却开始转了起来,这个人虽然在让我痛,但他确实怕弄出事,对我的要害他还是不敢碰的。

等第二支烟也烫完,他也皱眉头了,我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持续的疼痛让人晕眩,如果他再点一支,我估计自己会晕过去。

他重新到我身边坐下,说:“我觉得这样效率真的很低,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吗,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适当的固执令人倾佩,过分固执就让人讨厌了,你在自讨苦吃,你知道吗?”

他揭开我的胶布,大量的汗水已经让它没什么粘性了。

“我和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他笑着摇头:“我很好骗吗?”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没有的事情,我不会承认,况且这会影响到我和他的生活,我不知道是谁叫你来的,但李啸是个好人,这几年开公司,他对我们都是真心实意的,我不会为了自己,毁了他的家庭”

“好,那我问你,你是同性恋吗?”

我犹豫了几秒,回答说:“不是”

“那这么说,你跟同性做爱不会起反应咯”

“只要是正常男人,被反复刺激前列腺,都会有反应好吗”

“你懂的真多,也证明了你在撒谎!”

他找到了突破口,死抓着不放的说:“如果你是直男,压根不会住那方面想,你只会说,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对男人有兴趣,我说的对吗”他拍拍我的脸,带着胜利的目光盯着我。

我的回答确实很糟糕,但已经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我只好硬着头皮抵赖:“你这是屈打成招,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能正常吗”

“那好,我们来试试,你被捅后面,会不会有反应”他从背包里拿出按摸棒,还有扩张器,把它们对着我说:“如果试过了还没反应,我就他妈的相信你的鬼话!”

他的回答让我瞬间恐惧起来:“你。”

他捏住我的下巴,在我嘴里塞了个口球,再用胶布把我的嘴再次封了起来,我惊慌的开始挣扎,想让他停止,这一刻,我真的在犹豫要不要承认,我不想承受这些,也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我他妈的就是耐心太好,我现在不想听你的回答,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事实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我只想好好修理你一顿,你这个冥顽不灵的东西!”

我拼命摇头,从喉咙里发出呜呼声,但一切只是徒劳。

我对性爱全部的认知来自李啸,我们之间的每一次都充满着对彼此的依恋和爱,所以尽管刚开始会有些许不适,但过程总是充满愉悦的,可现在,这个突然床进我家的陌生男人,他拿着比正常阳具还粗大的按摩棒骑在我身上,先前虚伪的笑容已经不见,他露出阴冷的面孔,狠厉的眼神威胁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和李啸是不是情人关系!说!”

他手里的东西垫在我的后面,没有润滑,他手一用力,身体瞬间有被抵开的感觉,很痛,更让人觉得难堪,还没消下去的汗又涌了出来,我无法逃开,只能被动承受这种侵犯。

“说!”

说什么?或许只要我点头,一切都还有停下来的可能,可李啸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对复仇的渴望,为此的坚持,纵使我们不能走下去,我也不忍心让他因为我而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我们都为此付出了太多。

李啸,如果让你在复仇与我之间选一样,你会选我吗?

应该不会,我知道,但我会选你,选过之后,我们,就结束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整个过程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并不十分清晰,我是被冷醒的,那人已经走了,他只帮我解开了身上的身子,我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甚至没有盖被子。

全身在都痛,最痛的是那个饱受蹂躏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应该伤的不轻,身上没什么力气,一阵阵的发冷,我挣扎着坐起来,昏暗的大床上,好大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么一大片红色,我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那一段让人心悸的过程,从完全清醒到被折磨的昏昏沉沉,我所承受的一切,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不过。

哭了一会儿后,我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想我需要治疗,所以尽管现在我可能连走路都有困难,我还是决定先去卫生间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喝些水,或许还应该吃点东西,再吃些药什么的,等做完这些,我想我需要好好睡一觉。

于是我慢慢挪到床边,扶着墙试着站起来,我下身的伤处应该不轻,因为我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放慢,可就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很痛,痛的两腿发软。

终于走出房间,我靠在门框上喘气,刚刚我忘了看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不知道是早上四五点还是一天已经过完了,算了,我现在也心思管那些。

我扶着墙继续走,客厅里有把椅子,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如果放在平时,我完全会绕过去,不会撞到,就算晚上不小心撞到,也一定是它倒,而不是我倒,但现在我浑身是伤,身体虚弱发着高烧,撞到这把椅子的瞬间我就失去了平衡,摔了下去,直接摔在了茶几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我撞翻在地,放在上面的保温杯也顺势倒了下来,我全部的体重都压了上去,我只觉得胸口一疼,全部闷进身体里,让我一口气提不上来,又晕了过去,而这一次晕倒前,我的脑中真是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任何事,意识便离开了身体。

第14章:回家

住院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时候陈圆没来我家,我会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或者就算不死,情况也会比现在差很多。

我要好好谢谢陈圆和丁俊,他们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天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因为我一进门就被那人打晕,根本没来得及打开暖气,后来受伤失去了意识,还发起了烧,导致我身体迅速衰弱,而那一跤又摔的实打实,当场就让我的肋骨受伤,一系列的变故让我彻底陷入昏迷,而这时我的身上是赤裸的。

陈圆说,那天她本来想叫我晚上还是去他们家吃饭,从她起床开始打我电话,我一直没接,起初她以为我没听见,或是在睡觉,没有在意。

到了中午她再打,我还是没接,她开始有些担心,直到下午,一整天我的电话都无人接听,她怎么样都觉得不妥,拉着丁俊来我家敲门。

没人开门,她又打我电话,依稀能听到电话在屋里响,再敲门,还是无人来开,陈圆说,她怕我想不开自杀,我哭笑不得,为了点情情爱爱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李啸的事确实让我对在这里生活失去了信心,但就算我内心失望又彷徨,我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只看你愿不愿意耐心等待。

认为我在里面自杀的陈圆急的跳脚,丁俊想了想,让陈圆等在我家门口,自己回去拿我先前放在他那里的备用钥匙。

开门进去的那一刹那,把他们两个吓得差点晕倒,我想想也是,凌乱不堪的客厅里,我赤身裸体的趴在地上,下身一片血污,简直就是凶案现场,我的死因大概还有可能是奸杀,那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如果当事人不是我,我大概会有兴致和他们开开玩笑。

陈圆的脚瞬间就软了,不敢进门,问丁俊是不是要报进,丁俊也怕,但男人的胆子总归比女人要大,他小心的走进房间,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来到我身边,手指放在我鼻子下面一探,还有气,还好还好。

陈圆听说我还活着,瞬间就哭了,边哭边打120,他们不敢随便动我,因为不知道我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只能去房间里找了张毯子暂时盖在我身上,好让我不至于太冷。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后,把我抬上担架,抬上救护车,至此,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期间一直是陈圆和丁俊在照顾,陈圆的妈妈也经常来看我,但李啸从未来过,电话也不曾打来,其实只要我想,我应该可以联系到他,但既然我和他已经分手,那不联系也是正常,从恋爱至今,一直受他照顾,这次的伤只当帮他最后一个忙,以后各走各路,缘份已尽。

我的火车票订的是中午,到站差不多晚上五点半,本来我应该直接回家的,可这段时间心情实在不好,尽没想到提前给我妈打个电话,这样贸贸然的回去,一来怕我妈看出什么,二来出了事才想起家人,这样匆忙的逃回家,我的心理终究是内疚的。

可不回家,我又能去哪儿呢,难道还跟上次一样先去开个房间吗,身份证还没办好,拿着临时身份证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住。

我一路拖着行李,先坐地铁再换公交,下车后慢慢走进小区,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被我爸赶出来,和李啸一起到了附近的宾馆开房,第二天李啸带我去了学校,走之前又瞒着我去见我妈,这些明明不算很久以前的记忆,可我和李啸已经没有前路可言。

到了楼下,我把拉杆箱放在身边,自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还不想上去,也不想去外面住宾馆,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没想好,先坐会儿吧。

天色惭惭暗了下来,起风了,有些冷,我把手放进衣服口袋,两只脚并拢,看看自己的脚背出神,不知道几点了,饿了,要不,先去吃饭,吃了饭上去,这次应该不会被赶出来。

“灿灿?”有人叫我,声音带着迟疑。

我回过头,我妈手里拿着垃圾袋,看到我坐在那里,显然意外的很:“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上来?”

看到我妈的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一下就酸了,我妈手里提着垃圾,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这么凉,你坐多久了?吃饭了没?”

我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刚。刚到”

“走”我妈拉着我,先去小区的垃圾房里扔了垃圾,然后牵着我往家里走:“吃饭了没?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家里没什么菜”

“随便给我弄点就行”

我跟着她坐电梯上楼,进家门,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一时也十分意外。

“爸”我叫他。

他没说什么,看了看我,起身进屋了。

虽然还是被他冷眼相待,但能回家,我的心里还是高兴的。

妈妈过来拍我:“别理他,老这个样子,来,先把行李拿进房间,换件衣服洗个手,我给你弄点吃的,炒饭行吗,还有点剩饭,今天熬了点骨头汤,给你热热,再炒个青菜?”

我一笑:“够了,谢谢妈”

我妈笑着说:“这孩子,谢什么,去吧”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妈妈一直有来打扫,我把包放在写字台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和李啸出走之前,每天都住在这里,现在和李啸结束了,又回到这个属于我自己的房间,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能在任何时候都这样毫不犹豫的接纳我的人,唯有我最最爱我的爸爸妈妈了。

换了件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和一碟炒青菜,我走到厨房,妈妈在灶台前看着火,见我进来,微微一笑,说:“汤马上就好了,洗手了吗,先去吃饭”

我摇摇头,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妈”后面的话还没说,我就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收不住了,但我不想哭,我自己做错了事,受了伤,还连累了我妈,现在再来哭鼻子,算什么男人。

我把侧脸在她脑袋上蹭了蹭,平复了下情绪后,闷闷的开口:“对不起,妈妈”

妈妈拍拍我的手,永远是那么包容:“没事,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长大就好了”她关了火,把汤锅端出来:“快吃吧,趁热”

吃饭时候妈妈一直坐在我边上给我夹菜,看着我吃,我本来以为她会问我怎么会突然回来的,如果她问了,我会全部告诉她,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以后我不想瞒着她任何事,可直到吃完饭她都没问,我想她心里是清楚一切的,只是顾及我的感受,没有开口。

饭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她问我明天想吃些什么,她去买菜,我说随便,都可以,只要是妈妈做的,她高兴的笑笑,让我早些洗澡休息,坐了一下午的火车,累了。

我拉着她的手,斟酌了一会儿,说:“爸爸。”

我妈摇摇头,她知道我要说什么,接口道:“明天再说,你爸爸那个人,固执的不得了,又要面子,咱们不理他”

要放了以前,我一定附和,但经过了这些年,我已经不会再那么不懂事,爸爸对于我的爱并不比妈妈对我的少半分,只是他不善表达,而后来我又让他那么伤心,就算他现在打我一顿,把我赶出家门,我都不会怪他半分,作茧自缚,我该受的。

“我想去道个歉,妈妈,是我太不懂事”我低着头。

我妈看着我,眼中泛出泪花,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站在主卧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我小心的转动把手,走了进去,我的心里其实很紧张,如果我爸这时候发火把我赶出去,那今天晚上我真的是要露宿街头了,我吸了吸气,希望自己表现的好一点。

“爸”我走进去,卧室里没人,阳台的门开着,有烟明不明飘过来,我爸在阳台抽烟。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阳台门那里,说:“老爸,对不起,我不想为自己辩解,我做错的不止一点点,现在只想跟您道个歉”

我爸还是沉默,我站在那里陪着他,直到他抽完烟,转头,眼中没有怒意,只是淡淡道:“回来了,还走吗?”

“不走了,过两天在这里找工作”

我爸轻轻的叹了口气:“去休息吧,工作的事不急”

我的眼泪终是没忍住,留了下来。

在家里住下后,我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整天无事可做,也不急着找工作,就陪着我妈买买菜,逛逛街,我妈乐得我陪着她,遇到邻居总是笑着介绍:“我儿子回来啦,一直在外面赚钱,终于想到我这个亲妈,舍得回来陪我了”

邻居都很配合的赞美:“长得真俊,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多陪陪你妈,钱总是赚不完的”

我不用多说,只要微笑加点头就行。

我爸妈都已经退休,我妈没再出去工作,我爸则闲不住,在小区里找了个维修的工作,事情不多,大家看他年纪大,也不会真叫他去干脏活累活,分给他的都是些小修小弄,我爸喜欢敲敲打打,这个工作到也很合他意,每天轻轻松松上班,再轻轻松松下班,我回来后经常给他去送饭,有时候会跟着他去业主家里修东西,帮他打打下手,去过几次后,大家都说,你这个儿子真孝顺,我爸听了不说什么,但我们的关系确实开始慢慢变好,我本来也想好好孝顺他,既然这样能让他高兴,我当然也乐得如此去做。

在家做了一个月多的米虫兼孝顺儿子,我打算去找工作,因为一毕业就和李啸去开公司了,所以我可以说几乎没有找工作的经验,想了想,觉得应该先了解下情况才是,但问谁呢,于是我拨了个电话给陈圆,她是专业人事,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应该差别不会太大。

陈圆怀孕了,电话里不住责备丁俊,都怪他,说了现在不生不生,怎么莫名其妙就有了,我听得好笑,心里说不出的羡慕,说:“早些生不好吗,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嘛”

她说:“没时间啊,你知道我现在多忙吗,小灿啊,招个好的财务不容易啊,年轻的肯做事但接不上手,年轻大的油头的不得了,工资还开了死高,我都怪被折腾死了,还是你最好了,哎,不提了”

“那你就招个老实点的,慢慢带吧,总要给人点时间吧”

“问题是没人带啊,我又不懂,快愁死了”

我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招个人喜欢的,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我来电话摇控她,熟悉个把月,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怎么样”

陈圆大叫:“我太爱你了方灿”

我哭笑不得。

她给我讲了下现在公司里的情况,我走后,她重新招过两个财务,第一个大学毕业,还是专业对口的,出的工资不低,对方面试的感觉让陈圆比较满意,于是就用了,但其实那人会说不会做,一个月下来弄得一团乱,甚至连税都报错了,害得税务局打电话来骂,说要来查账,陈圆本来就忙,莫名其妙还要提待税务局,一肚子的火,怕了那人几句,结果那小姑娘居然就甩手走人了,陈圆气晕。

那人走后,陈圆有了阴影,招了个成熟的老财务,快退休的,工资开的不高也不低,面试的时候那人的逻辑比较清楚,陈圆觉得不错,业务没问题,就用了,结果才半个月,那财务懒散不说,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我们这种小公司,一向是除了本职工作,还要带点其他事的,但那财务仗着资格老,尽是没人使唤得动她,就连陈圆亲自叫她,她也阳奉阴违,还不到一个月,陈圆忍无可忍,开了她。

现在那个,大专毕业,人比较老实,也比较肯干,但先前历经两个财务,账有些乱,加上那个小姑娘不太有经验,天天加班,但有些问题,她也不懂,还好那姑娘人比较负责,东问问西问问,勉勉强强把活接了下来。

现在如果我愿意教她,那自然是解了陈圆的燃眉之急了。

一个电话,解决了我们俩的问题,陈圆把招聘的网址给了我,还给了我几份她觉得比较好的简历,让我对照着写,于是我注册了账号,填写了简历,开始了漫漫找工作的崎岖道路。

第二天,我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帮妈妈收拾了碗筷,就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才投了没几个,电话就响了,接起来,是新来的财务,小姑娘客气的很,听得出人确实很老实,我和她交换了手机号,银行卡号,让她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听她说完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觉得问题不大,只是近两个月没好好理账,原始凭证有些乱,等顺了也就好了。

我让她把单据都分类理好,然后告诉她一般情况下要怎么处理,弄完后,我远程操控了下她的电脑,打着电话教她该怎么做账,怎么结转,月底怎么根据余额表填报表和报税。

小姑娘学的很认真,我让她把我说的都记下来,如果忘了还能翻出来看看,她笑着说我已经记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听得出来,确实是个单纯的姑娘,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工作能力虽然重要,但做人显然更加重要,陈圆他们能招到这个姑娘,以后能省心不少。

我大概教了她两个礼拜,又在月初报税的时候全程指导了她一次,给她说了很多要点,慢慢的,她就上手了,还说下次去她那里时她要请我吃饭,我说好的。

解决了陈圆的问题,我自己的工作到找的不太顺利,我觉得可能是我的学历不高,而且之前的工作经历也是小公司,还是异地的,这样的简历实在不太漂亮,所以中标率不高,就算有打来电话的,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也不太成正比,权衡之下,我还是觉得应该再等等。

可就算下了决心,心里却是不受控制的开始焦躁,回家一个多月,开始找工作又一个月多,合着已经三个月过去了,还在家里当米虫,就算父母不计较,这终究不是个事。

心里装着事情,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妈妈显然看出来了,却不点破,而是问我:“看你周六周日也在忙着传授经验,你们一直都这么忙吗?”

