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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总在救我 上——叶悠悠

文案:

安如玉的寿命很长,他从民国时期活到现在,不仅没死,还打算继续活着。

他其实本来不是这样的,但是谁叫他爷爷是个求道人,谁叫他爷爷给他收了一个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还加一个御姐型四师姐。

他爷爷说,以后,这四个人就跟着你了,看上谁,随便嘿嘿嘿嘿

安如玉:/(ㄒoㄒ)/~

其实,这是个相当一本正经的文,很早以前就想写,但是估计会很冷。我怕像那篇帝王一样,明明很喜欢,最后坑了。于是,一直拖着不敢动。

这回,把大纲仔仔细细完善了,确定冷死了也能坚持一段时间,这才敢动笔。还是这样,大纲已定,CP是不换不逆的O(∩_∩)O哈哈~

本文CP:安如玉×巫长云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三教九流 东方玄幻

主角:安如玉 ┃ 配角:巫长云、黎丞、贝宁、艾楠等 ┃ 其它:作者萌萌哒~

第1章:求子(一)

叮铃。

咖啡厅的玻璃大门被人推开,挂在门口的铃铛被风一刮,立马发出一声脆响。

“老板,你今天来的这么早啊。”里头正在收拾桌子的女孩儿像是早知道来人是谁一样,头还没回,就开口道。

安如玉打了个哈切,他昨晚又去酒吧浪了半宿,白天睡觉起来到现在,这会儿起来,日夜颠倒了个痛快。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安如玉神色有点儿蔫蔫的,一屁股就拉出一把椅子,坐了。

“门口那个旧铃铛,再大的风吹它,它都不响。就老板你来,它一准响。”

“那是欢迎我呢,谁叫我人见人爱。”

“呕。”女孩儿装着要呕吐的样子。

“去去去。”安如玉嫌弃的挥挥手,“今晚别干了,回去吧。”

“啊?今天不营业啊?”女孩儿愣了下,老板这个对自己大方,对别人死扣死扣的家伙,舍得不营业?

“啰嗦。”安如玉耐心向来不好,“工资照给,你要还想留,不走也行。”

“走,马上走,不走我姓傻。”女孩儿把围裙一脱,立马朝柜台那边跑去。

安如玉回过头一看,女孩儿已经拎好了包,笑着朝他挥手了,“老板再见,谢谢老板。”

女孩儿喊完之后,麻溜就兴奋的跑了。这种好事,不用上班就有工资,难得啊。

安如玉慢腾腾站起来,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眯着眼,看了下摆在厅堂里那台有点古色古香的座钟。

晚上八点半,按照以前的话,九点开始,夜半咖啡厅正式开业。

这咖啡厅没什么特别的,开在一条不算繁华也不算冷清的街上,二十四小四营业。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咖啡的挺布置很有复古风。白天,一些小有资产的人喜欢来坐坐,毕竟环境还算不错,配的上他们的格调。

不过今晚还是有点特别,安如玉趴在柜台里头睡觉,懒洋洋的想到。

今天七月十五,中华大地开放之后,道教称之为中元节,佛教叫它盂兰节。当然,民间就更直白一点,直接非常形象的叫它鬼节。

不过怎么说呢,这东西发展到现在,按照现在科学至上的观念,大概没多少人会正儿八经的去相信它。以前老是说,中元节赶紧回家,不能在外面溜达。但现在看看,大马路上该逛的人还是在逛,该走夜路的人也照旧在走,压根儿就没人在乎。

叮铃。

安如玉半睡半醒呢,咖啡厅大门就又给人开了。

“人呢!人呢!老板,服务员!?”

刺啦,椅子被人大力拉开的声音。

“这店的服务员素质真差!有客人来了,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等会儿,我非得投诉不可!”

安如玉这会儿才慢腾腾的把脑袋支起来,他刚才趴着,进来的人,估摸一下子没看到他。

他一发出动静,就听到一道刺耳的女人声喊道:“嗬!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你想吓死我啊。”

安如玉打量了下来人,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微胖,面容有点儿粗狂,脸颊上泛着一层油脂。一抬头,安如玉就看到人脖子上还戴着一条大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至于那女的,倒是细瘦细瘦的,皮肤有点儿暗黑,但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浮粉,再加上大红色的口红,让她看上去显得有点儿刻薄。

“不好意思两位,小店晚上九点开始营业。”安如玉看了眼一边的座钟。

“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门口都挂着牌子的,你这样是欺骗消费者!”

安如玉从柜台里头走出来,把手里拿出来的一本菜单放到俩人面前,“那就营业吧,你们要点什么?”

“哼!”女人冷哼了声,就把菜单给打开了。

“老公,你看看,要吃点什么。”女人开始看菜单了。那个男人嘿嘿一笑,也凑过去看。

安如玉的咖啡厅,就卖一些大众的咖啡,还有一些切盘水果和奶昔奶茶、一两样固定的小蛋糕之类的,别的都没有。

价格方面嘛,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像是普通的卡布奇诺、拿铁之类的,都是四五十一杯,不续杯。贵一点的蓝山咖啡什么的,就是一两百。

安如玉自己其实不爱喝咖啡,另外说,这东西就是一小杯,一般的工薪阶层还真不会来喝,又不顶饱。

那边女人已经把一本菜单翻到底了,但是什么都没点。

“看好了吗?”安如玉问。

“老板,你这里的东西都是汤汤水水啊。而且一杯,最便宜的都是二十八,而且是苹果汁。二十八,我可以买一大袋苹果了。”那个男人一皱眉,开口道。

“出门右拐,走到底,那边有水果摊还有沙县小吃店,请便。”

“你!”女人手指一指安如玉,“你怎么做生意的,我们吃不起吗!?”

安如玉无所谓的摇摇头,“那就点单吧。”

“这个……这个苹果汁,两杯!”女人尖声喊道。

有钱不赚是傻蛋,蚂蚁再小也是口肉,安如玉懒洋洋又晃进了柜台去调制苹果汁。

“老公,我们喝点苹果汁就好。这家店太坑人,老板态度也不好,凭什么让他白白赚钱。”

男人嘿嘿笑着,然后配合着点头。

“对了,老公,上次你跑的那笔工程,尾款下来了吗?”

“下来了,十万,打到我卡上了。”

“十万!老公,你真厉害!”女人故意咬重了十万,故意让安如玉听到。他们不是没钱,他们就是不想让黑心老板赚钱!

安如玉翻了个白眼,今天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苹果汁,两杯,请慢用。”

女人瞪了安如玉一眼,什么人啊。

安如玉懒的管他们,这会儿放下了东西,转身又要走。但是他走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磕绊了一下。

“去去去。”安如玉脚踢了踢,低头嘀咕道:“离我远点儿,笑屁啊。你什么个玩意儿,倒霉催的,怪恶心的,我可不陪你玩儿。”

安如玉切了声,伸着懒腰又正常了似得往前走。

“神经病啊。”女人看着安如玉嘀咕的声音,立马觉得全身一寒。

两杯苹果汁,这女人和男人磨磨蹭蹭喝了四五十分中还没起身。至于那两杯苹果汁,早就给喝完了,这会儿,俩人就成了干坐着的模样。

安如玉不理会他们,女人也有点儿坐立不安了。

她用手臂捅了捅男人,压低声音道:“老公,你去问问。”

“这个……不好问啊。”

女人一皱眉,气道:“你这没用的,儿子要不要了!?”

男人脸色一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种事,玄乎的很。老蔡那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骗我!”

“你去问问啊。”女人又不耐烦的开了口。

“你闭嘴!”男人声音带了点怒气。

女人一愣,她还是怕她老公的,见他真的沉了脸色,就有些呐呐不敢说话了。

咚咚。

听到有人敲了柜面,安如玉抬起头,顺带把正在玩儿的捕鱼达人关了,然后开头道:“一共五十六。”

男人干笑了下,“老板,我们今天来……主要不是来喝东西的。”

“那来干嘛?”安如玉问。

“老蔡介绍的,说你这里有办法。我和我老婆,想生个儿子。”男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又立刻补充道:“不要误会啊,我身体没毛病!我的意思是不要女儿,就要儿子!”

“对,儿子!”女人也凑上来,肯定道。

第2章:求子(二)

安如玉冷笑了声,“响应国家号召,生男生女都一样。”

“放屁,儿子底下多二两肉,能一样吗!?”男人怒道,他身边的女人立刻一脸赞同的点头。

“那先不说这个,你们把苹果汁的账结了再说。”

“抠门鬼!我们会缺你这点钱吗!”女人尖叫道,然后把一百块钱拍在柜面上。

安如玉收了,然后找了零钱。

“哼!”女人哼了声,把零钱细细数了,这才放回包里。

“账已经结了,老板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生个儿子。”男人继续道。

安如玉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半响,摇头道:“你们福缘浅薄,这辈子有一个女儿已经是烧高香了,还要儿子,不可能。”

“什么意思!”女人像是发怒的母鸡,双手狠狠在柜台台面一拍,“我们福缘浅薄还能挣下现在这么多钱!?瞎了你的狗眼!”