我现在对于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任何避讳的事,他们听到也很正常,点头回答:“我们是开摄影工作室的,人家休息的时候我们最忙了,不过财务到是不用去,但公司人手不够,请一个人要不少钱,所以我们几个能干的也就都干掉了,不太休息,最近几年公司初见规模,业务渐渐稳定了才不那么忙”

妈妈温和一笑,点头说:“我们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怕苦不怕累,这些天听你在电话里细心指导着别人,说的专业又不失耐心,妈妈只觉得当初不应该阻拦你出去闯荡,如果当初不是一味的不相信你,你也不会私下出走,儿子,妈妈现在看你,只觉得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可以担得起责任的男子汉,就算现在有一些小波折,可妈妈一点儿都不担心你的将来”

我拿着饭碗,只觉得心中酸涩又内疚,想说声谢谢,又觉得亲人之间这些虚话多说无意。

“找工作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眼高手低”我爸开口,我以为他要像以前一样教育我,换了以前,我肯定要当面反驳他不是这样,怪他从来都看不起我,但现在,我只是静静的听着,不打算为自己辩解,情之深才会责之切,那我还有什么好与他们计较的呢。

“但如果真的有本事,高傲一点也是有必要的,现在这年头,会说大话的多,有真本事的人还是不多的,你的工作爸爸会帮你牵个线的,不用担心太多”

我意外的看着我爸,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认可我,我简直受宠若惊:“其实我自己慢慢找就行,爸你。”

我爸摇头:“我只是帮你牵个线,行不行还得靠你自己,如果你没本事一样被人踢出来,我又不是当老板,人家没空卖我面子”

我重重点头,不再说什么,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我就不推辞了,只告诉自己,不要给他们丢脸就行。

夜里,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个空盒子,这是我前两天整理抽屉时发现的,里面装的是李啸送我的那块表,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小心的把手表带在手上,爱不择手的看了又看,这个盒子也被我收好,放在了抽屉里舍不得扔,而现在,我又坐在这里,关于李啸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被我留在了那个城市,只有这个盒子成了落网之鱼,盒子还很新,它静静的躺在抽屉里,几乎没有任何磨损,可是我和李啸已经分手了。

李啸,想起他我仍无法释怀,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记恨他一辈子,可至少未来的许多年里,想起他,我还是无法平静,可是回来的这些日子,与父母的相处,让我感觉自己又懂得了许多,我想,我愿意试着去谅解他,相信他的选择真的是迫于无奈的,年少时在他尚且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都愿意为我花下重金给我买那块表,要说这些年他对我的感情全是欺骗,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生活中充满无奈,李啸也有他的不得已,我手里拿着盒子,看着外面路灯下寂静的街道,那里曾经有过李啸的身影,他风尘仆仆的来到我身边,只为送我一块表,那时的感动我至今记得,这个男人,虽然他曾经给过我伤害,但他同样给过我别人无法给予的心动,也让我的心真正的成长了起来,我想原谅他,既使无法做到全然忘即,但至少不要怀有憎恨,忘了他吧,我对自己说,让他走出去,直到这个名字存在的意义仅仅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我爸的效率真的不是一般的高,第二天早上他给几个老朋友打电话,第三天就让我准备简历去面试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称奇道:“爸,你这速度,堪比航天飞机啊”

我爸带着老花镜,闻言抬头笑骂:“臭小子,别给我丢脸”

我领命而去。

爸爸给我推荐的是一个物业公司,他的朋友在里面当项目经理,去之前就把情况给我爸说了,应聘的职位是项目二级财务,大公司工资开的不低,就算二级财务的工资也跟一般公司的财务差不多了,工作地点在项目,从我家到那里得地铁换公交,索性路程不是很长,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

说是项目,其实就是个中高档小区,小区很大,周围环境比较幽静,我一路问了保安,终于到了物业管理处,项目经理姓周,他让我直接找他,我推门进去,前台接待小姐站起来甜甜一笑:“下午好”

我也笑笑:“下午好,我找周经理”

小姐点点头,拔通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周经理就出来了,看上去比我爸稍微年轻点,微胖,一脸憨厚,看到我就伸出手跟我握了握,好像我是他的客户。

“您好,周经理,我是。”

“我知道,你是老方儿子,走,我们进去聊”他拍拍我的肩膀,把我带进办公室。

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专业部分只占了五分钟,一来看得出他并不是很懂,二来他觉得这个职位并不需要太多的专业知识,认真细心也就行了,他注重的是听话,上路,我懂他的意思,这个项目上都是他说了算,而二级财务是个特别的存在,由总部财务部管辖,但工作地点却在项目上,也听项目经理指挥,如果两边意见一致自然没话说,但如果不一致,那就要看二级财务怎么协调了,对此,我不多发表意见,他说,我听就行,显然,周经理觉得我的性格比较合他的味口,出来的时候直接说:“我这里没什么问题,过两天给你打电话,你还得去公司财务部面试一下,没多大问题,给财务经理看看,项目上还是我说了算的”

我点头像他道别,觉得没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工作基本是有差落了。

回家把今天的情况跟爸妈说了,我妈到是不担心,反而是我爸:“早知道情况会变的复杂,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无所谓的摇头:“这年头,哪家公司员工全都和乐融融的,没事,就算去了,我也会掂量着做事的,爸,你放心,如果情况不对,我大不了辞职不干”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公司人事的通知,让我明天下午一点去面试,带好学历和证书,我说好的,对于这个职位我还是有信心的,熟人介绍,在同等条件下自然是选我的多,而且工作内容周经理说了个大概,都不太复杂,就算他描述不全,基本不会有太大波动,第二天吃过午饭,我换了套工作的衣服,出门面试去了。

他们公司总部在市中心,离我家也不近,但一辆公交就到了,比去项目方便,但工作地点也不是我能选的,我就不多做肖想了。

到了地方,工作环境很不错,进出的人都穿的人模狗样的,老实说这种环境不太适合我,让人拘束,好在我以后不在这儿上班。

给我面试的有两个人,人事经理和财务经理,两人坐在大会议室里,一人看着我的简历,一人问我问题,我恭敬的回答了,心理想,搞得跟真的一样。

我通过了面试,不出所料,但上班地点不是项目,而是公司财务部,职位,总账会计,我懵了,跟人事经理打电话的时候脱口而出道:“我没做过总账,而且这么大的公司,接上怎么办?”

人事经理到是优哉游哉:“怕什么,上头有财务经理,下面有出纳和二级财务,我们公司的系统都是一流的,用心点也就上手了,这是机会,小孩子家家就是没见过世面”

我被他说的一愣,觉得也有点道理,随即有点脸红,干嘛这么看不起自己,还好人家没在意,随即回道:“徐姐,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人事经理满意的点头,说:“下周一来上班吧,把证书什么的都带着,要复印留档”

这个结果我爸妈都很满意,我妈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我就说我儿子厉害,你看看,明明是去项目的,直接就跳去总部了”

我爸也比较高兴,但也不乏担心:“去了好好做,别到时候灰头土脸的回来”

自此,我找到了工作,在我毫无经验的情况下,物业集团公司分公司总部总账会计,薪资和抬头都好听,只是能不能担得下来,要看我自己了,我望天,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15章:偶遇

第一天上班,难免有些紧张,但还不至于无所适从,这个公司九点上班,五点半下班,我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分,前台小姐正坐着吃早饭,看到我一脸淡定,问:“你是来入职的?”

我笑笑,说:“是的”

“什么职位?”

“财务”

“噢,你会议室坐会儿吧,他们没这么早来”

我点点头,到边上的会议室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没这么早来?我抬手看表,都快八点五十了,她确定还早?

一直到九点二十,财务经理陆钦才到会议室来找我,她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保养的到挺好,看不出到底四十出头还是四十五六了,不过这不关我的事,她把我带到财务室,给我介绍了财务部的同事,另一个总账会计刘青青,跟我同年,有个女儿两岁了,出纳朱珺,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就来这里上班了,会计助理韦娜,也是三十多岁,听说她老公很有钱,她找个工作就是打发时间,赚点零用钱。

介绍完同事后,陆经理又给我介绍了下我的具体工作内容,大概方向,我一一听了,不敢怠慢,说完这些后,陆经理又带我去了人事经理那里,让她给我办理入职手续,人事经理找了下面的人事助理给我办这些事,于是人事助理领着我录入指纹,办了门卡,注册了公司内部系统账号,最后给了我一本员工手册,告诉我,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八折,其他的有问题再找她,我说好的,等一系列情况都交待完后,今天一天也差不多过完了。

我本来担心大公司的人不太好相处,进来一个礼拜,我确实也依稀能感觉到部门与部门的微妙关系,但还好我们财务部到是十分团结。

团结的理由大概有两个,第一个是总要一致对外,第二个呢,就是活多,一环扣着一环,大家一起干完才能一起轻松,这到是不错。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一箱一箱的凭证有点发晕,这么多,这还只是一个礼拜的,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还好刘青青教了我很多,我自己又看了些以前的账,根本上才理出了思路,因此等我差不多跟他们混熟了后,我特地抽了一天晚上,请三位女士吃饭,顺带了解情况,至于财务经理,毕竟她是我们领导,有她在,很多话大家也不会说,就算要请,也以后再说吧。

我请他们吃了海鲜自助餐,价格不便宜,但东西好,地方安静,这种时候我认为还是要表现出点诚意的,到不是说要挖点什么秘密,但有前辈们提点着点,事情总归要好做很多。

我来之前,财务部一直维持着一个财务经理,一个总账会计,一个出纳加一个理票员的配制,财务经理除了负责各项费用最终审核,还兼顾着下跟项目经理沟通上听集团财务部调配,完成集团下发的各种表格及数据管理和分析,总账会计负责做账、与二级财务沟通,用系统完成报销审核,出纳负责付款,跑银行,而理票员则管理票据的一切事宜。

可现在实际上是,刘青青承担着财务经理的不少数据分析的活儿,还得把账做完,为什么呢,因为陆钦是现在分管这个区域老总的表妹,后台硬当然日子就好混,谁敢去告她状啊,除非不想干了。

于是现在的状态就是,刘青青负责做财务经理应该做的数据分析和所有的财务处理,那理凭证和订任何什么的自然来不及,出纳每天各种付款、又要跑各银行拿单子,自然没什么空余时间,这些事就落到了理票员的身上,而理票员事一多,票据整理的慢,自然核销起来也就慢,慢了就影响二级财务拿到新的发票,拿不到新的发票开不了票又走不了下面的流程,所以财务部内经常忙的脚不沾地,还好陆钦虽然事情不做,福利还是帮他们争取的,看在钱的面子上,大家也就忍了,正好今年老总又接了几个新的项目,大家一合计,向陆经理申请加个人,那才有了我。

我现在负责所有包干制项目,账比较好做,就是量有些大,刘青青负责财务经理的活和酬金制项目,她说会教我怎么对着公司内部的系统来做账,叫我别担心,刚开始会觉得量大,等做熟了也就那么回事,我想想也是。

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说是比较有利的,我进去是帮她们分担工作,不存在利益问题要让她们把自己知道的都藏着噎着,我越快上手,她们就越轻松,虽然累了点儿,但工资也高啊,找工作和找对象一样,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我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当中,按着刘青青的指导和我自己以往的经历,做着做着,似乎觉得也不是很难,试着找了个项目凭证一整套做下来,再让刘青青给我指点指点,就这样边做边问、边问边解决,等三个月试用期过完,我手头上的工作已经基本被我消化完了。

陆经理拿来正式合同给我,上面的工资比我当初谈的时候还要高出一些,我淡淡看了一眼,说:“谢谢陆经理”

她拍了拍我说:“好好干”

回到办公室里,三个女人都扑过来:“多少?”

我知道她们在问我工资,工资全是财务部这里走账的,他们早晚看得到,我比了个手势,说:“发了钱请你们吃顿好的,说吧,想吃什么”我已经她们混的很熟了,再请他们吃一顿,一来感谢她们前几个月教了我许多,二来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了,我是里面唯一的男生,又是最晚来的一个,大方一点也是应该。

小朱说:“我想吃牛排”

韦娜说:“日式料理”

刘青青笑着骂她们:“就知道吃”然后回过来跟我说:“应该还能再高点的,你没看我们工资怎么组成的吗?”

我摇头。

她问:“你什么学历?”

“中专”

“怪不得”她说:“别说姐姐没提醒你,这里加工资跟学历挂沟,一档一档的,你至少要混个本科出来,以后加工资才能加到正常档”

小朱说:“对,好像是,那时候陆经理给我面试的时候就提过一句”

韦娜说:“那小方就去混一个嘛,现在夜大多的是”

她们说的很有道理,之前找工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现在一些好一点的公司,都要求大学本科起,我这种中专的,确实快要被市场淘汰了。

回家的路上,我特地绕了点路去了夜大的培训中心,了解了一下读夜大要做的准备,拿着一堆资料回家,吃完饭后,我跟爸妈表达了我心里的想法。

我妈问我:“读点书到是好的,要读几年?”

“我现在是中专文凭,相当于高中,要直接读到本科就是五年”

“五年啊,你今年都30了。”

是啊,我心里也想着,读出来都要35岁了,而且我毕业后就没再碰过书,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白天还要上班。

我爸问我:“又读书又上班的,你想好了吗?”

我说:“总要去读的,只有中专文凭总也不是个办法”

我爸点头:“那就读吧”

确实也只有读了,有机会的时候你自己本身总不能太差,本科确实需要,我的年龄只会往上涨,不会往下跌,谁叫我早几年没想到呢。

我报名的时候错过了正常的复读班,只有冲刺班还在招生,我想了想,还要再等一年,我现在拖不起,冲刺就冲刺吧,努力点就是了,头脑一热,就报了。

报名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可能刚开始上课就会跟不上的,但真的开始上课后,听着老师天书般的讲课,过山车般的速度,我还是有点欲哭无泪,上课的老师到是讲的很实惠,你们是冲刺班,不可能像精讲班那样上的仔细,我只能给你们抓重点,其他的你们自己回去用功。

我扶额,用功是没问题,可我连解题细路都听不懂,这功到底是要怎么用!

一路悲哀的回到家,妈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了,问我:“累吗,我煮了赤豆红枣汤,给你盛一碗?”

我点点头,进去房间换了件衣服。

“课上的怎么样?”

我喝了两口汤,吃了点煮的稠稠的赤豆,这才舒心了点,说:“得花时间好好下点功夫了,忘的一点都不剩”

我妈点点头,摸了摸我的头,慈爱的看着我:“别累着自己,量力而行”

“我会的”我说。

洗完澡后,我把所有课程的书都拿了出来,一一放在书桌上,语文、历史和地理现在对我来说还算听得懂,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字也都看得懂,该背的背该理解的理解,到也不算让我太无从下手,现在让我最头痛的是英文,本来水平就不怎么样,又扔了这么久,我觉得我现在的水平应该是小学三年级,一翻开书本,不认识的比认识的多,真的要背的我也就硬着头皮背了,就怕到时候大段的阅读理解,没点词汇量根本别指望做题。

我看了看边上的数学书,好吧,英文我放弃,可这数学。什么代学什么积分,晕了,放弃两门显然不太可能,我只能痛苦的纠结,最后还是决定把数学攻克下来,好歹题目是中文加数字。

从定下目标,我就开始了每天的战斗计划,白天上班,晚上要么去上课,要么回家复习,周六周日一天上课一天看书,休息时间也仅限中午,俨然有把夜大当清华考的动力,连一向觉得男人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没什么的老爸都来敲过我的门,委婉的表示适当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经过我近三个月自残式的复习方式,我终于考进了当地财大,会计专业,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我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终于成功了一回,尽管夜大分数线都不高,一般只要不是太捣浆糊都能考得进。

我爸妈知道这个消息也很高兴,我爸还特地带着我们去外面吃了一顿,看着我爸在饭店里高兴的喝着黄酒吃着菜,我才赫然发觉,原因我爸妈对于我一直都是寄予厚望的,他们希望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学,选个正常的专业,以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是那时候我太不懂事,懒惰又怕吃苦,现在想想,如果我那时候没这么不知上进,应该能考进高中,那我与李啸就根本不会认识,想到这里,尽是说不出的惆怅。

第二天,我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陈圆,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大半年没联系了,她应该快生了。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是丁俊接的,声音透着轻快,看来要当爸爸真的让他很兴奋,这种喜悦藏都藏不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方灿,最近好吗?”

“不错,你们呢,陈圆快生了吧?”

“昨天生了,早产了半个月”

“生了?男孩女孩?”听丁俊的声音没有半点焦虑,想来母子平安。

“女孩,七斤二两的胖娃娃,本来要挨个打电话通知朋友们的,就是还不得空”

怪不得他这么高兴,原来已经看到女儿了:“陈圆还好吗,早产不要紧?”

“没事,已经够月份了,她自己啊,叫她不要上班了,就是不听话,还自己跑到楼下提东西,上来就肚子疼了,还好我在,差点被她吓死”丁俊哭笑不得的说。

“没事就好”我真心为他们高兴,停顿了一会儿,说:“恭喜,应该过来看看你们的”

“别放在心上,阿灿,对了,你打来电话有事吗?”丁俊问我。

“没什么大事,我前段时间找工作,发现自己的学历实在不够看,就报了个辅导班,打算考夜大,前两天刚出结果,准备重新体验学校生活了”

“恭喜你啊,阿灿,读出来就是本科生了”

“嗨,什么本科生,这年头大学生还稀奇嘛,没办法呗”

“你要和陈圆说话吗,她好像醒了”

“不用,她刚生完应该很累,多休息吧,我们以后再聊”

“方灿。”丁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你走后,我们一直没联系上李啸,你要我们转交的东西,还在我这儿。”

“那就。”我想说那就放着吧,占地方的话扔了也行。

丁俊继续说道:“我是说,有些事要像前看,既然踏出了那一步,那就不要再让以往的人和事再去影响你的生活”

我闭了闭眼睛,说“我知道,我现在过得挺好”

挂电话前,丁俊说:“我们是朋友,记得常联系”

“好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回想回来以后的生活,我的心境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后来忙着上班和迎考,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已经把李啸忘的一干二净了,实在太忙,哪有空去想那些情情爱爱,可是现在空闲下来,脑子里还是会跳出李的身影,丁俊会这么说,一定也是听出了我言语中的逃避才会出口相劝,我无奈的拍着自己的脑袋,只能基苦笑着接受现实,心想这还真是段冤孽啊。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物业公司的好处就是放假比较早上班晚,保安保洁大多都是外省市来的,过年当然要早回家团聚,而很多地方要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一系列情况导致我们前前后后可以多休一个礼拜,但工资却是照拿的,这让我笑的合不拢嘴,而在放假之前不家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那就是公司年会,听刘青青他们说,每年都搞得很好,奖品多,噱头足,毕竟公司大嘛,有钱就是大爷。

大爷今年也没让人失望,酒店订在市中心的一家叫中亚的饭店,五星级,我们公司包了里面最大的一个会场,从下午开始,开会,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年终业绩,接下来便是每年的重头戏,迎新晚会,晚餐是海鲜自助餐,一个月前她们就开始说了,我听着他们说的那么头头是道,到也蛮期待这场盛大的年终尾牙。

年会那天早上还是要正常上班的,但显然大家的心思都已经飞走了,公司里女生都在化妆,男的则被拉去充当苦力,年会奖品,晚会要用的东西,全部都要搬到会场,这些男的一个都别想逃掉,偌大的公司里,只剩财务部还在辛勤工作,出纳要整理晚上的现金红包,一个个封带,还要把奖券整理出来,我和刘青青则在核对晚上领导汇报时要用的数据,每个项目的收缴率,客户满意度,往前前款收回率什么的,弄错了,这笑话可就大了,至于财务经理,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不会跟我们混,老早跟在老板身边手舞足蹈去了。

因为这些数据,我和刘青青连午饭都没赶上去吃,会议从下午一点半开始,还剩最后两个项目,还好核对的过程比较顺利,弄完后,给陆经理打了个电话,把报表全部传给她,等她那边确认后我和刘青青还有一直等我们的出纳才收拾东西去吃饭。

等我们吃完饭会议已经开始了,我们不是重要人物,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少了我们三个也看不出来,吃完早点去就是了。

“等会儿我们进去会不会显得很唐突?”我问。

刘青青摇头,她是过来人了:“哪会啊,财务部每年都迟到,忙呗,领导不会注意我们的,放心”

我忍不住叹气:“每年都要这样啊?”

“是啊,我们忙的很,唯一不忙的也只有陆经理了”出纳说:“我还记得我刚来的那一年,她还等着我们一起走,后来韦娜来了,陆经理就拉着她一起去,不然财务部就她一个像没事人似的,太不好看”

“好吧”我在心里吐槽,钱果然不是好赚的。

等我们三个吃完饭坐车到酒店已经快要三点,我们也不急,一路聊着天上了电梯到五楼,门开后我们三个还在聊以前年会上的趣事:“走吧”我按着电梯门,让两位女士先出去,我最后一个走,外面两个工作人员进来,擦身而过的瞬间,有人拉住了我。

我疑惑回头,对上那张记忆里熟悉的脸,那人看到我显然也很意外,高兴的问我:“方灿,你怎么在这?”

我张了张嘴,同问道:“钟汶,你在这儿上班?”

与钟汶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毕业聚会上,我记得他说让我打电话给他,可我自己一毕业就跟着李啸出走,后来创业又一直很忙,加上不在一个城市,那些以前的同学也就全部断了联系,现在能与他在这儿巧遇,我的心里自然是很高兴的。

上头在开会,我的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想起学校里的点点滴滴,老是在边上睡觉的钟汶,让我情窦初开的李啸,熟悉的教室,偌大的操场,还有那块教学楼边上简陋的停车棚,那里曾经每天都有着我们的身影,而现在想起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却又觉得无法清晰和怀念。

忍不住翻出了才刚保存的信息,刚刚那一面见的匆忙,我和钟汶只来得及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交换了手机号,说以后联系,想起同桌四年的相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失而复得的朋友,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我们公司因为放假放得早所以年会开的也比较早,所以开完年会,当所有人还沉浸在抽奖、晚会、放假的瞎想中时,我这个大龄生生学子迎来了第一次的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的分数占总分数的60%,还有40%为平时出勤和老师的综合考评,我平时的出勤率为100%,上课的时候还算比较认真,想来及格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好多年没考过试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年会后没什么事,我还特地请了两天假在家复习,老师给的范围不算大,之前上课也都有做笔记,昨考试的前一天,看着那些已经背熟的考试范围,我还是比较胸有成竹的。

这个学期有五门课,分两天考,第一天考三门,第二天课两门,第一天考完后,心思根本就有底了,我复习的不错,第一天的三门可以说比较轻松,第二天的两门也都发挥正常,最后一门考完,我拎着包走出校门,一身轻松。

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钟汶打过电话给我,在四十五分钟前,还好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不然在考场里响起来,那得多尴尬,我微微一笑,给他回拨过去。

电话马上就通了,钟汶在那头说:“吆,兄弟,你可回电话了,我以为那天你忽悠我呢”

我听得一头雾水:“忽悠你什么?”

那头笑了声:“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联系呢”

我一听,顿时哭笑不得:“你又没得罪我,我干嘛不跟你联系啊,我这两天考试,今天刚考完,你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考试,没接到”

“你考试?考什么?”

“夜大”

“啊?研究生?”

我顿时有些气短,要不是知道钟汶向来粗糙,我简直要认为这货在调侃我了:“不好意思,兄弟我这读的是高起本”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即传来大笑声:“好了好了,对不起,不说这个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随时都可以,你说”

“那明天吧,明天下班,你来我们饭店找我,带你吃顿好了”

“行”

第二天下班后,我就直接赶到了钟汶工作的酒店,我在大堂给他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他就下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上去再说”

他把我带到了个小包厢,我们各自坐下,他笑着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菜都点了,我们边吃边聊吧”

我笑着点头,刚来的时候还有点拘禁,但钟汶的语气和态度让我很舒服,好像我们不是近十年没见,而是一个礼拜没见而已,逐渐的我也就放开了。

我看着装修别致的包间,忍不住调侃他:“钟经理混的不错啊,货真价实的金领”

钟汶笑着摇头:“什么金领,打工的而已,还是个24小时全天侯服务的”

“那是你敬业”

“敬什么业啊,这酒店是我老婆家开的,我来这儿上班,总不能下了班就不管事儿吧”

他这一说,我到觉得有些意外:“你结婚了?”

“拜托兄弟,我今天虚岁都三十一了,结婚很正常好不好”

确实,都三十岁了,以前的同学肯定大多都结婚了,只是我和李啸不可能有婚姻,所以也没想过结婚这事儿,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自己浑浑噩噩的,如果回头,才发觉自己或许错过了许多,可那又怎么办呢,又回不到过去。

“是啊,你结婚我都没去,回头请你和你老婆出来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和祝福”

钟汶笑着答应了,我问他怎么跟他老婆认识的,钟汶欣然一笑,慢慢的告诉了我他这十年中的经历。

钟汶和他老婆是在医院认识的,他堂妹得了急性白血病,而钟汶与他堂妹关系不错,所以一直去医院看她,有一次探完病,正好看到她老婆坐在家属区里陪着那些患病的小孩子玩。

“我以为她是社工什么的,她没穿病号服,脸色也不是特别憔悴,我看着她在那儿陪着那些小孩子唱歌,觉得这个女孩儿真的很可人,后来才知道她原来也是这里的病人,等待着骨髓移植,可她还是那么温和,欣然接受着对她并不公平的命运”

“所以你就怦然心动了”我了然一笑。

“没错”钟汶没有否认,他抽了口烟,继续说:“我们家条件其实不错,算不上大福大贵,但绝对也是小康之家,所以我喜欢她就很自然的去追求她了,可后来才知道,我家跟她家的水平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说到这里,钟汶不经苦笑“她们家开五星级酒店,她上面还有个大她六岁的哥哥,她生了这种病,她的父母自然万分的疼惜她,所以对她的保护可想而知”

可是起初,他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女方父母发现了女儿的恋情,她们家太有钱,总觉得像钟汶这种穷小子就是冲着她们家的钱去的,钟汶对此不屑一顾,要不是真心喜欢,他大概立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恋爱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钟汶说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不放弃算了,女方身体不好,父母又带着有色眼睛看他,回去跟自家爸妈一说,他们也不同意,觉得找老婆最基本的就是身体健康了,怎么能找个病怏子回来。

可是就算事实怎样残酷,钟汶都骗不了自己的心,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她老婆找到了可以给她骨髓移植的配型者,手术前,她老婆当着她家人和钟汶的面,对钟汶说,如果我的手术成功,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儿,在手术前心里最大的愿意就是想嫁给自己,钟汶怎能不感动,面对这样全心全意的她,钟汶跪在床前,郑重的向她求婚。

“那她的父母同意了?”我问。

钟汶摇头:“他父母对我有偏见,有时候一些想法只要先入为主,后期就很难再改变”

确实如此,我点头。

“所以我想,为免结婚以后两头不讨好,我还是先表明立场比较重要”

“怎么表明?”

钟汶神秘一笑,说:“我和她父母说签一份婚前协议,婚前财产去公证一下,我对她家的钱没兴趣,结婚后我自己也有能力养活老婆”

“啊?”没想到钟汶这么直接,简简单单就把自己的后路断的干干净净,不过也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直来直去,虽然不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但确实不是个很计较的人。

他见我这个反映,哈哈一笑:“他父母听我这么说,也是这个表情”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平平安安,挺好,我老婆现在身体不错,我一回家总是热饭热菜的等着我,对我爸妈也很好”

我点点头,对于他口中所描述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很是向往。

“那你结婚后就在这儿工作了?”

“不是,我刚毕业那会儿在一家进出口公司做报关员,收入不错,就是累了点,后来金融危机,我们公司倒了,这里也裁了些员工,他父母和他哥都叫我来这里上班,我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

我突然很感慨,以前无知懵懂的小屁孩,现在都纷纷踏出了社会,有了属于自己的经历和过去,好的,不好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化作了回忆变成了过去,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无奈与妥协,却又不得不继续过着每一天,今天坐在这里听钟汶讲着他这些年的经历,一顿饭,几个小时,已把他近十年的喜怒哀乐讲了个七七八八,那我的那些过去在别人看来,或许也只是一段让人唏嘘的往事而已了,那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说说你吧”钟汶看着我,微一抬头,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鱼,问他:“你指哪方面?”

“少来,你说我指哪方面,你还没结婚吧”

我点点头。

钟汶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也没和李啸在一起了吧”

我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我和李啸的事我没打算瞒着他,只是钟汶不是同性恋,这方面的事,他不问,我也就不说了,怕他听了不舒服,虽然他从没表现出来过。

“刚毕业那会儿,你离家出走,你妈妈找到学校,问老师要了我们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打电话,我也接到电话了,你。应该不是一个人走的吧”

那些既成事实的事多想无意,我隐下心里浓浓的内疚,回答道:“我和李啸一起走的,帮着他一起创业”

“那后来怎么分手了?”

我慢慢的,把我和李啸的事都告诉了钟汶,只去掉了最后他老婆派人到我家来逼问我的那段,其实这些事一直藏在心里,对我来说也是个负担,有时候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可身边知道我和李啸事的几乎没有,所以现在,既然钟汶问起,我也就不客气的全部都告诉他了,钟汶一直静静的听着,我就这样讲阿讲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过去的时光,情绪也渐渐起伏,全部讲完后我才发现,这些日子的刻意遗忘根本改变不了我的心,原来我还是放不下他,可是我对此无能为力,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经通红。

钟汶开车送我回家。

“回来了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以后常联系”

我笑着点头。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或者,男朋友也行”

我本来要开门下车的,听到他的话又停止了动作,有些苦笑不得的看着他:“我现在忙的很,一周要上三次课,还要上班,哪有时候谈恋爱”

他想想也是:“那你。看开点”

我刚刚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现在眼眶还有点红,大概这样让钟汶觉得我会想不开,其实虽然我的心里确实放不下,但说出来后感觉舒服多了,日子不还得过嘛,有谁离了谁真正就活不下去了呢。

“放心吧,我这都三十岁了,还能为情自杀不成”

他了然一笑,叹了口气开着车走了。

我和钟汶从这次开始便彻底熟了起来,每个月总要见一两次面,有时候我打电话给他,有时候他打电话给我,我还请他老婆吃过几顿饭,他有时候出来也会带上他老婆,他老婆叫许倩,长的不是特别艳丽那种,但气质却真的很好,人也很好相处,唯一不足就是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感觉,不过这并不影响别人对她产生好感,想来能让钟汶一见钟情的女生肯定有她的特别之处。

有时候看着他们俩人相近如宾的,总会让我想起陈圆,她发了很多照片给我,她女儿已经一岁多了,长的很可爱,听说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

看着身边的人都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活重心,并为之努力生活着,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落寞,想找个人陪,可感情这种事,却是怎样都由不得自己的,钟汶问我,要不要给我介绍个朋友,他说因为我的关系,他对我们这些人群也有了关注,渐渐的也能理解这个群体,可我拒绝了,一来我父母并不知道我的情况,二来感情这种事,顺心的时候有多快乐不顺心的时候就会有多痛苦,与李啸的感情耗去了我全部的激情,所以我就算落寞,孤单,却不想再经历那些,或许再过几年会好一些,但至少现在,我还不想让感情占据我的生活。

又平淡的过完一年,开春的时候天气很舒适,我本想带着爸妈去旅游的,反正他们都退休了,有的是时间,至于我么,在月中不忙的时候请两三天年假就行,可我刚和爸妈商量好去哪儿就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梦,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刚开始因为睡得沉,我根本没注意到响声是手机发出来的,铃声响了很久,断了,然后又响,我这才清醒过来,要下床去拿手机,铃声停了,我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是钟汶打来的,什么事啊?我一看时间,凌晨1:13分,我赶紧给他拔过去。

可是响了很久钟汶都没接,这么晚了,钟汶不可能毫无理由的给我打电话,但我现在打回去他又不接,我担心的很,却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继续打电话。

这一次,钟汶接了:“喂,钟汶,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钟汶的声音,听的不太真切,感觉他似乎在哭:“方灿。你,能来接我下吗,我喝多了,不能开车”

“好”与他挂了电话后,我换了身衣服,按着他报给我的地址,打车去了那里。

一下出租车我就看到了钟汶停在路边的车,附近是个便利店,我想他可能是买了酒到车里喝,喝醉了才想起来还得开车回去,所以才打电话给我,可都这么晚了,这到底是什么事,他让这么晚开车出来,还在凌晨给我打电话?

我走过去,看到驾驶坐上没人,敲敲车窗,后排的车门打开了,露出双眼通红的钟汶,他给我让位置好让我也坐进去,我关好车门,车子里一股浓重的酒味。

“你怎么了?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跟你老婆吵架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他用力揉着眼睛,我怀疑他哭过。

过了一会儿,钟汶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倩倩怀孕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无奈与悲痛,我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结婚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之前因为我自己不可能有孩子,所以对于钟汶没有孩子也觉得很正常,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不想要孩子,而很有可能是不能要孩子,为什么呢,因为他老婆的病。

“医生说不能怀吗?”我问他。

钟汶摇摇头,语调不稳的开口:“她虽然手术后一直比较健康,但生过这种病的人免疫功能都不是很好,如果怀孕,孩子会吸走她大量的营养,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怀孕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那。只能打掉?”

“她根本没告诉我,前段时间她妈妈摔了一跤,她住过去照顾她妈妈了,我只是每天去看看,吃完饭就回来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她妈妈本来也不知道,去她房间整理东西时才发现的,不然她还想瞒下去,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我没什么概念,继续问:“四个月了,就不能打掉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妈妈说只能引产,这样很伤身,她不一定受得住,而且”钟汶看我,艰难的开口道:“她根本不愿意打掉,她想生下来,谁劝都没用,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自责的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有一段时间确实特别想要孩子,我妈也催过我几次,她肯定看出来了,才会冒险怀孕的,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不要孩子的”

钟汶越说越激动,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这显然不能单纯的去说谁对谁错的问题,孩子确实是维系一个家庭很重要的纽带,我想,我能想象钟汶现在内心的挣扎与矛盾,也能理解许倩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怀孕的作法,他们都爱着彼此,也都真心的为对方考虑,但他们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许倩有她自己的担忧,与其说她可能看出钟汶想要孩子的心意,不如说她一直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钟汶的态度让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说什么呢,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两个当事人心里,一定也是乱成一团没有主意的。

“先回去吧,你不会是和你老婆吵完架出来的吧,她还怀着孕,你先给她打个电话,我陪你去外面吹吹风,等酒劲过去了再开车回去”这个时候我要是会开车就好了,我忍不住叹气。

钟汶倚在位置上,用手不停的揉着太阳穴,说:“不用,她爸妈都陪着,方灿,我很矛盾你知道吗,我确实想要个孩子,她说想冒次险,我真的。有一点心动,可我不敢赌,如果有什么问题,倩倩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就真的没了。”

我坐在他边上静静的听他说着,没有开口。

“我很惭愧,她愿意为我冒生命危险,而我却为了自己的私欲放任她如此”他摇着头,叹息着:“看来我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真让人心寒,呵”

我皱眉,说:“你会这样矛盾,就说明你的心还是向着她的,有谁是真正无私的呢,钟汶,看开点,别往死路上走”就像我和李啸,就算我们已经分手,我也相信他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可这些感情终究敌不过他想复仇的欲望,敌不过未来的前途,所以我们的感情就只能成为牺牲品了,而钟汶,他会这样难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爱着许倩。

我陪着钟汶一直从凌晨坐到天亮,我们都坐在车里睡着了,如果不是警察来敲车窗,我和钟汶都还睡着,警察怀疑的看着我们,并要求出示驾照,钟汶把驾照拿给他,说:“不好意思,昨天喝醉了,不敢开回家,只好停在路边”

那警察看看我们,估计觉得我们两个还算老实,而车里确实弥漫着一股酒味,于是点点头,把,驾照还给钟汶,叮嘱我们没事了就赶紧开走,我们忙说好的好的,那警察才点点头,走了。

我问他:“你要回家吗?”

“回吧”他说,经过了一夜,钟汶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他下车坐到前排驾驶坐上:“先把你送回去”

“那个。我今天不去上班也没事,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我可以陪你,别跟我客气”虽然我觉得中钟汶自己应该也能处理好,但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不用”他摇摇头,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说:“我现在好多了,真的,昨天是实在喝多了才会半夜打电话给你”说着,他到不好意思了。

我笑:“没事,尽管麻烦我,我不嫌弃你”

我们都一夜没睡,他眼里满是血丝,料想回去后他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我问他:“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钟汶摇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孩子是肯定不能要的,万一出什么事,那可追悔莫及,先搞定倩倩,再去搞定我爸妈,不能让倩倩再受他们影响”说了这些后,他了然一笑,像是坚定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去发动了车子。

与他分手前我说:“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叫我,听到没”

钟汶点点头,说知道了。

我回到家里,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我妈正在拖地,看我进门忍不住调侃我:“我还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

我脱了鞋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拖把说:“哪能啊,世上只有妈妈好,我可是再不想当颗草了”

我妈笑了笑,去厨房洗了个手,说:“早饭吃了吗,我做了烧卖,要来几个不?”

“要,还有豆浆不,也来一杯”

我妈在厨房里放蒸笼,开煤气,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做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放微波炉里加热:“去哪儿了?这都快吃午饭的时间了,你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啊?”

我把客厅拖完,把拖把和桶拎到阳台上,把污水倒掉,洗了个手,妈妈已经把豆浆和烧卖放在餐桌上了,我坐过去,用手拿了个烧卖放进嘴里,恩,一股酱香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再喝口微烫的豆浆,舒服极了。

边吃着东西,我把钟汶的事告诉了我妈,她听了后也是唏嘘不已,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结婚这么多年的,没个孩子确实会觉得少了点什么,有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从婚姻到孩子,毕竟这都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

她的话到是让我心中一动,嘴里的烧卖好像也没了味道,我看了我妈一眼,回来后我的任何事几乎都不瞒着她,可我和李啸的那一段情到底要不要跟我妈提起,我心里实在没有把握,我放下筷子,想了想,问道:“妈,我一直不结婚,你是不是心里特着急?”

我妈看看我,反问道:“你着急不?”

“我?”

“我当然不急,我怕您急”

“那不就是了,你这个正主都不急,我个老太太急什么”

我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说道:“妈,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看,我一没房二没车三没钱四没貌最后连个哄女孩子的耐心也不见得有,大概是找不到结婚对象了,如果到时候一直赖在家里不结婚,你觉得。那啥么?”

我妈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哪里这么差了,我儿子在我眼里,不算顶顶好的,那也算是中等往上的了,结婚这种事,看缘份,缘份到了,自然就会结了”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总不能告诉她,妈,我跟女人都没缘份,估计她听了能当场晕过去。

“我是说,如果,那个如果到了四十岁,我还是没找到喜欢的怎么办?”

其实我刚回来的那段日子就有想过,以后如果一定要结婚,那我会选个我妈喜欢的,只要她能对我爸妈好,那我就会对她好,虽然不一定会和她产生爱情,但双方以诚相待,总是能日久生情的,等有了孩子,那一家三口就有了更深的牵绊,好好经营每一天,日子总会过得舒心。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爸妈十分希望看到我结婚的前提下,毕竟退一万步讲,欺骗是可耻的,心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总是会担心被人发现,以前是觉得还有几年可以拖,便也没有去多想,现在我俨然已经三十二岁了,说大不算太大,但绝对已经到了应该结婚的年纪,所以我想,我至少要问一下两老的意见,只要他们高兴,我就愿意去做。

“那只能说明你太挑,选老婆性格最重要”我妈含笑看着我:“怎么,想结婚了?要妈妈帮你介绍?”