安如玉神色如常,“你们本来有一个女儿的,可惜生下来早夭了,是不是?”

女人冷笑了声。

“除了这个生下来,后面死掉的,你还怀过几次。但是,不是你去打掉了就是自然流产了。这两年来,你甚至都怀不上了,是不是?”

男人和女人的额头上,同时出了一层薄汗。尤其是女人,显得有点儿焦躁不安了起来。

“好了,老板,我们相信你的本事了。至于你说的福缘浅薄不浅薄我们先不管,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生儿子。”男人扯了把自己的老婆,再次寻问道。

“有。”安如玉肯定道:“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要多少钱?”女人一下警惕起来,男人也同样,眼神隐约有些不信任了起来。

安如玉露出一丝笑意,伸出一根青葱白玉似的手摇了摇,“不要钱。”

女人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又不安了起来。很多骗子一开始都说不要钱,但往往是为了骗取更多的钱。

“额外的业务,我只收两样东西,寿命。”安如玉顿了顿,“或者,气运。”

“你要干什么!?”女人一下又尖叫起来,她下意识看向桌子上的空杯子,怀疑安如玉给他们下了毒。

“放心,我说的寿命,不是毒杀你们或者拿刀捅你们。比如你可以活到八十岁,我拿你十年寿命,你就只能活到七十岁。我说的寿命,是这个意思,懂了吗?

至于气运,人的一生,气运浮浮沉沉。你也可以自己做主,比如让我拿走你三十岁到四十岁这时间之间的气运。我拿走之后,这十年你可能会倒霉一些,就这样。

不过你们俩人嘛,我说过,你们福缘浅薄,气运本来就不高,我不要。所以,我只收寿命。一个儿子,十年寿命。自己想,要不要和我做这笔生意。”安如玉慢悠悠道。

安如玉讲的太神乎其神,女人和男人一下给他虎住了下。

半响,女人看向男人,然后,男人点了点头。

女人和男人其实心里头根本不信安如玉讲的,什么就拿走十年寿命,说说就信,他们又不是傻子。

不过这样也好,先看看这个‘神棍’有什么伎俩,反正不用他们拿钱。

“老板,这生意我们做了。”男人应道。

“好,那你们谁来支付报酬?”

男人立刻喊道:“我,我来,不就十年嘛。”

“不要,我来。”女人也喊道。

安如玉随手点了男人,“就你吧,和我进内堂一下。”

女人下意识也要跟上去。

“不行,只能一个人。”安如玉拒绝道。

“对对,你掺和什么,在外面等我!”男人出乎预料的,竟然帮了下安如玉。

安如玉和男人进去了,咖啡店后面就是个小厨房,还有一间休息室,没什么特别的。

“老板,我叫华有德,我呢,就想和你商量点儿事。”男人,就是华有德自己介绍道。

“什么事?”

男人嘿嘿一笑,泛着油脂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算计之色,“老板,我外面讲的话不当真。你看,这十年寿命,你就从我老婆那里拿。”

这事,华有德虽然不当真。但总归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华有德觉得还是保险起见为好。

安如玉转头看对方,似笑非笑。

“可以。”

华有德刚要咧嘴笑,就感觉到身边挂过一阵风,然后后背就狠狠疼了下。

“好你个华有德,要不是老娘偷偷跟进来,还不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女人从外头冲进来,手指甲狠狠在华有德的后背上挠了下。

“你疯了!”华有德怒吼起来,他后背一阵刺痛。

“拿你的寿命!老板,我要你拿他的寿命!”女人厉声道。

“我要赚钱养家,你整天和别人打打麻将,玩玩牌,拿你十年寿命,怎么了!?”

“好啊,华有德,我看你是华缺德!你也不想想,你怎么有今天的!我梁梅跟了你有十多年了吧。你有钱了,你在外面找小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那些女人,都生不出孩子,你早把我甩了吧!

你就不是个东西,狗娘养的!婊子养的!你爹屁眼里钻出来的东西,到这儿算计我了是吧!不是我,不是我生了个女儿,你能有今天!?”梁梅是泼妇,嘴巴一张就骂的厉害。

“够了!”华有德眼睛里头浮现出戾气,猛的狠狠一巴掌朝着梁梅的脸颊上甩了上去。

梁梅一下身子就被打歪了,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片刻后,梁梅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哎哟我的妈哟,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他是要打死我啊,要打死我啊。华有德,你个婊子养的,来,打死我,有本事打死我啊!”

“别哭了!”华有德吼出来。

梁梅嘴里一直喊着妈哟妈哟,果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对着安如玉道:“十年命,拿走,拿走。他五年,我五年,谁少一年,就不是东西!”

“好好好!”华有德也气坏了。

安如玉低头,轻轻笑了声。

“可以,二位稍等。”

安如玉也不管他们,进了休息室,从一个柜子里头拿出两份网上拉出来的那种很普通的合约,然后放在了梁梅和华有德的面前。

“签吧。”

华有德还在和梁梅撕扯,这会儿,一人扯过一份随便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其实这份合约不重要,就像是你和别人签了一份合同。那人承诺,只要支付他一笔钱,他保证让你学会一样特异功能。这根本就是一份无效合同,最多,证明对方是个骗子。

这份合同同样,再则,华有德根本就没有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所以,他压根就不怕安如玉进行合同欺诈什么的。

华有德和梁梅签完之后,安如玉随后从拿合同的柜子里又挑挑拣拣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个泥土捏出来的送子观音像。

“观音像?”华有德看着安如玉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这观音像捏的很粗糙,最主要的是,这观音像的外面是红色的。不知道是后天被人在外面涂了颜色,还是捏观音像的泥土本来就很特别。

这观音像脚下还是踩着莲花,但是观音像的嘴巴,却是咧的很大,嘴唇尤其被涂的红,透着一股诡异。观音像手里也抱着一个小孩,小孩不是那种肥嘟嘟闭着眼可爱的模样,而像是被观音像的一只手抓着脖子,面容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这……这……这什么东西啊!?”梁梅仔细盯着看了会,起了层鸡皮疙瘩。

“送子观音,拿去日日参拜。不出一月,保证你怀上儿子。不过怀上之后,记得积德行善。另外,这尊观音像可以来还我,也可以挖个坑埋了,绝对不能再继续供奉。否则,出事了不管。”安如玉拨弄着手指,悠悠道。

“还你!?我们买了的,凭什么还你!”梁梅一把那住了送子观音像,不悦道。

安如玉无所谓,他活的时间长,见识不少奇奇怪怪的事,形形色色的人,家里头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

梁梅这俩人这点儿破事,让他生气还真犯不上。

“随便,交易已经完毕,俩位可以走了。”

华有德一皱眉,立刻道:“要是没效果,怎么办!?”

“凉拌!”安如玉对他们的耐心已经耗尽,猛的伸出右手在他们眼前一晃。

华有德和梁梅顿时一愣,眼睛有些迷茫了起来。

安如玉穿着有些复古的长衫,腰间和古人一样,一直挂着一枚血色的玉。这会儿,他从腰间把玉佩不客气的扯下来,然后在华有德和梁梅的脑门上一贴。

片刻后,这血玉红的就像是要滴出血似得。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华有德和梁梅呆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就朝着外面走去。

安如玉也跟着出门,直到看到华有德和梁梅出了店门。外头冷风一吹之后,这才回了神。不过今晚这事儿,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儿邪门。

华有德和梁梅对视一眼,抱紧了怀里的送子观音像,俩人在状若无事的撞倒了一个老奶奶之后,急匆匆跑了。

第3章:慈母(一)

叮铃。

“又有客人了?”安如玉嘀咕了声,只是他在店内等了会儿,始终不见有人进来。他皱皱眉,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门前不远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瘫坐在路边。她的身边,还摆了一个挑子。里面放了一个小煤炉,上面炖着一锅东西。另外一边,则放了一些茶叶蛋、玉米还有一次性的筷子和纸碗之类的东西。

“哎呦喂,哎呦喂……”老人低吟着,神色间很是痛苦。

“老人家,这天色都晚了,还不回家啊?”安如玉靠在玻璃门上喊。

老人没理他,不知道是耳背没听到还是什么。

安如玉索性出了门,下了台阶,走到了老人的身前。

这回,老人看到他了。

“老人家,早点回家吧。”

老人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满头银发显得很脏乱。她抬了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安如玉一眼,“不行啊,我这些东西白天买不出去。晚上,有些下了夜班的人才愿意买点儿。到了明天,茶叶蛋什么还好说,那锅菜粥肯定全坏了。”

安如玉了然的点点头,“老人家,你这腿好像是扭到了。现在这边坐着也不好,不然到我店里去坐坐,等好了再出门。”

老人费力扭头看了看安如玉身后的店,不好意思道:“后生,我不能白白占了你店里头的座位。我没钱,不去。”

“没关系,老人家,我刚好饿了,把你挑着的菜粥都买了,行不行?”

“后生,你要全买?”老人一脸惊喜,然后却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喝不完的。你就是可怜我,回头还是倒掉。我不坑你钱,也不想浪费。”

“不是的,这菜粥看上去炖的很好吃。我吃不完,但是今天我有很多朋友来看我,这菜粥刚好可以招待他们。”

“真的?”老人希翼的看向对方。

“真的。所以老人家,跟我进去坐坐吧。”

老人一脸喜色的慢腾腾站起来,她脚还疼的厉害,但还是坚持自己挑起担子,颤巍巍跟着安如玉进了咖啡厅的大门。

咖啡厅里头的温度一向是刚刚好的,不冷不热。

老人把挑子小心翼翼在店内不起眼的一角放好了,然后从挑子里头把炖着的一锅菜粥都端了出来。

“后生,这锅就给你了。底下烫,你看看放哪里方便?”

安如玉笑了下,拿了条白色的毛巾垫在柜台后面的一张桌子上,示意放那儿就行。

老人家慢腾腾放上去了。

“后生,这些一次性碗筷也给你,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安如玉连连应道。

老人家放好了所有的东西,自己开了那个大锅,然后从里头盛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香糯的白米点缀着一点点碎青菜,闻着就有一股米粥的香味。

“后生,你吃一碗看看。这大晚上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暖胃也暖心。我王二凤卖了一辈子的菜粥,这粥的味道,可以自夸。”

安如玉接了,放在了柜台上。大概是有点儿烫,他拿塑料勺子慢慢搅拌着,没喝。

王二凤又微微瘸着脚,回到自己放挑子的角落,打算休息一会儿了。

“老人家,你这菜粥一共多少钱?我还没给钱呢。”安如玉问道。

王二凤叹了口气,“我……我不要钱,其实我……我就是想要回家。”

安如玉脸上没什么惊讶,只是若有所思的静静听着,而拿着塑料的勺子仍旧是无意识的搅拌着。

“后生,你是好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条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转了好几天了,就是找不到路出去。今天,我精神头好一些,我想,我能多走一些路,就盼着找找出口呢。”说到这儿,王二凤又叹了口气。

“其实出去了又怎么样呢,我年纪大了,他们说我得了什么老年痴呆症,忘性大,我把家在那儿都忘记了,我也找不到人问。

其实啊,家里头也没什么东西好惦记的。我就是想我儿子了,他从小就过的邋里邋遢。没有我做饭,他不知道按不按时吃饭。

还有,他还在外面欠了钱。那些人问他要钱,可凶狠了。打他,还要砍他手。我这些天,卖菜粥攒了一点钱,我也想给他送去。”王二凤唠唠叨叨,不知道怎么,脑子第一次这么清楚,就把这些事给说了个干净。

安如玉还是静静听着,在王二凤说的差不多那会儿,他低头一看。

嗬!刚才王二凤放在柜面上的那碗热气腾腾又香喷喷的菜粥,这会儿在他的不断搅拌之下,菜粥底下不知道怎么就一点点冒出黑色的灰烬。

灰烬越来越多,粘稠的粥也开始慢慢消失。最后,那一碗菜粥只剩下了半碗看上去不干不净,像是搅拌了纸灰的冷水。冷水的底下,躺着一小把泛着米白冷色的生米。

安如玉伸了一根手指在冷水里探了探,冰冷入骨,哪里有半分刚才热气腾腾的模样。

“老人家,你想要回家,是吗?”安如玉开口道。

说话这会儿,安如玉走到刚才王二凤放着的大锅旁。掀开了盖子,这锅里头的菜粥还是热气腾腾的模样。但是安如玉却像是根本不怕烫似得,一根手指直接伸到了热气腾腾的菜粥里头。

冰冷入骨,没有半点温度。

随着安如玉把手指伸出来,那一锅菜粥,也成了和放在柜台上那一碗一模一样的存在。咣当,安如玉把大锅的盖子重新合拢了。

“后生,你能让我回家吗?”

安如玉一回头,就看到王二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柜台前面。她的面色,惨白如霜,眼睛也根本不是浑浊,而是死气沉沉一片。

“能,您老稍等。”

安如玉进了一趟后堂,没一会儿,拿出一枚折叠成了三角形的符箓。符箓的上面,刻画了一个血红色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符号。

“这个,您老带着。很快,您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安如玉把符箓递过去。

王二凤木着脸,僵硬的伸出手,把符箓接了。

“谢谢。”她把符箓放在衣服兜里,然后转身走到角落去挑起了自己的担子,“不打扰了,后生。”

安如玉看着王二凤颤巍巍消失在街角,顿时放松一般伸了一个懒腰。

“搞定,寿命和气运都到手,又可以逍遥一段时间了。哼,没有他巫长云,本少也一样活的滋润!”安如玉嘀咕了句,却又走到门口。

他大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两侧,看了看夜色,见这个时段街上刚好没什么人,顿时双手合在胸前,而后十根手指连连变动,做出一个个奇怪的手势。

“招!”

最后手势一结束,安如玉一指门口挂着的铃铛。

叮铃,叮铃,叮铃……

这回,铃铛响的比较急促,甚至表面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

原本有些昏暗的街道,突然不知道怎么,一下竟然又暗了几分。尤其是今晚的月色,原本还不错的。但此刻,就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一丝星光都没露出来了。

“饿,饿,饿……”

“冷,冷,冷……”

安如玉能够看到,原本空荡的街上,一道道人影木着脸接二连三突兀的浮现出来。最后更是人头攒动,整个街上都成了人挤人的模样。就这样,还是有身影不断浮现出来,麻木的挤在安如玉咖啡厅的四周。

“嘶,这地方好冷了。”偶尔一个下夜班回家的白领路过这儿,猛的打了个哆嗦,脸一下就白了几分。

安如玉能看到,这人肩膀上飘着的两把火都微微暗淡了几分。完蛋,这人回去非得生一场病不可。

“饿,饿,饿……”

“冷,冷,冷……”

人影还在增多,喊声也开始变响,甚至有变成凄厉的苗头。

安如玉心微微颤了下,有点害怕,他是不是玩过头了。这看上去,有点儿不妙啊,这招来的孤魂野鬼也太多了,要命啊。

第4章:慈母(二)

安如玉假装淡定的咳嗽了声,赶紧撤销了自己的半吊子法术。铃铛摇晃了下,终于不再发出声响。

“好了,好了,排队,一个个都有!”安如玉转了身,松了口气道。

那些一个个木愣愣的人影倒也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堵在咖啡厅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进来。”

随着安如玉这个主人的招呼,那些人影便一个个进去,然后很是自觉的走到咖啡厅中的位置上,一个个开始坐下。咖啡厅里头的位置本来就不多,三十几个座位都被坐满了以后,那些人影也就自觉的不再进来了。

“来来来,一碗热粥了身前怨,吃了好上路。”

安如玉吆喝了声,他将王二凤那锅菜粥端到柜台前面。这回,再打开锅盖,这粥又成了热气腾腾的模样。只是安如玉摸上去,还是冰凉入骨。

安如玉拿了一只纸碗,然后舀了半碗进去,随意的放在一个人影面前。

那人影原本木楞楞的面容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捧着纸碗,从喉咙中发出了那种细碎尖锐的呜咽的哭声。这哭声带着一股冷意,似有若无,要是普通人听了,保证能被吓出病来。

安如玉一碗碗分发下去,那些人影都先是一副痛哭的模样。哭完之后,这些人影都是小心端着纸碗,嘴里呼呼吹着气。等菜粥凉一些了,这才赶紧往嘴巴里送去。

这粥是王二凤死后所熬制,乃是阴物。对活人来说,没有半点温度。但对孤魂野鬼来说,就是正儿八经一份刚刚熬制好的热粥了。

这些人影喝粥喝的极快,喝完之后还把纸碗给舔了。

舔完之后,又是一阵集体的尖锐哭泣声。

半响,这些人影止住了哭声之后,面容上的神情微微生动了一些,然后不约而同的朝安如玉稍稍一拜。而随着这些人影的一拜,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烟雾一般的东西从一道道人影之中飘出,然后瞬间被安如玉挂在腰间的血玉佩所吸收。

吸收之后,这些人影起了身,随后就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安如玉捞起玉佩一看,很好,这些功德之气比气运好多了,足以抵消一段时间他身上的大煞之气。不过正因为功德之气功效不错,也让安如玉不由埋怨起阴府的小气。

古往今来,自古就有传统,说是人死之前,需要吃一餐断头饭。这断头饭,为的便是让这死的人莫要怨恨,一口怨气不散徘徊人间,以至于没法投胎。

除开死之前没吃饱饭的,更惨的还有死之后,从未享受过任何后人祭拜。这些徘徊在人间与阴间的鬼魂,更是凄惨。

日日要饱受肚饿体冷之苦,还要时不时被阴差鞭打。这些鬼魂,就是真正的孤魂野鬼,入阴不能投胎不能,饱受游荡之苦。

而今天,安如玉请他们吃一碗热粥,散了他们身前一丝积郁于魂的怨气,他们这才有资格入阴府去接受判官审判。该投胎的,早点去投胎。有罪的,也早日去领罪,可以早些解脱。

民间也有很多习俗,在野外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之后。家里头有的长者懂一些的,首先都会烧些纸钱,再准备一些贡品祭奠一下。只要不是那种专门害人的恶鬼,一般的孤魂野鬼也就是冲着这些贡品来的,吃完也就走了,不会缠着人。

安如玉现在做的,也是同理。

只是安如玉是自己专门这样做的,送了一大批的孤魂野鬼进阴府,算是帮阴府的鬼差处理了一些业务问题。所以作为报酬,阴府分出极为少量的一部分转生功德之气来回馈安如玉。

但还是那句话,阴府小气的很。这回馈的功德之气,简直稀薄的快没有了!