“不是”我连忙否认:“我真的就是怕您着急,我自己是一点都不急的,其实我结不结婚都没所谓的”

我妈见我吃完了,拿起空碗朝厨房走去:“说什么傻话呢,放心吧,爸妈都不会催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话题到此为止,过段日子再说吧,总觉得现在再谈下去,过两天我就要去相亲了,还是安全第一,先不要搞事。

当天晚上,我本来想打个电话再问问钟汶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急于一时,别影响他办事才好,于是就没打。

第二天是周一,又快到月底,财务部开始忙着结账,出报表,一时凭证、报销单什么的堆积如山,等忙完已经是一个礼拜过去了,赫然想起,钟汶也没来个电话,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钟汶很快就接了,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正想给你打过去呢,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吃个饭吧”

“好啊,事情解决了?”我们之间不需要绕圈子,我就直接问了。

“算是吧,你过来,我们见面再说”

“行啊”我挂了电话,想了想,什么叫算是吧,这件事也能找到模嶙两可的答案吗?除非。除非这件事还有后续,那很可能最终许倩还是说服了大家,让她冒一次险,把孩子生下来。

我的想法在看到许倩穿着孕妇装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向我点头的时候得到了肯定,如果

要打掉孩子,那她现在应该在医院,而且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现在很幸福,我笑着与许倩打招呼,心里希望他们的决定是对的,希望许倩和孩子都能平安。

吃过晚饭后许倩要去切水果,被我和钟汶阻止了,我说我吃饱了,钟汶则说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做家务,许倩笑着说她不觉得累,医生说要适当的动动才对胎儿好,不过虽然她这么说,但现在她是重点保护对象,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钟汶说要送我回家,在路上聊会儿,我说可以,我们等许倩的妈妈来了就走,现在许倩身边总会放个人陪着,生怕没人陪着她会出什么意外,半个小时后许倩的妈妈来了,我和钟汶起身离开。

“还是决定生下来?”钟汶发动车子的时候,我问。

“是啊,她说服了全家人,大家都同意了让她试一试,下个礼拜她会接受一次身体检查,然后直到生产为止,都会住在医院”钟汶开着车,语气中带着些许叹息和许些妥协。

“既然她爸妈都同意,那料想危险不会太大,不然他们不可能让女儿冒生命危险去生孩子”我安慰他。

“我知道,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有问题,倩倩可能救不回来”钟汶吸了口气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说:“不过我不应该什么事都往坏处想,是不是”

他微微一笑,可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别这样,就像你所说的,不能全往坏处想”

“不”钟汶哽咽摇头:“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自责,如果倩倩这次没事还好,如果她因为生孩子出了什么事,我真是。要内疚一辈子”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那一段冲动而懵懂的岁月是每个人都拥有过的青春,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不会像当年一样不顾一切的跟着李啸走,可是虽然我会有不同的选择,但与李啸的感情,我并不后悔。

而钟汶,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和许倩结婚,但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可能不会那么早就结婚,至少不会什么都不想的就把婚给结了。那时候年轻气胜,觉得自己的爱情比天大,自己的心比天高,就着那股子冲动劲就跟许倩结婚了,完全没想过婚姻对于彼此来说除了天天能在一起,还意味着什么,婚后虽然甜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倩的病终究成了过不去的一道坎。

钟汶的爸爸妈妈都是很保守的人,认为结婚生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一开始钟汶会觉得他们的想法没必要去听,可当身边的人都开始有了下一代后,钟汶说他自己的想法也在改变,他确实也想要一个孩子了,可怀孕对许倩来说是件危险的事,他的心里是失落的,可他不想面对这种失落的情绪,或者他拒绝承认他的失落,可许倩却注意到了,没有女人不想当妈妈,那是天性,于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

钟汶说,如果当初结婚的时候不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认为婚姻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那他一定会先和父母沟通好,甚至自己先考虑清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表里不一,让许倩承受那些压力,而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好好走下去吧,这是对她的付出最好的回应了”我安慰他,其实我想,就算他当初能考虑到这些又怎么样呢,如果不是有了这些年的经历,当初的决定未必会变得不一样,毕竟有些事情是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是啊,要好好走下去”钟汶叹了口气,对我笑了笑:“其实把你叫来是还有件事要你帮忙,不过不是现在”

“恩,说吧,什么事”

“倩倩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可等她最后几个月的时候可能情况就说不准了,身边离不开人,但公司的事情我也要管着,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跑跑腿。”

“没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不待他说完就答应了。

钟汶说到一半被我截停,无奈笑了笑,听到我的回答后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表达了他的感谢。

其实这没什么,我现在除了上班和上课,其他横竖没什么事,我还是很乐意去帮钟汶的,特别是他和许倩之间相伴相依的相处方式,总是让我有一种很怀念感觉。

在这之后,每隔一个礼拜我都会去钟汶那里看看他的情况,有时候我妈还会让我带点吃的给许倩,许倩打过几次电话给我妈妈,像他表示感谢,钟汶送我回家的时候也会上去坐一会儿,日子又回归到了平静,平淡如水,却也格外珍贵,我问过钟汶,有什么要帮忙的要开口,他说没有,最近他还忙得过来,我让他有事了千万别客气,他说他不会客气的,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3月22号的那天中午,这天正好是周一,接近月底,正忙着做账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是钟汶来的电话,我皱眉,许倩应该是这个月底的预产期,他现在打电话给我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我马上接了起来。

“方灿,倩倩生了,是个女儿,5斤8两,母女平安”他的声音里不乏激动,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

“恭喜你了,可以安心了”我也笑了,本想说今天下班去看看的,但想想我一个大男人,出现在产妇的病房总归不太好,于是说:“过段时间来看你,代我像许倩问好”

“好的好的,对了,过两天给你送喜蛋过来”

“行啊,那到时候见”

可这个电话以后的整整一个礼拜,我都没再接到钟汶的电话,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吧,我想。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去看过钟汶的女儿了吗,长得像钟汶还是像许倩?”

“不知道,我还没去看过,不知道他们出院了没,我想等他们回家了再去看”

“多久了?”我妈问。

我算了算:“一个多礼拜了好像”

“那早出院了,顺产的只要住三天,剖腹的也就一礼拜”

“是吗,那我过两天打电话去问候一下”

“买点尿布什么的婴儿用品过去”我妈叮嘱我。

“知道了”我说。

第二天是周五,明天不是上班,晚上下班后我打了个电话给钟汶,想晚上他们家看看,便打了电话给钟汶,可他没接,没听到吗,算了,过会儿再打吧。

半个小时不到的样子,钟汶回电了,我刚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吃完饭,准备去买送给宝宝的礼物,我接起电话,说:“你到是打来的正是时候,我正给你家小公主选礼物呢,有指定产品吗?”

“方灿。”他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

“你的声音怎么了?听上去没什么力气,照顾孩子很累吗?”

“恩,有点,最近事多”

“怎么了?”我好像能感觉出来他语气里的疲惫,是孩子或许倩有什么问题吗?

“倩倩她。一直不太稳定,孩子有些先天黄疸,也在观察,这阵子,真是把医院当家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来看看你吧,一会儿就到”

“不用,明天还得上班,你这一来一回的,兄弟知道你的心”

“好啦,我一会儿就到”我说。

我打了个车过去,到的时候已经超过七点半,病房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护士在护士台后面小声的聊天,我过去查了许倩的房间,朝病房走去。

许倩的病房是单人间,从房门的小窗里可以看到钟汶正坐在那里发呆,我抬头敲了敲门,钟汶才回头,走过来给我开门:“吃过了吗?”他问。

“吃过了”我注意到他的眼里有些许血丝,应该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的关系,许倩睡在床上,鼻子里接着氧气管:“很严重吗?”我问。

“没有,还好”钟汶给我倒了杯水,跟我在病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她身体的免疫力一直不太好,所以血压、血糖什么的都不达标,剖腹产的伤口也总是长不好,加上孩子不太健康,她自己的压力很大,总是吃不下东西,有些恶性循环,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吧,我想”钟汶看着许倩,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我也不想说那些,叹了口气,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孩子都平安生下来了,现在就算有些波折,想来以后都会好的,好好撑过这段吧”

钏汶勉强笑了笑说:“是啊,我也这么想,医生也让我们不要太担心,只是这段时间让我们多陪陪,现在我爸妈和她爸妈加上我都轮流照看她和宝宝,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把买的东西递给钟汶:“不知道该买什么的,看到这些小衣服就买了几套”

钟汶轻轻摸着这些小衣服,眼神中透着几分柔软:“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随便买了点而且,我。”

话还没说完,钟汶的手机响了:“喂。噢那个,我还没弄完,东西在我电脑里,被我锁办公室柜子里了。这两天恐怕不行,我最快下周二才能去办公室一趟。好吧,我尽量”

“我帮你去拿吧,你是要你的电脑吗,在办公室?”我问他。

“这。”钟汶看着我,大概本来想说不好意思,但大概又觉得这样见外了,一笑,说:“我把钥匙给你,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好了,电脑在我柜子里,帮我把电源一起带来,倩倩睡觉的时候我可以把文件赶完”

我拿着钥匙从病房出来,直接打了个车去钟汶的酒店,半个小时就到了,坐电梯上楼,直接到了办公室,钟汶显然已经给值班的保安打过招呼了,刚出电梯就有一个保安迎了上来,把我带进钟汶的办公室,从柜子里找出电脑和电源,又在他办公室找了一下翻出电脑包,全部打包带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有三辆停着的出租车都被叫走了,算了,再等会儿吧,应该也用不了多久,我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刚超过,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小灿。”

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茫然回头。站在眼前的赫然是李啸惊喜的笑脸。

第16章:重逢

从我受伤住进医院到后来回家,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的时间,而这期间,我和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更别说见面了,从我准备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李啸不会再有结果,就算我还爱着他,可这份爱终究是传达不出去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啸的面容已逐渐模糊,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放下和他的那一段往事,那一段情,可当现在李啸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过去三年我那自以为是的准备是多少可笑,我的心跳的飞快,我甚至不能好好的管理自己的表情和言语,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任他抓着我的肩膀,在那儿说着他见到我有多意外,多高兴。

直到另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叫他:“李总”

我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不要跟我说什么礼貌,什么客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接触,不想再让自己逐渐平静的心再度掀起波澜,那种痛彻心扉却无力改变的状态,我现在连想想都觉得害怕。

“张总,今天先这样吧,你不用送我了,改天我们再聊”李啸匆匆跟那人道别,过来追我:“等等,小灿”

我不想理他,径直加快脚步走出了门口,路上正好有辆车开过来,我立刻招手,坐了上去,不远处,李啸正向我跑来,我目不斜视,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发动,李啸追了几步,还是落在了后面,只能停下,我在车上抱着电脑,脑中挥之不去他的身影。

“先生!先生!!先生!!!”

前面的司机用几乎崩溃的声音问我:“你到底要去哪儿?地址报给我啊!”

“对。对不起”我连忙 收回思绪,把医院的地址报给他,在司机无奈的眼神中咳嗽了两声,看向窗外。

路边的景色飞快的从身边掠过,只留在眼里却无法进入心底,而那个在我心底的人现在回来找我了,可太多的过往让我无法再坦然面对他,他的事做完了吗?或许做完了,不然他不会出现在这里,可那又怎么样呢,那是他的事,他的人生,与我再不相关。

我把电脑交到钟汶手里,和他又聊了两句就出来了,本来还想问问他近况的,可现在实在没了那个心情。

“你怎么了?”钟汶看着我问。

“没什么,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过两天再来”

跟钟汶道别后,我几乎神游的出了医院,脑子里乱的很,赶紧回家吧,我想,回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李啸,他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现在转身已经来不及,我也不想让他看出来我还在意他,于是便硬着头皮把他当空气的走了过去。

“我们谈谈”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了我的胳膊。

“放手”我看着他,用一种冷漠的态度。

他明显一愣,我从未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他,就算我们吵的最厉害的时候,我表现出来的也只是伤心和无奈,他能明明白白的从我的态度里找到我对他的感情,可是现在我已经把那些感情全都收回来了,就算我的心并未认可,可我不会让它影响到我的行为,从我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已认定了我们之间的结局。

我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追了上来说:“等等”

“滚开”他的手要再次碰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拍掉了。

他皱起眉头,带着些无奈的说道:“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不能冷静点呢,一定要这样尖锐吗?”

我的火瞬间就上来了:“放你妈的狗屁!老子就是这么尖锐,怎么了,看不惯别看,哪儿凉快滚哪儿去!谁要跟你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这辈子都他们无话可谈!”

我突然爆发的怒火似乎也波及到了李啸,但他并没有发作,只是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今天不谈就不谈,过两天我再找你,你换了手机号,把号码给我”

我瞪着他,近乎咬牙切齿的开口:“滚开!”心跳的飞快,有愤怒、有激动,连我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我迅速的往前走,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你不肯出来,我就去你家找你!”李啸在身后叫道。

去你妈的!我心里想,头都不回的离开了那里。

“回来啦,吃了没?”我妈照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顺便等我回家。

“吃了”我说。

“许倩还好,孩子见到了吗?”

“还。还行,孩子没见到”因为遇到了李啸,脑中一片混乱,早把钟汶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也没问具体情况,现在妈妈问起来,到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行,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上班”还好我妈没发现我的那点不自在。

“好”放了平时,我会坐下来跟我妈再聊会儿天,但现在我实在是没那个心情,而且也怕被她听出什么,便不再多说,脱了外套进房间了。

洗完澡趟到床上后我一直在想,李啸会找到我家来吗,吃不准他,应该不会,这样很容易被我爸妈看出端疑,到时候事情搞大了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不敢公开我和他的关系的,想着想着,睡着前的思绪停在不知道他跑这儿来,他老婆知不知道。

满怀心事的过了一个礼拜,李啸没有找来,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尽隐隐有些失落,他对我,也就这样了,在他的所谓正事和他的尊严面前,我又能值几个钱呢,还好我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动摇。

我不再多想什么,尽量顺其自然的把这个插曲淡忘掉。

周六,我像平时一样去上课,这个学期的排课表里,周六依旧是要上一整天的,从早上八点四十五分一直上掉晚上五点三十分,三门课,把一整天都花在学校里,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比上班还要累,到晚上下课的时候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晕晕的,只想回去好好吃一顿,然后洗个澡,坐在床上玩会儿电脑,至于作业什么的,等过两天再说,今天是没兴趣再碰书了。

今天不知道妈妈会烧什么,突然很想吃烤鸭,我寻思着,带半支回去,给他们加菜,我边想边走,没注意到校门对面的马路上,那个正在看着我的人。

他追上来,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漏跳一拍,真是阴魂不散!

“找个地方,我请你吃饭,我们谈谈吧”李啸微微一笑,好像我们真的是多年未见却彼此记挂的朋友。

看到他的瞬间我的心里就一阵阵的不舒服,我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本来想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的,但他既然能找到这儿来想必跟了我好一段时间,不跟他谈一次,他也许真的会找到我家去,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这事,叹了口气,开口:“好,谈”

听到我答应了,李啸似乎很高兴,问我想吃什么。

老实说我上了一天的课真的很累,见到他我心更累,吃什么都不会有胃口:“随便”我说。

李啸把我带到了一家吃自助海鲜的餐厅,因为这里的定价偏高,就算是周末的晚饭时间,这里的人也不多,我们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一下来,他的心情显然很好,说:“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刚工作的时候吗,第一次请吃饭也选了一家自助餐厅,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大胃王”

我看着他,没心思跟他兜圈子,直接开口“你不是要谈谈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屁股都还没坐热,我就开始切入正题,李啸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幽怨的看着我:“你一定要这种态度吗?”

我没心情吃他那一套,说:“快谈吧,不要浪费时间”

李啸表现的很无奈似的,眼光直直看着我,在确定我不会回应他什么后,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对不起,小灿,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

哈,我在心里冷哼,表面上看着他,不作任何反应。

对于我的反应李啸显然不太满意,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服务员把菜单拿了上来,李啸把一本递给我:“先点菜吧,想吃点什么?”

有人站在边上,我总不好做的太过,于是翻开菜单,随便翻了几页,说:“随便吧”

李啸看了看我,不再说什么,翻开菜单,各种类型的菜都点了一些:“先上这些吧,给我两杯咖啡,谢谢”

菜一会儿就上来了,李啸拿起筷子,说:“吃吧,试试这里的味道”

我不想鸟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虽然心情不是很愉快,但上了一天的课加上现在又是晚饭时间了,肚子还是饿的,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牛肉的味道不错,我目不斜视,把目光都放在桌上的菜里,又夹了一些冰草,沾了点千岛酱,一起放进嘴里。

“你。”李啸看着我的目光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过得还好吗?”

我继续往嘴里塞肉,连眼角都不往他那里飘:“不错,死不了”

李啸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离婚了”

手一抖,一块肉没夹住,掉到了面前的蔬菜色拉上,我索性连菜带肉一起夹到了碗里。

“我是特地回来找你的,我的心,你应该懂”

我放下筷子,拿边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这才正眼看向他:“不好意思,我不懂”

“我能理解你生气的原因,但是方灿,你要知道那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难道你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吗,我们在一起不是一年两年了,我的心你不懂吗,任何都不会改变我,我现在和你坐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态度吗”

我坐在他对面,换了个坐姿,面无表情的说:“说,继续”

李啸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几乎痛心疾首的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大代价才坐在这里的吗,葛云根本不肯跟我离婚,我几乎放弃了我所有的好处才让我那个贪得无厌的前岳父去说服他女儿,我为了能早点回来见你,顶着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处理我们的关系”

我静静的坐在他对面,任他发泄完后才开始收尾:“你错了,李啸,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要处理,你忘了,我们最后一次谈完话后就已经分手了,至于你有没有离婚,为了回来付出了多少代价,这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李啸,我和你已经分手了,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和你复合,谢谢你今天的晚饭,我吃饱了,再见”

“等等!”李啸看我站了起来,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拉住我,餐厅里的客人不多,但还是有服务员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坐下”他说:“你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我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他们要怎么看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我以前不能控制你的想法,而现在你也控制不了我的想法一样”

我一路从商场里走了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我包里带了伞,但我现在很想就这么在雨里走走,因为我的心情实在很糟糕,他说他离婚了,可那又怎么样,在他的观念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的错误,他的谎言被堂而皇之的包装,一切都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我只要有一丁点的怨气就是我不懂他,不理解他,不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那我之前的种种忍耐和退让又是什么,如果不是对他的爱和不舍,我为什么要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如果我当时就能回家,那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病床上那压抑苦闷的半年里,又有谁能真正理解我的内心!如果我那时候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他现在又要去哪里找人!

“方灿!”李啸还是追了上来,可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和他装下去,我怕他再说什么狗屁话让我忍不住一拳打掉他的牙。

李啸强硬的扳过我的肩膀逼我看他:“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什么总是说不通,你这样只能说明你根本忘不了我”

我觉得我自己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眼眶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是,我是忘不了你,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原谅你,就是不跟你在一起,李啸,我们这辈子是做不成情人了,我们只适合老死不相往来!”

我也是豁出去了,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不如说出来大家一拍两散:“你有你的目标,难道我就没有吗,我为了你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抛下了跟你走,可你呢,你背着我谈恋爱,背着我结婚,我就像个傻子,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你让我留在那里等你,为了你那份不知是否会兑现的承诺,我到底要把自己的底线降到哪里!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老婆来找过我,我被他派去的人修理了整整一夜啊,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医院的诊断书?!要不是陈圆及时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的站在这里跟你吵架,我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半年,肋骨受了伤,基本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期间没有接到你任何的电话或者短信,李啸,我还要怎么理解你!”

面对我近乎失控的情绪,李啸愣在了那里,连我摔开他的手,他也没有反应。

“身份证掉了,补一张就行了”我最后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你当时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并不能阻止我回家,我之所有会留在那里,只是想给我们彼此最后一个机会,可显然我错了,而现在,李啸,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经过了这许多,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也无法无视过去的伤害,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的父母,为了他们,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人生,而这个人生里没有你李啸的位置,即使是作为普通朋友也不行”

我想我说了已经够清楚了,而他也充分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当我再次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的心一阵一阵的发闷,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那段不愿意想起的往事,还是因为这一次彻底的绝别。

李啸没有再来找我,两个星期了,不知道是我的那些话太过决绝不留余地伤了他的自尊心,还是他真的认识到了他当初的决定对我有多不公平而没脸再来,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我端着咖啡,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李啸的突然出现只是个插曲,而我已经尽量在调整心态不让这个小插曲过多的影响到我的生活。

一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钟汶叫我到他家去吃饭,他的老婆和孩子都已经出院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很不错,小家伙听说更是能吃能睡,已经重了好几斤了,钟汶说的兴奋,我听得到也开心,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低落,能去他们家沾沾喜气我还是很高兴的。

去的时候我带上了我妈,钟汶说这是许倩特地关照的,希望我妈能一起去,她说她特别喜欢和我妈聊天,我妈也是个比较喜欢凑热闹的,当即一拍既合跟我一起去钟汶家串门了。

到他家已经快中午了,钟汶下来接我们,他先象我妈打招呼:“阿姨好”,看到我手上拎的水果,皱着眉说:“来就来吧,干嘛还买东西啊”说着,把我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

“没多少,你拎吧,还挺重”

钟汶只能苦笑。

“现在宝宝谁在带?”我妈问。

“是我丈母娘,倩倩身体还是不太好,总是亲妈在身边方便一些,走吧,上去坐”

钟汶把我们请上去,他丈母娘很热情:“来啦,快过来坐,倩倩在喂奶,等会儿我把孩子抱出来”

“没事没事”我妈赶紧说。

“喝什么?茶还是饮料”钟汶问我。

“白开水就行”

“行”他打开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给我。

“你不去看你老婆?”我说。

“去,你先坐儿”

“去吧”我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把另一瓶水递给正和钟汶丈母娘聊的正起劲的妈妈。

过了会儿,许倩的妈妈把孩子抱出来了,孩子很小,刚喝完奶,闭着眼睛睡的正香,我妈妈小心的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的哄她,那样子有爱的不得了。

两个老人抱着孩子进了许倩的卧室,跟她聊了几句后才又出来,两个老人看着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内心的喜爱溢于言表。

许倩的妈妈喜欢这孩子那是肯定的,这是她外孙嘛,而且是她女儿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不放在心坎里疼才怪,只是我没想到我妈也会表现的这么爱不释手,这让我在边上看得几乎有些愧疚了。

钟汶陪了许倩一会儿才从房间里出来,看看我,再看看两个围着小宝宝几乎找不到北的老人,把我拉进书房:“那个。”

我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干嘛吞吞吐吐的”

“你妈知道你的事吗?”

我揉揉太阳穴:“怎么可能知道,你以为她是我们这年纪啊,就算她再超前,恐怕也接受不了这个啊”

钟汶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你看你妈那么喜欢孩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她肯定催你结婚,你怎么办?”

“没怎么办,结呗”

“啊?”

“到时候让我妈选,她喜欢就行”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切已成定局,那时候我的心不定也得定了,就那么过呗。

“你。可以跟女人?”

我被他说的一愣,气得回他:“废话,我又没阳萎”

钟汶忍着笑赶紧辩解:“没人说你不正常,我只是上网看过一些资料,有些同性恋对女人是没感觉的,一般情况下也。那个不起来,当然,不是一定不行,只是没什么特别愉悦的感觉,你确定你能那么过?万一被你老婆发现了捅出去,那到时候不是更难看?”

我只能再次沉默,老实说我没想得这么复杂,就算我和李啸在一起,我们也不十分纵欲,有时候他忙,我们一个月也就一次,这种事,我们一向是顺其自然的,所以对于有可能的婚后生活,这一方面我从未过多的去考虑,但现在被钟汶一说,回想起来每一次我们都很激动,而且很尽兴,我们贪恋彼此的身体,熟悉对方的一切,这种默契不仅是因为时间,更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介绍几个女人给你认识,你可以跟他们试着相处看看,恩。我是说,你可以跟他们发生关系,看看这方面你是不是有感觉,等你觉得你自己可以过了自己这一关,到时候再谈婚论嫁”

“你到是。你这是专业坑队友吗”我苦笑。

“那没办法,谁叫我们是真爱呢”钟汶也笑。

“走开”

“你想想吧,过段时间我再找你,或者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你也可以来找我”钟汶最后诚恳的说。

“好吧”我叹气,让我再逃避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在说小宝宝的事,她说她跟许倩的妈妈说好了,回家要给宝宝织几件毛衣,还有袜套,织完了给宝宝穿。

“妈”我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试探的问她:“你是不是想让我结婚了?”

“你有对象了?”我妈问。

“还没,我就是看你这么喜欢宝宝,以为你。”

我妈笑了笑:“你妈妈有多喜欢小孩子你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做老师的,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孩子,这么多年教那些不听话的小萝卜头,你妈妈我老早忧郁死了,但是儿子,不要因为这些你就有压力,婚姻不是儿戏,千万不要为了结婚而去结婚,妈妈只希望我唯一的儿子能开心,懂吗”

我心里一阵阵的内疚,很想乘机告诉她,其实我有病,不能结婚,或者就直接说,其实我喜欢男人,所以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可面对这个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妈妈,我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正想着事情的时候电话响了,因为和妈妈走在一起,也因为刚刚的谈话,让我有些心神不宁,接电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喂”

“。对不起,对不起”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但我还是能认出李啸的声音,我看了我妈一眼,直接挂电话怕她看出什么:“不用。不需要”我说的含糊,希望我妈能认为我接的只是个推销电话。

“小灿。我。快死了,我好后悔,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这么执着着报复,就算我现在成功了又怎么样,我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伤了你的心,我到底,我到底。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对于李啸的话我一下子不太能消化,脑中只反复响着那句‘我快死了’。

李啸的声音几近哽咽,他一向是个坚强而自控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确实真的吓到了。

“你在哪儿?”我一改之前冷漠的语气,急切的问道。

“你说的对,我一直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从未认真想过你的感受,那时虽然知道葛云派人找过你,但我出于私心从未了解过其中的细节。”说着,他用唾弃口气叹息着说道:“我只忙着和葛云打心理战,忙着讨好那个老奸巨猾的老丈人。难怪我会生病,这是报应,小灿,这是我玩弄人心,自私自利的报应啊”

我听的心里难受极了,只能焦急的问他:“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

我妈在边上吓了一跳,可我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她!

我懊恼的抓着头发,对我妈说:“妈,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说着,也不等我妈再说什么,就跑了出去:“李啸!听得懂人话不,回答我,你他妈的现在在哪儿?!”

“我。不想死”李啸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口齿不清,让我担心到了极点。

“你不会死的,李啸,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对不起,上次是我激动了,我态度不好,你在哪儿?快告诉我”他的情绪不稳定,我只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好一些,好让他平静一点。

电话那头越来越吵,好像有好多人在说话,我这边实在听不清楚,这也让我更加紧张,正当我想再劝李啸的时候电话突然断了:“喂,喂”看着嘟嘟嘟已经忙音的电话我几乎要崩溃了,再给他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

我和他现在唯一的联系方式就只有电话了,脑中一时千头万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跑着,边跑边继续拔电话,不管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现在我无法不去为李啸担心,李啸,你在哪儿,我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找了个附近的车站坐了下来,没办法,我只能不停的打电话,一直打一直打,电话还是没人接,我看了下表,离最后一次和李啸通话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我心里焦躁到不行,可又无计可施,只能捧着电话重复重复再重复。

突然,李啸打来了电话,我眼前一亮,赶紧按了通话键:“喂,李啸。”

“我不是,先生,请问你和李先生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陌生声音让我很意外,来不及想些什么,回答他道:“朋。朋友,我是他的朋友”

“好的”那头的声音说:“李先生现在的情绪不是特别稳定,他刚刚在天辰大厦楼顶想要跳楼,幸好被大楼的保安发现并报了警,我是这片区域的管辖民警,我姓刘,能麻烦你到派出所来一下吗,我们会把李先生带回派出所做下记录,完了之后他应该就可以离开,但我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要让他独自回家恐怕有些勉强,而且他喝醉了”

“好的,请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记完地址后我拦了辆出租车,火急火燎的就赶了过去,跳楼。怎么会呢,想着刚才李啸可能是在什么地方给我打的电话,我顿时就觉得全身鸡皮疙瘩,我已经无法再细想下去,我要见到他,现在,立刻!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走进派出所,老实说如果是放在平时,不管是因为什么事进去,心里总是免不了有些抵触的,但现在我心心念念都是李啸,这点心理上的也就忽略不记了。

“你找谁?”一个年轻的穿着警服的小伙子见我进去后就东张西望的,走过来问我。

“我找。”刚才接电话时情绪比较激动,一时竟想不起那位警官姓什么了:“刚才有没有一位企图自杀的先生。”我只能这样问。

“噢,你姓李是吧”他点了点头,朝里面喊了声:“刘哥,出来接待一下”

随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赶紧打招呼:“你好,刘警官,我是李啸的朋友,刚刚我们通过电话”

“哦,你过来吧”他把我带到里面还有一间房间的门口,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拿给我:“这是我们在李先生身边找到的,是医生的诊断书,我想他一时想不开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你进去跟他聊聊吧,我去给你们办手续,等下你们出来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带回去好好照顾他,以后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周围的交通堵了好一会儿呢”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拿着手里的诊断书翻开来看了看,前面一些病历写的很长,有很多专业术语我也不是很看得懂,但最后一张肠镜的报告我还是能看懂的,报告上的肠内镜照片拍的很清晰,有一部分的肠子是粉色的,显然是健康的,还有几张照片上,肠壁上布满白色和深绿色的东西,像是食物放久了发霉的斑点,看着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我能想像李啸拿着报告,看着这些东西长在自己身体里,那感觉该有多惊悚。

我伸手轻轻的推开房门,李啸坐在里面的小沙发上,头发凌乱,胸前衬衫上一大片水渍,看到这些我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李啸,我吸了吸气,我自己身上还有件毛衣,可他却只穿了衬衫,我朝他慢慢的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感觉到身上的温度,李啸转过头看我,神色中尽是茫然,看了一会儿,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朝我笑笑:“方灿,是你”

他一说话,一股浓重的酒味顿时飘了出来,我这才想起,似乎刚刚在电话里刘警官就说过李啸喝醉了,是因为看到诊断书太想不开才去喝酒的吗,然后因为喝醉了才冲动的想要去轻身,我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李啸,被我握在手里的手冰凉冰凉的,只觉得喉间酸涩不已:“走吧,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李啸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回家,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我不想死在家里”

我没想到李啸会这么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抿了抿嘴对他笑了笑:“不会的,我跟你一起回家,走吧,回去洗个澡,你身上味道很重”

他听我这么说,伸出胳膊自己闻了闻:“哦,我吐了,很臭吧,你离我远一点,别沾到我身上的味道”

我抓住他要往后退的身体:“没事的,换身衣服就好了,走吧,好吗?”

“方灿。”他叫我的名字。

“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说。

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他,我真的是什么怨怼都没有了,我想告诉他,只要他能健健康康的活着,过去的一切就算了吧,我不计较了,也愿意和他好好的相处,可看着面前恍恍惚惚一直不断的道着歉的李啸,我想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对不起。对不起。”李啸也紧紧的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脖子,我们互相用力的拥抱着对方,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李啸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直到外面有敲门声传来,我才推了推李啸,他似乎不是很情愿,不肯撒手,就这样半挂在我肩膀上。

进来的是刘警官:“可以出来签字了吗?”他进来的时候神色如常,大概是因为做警察的看惯了各种各样的人,见到我们这样的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好,马上”我擦了擦眼泪,把李啸从沙发上搀起来,他醉的真的很厉害,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我没办法,只好让他勾住我的肩膀,让他把身体的重量尽量靠在我身上:“慢点,慢慢来”

好不容易把李啸扶出去签完字,我已经累出一身的汗,刘警官到也好心,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连忙道谢:“不用不用,谢谢你,刘警官,我们这就可以走了吧”

“是,你们走吧,小心点”

于是我又扶着一直在神游状态的李啸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派出所门口的原因,连着五辆空车从我们面前经过愣是没停下一步,没办法,我只好拖着李啸往前走,一直走到马路口,又拐了个弯才好不容易打到辆车,那师傅看了一眼喝醉的李啸,嫌弃的说:“可别吐在我车上,大白天的喝什么酒阿真是”

我都快累扒下了,这种时候也就不计较了,只能好言好语的跟他打招呼“不会的,谢谢你啊师傅”

好不容易回到李啸的住处,一开门,眼前的一切让我几乎崩溃,客厅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是酒瓶和垃圾,卧室更是脏乱不堪,床上甚至还放着两个空碗,而碗里的油渍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叹了口气,先把床单整个掀到地上,把醉鬼扶上床,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条毯子先给他盖上,然后卷起袖子,准备先打扫一下这里再说。

“别走”我刚站起来,本来闭着眼睛的李啸突然睁开了眼拉住了我的手,那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我没走,你这里太乱了,我给你打扫一下”

“不用,乱就乱好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幼稚又无理取闹的李啸,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睡你的觉,我都跟你回来了,不会跑的,我把打扫一下,给你煮点东西”

“我不想吃,吃了也没用”他嘟囔着嘴甚至还把头埋进了床单,他这样的举动让我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慢慢来吧,我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开始做苦力。

等把家里收拾干净又把两大袋的垃圾都扔下楼,一看手表已经五点多了,我在进门前拿出手机给我妈拔了过去。

“快到家了吗?”我妈接起电话,第一句就这么问。

“没有,妈妈”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妈,李啸回来了,我现在在他家,他好像生病了,可能是肠癌,但还没确诊,他现在情绪比较低落,所以我陪着他,今天就不回家了,明天我应该会陪他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噢。那。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但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应该是知道了我和李啸的关系,但这毕竟都是我的猜测,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老实说我也暂时顾及不到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后我又给我们经理打了个电话,请了三天的假,理由是我家有亲戚生病了,需要去医院照顾,现在是月中,账不是很多,她答应的到也爽快。

回到房间的时候李啸还睡着,能听到低低的鼾声,看来他好几天没睡好了,我走到他身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遮住眉毛的零碎的头发和眼角下的阴影,让人不忍心去吵醒他。

这一晚,李啸一直没醒,连晚饭都错过了,我在他家里随便找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凑活着睡下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声音,我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李啸不在,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厕所里有灯光,我有些担心李啸,穿上拖鞋往厕所走去。

厕所的门半掩着,里面有水声,我轻轻的推开门,李啸扶着马桶坐在地上,他在哭。

“怎么了?”我走进去,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在马桶里发现了一点点的血迹,周围有一股还未散尽的气味,想来是李啸上完厕所没多久,是发现自己便血了吗,我虽然对肠癌没什么了解,但基本常识还是有一些的,听说过胃出血的患者会便血,那肠子有病的话便血应该也不奇怪。

李啸看到我进来,显然尴尬极了,他说:“没事,出去”他的语气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而显得有些生硬。

可我知道他并不是因为生气才这样的,我在他面前蹲下来,问他:“站得起来吗?”我伸出手拉他:“出去再说”

“滚开!”他突然很生气,冲我吼了一声,可随即却软了下来:“你先出去,我没事”

“没事就起来,坐这里不冷吗”

我再伸手扶他的时候他没有再发火,就着我的力气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出去,我把他扶到沙发上,给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问他:“饿吗,家里还有些面,要给我下一点吗”

“不用”他坐在沙发上,我看得出他的情绪低落的厉害,也不太愿意跟我交流,他甚至没有看我。

“你走吧”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在他边上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问他:“走哪儿去?这三跟半夜的,你要我睡大街吗?”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说。

“我不知道”我说:“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我喝醉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可我已经被你影响了,你觉得呢,我现在能若无其事的回家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本来就已经分开好几年了”

“恩,你说的对,那你干嘛还来找我,吃饱了撑的?”

“是啊,我就是吃饱了撑的,你别鸟我就是了”他又生气了,站起来就往卧室走。

我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在客厅里继续坐着,我在想我们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呢,要怎样才能跟李啸好好再谈谈,以前吵起来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我回忆着过去,突然发现除了那几次让我们有分歧的争吵,其他时候都是他先低头来哄我,霸道的,温柔的,还有耍无赖的,想着想着,我的嘴角竟不自觉的往上扬了起来。

我站进来走进卧室,李啸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他的头发又被他揉的乱七八糟,我走过去把他的手握在手里,他想挣开,但我没让他得逞。

“你那份诊断书,看了几家医院确诊的?”

他没理我,我继续说:“一般这种大病要三家医院确诊才能算数,而且肠癌不比肺癌,淋巴癌那种,治愈率还是比较高的,我有一个亲戚就是这病,我看他现在活的好好的,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你干嘛反映这么大”

他转过头来看我,我说:“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毕竟就算你做成了那件事,对一般人来说正常的婚姻,有权有钱的生活总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那时候我就回来了,这是我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可以很明显,我所认识的李啸并不是一般人”我坐过去拥抱他:“你是二般人,居然真的就回来了,所以说你的意志超过常人,那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呢,再去医院看看,听听医生怎么说,就算一切真的很糟糕,可是不是真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那还真说不定呢,不是吗”

我们对视着,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痛。

良久,李啸终于不再激动,他点了点头,我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好。好。听你的”

第二天,我陪着李啸又去了两家三甲医院检查,都挂的是专家门诊,李啸自那天后再没表现的过分的激动,他平静的接受了各项检查,我们被告知三天后拿报告。

两家医院我们花了两天,老实说看病真心累,到处排队,人山人海,我们看的是专家门诊,还差一点没号,进去描述了情况后还得去再排队做检查,连我这个正常人都觉得累的不行,更别说李啸了,第二天全部弄完回到家,我实在是累的不想动,可不吃东西不行,就算我不吃,李啸也总得要吃,我打开手机,点了几样港式小菜和鱼片粥,他现在不能吃太油的东西,清淡的小菜和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我问他:“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他摇头:“你看着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我下单后坐到他身边,发觉他在发着低烧:“你发烧了,怎么不说?”

他还是摇头:“前两天受凉了,不要紧,我肚子不太舒服,总是有便意,可应该是拉不出什么”

“你干嘛不去试试,说不定有呢”

“没有,我试过了”身体上的反应让李啸的情绪变的很低落,报告虽然没出来,但我想他的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其实我心里也有数,之前的诊断书书的很清楚,就算不同的医院有可能会出不同的结果,但基本也是针对病情的严重程度和治疗方式,癌的这个结论应该不可能有太大的出入。

“等下东西来了多吃点,你得吃东西,这样身体才会有力气”

他转个头来看我,疲惫一笑,说:“我知道”

瘦来了以后李啸只吃了一半:“我先去躺会儿,这先放着,起来我再吃”

“好”我拿了张纸巾给他,站起来把粥从塑料盒子里倒到碗里,盖好盖子放进厨房,等我从厨房里出来,发现李啸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关于肠癌的信息,发现李啸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像肠癌中晚期症状,便血、腹痛、吃不下东西等等,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这么难受,我却几乎帮不上忙。

关掉手机,我把桌上的垃圾都收了收,进房间坐到李啸身边,他好像睡着了,但睡的不是很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我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有规律的一下下的给他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我,我说:“睡着,我给你揉一会儿”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我能感觉他的身体渐渐的在放松,他果然是一直在腹痛的,我抿了抿嘴,不再多想,专心给他揉肚子。

晚上七点多,我把热好的粥放在桌上,进去叫醒李啸:“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我们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他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的喝粥,他吃的很慢,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在吃,我坐到他边上,夹了点开胃的酸黄瓜给他:“肚子还不舒服吗?”