安如玉嘴里嘀咕了几声,还是继续喊道:“下面的,进来。”

又是三十几个人影,陆陆续续的在位置坐好。

很快,安如玉送走了四拨人影。等第五拨的人影坐下来之后,安如玉分粥分到一半,立马嘴一抽。这粥,没了。

这一波,安如玉扣扣巴巴,总算是每人多少分到一口,勉强给糊弄过去了。趁着这些人影还在吃的时候,安如玉悄悄看了看咖啡厅门外。很好,几排队伍的人影还是不见终点,这也太多了。

不过也是,古往今来,孤魂野鬼得有多多少。今天难得有一次机缘,可不就都赶着往上凑了。

这也不是办法,粥没了安如玉也变不出来啊。

搁下了手里拿着的锅,安如玉出了咖啡厅,看了眼还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喊道:“散了,都给我散了。没了,都没了!”

原本安静人影略微骚动了下,不仅没散去,反而更往前挤了一些距离。

安如玉心道,有些不妙啊。

果然,等他餐厅里头那些孤魂野鬼吃完之后,稍稍一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外头的孤魂野鬼一看,更加骚乱起来。根本不管安如玉的阻拦,硬是挤着往咖啡厅里头跑去。

要不说小鬼难缠小鬼难缠,这种东西阴气盛,再加一丝怨气长久聚于魂中,很容易就剑走偏锋。

“敢!”安如玉也不是泥捏的,当时就以手为笔,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符号。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安如玉的道术本来就是半吊子,加上今晚七月十五,阴气旺盛。反而,他的动手激怒了那些孤魂野鬼。刚才还只是木愣愣的人影,一个个流露出死前的恐怖状态就往咖啡厅里头冲去。

安如玉龇了下牙,索性放弃了坚守阵地,撒丫子就跑到休息间,然后抱了一尊金色佛身出来。

这金色佛身被得道高僧开过光,而且供奉在大佛身侧受信众祭拜,整整有十年,佛光浓郁。安如玉之前一直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他自己派上了用。

他把佛身一举,无形的佛光顿时一层层散去。那些孤魂野鬼立刻发出一声声惨叫,不断往后退去。

安如玉松了口气。

只是过了片刻,安如玉发现那些孤魂野鬼并没有完全退走,反而继续在他店外徘徊。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孤魂野鬼的模样越来越可怖。

咔擦。

安如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那佛身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什么玩意儿!这个时候不顶用!还说这佛身一出,万鬼退避,死和尚,你敢骗我!你等着,回头我就把你坟给刨出来,拿你自己的金身来做佛啊啊啊!!死和尚!”安如玉抱着佛身,简直狠的牙痒痒,觉得自己被深深欺骗了。

不过这还真冤枉了当初给他这佛身的老和尚,这佛身自然没有问题。但谁叫安如玉自己拿了之后没好好保存,随手把它和一堆他收集的阴物啊、道家之物等等放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佛光和那些阴物之类的相互抵消,再加上今晚阴气之盛,而且野鬼之多。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算的上这佛身能力强大了。

半个小时之后,这佛身的裂缝越来越多,那些野鬼自然又重新朝着咖啡厅之中聚拢过来。

“我去啊!”安如玉喊了声,撒丫子又要往里面跑,顺便去找找看,有什么还能顶一顶的。

“小师弟!?”

安如玉心惊胆战那会儿,猛的听到有人叫他。

安如玉眼睛就是一亮,隔着鬼影就喊:“二师兄,救命啊!”

他话音刚落那会儿,就突然看到大晚上的,天空上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轰隆,一道惊雷突兀的落在他咖啡厅大门外的街上。

滋啦,明明无风无语,外头街道上却让人觉阴气森森。而咖啡厅里面的灯光,也像是被什么干扰似得,一下变的忽明忽暗了起来。

隐约间,安如玉能听到不少孤魂野鬼的凄厉哭声。

“小师弟,你还好吗?”

安如玉是死死抱着佛身的,也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猛的被一双带些暖意的手握住手腕,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安如玉松了口气。

随着安如玉起身那会儿,店里头的灯光砰的一声都亮了,总算恢复了正常。当然,安如玉低头一看,他怀里抱着的佛身却也彻底碎成了几段。

现在没事了,安如玉立马把碎了的佛身随便往地上一扔,打算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小师弟,你怎么招惹这么多孤魂野鬼?你也要小心点,你本来就是大凶大煞之身,容易招惹不好东西。小鬼难缠,大师兄都不太愿意和这些东西沾染上,你胆子也太大了。”来人帮着收拾安如玉扔在地上的佛像碎片,不赞同道。

安如玉趴在桌子上,斜着眼看碎碎叨叨的黎丞。

黎丞,他爷爷收的二弟子,也是他的二师兄。从小就对他唠唠叨叨,有点儒雅的长相,安如玉跟他的关系还不错。

黎丞念叨完了,知道安如玉不爱听他念叨这些,顿时无奈的一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大师兄还在国外,让我给你的。”

“呸,一张卡就能让我原谅他吗!?”安如玉一把拿过来,然后理所当然道。

黎丞失笑的摇摇头,劝道:“那天,大师兄也不是故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有多疼你。从小到大,你看不惯他,对他做了多少恶作剧?为了不惹你生气,他哪次不是乖乖让你作弄了。这回,大师兄也以为是你的恶作剧啊。”

“放屁!我……我……我恶作剧能……能做到那种程度吗!他这个禽兽!”安如玉说道最后,脸有点红,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模样。

“那怎么办?事情都发生了。要不,等大师兄回来了,让他自己再跟你道歉?”

“哼!”安如玉扭了下头,“他了不起死了,没有他巫长云,我一样自己活的潇洒!”

黎丞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

叮。

安如玉赌气这会儿,突然一愣。他门口挂着的铃铛竟然又响了,而且只响了半声!

“还有客人?”安如玉自己都有点儿奇怪。

第5章:笔记本(一)

“怎么?”黎丞也扭头去看门口。

安如玉比了个手势,示意让黎丞安静,然后自己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因为刚才的事,外头的路灯给雷劈坏了,这会儿也没了一点亮光。还有路中间的花圃树木什么的,就跟被龙卷风肆虐过似得,到处都是断枝残叶。再加上,这地众鬼刚刚退去,难免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安如玉朝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一道人影拢着衣服,有点形色匆匆的想要赶紧从这地方过去。

“天晚了,要不要进来坐坐?”安如玉突然对着人影喊道。

那边的人原本戴着衣服的兜帽,正低着头小跑走路。突然听到人说话,立刻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朝着声源看去,却发现原来离自己不远处竟然有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倒是灯火通明,透过玻璃门往里头看,门口和天花板上,都布置了绿萝之类的植物。加上店面设计的复古。在一眼之下,这家店就和旁的店不同。它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位称的上俊秀异常,穿着长衫也丝毫不显得突兀的老板靠在门口浅笑着。

不管是店还是老板,这一刻,卢小安确实有点儿被吸引了。

“进来坐坐吧,今晚天色不太好,我这里也没有碰到一个好的客人。小姑娘,你进来的话,打五折。”安如玉笑道。

这会儿,卢小安抬了头,安如玉已经看清楚,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看模样,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

卢小安尴尬的笑了声,“老板,我二十五了,不小了。”

这又是卢小安尴尬的地方,她天生脸嫩,明明二十五了,也工作了有几年了,偏偏还是有不少人乍一眼看她,叫她小姑娘。

“没事,进来吗?”