“还好,睡一觉好多了”他说。

我又请了两天假,这一次经理的口气不太好,不过我现在没空理她,明天是李啸拿报告的日子,我现在满脑子关心的都是那个,对着那位不做事的经理,我没开骂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第二天早上,因为都有心事,我们俩很早就醒了,梳洗干净后我们下楼吃早饭,李啸现在不太吃得下油腻的东西,我买了两个刀切馒头,买了两杯豆浆坐在车上吃。

“你怎么也吃这个,你可以吃别的”他看着我手里的两个馒头说。

“好久没吃了,味道不错,很香”我咬了一口回答。

车没多久就开了,李啸边吃着馒头边看窗外,今天出报告,我想他心里肯定是忐忑的,其实我也一样,心里不踏实的很。

到医院的时候还没开始挂号,我们先拿了医保卡去打印报告单,肠镜的病理切片报告要到护士台拿,我和李啸分头行动,他等在护士台,我去排队挂号,就算是平时,看病的人也不少,挂号的窗口都已经有人排队了。

等我们拿好报告挂完号排队等在诊室门口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累吗?”我问李啸。

他摇头,和我一起坐在外面等叫号。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他沟通一下:“报告看了吗?”

“没”他笑了下,轻声说:“看不看都不一样”

我想说你别这么悲观,还没开口,只听李啸继续说道:“我很想活着,可如果一定要毫无尊严才能活下去,我情愿死”

报号器已经叫到了李啸的名字。

那个专科的中年医生还算尽责,指着病理报告和电脑里的彩超图分析给我们听:“他的状态还不算太差,至少肿瘤现在没有扩散的迹象,可也不容乐观,你看,现在这个瘤几乎堵住了肠道的正常运行,周围的肠壁已经出现坏死的现象,对于这种情况,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马上做手术摘除肿瘤以及周围已经坏死的肠道,当然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接受化疗,把各项指标控制在正常范围内才能进行手术”

我听了到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了,刚想开口说那住院吧,只听李啸问医生:“手术只需要摘除坏死的肠壁和肿瘤吗?”

医生看了看后摇头:“不,你这个瘤的位置长的不太好,非常接近肛门,如果要确保手术没有后遗症的完成,最保险的方法是连肛门一起切除,不然很容易在术后因为没有把坏死的组织全部切除而导致扩散,那死亡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什么?”我有些发懵,傻傻的问:“那怎么。排泄?”

“人工肛门,在腹部,连接直肠,外部用小便袋,定期更换”

李啸刚刚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上一家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定也是这样,所以他才会那么沮丧,认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你们先回去考虑考虑吧,要住院开始治疗的话过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开住院单,我建议你们快点,所有癌症到了中后期,发展都会加快,不要拖到不能治”

我和李啸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他手里拿着病历和报告书,我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可是说什么呢,说什么我都觉得很假,可是不说更奇怪,一直沉默总不是办法“还有一家医院的报告,去拿吗?”

“不去了,都一样”他站起来,微微皱了皱眉:“回家,折腾一上午,累”

我们打了个车回家,李啸一直没说话,回到家后我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理都不理我,就进了房间,他又在拒绝跟我沟通了,这让我有些无奈,但也发不出火,设身处地,我可能不比他理智多少。

我跟着他走进房间,李啸听到声音,原本平躺的身体转了个身背对着我,他这个样子我也不好太强迫他,只好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我下午要回家一趟,拿几件换洗衣服,也要跟我妈说一声”

李啸躺在床上不说话,我继续说:“然后我还去公司处理点事情,顺便辞职,午饭我等下还是帮你点外卖,晚上我回来煮些东西给你吃,你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你回家吧,不要过来了,不用辞职”

“我点了外卖就要出门了,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又不说话了,我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出了房间,顺便给他把门关上。

等外卖送到后我就出门了,下午一两点正是太阳最暖的时候,照在人身体很舒服,可我的心情却只能被忧愁填满,爸妈不知道会有什么反映,就算辞职了也应该提前一个月,我都没有交接,可现在的情况我哪拖得起一个月,答应了李啸回去吃晚饭,可实际上这一下午能办妥一件事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还是决定先回家,希望我爸不在家,老实说我实在怕他一发飙再把我赶出去,而且跟李啸的事我总是莫名的感到心虚,有一点是因为怕他不能理解我的性向,但更多的是因为以前我跟着李啸一起出走,这件事说到天边也是我没道理。

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我爸在沙发上看报纸,今天星期五,我爸周五周六休息,我只能在心里叫苦,天要亡我,哎。

我爸看见我回来,把老花眼镜摘下来,放下报纸,说:“你看起来不太好,要让你妈给你煮点东西吃吗?”

“不,不用”我还没吃午饭,可我现在哪还有胃口:“其实。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说”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速战速决了。

我把我妈从房间里叫出来,她正在打游戏,还在兴头上,我说我有事想说,她盯着屏幕回我:“等我打完这局儿子”

我给老爸老妈一人泡了一杯茶,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脑子里想着怎么开口跟他们讲,要不要把我要辞职的事也一并告诉他们,虽然我之前信誓旦旦的承诺关键时刻一定以父母的意愿为先,但事实是就算现在他们对我的行为无法理解与认同,我也无法做到对李啸不管不顾,我为我的这些想法感到难受和纠结,可我还是不得不再一次让他们失望。

我妈出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花茶,调侃道:“吆儿子,你这是干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老妈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

“妈,你快坐下吧”我现在经不起她的调侃,如果不是李啸还等着我,我估计还想再拖一段时间。

“我。”我握着自己的手,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下气,我抬头望向我的父母:“李啸被确诊为直肠癌三期,医生说需要化疗,最终通过手术应该能保住性命,他身边没什么亲人,所以我想搬过去照顾他,可能。可能这段时间我会辞职,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好,可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对于我自己的行为,我确定自己可以负责,你们是我的父母,我很重视你们,也很爱你们,所以不管你们知道了这件事后会对我有什么看法,我都不想对你们隐瞒,不想像以前那样一走了之,真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我尽量直视着他们,尽管我心里很是慌乱,要面对要面对,我这样告诉自己,我爸慢慢站了起来,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怕他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抽我,然后像以前一样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扔出去。

可是没有,他只是缓缓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阳台走去,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我很难过,如果他能像以前那样大发雷霆那说不定我能好过点,可现在他什么都不对我说,是对我的行为无语到极点,连看都不想看我了吗。

我实在很想立刻消失在这里,可我不能,我看着我妈,告诉她:“我进去收拾几件衣服”我忍不住摸着自己的心口,方灿,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我找了个背包,简单拿了几套换洗衣裤,全部塞进包里不到十三分钟就弄好了,可我不想就这么走了,我的父母,尽管我还是要让他们伤心,但我不想就这么走了,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想着还能与他们说些什么。

外面响起敲门声,随后妈妈走了进来,我马上站了起来,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都收拾好了?”她问。

“对。对”我抓着背包,想笑一笑,却不太控制得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我说完了自己的决定,可妈妈的态度却还是那么平静,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想跟她说对不起,我总是做错事,可简单的几句话实在不足以表达我对他们的歉意。

妈妈走到桌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来,儿子,走之前有时间跟妈妈聊几句吗?”

“当然”我在她身边坐下。

“李啸的病情很不乐观吗?”

“是的”

我把李啸的病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包括他现在不肯接受治疗的态度,妈妈听了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不过手术迟早是要做的,如果那是他保命的唯一方法的话”我低着头,尽量不让妈妈发现我内心的一些负面情绪。

妈妈笑了一下:“那你得好好拿出你的耐心了,不过我的儿子一直很善良,很为别人着想,想来李啸也能感觉到,相信他会为了你做出正确的选择的,等下能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吗?”

我抬头看她,她温柔的看着我继续说道:“妈妈最近学会了好几种养生粥的做法,本来是想做给你爸爸吃的,他的工作虽然不是很累,但我们都年纪大了,是需要好好的管理自己的身体了,现在我可以多煮一点,给你们送过去,你的厨艺老实说妈妈实在不敢恭维”

“妈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我没说清楚我和李啸的关系吗,我无法相信她一丁点儿都不介意。

“妈妈。我和李啸,我是说,我和他是。”我试着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妈妈知道,你们是情侣”她看着我,十分淡定的说了出来。

我即惊讶又愧疚:“对不起”我说。

“为什么要道歉,儿子,妈妈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故意要这样的”她说。

看着妈妈真心实意的说出这些话,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动与温暖:“妈妈”我凑过去拥抱她,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激动的几乎落泪。

“还记得你们回来过的那一次吗,你们走的那一天早上李啸来找过我,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包括你们之间的关系,老实说我一开始也不能接受,一想到我唯一的儿子将来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正常的婚姻和自己的子女,妈妈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可这些难受和永远失去你相比都算不上什么,你从小就不怎么叛逆,所以那一次出走把妈妈弄慌了,后来知道了你和李啸的事,仔细想来,你一定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不敢说出口的,才会选择留书出走的,那之后,妈妈一直都有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慢慢的开始理解你当时的无助与茫然,也更明白了你和李啸的感情无关对错,更不是心理原因,妈妈告诉自己,放下心中的芥蒂与过去的观念,真心的去接受你们”

我和妈妈对视着,她眼中泛着泪光,慈爱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你这一次回来,变化真的很大,妈妈真是非常的。高兴,你变得那么成熟,那么孝顺,那么耐心,还那么为家人着想,我当时心里就想,无所谓了,我的儿子已经很完美了,完美到即使你一辈子无法结婚,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下一代我也觉得没什么,妈妈不想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能明白我说的吗,儿子,妈妈现在很感恩,因为我的儿子这么出色”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我说,妈妈的话让我羞愧,并不是因为我真的那么出色,而是妈妈在无条件的包容着我:“我爱你,妈妈”我轻轻的,哽咽的说。

“我也爱你,儿子”

我的心再一次平静了下来,就算前路不会走的很轻松,可我却没有那么忐忑了,我问她:“爸爸也知道吗?”

“应该知道的吧,虽然我们没有谈过这个问题,但他又不傻”我妈耸耸肩:“放心吧,他不说什么就代表接受了,你知道,你爸是个闷葫芦”

我不经莞尔:“确实是”

我妈站了起来:“走吧,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办?还是直接就去李啸那里了?”

“我要先回公司一趟,把辞职报告交掉”我说。

“好的,你去吧,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行”我妈把我送出门:“妈妈,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儿子”我妈笑着回答我。

“那我走了”

“好,噢,对了儿子”我转过身,我妈说:“我来之前会先给你打电话的”

“好的,如果方便的话能先让我安抚完李啸后再通知你吗,其实李啸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我怕他。想多”

“好的灿灿,如果有困难给妈妈打电话”

“好”我点点头,转身出了家门。

我一直没有回头,直到确定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才回头去看,阳光下,我家的那幢房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虽然已经看不见我家的阳台,但妈妈爸爸在家里生活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心中一时感慨万千,眼泪就这么无声的流了下来。

赶紧把眼泪擦干,等会儿还要去公司,眼睛哭肿了实在不好看,我拿出纸巾擦了擦眼泪。我到公司的时候陆经理不在,刘青青说是去给老板汇报工作了,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出纳,还有一个出去了,没有外人,她把财务室的门一关,说:“你请了好几天,她在办公室抱怨呢,你最好哄哄她,不然年底小心她摆你一道。”

我翻翻白眼:“我这都要辞职了,懒得理她”

“为什么?”刘青青和小朱都很意外。

我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把我和李啸的事大概说一下,也简单的说了说李啸的病情,小朱很意外,刘青青则沉默。

“怪不得你到现在都不结婚,给你介绍你也打太极,我们还在私下讨论是什么原因呢”小朱说。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

“你男朋友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吗?”刘青青问。

“不,现在应该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但他现在没有信心,情绪也比较低,我想陪着他”

“恩”刘青青点头,然后说:“我可能可以帮上忙,我老公有个朋友的爸爸是医生,我记得就是肿瘤科的,具体看什么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你可以去试试,我们的关系还是比较近的,他应该能跟你说些实话”

“谢谢你,刘青青”虽然不知道李啸还愿不愿意去看,但我心里是感激的,只是同事关系,刘青青很帮忙了。

刘青青摇头,惋惜的说:“不用谢,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你替我加的班也不少了,一直没好好谢谢你,本来以为还要做很久的同事,可你看,谁知道呢,你就要走了”

“以后一直出来吃饭吧”小朱说。

“行啊,等我们家那位身体好点了,我请你们吃饭”我说。

刘青青还想继续说下去,陆经理进来了,她看到我来了也很意外:“吆,怎么来了,不是还要请两天吗?”

“陆经理,我有事找你,能去你办公室谈谈吗?”

第17章:病情

“什么!你要辞职?!”陆经理瞪圆了眼睛质问我:“你怎么不早点说,这都几号了,而且我们是签了合同了,你要辞职也得提前一个月,你这说走就要走的,我上哪找你替你去?这个月的账谁做?!你这太不负责任了,不行,你要走也得再做一个月,等招到人交接完了再走”

草泥马,我在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表面上客客气气道:“没办法,陆经理,实在对不起,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家里的病人等着我回去照顾,这个月的账肯定是做不了了,要交接的东西等你这边招到人,我抽一天或者两天过来,肯定交接清楚再走,至于其他的,我有实际困难,对此给公司造成的麻烦我很抱歉”我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不过陆经理并不领情,不耐烦的回绝我:“不行,这个月的账你必须做好,我现在招人,招到了你就交接,交完再走,不然这个月的工资我不会发给你的,也不会给你退工单”

我脸上的笑容开始维持不住,这个死女人,真想撩杆子直接走人,她能管点事的话这个月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把事做完:“好吧,工资发不发是你的权力,反正我近两年不会找工作,退工单你不想给就不给吧,我没意见,家里还有病人等着我,今天我就先走了,要交接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谢谢你的理解,再见”说完我就转身走了,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我实在不想分神去理别的事。

出公司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刘青青,和她说了下我现在的情况,一来我们关系比较好,有她在公司里,陆经理有什么动作她也能先通知我一声,二来我这么一走,估计最后我的活儿都会到她身上,总要让她自己先想个对策,或者先有个心理准备想好怎么接招。

刘青青听了后不削的笑了声,说:“知道了,没事,现在没退工单的人多了,她无非就是卡着你的工资,社保什么的她肯定会给你转出去的,不转就得继续给你交,没事,不用理她,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损失一个月工资了”

“我这边没关系,反正我近一两年都不会找工作,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我就是跟你通个气,这个月的账我不做肯定得有人做,我看她是不会做的,你想想怎么推”

“别担心,我现在脾气比她大,我只做我自己的事,别的事谁爱做谁做,她现在不敢惹我,只剩我一个老员工了,下面两个又都不会做账,她怕我甩脸子辞职,所以你放心,我有分寸”刘青青到是霸气实足,我也就不担心了。

“那个医生的事我这两天会联系你的,方灿,以后出来吃饭”她最后说。

“好,下次出来我请你,谢谢你,青青姐”我笑。

刘青青被我的话逗笑了:“算了吧,我就比你大一个月,姐什么姐,我挂了,出来接的电话,手上还一堆活儿呢”

打完电话,我看看时间,还好,不到六点,我打算在外面买点吃的回去当晚饭,现在李啸不太能吃油腻的,我边走边在街头搜索,寻思着要买点什么回去,逛了一圈后我买了点素包,本来还想买点粥的,但想想这几天几乎天天喝粥,李啸本来就胃口不好,还是换换花样吧。

刚出笼的包子散发着阵阵的清香,我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想来味道也肯定不错,我改坐地铁回家,希望这几个又人的包子能让李啸晚上的胃口变的好一些。

“李啸”我伸手敲门,还没有他家的钥匙,应该抽个空去配一把。

“李啸”难道睡着了?我敲了好一会儿屋里都没动静:“李啸”我只好加大音量,可里面还是没反应,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里一阵担心,手上敲门的力道也大了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李啸来的短信:“你走吧,别来了,对不起”

我看着短信,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李啸!开门!发什么神经你!”我把门拍的啪啪响,直想冲进去给他两巴掌。

我在门口足足敲了有十分钟,里面都没有动静,陆续有下班回家的经过三楼看到我站在门口拿着行李死命敲门的都朝我看了又看,还有个隔壁的老大爷压着火出来劝我:“小伙子,你这样敲法死人都给你敲醒啦,这么久没开门,里面肯定就没人嘛”

我没办法,给老大爷道了好几次歉才把他哄回家,天快黑了,虽然一肚子的火,但我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走了,一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两来我也没地方去,总不可能回家,我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靠着李啸家大门边上的一片墙角坐了下来,手里还有买回来的包子,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我抬头望天,只觉得身体很累,心更累。

一个小时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开始降温,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这个王八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门,如果要在外面待一整晚,我觉得明天我肯定会感冒,好想下去买杯热饮,刚刚体力用的太多,现在觉得好渴,再次叹气,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待多久,我把包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赶着带回来的,还是没能吃到热的,真是可惜了。

我在外面坐了不知道多久,感觉整个身体都透着凉意,别睡别睡,抬手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温度明显开始往下走,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知道如果我现在睡着的话明天肯定会生病,没办法,我只好站起来活动活动,好让这阵睡意尽快过去。

坐的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腿有些麻,我弯腰想揉揉麻木的腿,身后转来开门的声音,我的心马上提了起来,紧接着,我看到门开了,推着黑色行李箱的李啸走了出来,因为要回过身去关门,他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眼泛绿光的我,我这时所有的睡意已经通通走光,冲上去一脚连人带行李踢了过去。

只听“哎呦”一声,李啸就摔了下去,行李倒在了他的身上,他这才看清楚是我,意外的神情表露无疑:“你。”

“你他妈的”我坐在寒风里整整一晚上,此时的火气大的简直要爆炸,一把揪起他就往沙发上扔,:“你是脑子有病怎么着,对不起你个鸟吊,对不起你大爷”我卷起袖子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哎,别打,别打”大概也是知道理亏,李啸并没有还手,只是抱着头闪躲,样子很是狼狈。

我打了好一会儿,打的气喘吁吁还不解气,只听李啸喘着气毫无底气的说:“别打了,再打我可还手啦”

我其实也打的差不多了,但嘴上还是不肯示弱:“你还还手,还啊,老子打不死你!”说着我就要继续动手。

“你们。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啦!”门口传来充满怒气的声音,我和李啸回头一看,隔壁的老头穿着睡衣拄着拐杖怒气冲冲的就要冲进来打我们:“你们还让不让我老头子睡觉!我跟你们没完!”