卢小安犹豫了会儿,她学历不高,工作了几年,工作也总是再换。物价一天天往上涨,她的工资也只比最开始高一点儿。

这家咖啡厅看上去挺高档,她怕浪费。

一两百块钱,卢小安不是拿不出来。但只是用来喝一杯咖啡和吃一块小蛋糕,卢小安觉得不值。

大概看出了卢小安的犹豫,安如玉也不再劝说了,只安静的看着卢小安。所有的特殊生意,做的毕竟是买卖寿命的勾当,安如玉一向觉得,全凭借自愿最好。

卢小安抿着嘴,原地踟蹰了会儿。最后,她还是决定去咖啡厅里面买点儿什么。

就当,就当给自己一次犒劳吧。她下班这么晚了,偏偏加班还是没有加班费的。公司里面,也因为她人言轻微,总是给人吩咐做事。

今天一天,已经这么不开心了。自己也已经那么可怜了,今天就当是对自己好一点吧。卢小安心里默默想着,想通了,她就转身朝着咖啡厅走去了。

安如玉侧开了身,请了卢小安进去。

“谢谢。”卢小安很有礼貌,或者说,她在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得体和礼貌。

进了咖啡厅,卢小安很快发现,大厅的柜台里面,还站了一个男人。这人穿着白衬衫,看到她,微微笑了笑。

卢小安脸一下红了,她就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一个女孩子。

不过说起来,柜台里面的那个男人,也太好看了。俊雅绝伦,气质还文雅无比,就像是电视剧才会出现的人物一样。还有老板,不仅好看,身上的气质带点微微浪荡却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更加能吸引女人的注意。

卢小安觉得,冲着两个帅哥,今晚多花点钱,也值了。

“吃点什么?”安如玉把一本菜单递给卢小安。

卢小安接过了,稍稍看了下,然后安心了一些。幸好,里面的东西没有贵的离谱。虽然,她还是有点儿心疼,但还是吃的起的。

“一杯卡布奇诺,再加上一份提拉米苏小蛋糕,谢谢。”卢小安选好了东西,笑道。

“稍等。”安如玉话音落下的瞬间,黎丞已经开始调制卡布奇诺了。

安如玉拉了椅子,也坐在了卢小安的身边。

卢小安捏着手机,有些不安。

“我没有恶意,这家店一直在这里,不是什么骗子。”

“嗯。”卢小安点了下头。

“你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安如玉像是个知心哥哥,自己先开了口。

没多久,黎丞就端了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热奶昔走了上来。卡布奇诺给了卢小安,热奶昔给了安如玉。再之后,他又拿了两份蛋糕。

“安安,吃点东西,你肯定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黎丞不赞同道。

安如玉不喜欢奶制品,倒是小蛋糕,还能勉强吃一些。

卢小安偷偷看他们,没说话。

黎丞没有打扰安如玉,自己安静回了柜台。

“尝尝看,我们店里的东西还不错。”安如玉耐心道。

卢小安微微点头,随着一半小蛋糕吃到肚子里,卢小安的话匣子也被打开。虽然她是个有些内敛害羞的人,但其实她的话题被打开了,也挺能聊。

她开始跟安如玉抱怨她的倒霉事,公司的,还有生活上遇到的。

“……就像是我们公司一个同事,一开始她让我帮她把资料拿到楼上财务室。因为没有电梯,要爬楼梯她自己不愿意。刚开始我也没多想,想着我刚进公司,能帮就帮了。但是后来,她越来越过分,什么都让我帮忙交,我也有自己的事好不好?”

“还有……有时还有个同事人不在公司,让我帮忙收一下快递。是,我是行政,就是做后勤的,可是也不是帮你收快递的啊。

收快递也算了,还到付,每次都是我垫钱。垫了你倒是还我,不还。上次有一个,我还特意在快递单上写了多少钱,然后才给的他快递,结果他到好,拿了快递直接走了,根本就不提钱的事。虽然是十几块的小钱,可是积累起来也很多啊。”

“……我朋友也是,我们出来工作一直一起住的。结果,她说因为她公司宿舍刚好有个小房间空出来,不用出钱,每个月交点物业水电费就好,她上下班也方便。然后也不管我,就直接搬走了。

我怎么办,两个人一起合租的。一下一个人,这么大个房间,房租我自己一个人根本负担不起啊。

她还和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也不是谁的谁,要为自己考虑什么的,真是气死我了。我们几年朋友了,现在你和说这个!?”

“……”

卢小安这一抱怨,足足抱怨了近乎两个小时。

直到卢小安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儿疼了,安如玉递给了她一杯冷水,她喝了口,才冷静了几分。

卢小安意识到,她好像讲太多了。

看了下手机,都快十二点了,卢小安才惊觉,这么晚了!?

“老板……多少钱?我要回家了。”卢小安有点儿急的提出告辞。

“等一下。”安如玉叫住了对方,“我送你一样东西,你可以解决很多烦恼。”

卢小安不解的看着安如玉。

安如玉转了身,进了咖啡厅后堂。

一会儿之后,安如玉就出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大概有三厘米左右厚度的笔记本。

“这个,送给你。”安如玉递给卢小安。

“啊?”卢小安一脸不解。

“这是一本神奇的笔记本,你可以在上面写上任何愿望,它都能帮你实现。但是记住,它只能实现现在正在发生的。也就是说,过去和未来的事,它无力改变。

比如,你可以许愿你现在捡到一百钱。但是,你无法许愿让小时候的你捡到一百钱去买冰棍,以此来弥补你童年缺少零用钱而导致总是吃不够冰棍的遗憾。”

笔记本和所有笔记本一样,一样的材质,一样的质感。卢小安翻开了笔记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在笔记本的首夜,印着一副插图。插图描绘的是一架黑色的天平,天平的两头,放着同样的砝码。

卢小安皱皱眉,然后明明白白用眼神告诉安如玉她不信,还以为,这是安如玉在和她开玩笑。

“信和不信,你为什么不拿回去试试看?”安如玉道。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在此刻,有种特殊的蛊惑感。

下意识,卢小安抓紧了这本笔记本。

“那它……那它不是和动漫里面那个死亡笔记差不多!?”卢小安下意识道。

天,她在干什么。这么荒诞无稽的东西,她这一刻,竟然真的在用认真的态度问安如玉。

“不,它比那本死亡笔记强大多了。它不仅可以杀人,还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安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点儿诡异的笑容。

卢小安下意识后退了后几步,她有点儿害怕。

“老板……我要走了。这是钱,不用五折,也不用找了。”卢小安有点慌张的从钱包里拿出三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急匆匆跑了出去。

“等一下。”安如玉追了出去。

卢小安没停。

“我想,她应该不会那么蠢到,去许自己成仙成佛,外星人降临,地球毁灭等等,这些愚不可及的愿望吧?”安如玉见卢小安跑的快,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界道上。于是,只能转头问向身后的黎丞。

黎丞不解的看着安如玉,“你什么也没得到?”

“不,给她是免费的。很快,她就要把笔记本还给我。那时,就是她要付出代价的时候。”

第6章:拐儿(一)

安如玉伸了个拦腰,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客人了。

“二师兄,我先回去睡觉了。”安如玉晃荡了一下,人就要往外走。

黎丞叫住他,“大门钥匙呢?不然我没法关门啊。”

安如玉站在门口,一脸诧异的看着黎丞。

“关门?你为什么要关门?夜半咖啡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门口还放着牌子,我可不想欺骗消费者。”

黎丞嘴角一抽。

“你本家那个小姑娘,叫黎莫的,今晚我放她假了。没人值班可不行,所以二师兄,你得留着啊。”安如玉理所当然说道,顺带还一脸奇怪的看着黎丞,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出刚才那样的话。

“安安!”黎丞觉得自己眉心跳了跳。

“怎么,难道你让我留下来值班?”安如玉用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看着黎丞。

黎丞吐了口气,无奈的挥了挥手,“你走吧你走吧,我给你看店。”

“谢谢二师兄。”安如玉得意一笑,立马神采飞扬,麻溜就走了。

黎丞看着安如玉消失的背影,笑叹了口气,“今晚没法睡觉喽,可怜啊。”

一夜好眠,安如玉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他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他房间挺大,却又显得空荡荡的。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还有一个衣柜,然后就什么都有了。

嗯,安如玉因为被巫长云给气的,前几天就把东西全给扔了,还没来得及重新买。

他开了窗帘,出了门的时候,不仅看到黎丞,贝宁也回来了。

“小师弟,早。”贝宁笑着打招呼。

安如玉点了下头,也没惊讶。他们一行师兄弟加上他,总共五个人,从民国那会儿起,他们就没分开过,一直住一起的。反正这是一幢别墅区的独立楼房,不仅环境好,交通也便利。最关键是够大,住五个人绰绰有余。

安如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用鼻子嗅了嗅。

“黎丞做什么好吃的了?对了,你跟他,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贝宁有点儿小胖,但不是那种迟钝难看的胖。他胖的很白白嫩嫩,面色红润。大部分人乍一眼看他,只会觉得这人和善,好相处。他样貌倒是普通,单眼皮,看上去他眼睛就像是长年眯着一条小缝似得。

不过可不要小看他,这小子眼神犀利无比。问题是身手也灵活,真动起手来,二师兄黎丞都打不过他。

嗯,这是一个灵活而犀利的胖子!

贝宁凑过去,笑呵呵道:“没什么,煮点白粥。二师兄算着你起来的时间呢,半个小时前刚去,待会儿就可以吃了。”

安如玉点了下头,然后又用胳膊肘撞了下贝宁,“还没说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贝宁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四师妹什么回来?”

“滚!”安如玉脸蛋悄悄一红,现在他对四师姐是没什么想法。再漂亮的美人,给你看一百年,你肯定也能心如止水。

但是少年慕艾也是正常的,他也青葱白嫩过,那会儿一看四师姐,惊为天人。

那时他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自觉有了相思之苦,还费尽心思写过一首首相思小诗。

至于后来,呵呵。

但好歹是初恋,好歹是自己中二时期的见证者,难免有些羞愧。

“好了,不开玩笑。”贝宁笑道:“我昨晚回来的,黎丞是今早回来的,说是给你看了一晚上店,困死他了。一会儿给你做完早饭,他就去补觉了。至于大师兄,还在国外,不过也就这两三天就是了。他不放心你,让我先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答应了师父,这辈子要照顾你的。这几天,大师兄打你电话不接,要和你视频也不理会。你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师兄肯定担心。”

安如玉冷了下脸,“师父师父师父,就知道师父!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我爷爷都死了四五十年了,他说的话都可以当屁放了!你们都不用跟着我,管我去死好了!”

安如玉一脸怒容,拿了钱包,到了门口一换鞋,砰的一声,力气挺大的给关了门,直接走了。

黎丞听到声响,赶紧从厨房跑出来,还是只能看到安如玉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贝宁,你怎么回事!?你老惹他生气干嘛!?你那么大个人了,顺着他不行啊。”

贝宁脸也憋的通红,听着黎丞朝他抱怨。

“不是……我真不知道哪句话让小祖宗生气了。”贝宁嘀咕了句,又一脸便秘道:“都是小时候你们给他惯的,登鼻子上脸,无法无天。”

“你没份?”黎丞白了贝宁一眼。

贝宁也懒得离他了,眼睛一瞅,顿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师弟手机忘带了,我给他送去,等会儿他找不着,还得跟自己生气。”

“去吧。”黎丞挥了挥手,“一会儿给他再给他买点早饭过去,他还没吃呢。”

“知道了。”贝宁无奈应道。

……

安如玉走的急,他脾气急,气头上来了,谁都管不住他。但这气来的急,去的也快。总的来说,就是给人惯坏了。

他活到了现在,碰到不如意的事,很少。

不过有一件事,也是他的心结。他们一行师兄弟五个,相依为命,从民国时间到战乱,再到国家初立然后破四旧,那会儿他们师兄弟五个跑到东南亚,避过了最难熬的时间再次回的国。

这期间,风风雨雨,五个人都是携着手一起过来的。

安如玉知道自己这破脾气,但他气头上来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几个师兄不离不弃照顾他。

安如玉感动归感动,他心里也有一根刺。如果当初老头子不让他们几个发道誓,一定要照顾他一辈子,他们几个,这么多年是不是早散了,也早不带他玩儿了?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好!

安如玉心里不太舒畅,走路也急。

砰!

走的急了,安如玉突然身子歪了下。却是有个人也跑的急,直接个安如玉撞上了。

安如玉使了个巧劲,没摔倒。倒是那个冲过来的人,因为两人的速度都不慢,对冲之下,力道还是不小的。那人身材本来就是有点矮小,直接摔在了地上。

“呸,哪个杀千刀的撞老子!”

安如玉一皱眉。

这人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到安如玉就指着骂,“你瞎眼啊,不会让路啊!”

“再说一遍!”安如手指微微摩擦了下腰间挂着的玉佩,上面一丝血红色一闪而逝。

这人被安如玉一声低喝,竟然猛的一骇,后背出了一片冷汗,还倒退了好几步!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刚才,对方那一句话,他心里头一下竟然像是感受到了无边杀戮似得,吓的他差点一屁股瘫倒下去。

缓了会儿,这人好一点儿的时候,再一看。刚才那个穿着长衫的奇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人龇了下牙,搓了下自己干瘦的手掌。这是他紧张时期的习惯,这本来没什么奇怪。不过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这人的左手,有六根手指。他的小拇指位置,比正常人多一根畸形弯曲的手指。

这人这会儿暗骂了声邪门,一甩头,赶紧走了。

安如玉一路上顺了点气,到了咖啡店的时候才好一些。

“老板。”一看到安如玉,店员刘何立刻打招呼道。

安如玉店里一共聘请了两个人,白班刘何上,夜班是黎莫。刘何二十五岁,样貌一般,是正经做这份工作的。至于黎莫,则是兼职了。

她还在读大学,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就接受了这份夜班的工作。一个月的薪资有四千三,对黎莫这个学生来说,是相当可观的。

“生意还不错。”安如玉打量了下店里,笑道。

刘何嘿嘿一笑,然后奇怪道:“老板,我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发现我们店前面的街上,垃圾桶全倒了。还有那些花草,一地的草叶碎屑。早上环卫过来还气死了,以为是谁过来搞破坏了。你说这事弄的,缺德不缺德。”

安如玉假装咳嗽了声,打算不代表此事发表意见。

刘何见安如玉没兴趣讨论这件事,就坐回了柜台。这会儿见没有新来的客人,刘何顺带就刷起了手机。

最新一条推送的新闻跳出来,刘何不小心点了进去。

“今早凌晨五点,张先生因出差外地上高速的时候,他发现高速上竟然有两个人在路中间走。当时,天色还有些黑,张先生没注意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急转弯,汽车撞到了护栏上。

而后,张先生报警。很快,警方赶到现场后封锁了该路段,张先生万幸只是皮外伤,已经被送往医院。而高速上的两个人,经过证实,是一名女孩一名男孩。他们从何而来,为什么会上高速目前都不可知,因为警方到达的时候他们已经昏迷。

记者了解到,女孩儿和男孩儿全身伤痕遍布,女孩儿下体出血严重,而男孩儿左手严重扭曲……”

啪。

刘何本来是不小心点进去的,但这会儿倒是看的入迷了。但是这会儿,他的手机却被人猛的一夺,然后扣在了桌面上。

刘何抬头一看,“老板?”

“干什么,上班时间看手机,想扣工资啊。”

刘何知道安如玉的脾气,知道他不是真生气,立刻一笑,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第7章:拐儿(二)

安如玉前几天泡酒吧,把自己给折腾厉害了,今天倒是惫懒了些。咖啡店有特殊生意的时候还是不多的,所以安如玉端了块小蛋糕,跑到休息室,也就窝了一天。

不过没一会儿的时候,贝宁倒是来了一趟,把他手机和充电器带过来了。嗯,还有早饭。贝宁见安如玉吃了,好像心情也不错没生气的样子,聊了几句就放心走了。

晚上八点那会儿,刘何换下了工作服,和安如玉打了个招呼,也就下班了。

黎莫要在八点半才会过来,还有半个多小时,安如玉只能自己看一会儿店了。

其实夜半咖啡店晚上的生意并不好,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大晚上去咖啡店坐的。要通宵玩的人,也喜欢去酒吧夜店那种刺激的地方。

黎莫以前也问过安如玉,开通宵的话,还要多付一个人的工资,其实是不值当的。不过安如玉眼皮一撩,白了黎莫一眼,根本就没理她。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还是门开着的。客人可以进来,但是不能点单。除非碰到胡搅蛮缠的,安如玉懒得和人吵架,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会自己动手给人调制咖啡。

半个小时后,黎莫来的很准时。

“老板。”黎莫打了个照顾,自己蹿进柜台里,把背包一放,然后到里间换衣服去了。

安如玉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了椅子,懒洋洋的划拉着手机。

“老板,要不要喝杯咖啡?”黎莫换好了衣服,笑道。

晚上客人少,几乎可以说没有。黎莫有时犯困,就会给自己泡上一杯浓咖啡。这点,是安如玉准许的,不扣她钱。

“我要雪梨汁,酸一点。”安如玉随口道。

“好嘞。”

过了会儿,黎莫刚把雪梨汁放在安如玉身前的桌子上,咖啡店竟然来了客人。

这是一家三口,看他们的穿着,算的上不错的富裕家庭。随着他们的进门,门口的一直挂着的老旧泛着铜黄的铜铃响了一下。

“幸好这里有一家咖啡店,我们佳佳肚子饿了,不然都找不到吃的。”妻子笑着摸了下自己小孩儿的头,道。

“几位,要点什么?”黎莫立刻上去,很客气的递上一本菜单。

这一家三口刚刚看完电影,出了电影院就饿了。后来经过这条街道,因为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那种苍蝇馆,他们的身价让他们没法进去吃饭。

不过这家咖啡店就不错,干净复古,看上去就有些高档。

黎莫的殷勤没有白费,这一家三口果然不吝啬钱财,一堆果汁和小蛋糕点下来,足足消费了有一千多块。

好容易把东西上齐了,黎莫一转身的时候吓了一跳。安如玉坐的那个位置的对面,竟然多了一个女孩子。

“您好,这是菜单。”黎莫赶紧走过去,把菜单递给那个女孩。

只是黎莫心里还在嘀咕,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她竟然都没发现。

那个女孩儿微微转了口,她的模样倒是一般,就是脸惨白的不行,就像是刚刚大病一场似得。

“谢谢。”女孩儿伸出皮包骨头的右手,接了菜单。

“小黎,这位客人不用管,我会招待她的。”安如玉关了手机,道。

黎莫还以为这女孩和安如玉认识,当下点了下头,也不奇怪,直接就走了。

女孩儿的神情很冷淡,或者说是麻木。她扣下了菜单,然后幽幽的看着玻璃外。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叫什么?”安如玉问她。

“阿玉,他们叫阿玉。怎么来这里的,我不知道,我跟着他们来的。”女孩儿伸手,遥遥指了一下那边的一家三口。顿了会儿,女孩儿又道:“这里……很舒服,我感觉很好。”

“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和我做生意的。你呢,你想和我交换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不过……我肚子好疼……”阿玉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

安如玉看着她,“那把你肚子里的东西给我吧,然后,说说你想要什么。”

阿玉一下抬了头,“真的?你能拿走我肚子里的东西!?”