我和李啸吓了一跳,我赶紧冲过去把门关上,隔着门板道歉:“对不起阿老大爷,我们再也不会发出声音了,您老快回去休息吧,夜里多凉啊,您穿得太少了,快回家吧”

老大爷用拐杖敲了几下门,骂骂咧咧的又说了几句才不甘心的走了,我在门口往猫眼里看去,直到确认大爷再也不会出来了才松了口气,回头去看,李啸也在凝神听着动静,他的头发乱的不行,衣服因为我们刚才的扭打被扯的乱七八糟,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不仅发不出来,甚至还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笑,然后我就“切”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啸本来还凝视听着,听到我的笑声,把视线转向我,也苦笑着笑出了声:“我们俩真是。够无聊的”他揉着被我打疼的嘴角无奈的说道。

我瞪他:“不是我们,是你”我轻手轻脚的打开门,确认老大爷不会出来后出门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来放到客厅里,这一整夜过得。真是劳心劳力,我走到李啸面前伸手。

“干嘛?”李啸问。

“少装蒜,钥匙呢,拿出来”

李啸的脸色有些尴尬:“我不会再那样了,明天我再去配把钥匙给你”

“少废话,让你拿来就拿来,我明天会去配的”我晃了晃手说:“速度点,拿来”

李啸无奈了,只好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给我。

我接过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身把外套脱在沙发上:“懒得理你,我先去洗澡了”说着,我从背包里把换洗衣服拿出来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明显觉得人精神了很多,我拿毛巾擦着头发,李啸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去卧室和厨房都看了一下,没人,我心里一惊,出去了?我这才想起来本来我起来的时候那人本来是准备要带着行李出门的,我赶紧奔进卧室要看下那个行李箱还在不在,就在这时,李啸从阳台进来了。

“你大半夜跑外面去干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他被我说的一愣,回答:“我去外面透透气”

“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我去睡觉了,你赶紧去洗澡”我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往卧室走去。

我躺在床上时还觉得心碰碰的跳,实在不能怪我脾气不好,如果洗个澡出来发现李啸这家伙又逃跑的话我简直连跳楼的心都有了,还好他实相,没再惹什么事,外面隐约传来阵阵水声,李啸开始洗澡了,我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我闭着眼睛养神,听到外面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关灯的声音,我躺在床上没有动,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轻轻的拉起,李啸在我身边躺下,我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

“睡了吗?”他问。

“没”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的本意是不想你陪着我一起痛苦,生了这种病,我只觉得我的一切都乱套了,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也不想再给你任何负面的东西,我想的太简单,是我的错”

我睁开眼睛,李啸的手在被子里握住了我的手。

“不用道歉,我刚刚教训过你了”我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李啸,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我的时候流露出的是温柔与歉意。

“我今天和我妈说了我们的事,还有你的病,我背着行李来你家,带着刚买的热气腾腾的包子给你吃,结果你把我关在门外,一直从天亮坐到天黑,我快被你气晕了,不过再怎么说我也不应该殴打病人,对不起,我也给你道歉,我们两清”

“你跟你妈说了?她还让你来?”李啸真的是意外了。

“是啊,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我会一直管你到底的”

李啸莞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扯嘴角:“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你以后应该安分守己”

李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段时间的沉默。

“李啸,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体透支的这么厉害的?还记得吗?”我问,在我的脑中,李啸一直是一个很会经营生活也很会经营自己人生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一直把底线把握的很好,他不应该得这种病的,还会一直到了晚期才发现。

夜色中,李啸的面容不太清晰,我听到他笑着叹气的声音,开口道:“如果我说,从我搬出去后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后悔,你信吗?”

我们对视着,李啸的眼中尽是难过:“我真的很后悔,好几次都在想,我真的有必要坚持下去吗,以前那些创业的日子经常在我脑中出现,那时虽然辛苦,却很充实,未来充满希望,对待生活的态度满是热情,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已经和葛云领了证,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如果我这时候跟他离婚,她家不会放过我,而且我的计划已经真正被提上日程,似乎再忍一忍,一切就都能有好的结果”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李啸轻轻的说着,像是说给我听,又像说给他自己听,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悔恨到不如说是无奈,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别人劝过他,可他一意孤行,其中的各种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从那之后我失去了原有的冷静,变得急躁,而葛云,她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吃准了我不敢和他提离婚,呵,她应该觉得我是为了她家的钱和权才和她结婚的,她的嚣张令人作呕,之后我越发的想快点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至少要把葛家拖下水,那样我以后全身而退的时候才能和他们谈条件,想得多了压力自然就大,我记得那时我一天至少要抽掉两包烟,有时候晚上应酬还要喝酒,吃饭对我来说经常是负担,晚上睡觉也是,我经常会失眠”

李啸轻轻的靠了过来,把我搂进怀里,动作那么小心,那么缓慢:“我常常会想你,想起我们一起在学校的时光,想起我怎么把你哄到手,让你毫无防备的把自己的心交给我,想起最后那个两年之约,你眼睛里的痛楚,我多想回来找你”

黑暗中,我看着李啸迷离的眼睛,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我捧起他的脸,温柔的亲吻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有泪滴到我的脸颊上,有泪从我的眼中溢出:“李啸,我们在一起吧”

我想,或许在这段感情中我也有错,我从未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去考虑一些问题,家破人亡的心痛,进退两难的尴尬,骑虎难下的决绝,因为没有经历所以无法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去思考,我自以为能理解他的痛他的怨,但却没能真正拿出肚量忍耐着陪他度过那些看似毫无未来的光阴,说到底我也是怕失去,怕得不到回报,在经过这几年的时光,面对李啸的病情时,我才开始重新反思,以前的那些芥蒂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释怀,现在的我,只希望李啸能度过这次的难关,好好的活着。

“我好想要你,小灿”李啸伏在我身上,留恋的亲吻我的耳垂

看着他近在咫尺,满布人情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让我觉得全身一下就人了起来:“那感情好,你确定你现在硬得起来吗?”我勾着他的脖子,露骨的话就这么说出了口。

李啸悠然一笑,用他的身体蹭了蹭我的:“你说呢”他的那里已然抵着我。

一阵剧烈的喘息,我们深深的吻着对方,彼此的手急切的拉扯着对方的衣服,我们都离开对方太久了,此时急切的心情可想而知。

“啊”我小声的叫着,李啸的手指插进了我的后面,果然,没有辅助的东西要想顺利进去不太可能,刚才我们都太激动,忘了这点。

“有。套子吗?”我问。

“没有,你觉得以我现在这种情况,会备那种东西的可能性有多大”李啸闷闷的说。

“那怎么办?”要么用手,我想。

“等等,让我想想,家里有面霜,还有沐浴露,你喜欢哪个?”他从我身上下来,不怀好意的问。

我赤裸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对他比了个中指:“做不做,不做我可睡觉了”

李啸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出去拿东西了。

“拿的什么?”李啸又躺到我身边,手上多了个小杯子,看不出是什么。

“橄榄油”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之前我不是肠胃不好嘛,听说吃些能润肠,就顺手买了,用过两次没什么效果,就放那儿了”

“靠”我躺下去,对于这个要进入身体里的东西没什么好感,可李啸显然不这么想,他比刚才还兴奋:“用在这里正好,你也能‘吃’点”他慢慢压在我身上,在自己的手指上涂了些油后把手指伸到了我后面,微微一痛后他就顺利的进来了,我感觉到他抵在我前面的那东西更了,我抱着他的脖子,分开退好让他更顺利的动作。

“小灿”他咬着我的耳垂,动情的呢喃:“我爱你”然后,我感觉到他进入了我的身体,用他自己,很痛,却又不到不能忍受,我紧紧的抱着他,仰着头深深的喘气,说:“轻点”

这大概是这些天来李啸最开心也最尽兴的一次了,他结束的很快,毕竟现在他的身体不好,结束后我们抱在一起,身体里的东西让我感觉微微不适,但心里却是异常的满足,睡着前,李啸说:“小灿,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

“会的”我抱着他,小声的承诺,虽然现在我匀都不知道这个承诺最终能不能兑现。

第二天我们都赖床了,昨天晚上睡的晚,运动量又大了些,我的手机没关,来电铃声成了叫醒我们的闹钟,我揉着眼睛四处找手机,最后在客厅里茶几上找到了它,给我打来电话的是刘青青,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那天说的那个医生:“喂”我赶紧按了接听键。

跟我想的一样,她联系到了那位医生,他是肿瘤医院的主治医生,只是他并非肠癌专科医生,但刘青青说她已经拖这位主治医生给我们介绍,她说无论如何都应该再去看看,我说好的,我会去的,谢谢你。

我把刘青青的事告诉了李啸,我以为他会反感,因为之前我们已经看过两家医院,但医生的说法并无太大差异,我正想着要怎么劝他,他说:“什么时候?你会陪我去的吧”

我到是被他的好说话弄的一愣,准备的一肚子的话都不用说了:“明天,刘青青给我们约了明天晚上,她说门诊结束后那位医生会带我们去找人”

“好”李啸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抬头看看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我们俩尽然一觉睡到了中午:“你先去刷牙,我换衣服,我们出去吃早饭”我说。

李啸去了卫生间,我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衬衫扣子都来不及扣好我就跑出去打电话了。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通了:“喂,你小子总算想起我了,这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钟汶”我现在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奔入主题:“李啸回来了”我把李啸的病情简单的说一下,然后问他:“许倩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想,你这边是不是会认识比较有经验的医生?”

钟汶那头一直沉默,我能猜到他此时的心情:“你干嘛还这么为他了着想,他不是好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你别这么说”我只能叹气,虽然我很感激钟汶为我打抱不平的心,可感情上的事有很多也确实不足为外人道,而且听说着李啸死了也是活该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很难过:“有些事也不全是他的错,钟汶,现在我真的没时间跟你细细讨论这些,这一次我真的是实在无路可走才会想到你,帮帮我吧,好吗”

“你真是。”钟汶恨铁不成钢的说:“我知道了,我问问,你等电话吧”

我和李啸平静的过了一天,就像回到以前刚出学校的那段日子,这种感觉真的让我很怀念:“李啸,明天加油”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肉,给他打气。

“加油”他夹了根青菜朝我笑笑,虽然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也是紧张和忐忑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啸就醒了,其实我还很想睡,因为昨天我们又聊得很晚,但李啸既然已经醒了,我也没心思再睡了,睁开眼睛发现李啸正看着我:“早”我朝他笑笑。

“早,不再睡一会儿吗?”他说,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嘴角都带着笑。

“不睡了,早上想吃什么?”我摸了摸他的脸,问他。

“随便吧,你知道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行,那起床吧,洗漱完我们出去看看”

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我打开窗子,带着丝丝凉意的风阵阵吹了进来,让人的头脑一下就清醒了很多,那种感觉很舒服,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寥寥路人,真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以后可以时时陪伴着我们。

吃完早饭后我和李啸回家把家里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我们把床单拆下来放进洗衣机,把被子拿出去阳台晒,做完这些后我们发现已经中午了。

“累吗?”我问他。

“还行”他坐在沙发上喝水,忙了一上午,我都有些出汗,不要说以李啸现在的身体了,不过他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我想对于生病的人来说信念和希望还是很重要的。

中午我们简单的吃了点面条,我想让李啸去睡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于是我们又坐在沙发上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有些停不下来的感觉,最后还是李啸提醒我:“我们还是早点出门吧,我怕去晚了不好”

我一看钟,三点了,时间快的到挺快,于是我站起来说:“走吧”

到医院的时候门诊还没结束,医院里人比较多,我拿出刘青青给的联系方式先给那人打了过去,十分钟后我们在医院大堂里见到了介绍人,是个年轻的男医生,这么年轻吗,我心想。

“你好,是方先生吧,我姓孙”他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你好,孙医生”我和李啸对视一眼,先礼貌的与他握了握手。

“你们跟我来吧,老师还在坐门诊,我跟他说过了,我们先去他办公室等”

不是他看,我心定了一半,到不是看不起年轻医生,只是李啸的病已经经过好几家医院确诊,想来翻盘的机会不大,而医生这个职业也确实是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的。

孙医生到是很热情,我们从他嘴里得知原来刘青青拜托的那位医生和现在我们要去见的那位医生是好朋友,几十年的交情了,听了这些我心里隐隐开始有些期待,但又有些害怕,如果连这位医生都和之前三家医院出的诊疗结果一样的话,那李啸岂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我用余光偷看李啸,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自己一个人偷偷先来了解下情况才对。

李啸感觉到我的目光,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已经到了这里,现在再说什么似乎也没用了,只能听天由命,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孙医生进了办公室。

“老师经验很丰富,你们别太紧张”他拿了两瓶矿泉水给我们,在我们对面坐下。

“你们的病历呢,带来了吗,先拿出来,我看看,分析下情况”

于是我们把病历递过去给他,他认真的看了起来,我不知道李啸心里在想什么,但老实说我自己很紧张,怕他说错什么,虽然最终诊断的结果要听他的老师怎么说,但如果孙医生说了什么让李啸难过的话,我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

还好他看完后把病历整理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并没有说什么。

“老师姓袁,在这家医院已经三十年了,我跟着老师才三年,老师很为病人考虑,我知道你们最希望的结果是什么,我想老师应该可以帮到你们”他说的很诚恳,脸上一直淡淡的笑着,让我和李啸真的有几分相信了他的话。

孙医生一直陪着我们,跟我们讲了很多袁医生为病人治病的事,他说袁医生很付负责,经常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他的太太是护士长,现在已经退休了,他的两个儿女也都是医生,他说他们是真正的医生世家。

听他这么说,我到是对这位老医生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带给我们一丝曙光,李啸一直在边上静静的听着,我知道他的想法一定跟我是一样的。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却很精神的老人。

“老师”孙医生站起来。

“您好,袁医生”我和李啸也站起来,我们都是晚辈,跟他握手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我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李啸看到我的动作,也跟我保持一致。

袁医生摆摆手在孙医生边上坐了下来对我们说:“你们坐,别客气”看来这位袁医生是个很和气的人。

孙医生把病历递给袁医生,自己则开始摆弄面前小桌子上的一套茶具开始烧水泡茶。

袁医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看病历,一时办公室里只有烧水的声音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我觉得我的心手开始出汗。

水开的时候袁医生也把病历看完了,他朝李啸朝手:“来,过来让我看看”

他把李啸带到办公室边上的一个小小的诊疗室,从抽屉里拿出医用手套和听诊器:“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很快他们就出来了,李啸在提裤子,袁医生扔了手套在水池边洗手。

“怎么样?”我小声问李啸。

他走出来坐到我身边摇了摇头:“没什么”

袁医生也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李啸的病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是我和李啸走下去的动力,我不能想象如果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李啸会绝望,我觉得自己开始坐不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心的汗都蹭到了手背上。

“你的情况。”袁医生翻着病历,斟酌着开口,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保留肛门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只是要承担比较大的风险,你们是小孙的朋友,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他抬眼看了李啸一眼:“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能给我们具体讲一讲吗,袁医生”我问。

“当然”袁医生拿出病历,开始为什么讲解:“你们应该也仔细看过这份肠镜报告,他现在要切除的肿瘤位置离刚门较近,做手术的时候医生不可能直接贴着肿瘤来切除坏死的肠子,而是要留出一断安静距离,这是为了要把癌细胞彻底的切除干净,防止以后再次复发或者转移,肠子本身就有一定伸缩性,就像一根橡皮筋,如果肿瘤不大,那切完后可以把两段肠子再次连起来,但你现在已经是第三期,肿瘤已经长大,几乎堵塞肠道,这也是你现在开始排便困难和腹痛的原因,前几家医院给出这样的诊断方案都是基于手术安全和术后存活率的考虑”

孙医生在边上又给我们倒了杯茶,最后一杯他亲手端给袁医生,袁医生喝了几口,放下杯子继续说:“现在,有两个问题很重要,第一,如果手术没有切干净,那以后复发或转移了该怎么办,第二,因为你切掉的部分较大,强行缝合后你的身体是否受得了,如果在你的术后恢复期内缝合的伤口裂开,那很有可能你就直接会因为内出血而死亡,根本来不及抢救”袁医生摇着头,非常忠恳的提出了他的建议。

“存活率是多少?”李啸问。

“七成,你正值壮年,身体的代谢都在最望盛的时候,博一下还不是全无胜算,但这仅指术后恢复,对于癌细胞会不会复发或者转移那真的要看运气了,目前无法推算”

李啸疲惫的笑了声:“运气。”

“其实人造肛门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会对生活造成影响,东西都是越做越好的,你可以。”

“不用”李啸打断了袁医生:“按您的方案,我接受治疗,出了问题我不会找您的”

袁医生和蔼的笑了笑,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那么在乎成功率了,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告诉你,生命诚可贵,不要对一些你还不了解的事情存有偏见,充分的了解全部你想了解的和不想了解的,最后再去做抉择”

“不”李啸摇头:“我想了很久,就像袁医生您说的,生命诚可贵,能活下去,谁愿意死呢,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非常感谢您这么诚恳的跟我说这些,我想我不会改变自己的答案”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的心是压抑的,我能理解又不能理解李啸此时的心情,我知道健康的身体对每个人的重要性,可有什么比命还要重要呢,可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改变李啸的决定,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尽管我现在很想把他拉出去自己坐下来跟袁医生谈。

袁医生无奈的笑,对着孙医生说:“怎么每次我劝病人保守治疗都不成功?”

孙医生莞尔:“因为老师您的劝说太没没有导向性,病人的情绪本来就是犹豫不决的,您这样说反而让人想放开了博一博”

“臭小子”袁医生佯怒,转过头对李啸说:“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是我们这边的科室最近两年提出来的一个方案”

“什么?”我心中一动。

“就是先截取一段病人本身的肠子,放在培养皿中培植,等长到合适的长度,用于手术时替换已坏死的部分,但这种方法不适合所有人,病人的身体素质,肠子的健康程度,坏死部分的长度都会影响最终结果,而且用这种方法要经历两次的手术,已经进入癌症三期的病人,身体的指标常常达不到可以进行第二次手术的状态,强行手术可能会下不了手术台”

我越听越觉得怎么还没第一个方案靠谱,转头看身边的李啸,却见他皱着眉头抿着嘴,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李啸说:“就按您说的,到时候有任何风险我都会自己承担,与您无关”

“不行!你疯了吗?”我几乎跳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儿戏的对待自己的命!”

孙医生过来拉我:“冷静些,方先生,你们不需要现在决定的,是吧老师”

袁医生点头。

孙医生继续说:“你和李先生先回去商量一下,等。”

“不用,就这么办吧,什么时候可以入院?”李啸打断孙医生的话,直接问袁医生。

“你!”我简直忍无可忍,直接摔门就冲了出去,我觉得我真的是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情,我应该自己先来的,现在可怎么办!

我有气无处发,却又不敢真的把李啸扔在医院自己回家,只好坐在医院大门外的花坛边自己生闷气,大概坐了一刻钟后李啸出来了,这家伙优哉游哉的样子,分明是吃准了我不会先走,我偏过头不理他,看他站到我身边,我就是不站起来。

“走吧”他在我边上坐了下来,用肩膀蹭我:“先回家,我好累,而且有点饿了”

我撇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我,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坐车回家了。

“你晚饭想吃什么?”下车后李啸凑过来问。

“你觉得我还有胃口?”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无比委屈的说:“那算了,我也没胃口”

我最讨厌他这种态度,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让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就是发不出来:“我随便,你看着办”

“我一个病人,能有什么想吃的”

“吃面吧,煮的烂一点,你也好消化”我大概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才会这么糟心还要自己贴上去,真是找虐!

买完吃的回家,我去厨房煮面和菜,李啸在客厅里休息,我刚把面下下去的时候听到卫生间有声音,我探头一看,原本坐在客厅里的李啸不见了。

我把火调小,到卫生间门外敲了敲门:“李啸?”