“能。”

“那你拿走,你快点拿走,快点!我不要看到它,我不要看到它,它是怪物,它是怪物。我肚子好疼,好疼……快拿走它!”阿玉的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

“可以。”安如玉摘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在面前一放,嘴巴里念叨了一些东西之后,起身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带动椅子的声音惊醒了黎莫。

“老板,你那位朋友呢?”黎莫不解的朝四周看了看,怎么突然没人影了。

“她回去了,我要出去办点事,待会儿就不回来了。明天,你自己和刘何交班就好。”

黎莫痛快应了声。

安如玉握着玉佩,出了门,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他先去了男士服装店,重新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然后又上出租,四十几分钟后,安如玉在一家医院门口下了车。

医院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

压低了一些鸭舌帽的帽檐,安如玉避开了一些常规的摄像头,进了医院。

晚上的医院人不多,只有一些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随便找了一间休息室,安如玉利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细钢丝撬了进去,然后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把遗留下来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哒哒,安如玉手握血玉佩,即使不知道目的地,但走的却没有一点犹豫。

地下二楼,医院停尸房。

晚上停尸房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护卫。

“哎哎,你是?”

停尸房值班,是个考验心脏的活。很多人,嫌弃晦气,也不愿意干。这护卫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老婆死了,也没个儿女,这才接了这份活儿。大晚上的,他到是不害怕,就是觉得自己孤苦可怜,所以总是喝的醉醺醺的。

这会儿,这鳏夫就因为酒气涨红着一张脸,眼睛也迷蒙的很。

“医生,今天医院送了几具尸体进去。实习护士因为害怕,弄错了尸体的标签。明天家属和警察过来,要是发现弄错了,那护士可得被扣不少钱。嘿嘿,那护士刚毕业,标志的很,求我帮帮忙,所以……”安如玉低着头,用一副你懂的表情拍了下鳏夫的胸口。

鳏夫打了个酒嗝,“……不行,这是规矩。”

“别这样,老哥,来,买点酒喝喝。”安如玉塞过去两百块钱。

鳏夫立刻嘿嘿一笑,“我喝醉了,什么都没看到。”他把钱往口袋一塞,人就倒在了桌子上。

安如玉拿了门禁卡,滴了声就进去了。

里头倒是宽敞的很,没什么摆放。只有墙的一排,划分着一个个铁柜,上面贴着数字的编号。

“哪一个?”安如玉隔空问道。

阿玉就这么凭空出现,然后惊叫出来。

“你已经死了!”安如玉冷声道。

阿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像是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出细锐的哭声。

“啊啊!!!”最后,阿玉的哭声便的疯狂,她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除开一开始的惨白,更多了一些青青紫紫的伤痕。

这会儿安如玉再一看,阿玉穿的哪里是白裙子,分明是殡仪馆给死者配的那种统一的寿衣。而在阿玉尖叫的时候,她站在那里,有殷红的血液从她下身的裙摆慢慢渗出,最后更是在她脚下聚成了一小团血渍。

看阿玉死盯着七号的铁柜,安如玉皱了皱眉,还是把七号柜打开。然后狠狠一拉,顿时,一股寒气立马冒了出来。同时,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拿走它,拿走它,我不要!”阿玉疯狂的叫起来,而她衣服上的血渍越渗越多。

安如玉嫌弃的很,猛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红色丝线在那具尸体上的右手上微微一缠绕。

阿玉稍稍恢复了一些冷静。

“你必须,自己把它送给我。”

阿玉木着脸,一步步走到那具尸体前面。尸体紧紧闭着眼,眉目上因为冰冻的关系,都结了一层白霜。

无风自动,尸体上盖着的白布被吹开了。

尸体是个女孩儿,很瘦弱,这会儿平躺着,女孩儿的肚子怪异的微微隆起。

“啊啊啊!!不!!!”随着阿玉凄厉的叫喊声,啪嗒一声,停尸房里头的灯管,黑了。

安如玉也吓了一跳。

滋啦……过了会儿,灯管开始闪烁。过了几息,终于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阿玉手里举着一个蜷缩着身体,看上去有些血淋淋的婴儿胚胎。

“我把它……拿出来了。”

安如玉看着这个胎儿,虽然已经死亡,但是这个胎儿身上的阴气太重了。也是难怪,这个胎儿本来就是母体在不愿意,被强迫的环境下产生,先天就带了一丝戾气。

而后不足月导致滑出母体子宫,偏偏,这胎儿命大,没有马上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脐带还连在母体的情况下,足足熬了七天,这才死去。

这种种情况导致,这死胎儿怨气冲天。而且它为其母所厌恶,更加阴气浓郁,几乎不用怎么炼制,就可以当做阴物来培养了。那些养小鬼的人,倒是喜欢的很。

当然,这东西怨气太大,一个不好,反噬也厉害。修为不够的法师,还是少触碰为妙。

安如玉这人,就是喜欢收集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后头被他爷爷所‘害’,导致成了大凶大煞之体。这些阴物对他的反噬,倒是不怎么厉害。再说,他有血玉佩。再厉害的怨气冲击,只要寿命和气运还足够,到也是不怕会身死。

“养小鬼的极佳阴料,我收了,说说,你要什么?”安如玉脱了白大褂里面的外套,然后随意一裹那死胎,笑道。

第8章:拐儿(完)

死胎被安如玉拿了,阿玉倒是冷静了几分。

她本性善良,不过现在也就是一团阴魂。这种东西,天生就是阴气和戾气的汇聚体,身前就算是再善良,只要因缘巧合滞留人世过长,总有一天会变成那种害人性命的鬼物。

不过这会儿,阿玉倒是能恢复成身前几分性情和记忆。

一则,死胎被安如玉拿走,算是了了她身前一桩恨事。二则,安如玉系在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线,这并不是普通之物。这根红线曾经浸染过九月初九九时出生,到十八岁还是童子之身的男子纯阳之血。

这红绳之上阳气浓郁,用对对付那些个尸变的东西最好了。不过现在,安如玉把它系在阿玉尸体之上,能暂时将一点纯阳之气强行融入阿玉阴魂之中,让她恢复一些理智。

这会儿,阿玉倒是没在动了,只是面容扭曲的不成样子。

“说说,你要什么?”安如玉重复道。

这地方安如玉也不喜欢多呆,死气太重。不过阿玉滞留在人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不管他交易起来坑不坑,安如玉还是不喜欢白拿人家东西的。

“我要找一个人。”阿玉终于开了口,她定定的看着安如玉,神情十分痛苦的模样。

“找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的一只手有六根手指。”

安如玉一皱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那日他在街上撞到的矮瘦的男子。对方和他对撞了下,按理说双方都算有点小错。

但是那人脾气很差,伸了手,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那时,安如玉就注意到对方的手掌。小拇指的那个位置旁边,还多了一根弯曲的畸形手指。

当然,这会儿安如玉也是一想。这世界上,有六根手指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不一定就是那人。就算是那人,现在也不好找。

阿玉和王二凤不一样,王二凤是记得回家的路的。她只是死在了街上,阴魂被大地缚住,再加上没人在家中祭拜她,头七她就只能徘徊在死去之地了。

但是阿玉不一样,她只知道对方有六根手指,其余什么都不清楚。茫茫人海,这样找一个人,何其困难。

“不行。”安如玉只能这样回答她。

阿玉思索了良久,又凄厉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还活着,被困的时候,我闻到了鱼腥味,很重的鱼腥味。

那是一家旅馆,我不认识字,那家旅馆的门口,栓着一条瘦瘦的黑皮狗。旅馆旁边,应该很热闹。有时候,我会听到很多喧闹的嘈杂之音。”

安如玉皱起眉,“是有六根手指的人,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是也不是……我从小没什么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亲身父母是谁。反正等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一直是乞丐。

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我,还有另外两个孩子。我们在路边乞讨,然后把钱给他。其实他还好,好多人,为了能讨到钱,会把小孩弄残,这样更能激起别人的同情心。至少,他没有这样做。

跟着这个人到了我十多岁的时候,我和两个小孩儿都大了,不太有人愿意再给我们钱。有一天的时候,他重新抱来两个小孩儿,两个有缺陷的小孩儿。

那是更好的摇钱树,他把我们卖了。我不知道另外两个去了哪里,我被又一个男人带走了,他叫我耍杂耍。

不过没多久,他因为喜欢赌博,输了很多钱,又把我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去年的时候,我肚子不舒服。后来,她说我长大了。没多久,晚上的时候,她带了一个男人过来。”

安如玉神色如常。

阿玉无疑是很悲惨的一个人,但是对安如玉来说,从民国到现在,他已经看够了悲惨。他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动乱,亲眼目睹的惨剧何止这一桩。

安如玉的性格,已经变的顺心而为,亦正亦邪。

“那晚我叫了很久,第二天,我床都爬不起来。晚上的时候,那个女人端来一盆药水给我擦了擦。我好受了点,但是后半夜的时候,她又领来了一个男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左右。然后,一个男人成了固定晚上来找我的人。他不知道和女人说了什么,大概给了钱吧,女人再没叫其他人晚上来找我了。