“没事,我上厕所,你去煮面吧,我马上好”

“好,那你有事叫我”听他的声音还比较正常,既然他想自己一个人,那我也不去打扰他。

等到我把面条煮好弄好端出来,李啸还没从厕所出来,我把面放在桌上,跑去厕所敲门:“李啸”我隔着门喊他。

里面没反应,我想开门进去看看,一转把手,他从里面把门锁了。

“李啸,你怎么把门锁了?”我问。

里面还是没声音,该不会是晕在里面了吧:“李啸!”我大声的叫他,考虑是不是要砸门。

“我没事,你先走开”李啸终于发声音了。

“你怎么了?让我进来看看”我说。

“我说了没事!你走开!”李啸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但语气中明显没什么力气。

我只好先顺着他,皱着眉头说:“那好,你有事叫我”

大概十五分钟以后,李啸出来了,他的脸色白的吓人,脚下虚浮的厉害,我上前想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很不舒服吗?”我问,他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实在不太好,我怕他出事。

他踉跄着坐到沙发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要喝水吗?”我在他身边坐下来:“还是说你先要进屋躺一会儿?煮的面你现在没胃口吃了吧?算了,先放着吧,回头你想吃的什么我再给你煮”我试图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我先扶你进房间”

“你别管我!滚!”他一下甩开我的手,阴郁的看着我:“我现在吃不吃,躺不躺还有什么分别!

我能理解他现在对于自己身体变化的恐慌,可他不应该这样随便发火,他既然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路,那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我一定会陪着他,但他不能先放弃。

“那就别吃了!”我站起来,一下把桌上的面甩到了地上,碗摔了个粉碎,汤汁洒的到处都是。

李啸吃惊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坚持下去的吗,现在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这样下去不要说撑到第二次手术,一个礼拜你就得玩儿完”

他看着我,眼中的悲伤与无奈再也掩饰不住,我看着这样的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耍脾气是要给谁看?!我也是搞不懂了,你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去面对啊,我问了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干嘛不说,你不知道你现在是病人吗,需要别人帮忙是很正常的不是嘛?!”

“方灿。”我吼的真的很大声,他一下子被我骂懵了:“我。”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钟汶打来的,应该是我让他联系的那个医生的事,我朝李啸瞪了一眼,接了电话:“喂”

“医生我给你联系好了,明天倩倩正好要去复诊,我到时候去接你们一会块去医生那儿吧”

我们的架吵到一半,现在谈这个实在不太合适,但医生也不是只给我们一个看病,只可能是我们凑他的时间,而不可能他凑我们的时间,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先答应了下来“明天几天?”

“下午四点以后,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们”

“行”我挂了电话。

“你又联系了医生?”先开口说话的是李啸,他看着我,语气柔和了不少。

“是个中医,你还记得钟汶吗,他老婆以前有白血病,后来换了骨髓后身体也一直不好,就是这位医生给调理的,他们还生了一个孩子,之前医生一直不建议他老婆怀孕的,所以我想带你去给那位医生看看”我给他解释着,突然间想到我好像从知道了李啸的病后就不断的拉着他去看不同的医生,也不管他身体是不是吃得消:“如果。你不想再看的话也没事,我给钟汶。”

“不,我会去的”他说:“谢谢你,小灿,我的病一直让你这么操心”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歉意。

我突然很反悔刚才发了脾气,他是个病人,有情绪是正常的,可我还跟他计较,我应该更加控制自己,以后这种情况应该还会发生很多次,我应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明天下午四点左右,钟汶会来接我们,这是最后一次了,结束后你得快点住院”我拿来垃圾桶,把洒在地上的面扔进去,然后从厨房拿来抹布,先把油擦掉点,再拿来拖把拖地。

“小灿,对不起,刚才我的脾气不好”

“面是我摔的,我的脾气不比你差”我笑笑:“你快吃面吧,能吃多少吃多少”

“好”他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的吃:“那你呢,吃什么?”

我把地差不多拖干净了,去厨房洗了个手:“我一个正常人,你还担心我饿着吗,等下我叫个炒饭就行了,别担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下午你在卫生间这么久,真的没事吗?”

我听到躺在边上的李啸轻轻的叹气:“我想我应该又严重了”

我心头一跳,转过头看他。

“一直有腹痛腹涨的感觉,而且排便很困难,伴有血便”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黑暗中李啸消瘦的脸,就算光线这么暗,我还是能隐约看到他泛黄的面色,他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着,每天每天,我抓着毯子,心中酸涩:“明天看完中医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得马上住院开始治疗,我会打电话给孙医生的,他会安排你入院”我轻轻伏身在他肩膀上,感觉着他身体的温度,不敢想像如果这具身体变得冰冷,我的生活还将怎么继续。

第二天下午,钟汶准时来接我们,坐在车上,老实说我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看过好几个医生,特别是那位袁医生,总觉得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出入,可没想到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奇妙,你不再期待什么的时候反而希望就这么落在了我们身上,那位老中医在为李啸诊脉和听了之前袁医生的治疗方案后给李啸开了几张方子,分别用于现在,第一次手术后和最终手术前,不会绝对立竿见影,但能适当的调整癌症对脏器造成的损伤,以及第一次手术后身体的调理,最终为第二次手术做准备,但老中医也明确的告诉我们,药物再有效也只以起到辅助的作用,最终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要看李啸自己。

这对于现在的李啸来说无疑是一根结实的救命稻草,听着老中医缓缓说着这些,我瞬间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李啸有救了,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与李啸的眼神撞在一起,发现他也跟我一样激动,眼眶都红了,我朝他欣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概是看我们的情绪太激动,老中医给我们提了个醒,这药药性霸道,对身体损伤不小,这次即使康复,以后终生李啸都要与中药为舞,慢慢调理被癌症和药摧残的身体,而且经过这场大病,李啸的身体会大不如前,无法正常工作,只能养在家里。

我看到医生在说这些的时候,李啸默默的听着,手却一直紧握成拳,他知道他很难过,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没关系,能活着,比什么都好,医生,您说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看着李啸,很认真的注视着他,李啸,你要明白我的心。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些,深深的望着我,叹息着说:“是啊,活着。比什么都好”

第18章:治疗

李啸住院了,主治医生就是当初的那位袁医生,当然还有他的徒弟小孙医生,入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针对第一次手术,给李啸做个检查,袁医生说,如果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手术,那就尽快安排,等手术完后一边康复,一边对病情进行控制,现在每一天都很宝贵,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之前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可这也没办法,又不能活回去重来,只能抓紧以后的每一天了。

报告第二天下午就出来了,小孙医生拿着病历来找我们:“老师今天坐门诊,他说晚上会过来,我先来找你们,报告出来了”

李啸今天做了第一次化疗,现在人不太有精神,还在睡觉,我没叫醒他,把小孙医生拉到病房的阳台上:“指标很不好吗?”我问。

“肿瘤在长大,但万幸的是还没有扩散的迹象,老师说这两天就进行第一次手术,不能再拖了,李先生的术前检查昨天也一起做了,结果勉强合格,老师晚上过来大概会跟你们说具体的手术安排”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孙医生,还特地跑过来”

“没事,我上午还在跟老师讨论这事,刚刚拿完报告看到有你的就先给你送过来了”

“实在感谢”我把孙医生送到病房门口,李啸还在沉沉的睡着,这不算是个坏消息,我看着他因病痛青白而疲惫的脸,希望他能挺过去。

晚上五点多,袁医生过来了,还拿着手术确认单,不久前李啸睡醒后我就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他了,所以现在他看到单子到也没有特别大的反映,袁医生给我们仔细讲了一下他手术中要做的事,还讲了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并叮嘱李啸要保持好心态,维持身体的营养,他这是在跟他自己打仗,打赢了就能挺过去,我不知道这些话李啸听得进去多少,但无论如何我得帮着他一起撑下去。

袁医生跟我们谈完后就走了,走之前他把我叫到走廊上,因为手术确认单要签字,可我和李啸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没有亲属签字就无法手术,袁医生让我赶紧解决这件事,签完后把单子交到护士台,今天就要把字签掉,明天一早他就要手术了。

我走进病房,李啸还在看明天的手术安排,我叹气,问他:“你阿姨还在这里吗?”

他疑惑的抬头看我:“怎么了?应该在”

“需要他签字”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单问他:“怎么办?”

他抿了抿嘴,看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本来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的,现在也没办法”

李啸的阿姨很快就来了,我记得我远远见过李啸的阿姨一眼,那是还在学校的时候,时隔多年,虽然印象模糊,但她眼中对李啸的关心让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出去给你打个招呼,现在过探视时间了”我跟李啸的阿姨打过招呼后就出去了,他们应该也有很久没见面了,我想他们会想好好谈谈的,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他们了吧。

我在外面逛了近一个小时才回病房,李啸还在研究他的报告。

“你怎么还在看那东西,都要背出来了”我说。

“回来啦”李啸放下报告:“怎么去这么久,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阿姨的,横竖就是等不到你”

“下次好了,要介绍还怕没机会吗”我看他嘴唇干的很,就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杯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医生说我十点以后要禁食,连说都不能喝”

我也看了看钟“现在八点半,最后喝一点”

他笑了笑,慢慢的把水喝完:“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签完字的手术确认单。

“她说她明天还会再来,叫她别太担心”

“好的”我握着他的手,微笑。

这个晚上过的出奇的快,当李啸做完术前准备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的心突然跳的厉害,我拉着他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李啸,我在外面等你”我的心乱的很,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灿”李啸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抖,他说:“没事的,对吗?”

“对”我回答他:“没事的”

我们相视一笑,门关上了。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当手术室的灯灭了的时候我甚至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先出来的是小孙医生,他看到我还在等便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手术很成功,老师很有经验,你放心吧,他还要观察半小时,然后会被送回病房的,你去病房等他就行”

“好”我点点头,和李啸的阿姨一起往病房走去。

“不知道他醒了之后要多久才能进食”等电梯的时候李啸的阿姨问我。

“不清楚,忘记问了”老实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没开始运转,整个人木木的。

“没事,我刚也忘了问了,等下回病房问下那边的护士,他们肯定知道,小方,谢谢你一起照顾李啸”她浅笑着,眼角的皱纹让她不再年轻,可给人的感觉却很和蔼,她和李啸长的还是有些像的,我能从他的笑容中找到李啸的影子。

“不用谢的,阿姨”突如其来的感谢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你们。要好好过”她认真的看着我,语气中满是释怀。

我点点头,回答她:“一定”

我们在病房里又聊了一会儿,几个护工把挂着水还昏睡着的李啸推了进来,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睡脸,虽然只隔了四个小时,却觉得分外想念。

“李啸”李啸的阿姨轻轻叫他。

“他的麻醉还没过,等会儿医生会来,来小伙子,帮我一下”护工边说边让我帮忙把李啸从推床上移到病床上。

我走过去跟他一人一边,抓紧床单一用力,把李啸轻而快的放到了病床上,他瘦了很多,感觉没用多大的力气就把他移过去了。

护工走后李啸的阿姨拿来毛巾小心的擦拭着李啸的脸和露出来的手臂:“怎么这么瘦,血管都爆出来了”阿姨越擦越心疼。

不知道是因为李啸的身体虚弱还是对麻醉反映太敏感的关系,直到晚上七点李啸都没有醒,袁医生来看过两次,说他没有问题,可能是前段时间化疗太伤身体,所以一时太累没有马上醒,袁医生说了说他现在的情况,他说第二次手术要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很关键,如果李啸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可能第二次手术根本无法进行,那不仅李啸会生命垂危,之前做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他给李啸开了几个进口的药和营养液,还嘱咐了我一些照顾他需要注意的细节,就算没有胃口,一口三餐还是不能少,要补充营养,只有各个脏器都正常运转,那身体才会有好起来的可能。

最后走之前他又为李啸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说:“等他醒了,你把情况捡一些跟他说一说,就算不知道全部,好歹让他自己心里也要有个数,不能糊里糊涂的,这事他自己也得努力”

我看着绑着心思图还未醒来的李啸,心里沉重的点了点头。

袁医生离开后没多久就过了探视时间,陪夜只能留一个人,李啸的阿姨不舍的盯着李啸,只是李啸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阿姨,您先回去吧,这两天空了再来,我会在这儿照顾李啸的,您放心”

阿姨点点头,心疼的摸摸李啸的手:“真的麻烦你了,好好照顾他,我过几天再来”她走之前又恋恋不舍的看了李啸好几眼才离开。

我不知道李啸要睡到什么时候,床头热水瓶里的水已经空了,我起身去接水,也就五六分钟的时候,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啸已经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醒了?”他醒了我就放心了,朝他笑笑,把热水瓶放到床头,过去把他扶起来,在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到床尾把床往上摇起来一点:“感觉怎么样?饿吗?”

他摇头,身体应该还很虚弱,他小声的回答:“不饿,现在几点了?天都黑了”他看向窗外,神色茫然。

“是啊,快八点了,你阿姨刚走没多久,早知道你这么快醒,她肯定要再等一会儿”

李啸微微一笑,小气说:“没事,等下次吧”

“感觉怎么样?”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用毛巾给他擦擦脸:“今天的中药来不及喝了,停一天吧,明天再喝,袁医生来说了,说手术做的不错,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好好调养身体,等第二次手术,李啸,你要坚持住,袁医生给了我几个菜谱,但你现在可能不好消化,他建议我把食物煮熟后都捏碎了再喂你,卖相和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但你得吃完,知道吗?”

“行”李啸虚弱的点头,随后无奈的笑说:“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力气介意味道,再难吃也没那中药难吃,只是辛苦你了,天天给我准备这些”

“李先生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好不习惯”我逗他。

“是啊,偶尔也要客气客气”他也笑。

第一次手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老实说,现在我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后面的路不好走,对未来我没有太多的奢望,只希望每天睁开眼睛,李啸能笑着对我说,早。

第19章:尾声

我叫方灿,今年38岁了,五年前,我和我刚做完手术的恋人在我父母的帮助下住到了这个远离城市的小村庄里,没有了城市里的喧哗与快节奏,一切都开始变的悠闲了起来,让我觉得我已经提前进入了退休生活,不过这样样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却是每一天都过的很平静很满足。

今天早上五点不到李啸就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把我吵醒了,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觉少。

“你再睡会儿吧,我把蛋先收了,再抓只鸡”

“这才五点,陈圆他们中午才到,你有一上午的时间折腾,还怕来不及啊”

他笑了:“那不是我动作慢嘛”

“行吧,我醒都醒了,一块儿起吧”我打了个哈欠,也起身穿衣服。

“你先去刷牙,我给你把药热了,再去热粥”

李啸挠挠头“不忙,慢慢来,我还不太饿”

我看着在门口水池里洗漱的李啸,想起了刚刚手术后李啸,身上插满了管子,毫无血色的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三天才转醒,那时候袁医生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按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至少两年才能算过了危险期,这两年里一个不好,那是连救都来不及救的。

刚做完手术的李啸几乎瘫在床上,全身无力是常态,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管子也没有全部拔掉,说几句话要休息好一会儿,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天天都提心吊胆,比手术前还要紧张,重症监护室不能陪夜,我真的生怕哪天早上去医院,已经是一张空床,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和李啸彼此的心情,每一次隔着玻璃与他对视,每天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我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李啸的害怕和无助,我不知道他是否后悔当初坚持要做这个手术,但即便后悔又怎么样,一切已成定局,不可能重来。

在医院躺了半年后,李啸勉强能出院了,其实我并不同意他在这种情况下出院,可他很坚持,不管我和他阿姨怎么劝,他都要出院,我不好发火,只能先同意下来,那时候他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晚上我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散步,夜深人静的,他才开口说出了心底的话:“我不想待在医院,我们出去过日子吧,就我和你,在我们的家,能过多久就多久,我知足”

我抱着他,紧紧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感觉着他的体温,告诉他:“我们出院”

在袁医生和我妈的建议下,我拿出了一半的积蓄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上下三层,直接带着李啸就住了过去,虽然住过去前已经想好了种种要面对的困难,可当现实摆在眼前,我才发现我还是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李啸的身体虚弱的连走路都困难,药更是一天三顿不能停,而这套房子也仅仅只能是套房子,自来水没通,喝水要到后院的井里去打,电更是根本没接,烧的还是灶头,我真是崩溃的心都有了,这个时候帮着我的还是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原以为他们送我过来后就会回城里的,可他们却说:“儿子,以后我们是邻居了,妈买了你隔壁那套,你看看,你爸爸对这里的环境可满意了,多合他意啊,种种花弄弄草,无聊了门口钓个鱼”

我呆站在那里,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那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第三年的时候我带着李啸去袁医生那里复诊,袁医生说李啸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已经基本不用担心了,这个结果显然让李啸和我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回去之后李啸问我要不要回城里住,毕竟这里的生活真的太过单调,可我现在真的已经很满足,而两位老人显然也更喜欢这里的生活,我妈经常和她的朋友出去旅游,而我爸呢,有时候跟我妈一起去旅游,更多的时候是摆弄他的花草,也经常和李啸聊天下棋,晚年生活多姿多彩。

一转眼就中午了,李啸在厨房烧菜,陈圆和丁俊带着他们六岁大的女儿和两岁大的儿子开着车到我们这儿来玩,看来路上挺顺,陈圆拉着女儿跟我打招呼:“快叫叔叔”

小丫头已经来过这儿两三岁了,此时一点也不怕生,跑上来圈着我:“方叔叔,我要看你后院的那些小鸭子”

“行,吃完饭随便你怎么看”

我领着他们进门,大热天的,先给他们一人一碗酸梅汤,丁俊问我:“里面那位看来身体是越发不错了?”

我点头笑道:“是啊,现在他比我有用”

李啸从厨房端着鱼出来:“快去洗手,我都弄好了,就差个汤了,小灿,去把菜都端出来呗”

坐下吃饭的时候丁俊问:“你爸妈呢,一起叫过来吃啊”

“他们去旅游了,九寨沟,前天刚去的,去一个礼拜”我说。

“那可真不巧,本来加上伯父,我还想来两圈的”丁俊边喝酒边笑说。

“得了吧,就你那水平”陈圆嫌弃道。

大半年没聚,这会儿碰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热热闹闹的,一下午就过去了,乡下没什么夜生活,晚上陈圆和丁俊带着一对儿女去田里体验生活了,而我和李啸则坐在院子里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李啸说:“现在叫我再去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我还真不习惯”

我说:“谁叫你习惯了?你还想回城里啊,身体好了心思又活络了?”

李啸飞了个桃子过来:“谁活络了,今天听丁俊说了些他们现在公司的事,不是今年给我们的分红少些嘛,他怕我多想,给我说了说情况”

“噢,那你跟他怎么说?”

“我说没事,本来也没想过要再拿分红了,又没出过力,我让他如果真的困难就别给了,我们有经济来源,而且现在我俩的开销还真不大,一年出去旅游两次也花不了几个钱,我们又不去国外”

我笑笑,在这点上,我和李啸的想法是一致的。

“走吧,进去睡了,快九点了”李啸站起来。

“不等他们了?”

“等什么,他们又不是每一次来,给留个门就行了”

“不太好吧,还是你先进去吧,我再等会儿,等他们来了我就过来”

“走吧”李啸过来拉我:“我们去房间聊”说着这脸就往我脖子上蹭。

“走开!等他们走了再说”

李啸到是委屈了:“我又没做什么,摸一摸不行啊”

我们一路拉扯着进了屋,当真把那一家子忘到了九霄云外,夜,还长的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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