这个男来的时候,从来不开灯,也从不和我说话,总是对我又咬又撕。幸好,他来的不勤,四五天来一趟,我能养养伤。

过了几个月,我身体很不舒服,又吐又晕。那个女人来看我,一摸我肚子,又问我那个来了没有。然后,她告诉我,我大概是怀孕了。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就来了,他应该很高兴,第一次和我说了话。说让我以后就跟着他,他把我带出去。

我是高兴的,我早就明白了,我这样的人,跟着他,说不定日子还能好过一些呢。那天晚上,他折腾的不厉害,我还有点力气。

我摸到他的手,发现他比常人多了一根手指,然后我就睡了。我醒来的时候,男人就不见了。我等了他几天,他没再来。

再之后,关着我的那个女人被打了。她被两个男人按着肥胖的身子,另外一个女人甩着她巴掌,把她牙齿都打掉了。

什么东西,老娘的男人,你也敢弄个暗娼去勾搭,不要脸的东西!打人的女人在外面喊。我很害怕,我知道那个女人在说我。

然后,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好久没见到阳光了,我眼睛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我听到她骂我小婊子,然后一巴掌打了我。我没反抗,我想,死了也好。那个女人接着打我,我身体不好,额头都是血,有点儿昏迷了。然后,我迷迷蒙蒙,看着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听到那个男人说话。然后,那个男人也被打了一巴掌。那个男人火了,但是他不敢对那个女人发。于是,他走到我这里,对着我的肚子就踹了一脚。

我他妈也是鬼迷了心窍,翠啊,你别生气。男人干笑道。那个女人冷笑了,她让人把那个肥女人套了麻袋,然后把人塞到了我屋里的床底下。

我也被人套了麻袋,我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我给被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绑在车里。他说我被人卖给他了,以后就是他媳妇儿了,他要带我回村。

不过他有点儿事,就先把我关在一家旅馆了。这个男人爱喝酒,脾气不好。在旅馆的时候,我的精神头已经很不好了。没多久,这个男人又领来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后来男孩哭闹,他把男孩的手给踢断了。

我额头出血的地方化脓了,于是,他找来了一点伤药给我,我涂的时候,他就扑了上来。我太疼了,叫的很凄厉。然后我流了很多血,他以为我来了那个,骂着晦气就走了。

我趟了几天,他没管我。最后一次,我聚起一些力气的时候去了厕所,我摸了摸下面。天啊,有什么东西出来了,我吓坏了。那天他人不在,大概之前我一直昏迷,就算醒了也没半点力气,小男孩的状况也不太好,他对我们就松了心,忘记把门关严实了。

我提着勇气站起来,我想,我必须要离开,不然我不能活了。我摇醒了发着高烧的男孩,我带着他逃了。

我走了一路,我没力气走了。我拉着男孩,我就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我走啊走啊,然后,我好想看到太阳升起来了。天边红彤彤的,好美啊……”

“嗯,知道了。”安如玉应道。

阿玉竟然笑了下,“没人愿意听我的故事,谢谢你听我讲完。”

“……我拿了你的东西,你说的那些人,我可以帮你去找找看。不过你的阴魂很快就要消散了,就算我帮你找到了,我也不会帮你去报仇。因为你给我的报酬,价值不够。”安如玉顿了顿,竟然又道:“不过,我可以把你的阴魂炼制成阴牌。到时候找到了人,我把你往他们家里一扔,之后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但你要记住,制成了阴牌之后,你就去不了阴府。而且,你也没多少前身的记忆,不过彻底沦为了一个害人的工具而已。就算你报复了他们,你也不会有多少快意。甚至,等阴牌加持的法力消失之后,你也就神魂具消了。时间不长,也就半年的时间。”

“……我愿意。”

安如玉很快整理好了停尸房中的一切,又把阿玉尸体上的红绳解下。现在,这段红绳一半已经成了黑色。

“真可惜,这桩生意亏了。”安如玉不甘心的嘀咕了声。

拿好东西出了门,没成想,刚开了门,外面竟然刚好也有一个人进来。这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脚步沉稳有力,深更半夜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安如玉同他侧身而过。

几秒之后,停尸房之中传来喊叫声,“警察!站住!”大概,是这人进去后看出了什么不对劲。

只是等里面的人跑出来之后,安如玉已经跑的只剩下了一个背影。这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安如玉跑的速度很快,但是身后那人紧跟其上,一副拼命的架势。

安如玉一边跑,顺带把身上的医生白大褂脱了。一路跑过街道,因为夜深人静,人也少。利用几个转角的视线死角,安如玉快速把早就准备好另外一套衣服套在身上,速度很快。

再一个跨过街道拦转弯之后,安如玉刚好看到一对大概是想要找刺激或者是偷吃禁果的男女。他笑了下,直接一手掌劈昏了那个男孩。

女孩儿刚要尖叫,安如玉就把一根手指抵在了女孩儿的嘴巴上。

安如玉离她极为近,女孩儿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尤其是他的好看,还带着一丝浪荡之气。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来说,简直就是有巨大的吸引力。

“帮我。”安如玉凑到女孩儿耳边,轻声道。

很快,那个警察追了上来。这边街道上的岔路太多了,他喘着起朝四周看,然后就发现了女孩儿和安如玉。

女孩儿简直无师自通,骂道:“看什么!?短命鬼!刚才跑过来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稀奇啊!”

“刚才那个人?跑哪里了!?”警察喊道。

“那边啊,打扰老娘!”

警察暗骂了一声晦气,朝着女孩儿指引的方向就跑去了。

“谢了。”安如玉在女孩儿脸颊边微微亲了下,转身跑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好……好帅。”女孩儿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第9章:往事

那天,安如玉回去之后,自己就窝在别墅的阁楼好几天,都没露个面儿。

黎丞和贝宁也挺无奈,但安如玉以前也不是没这样折腾过,估计是在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起来,安如玉的爷爷算的是最后一位真正的求道人了。在各项传承断绝的今天,老头要是活着,都算的上属于陆地神仙一辈了。不过有个厉害的爷爷也没用,安如玉的东西学的那叫一个七零八落,剑走偏锋。

清朝末期,天机涣散,历史一转头,中华大地显然撒丫子狂奔,往科技发展这条道路疾驰而去了。

那会儿,原本就仅剩的几个陆地神仙,还有一批武林高手,也在后面的洋枪大炮之中死伤殆尽。

安如玉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坚定求道的心,可是还是掰扯不过家里人,娶了妻生了子。这人那会儿也不是东西,等家里老父母一去,立马心思又活络了。抛妻弃子,求道去了,再也不见了人影。

可怜那会儿安如玉的爸,在他母亲的拉扯下,又是那样一个不安的世道,慢慢成长起来。后来安如玉的爸娶妻,又生子,就是安如玉。

偏偏安如玉的命格特殊,本来这一世是来享福的。没成想,中间出了岔子。因为安如玉爷爷这个混蛋一走,搞的一家人的命运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好嘛,于是安如玉半岁的时候,他奶奶去就去了。到了那会儿,已经民国了。国家动荡,安如玉的爸妈带着他到处换地方谋生。

再碰到安如玉爷爷的时候,安如玉爸妈混的挺落魄。但那会儿,安如玉爷爷也已经意识到,天下已变。如今天下的气机之下,再也不可能有人能修到华虹而去的地步了。

而且在洋枪大炮之下,这会儿最厉害的陆地神仙都得跪。于是,安如玉爷爷就有些心灰意冷。再加上看到自己儿子长这么大,孙子都有了。而且自己老婆更是为他所抛弃的家操持一辈子,最后累死,他爷爷一下就悔不当初了。

那就没啥说的了,安如玉爷爷对一家人愧疚的不行。但是儿子已经长这么大,又因为他以前的抛妻弃子,心中有了隔阂。

安如玉爷爷心中苦闷,刚好见孙子可爱,又小,心里对他也没什么排斥,顿时就把一腔憋了十几年的亲情全往孙子身上去了。

后来安如玉平平安安长到两岁,他爸妈就倒霉催的,因为一场学生的抗议活动不小心被卷入,在街头给枪击了。

好了,现在就剩下老头带着一个两岁的安如玉了。

到了这会儿,安如玉爷爷才看出安如玉有些不对劲起来。这小子,有点儿克人啊。他伤心料理了后事之后,找了个精通命理的好友一算,才算稍微了解了一些事情的起因经过。

只能说,一些果都有因。

安如玉上一世本能修成十世好人,虽然成不了唐僧,但也能功德圆满,在阴府混个小官当当,总算是跳出轮回。

哪里想,阴府出了差错,安如玉提前到阴府报到了。这下好了,功德不满,前九世都白费。安如玉那会儿那个气啊,把阴府弄的是怨气冲天。

毕竟是阴府的错,于是阴府府主和他商量,再投一次。这回给他一个气运厚积薄发的家庭,去了就是走个过场,主要就是去享福。

等一世安康之后,高高兴兴回阴府来上班。

安如玉一听,满意了,然后就去了。没成想啊,安如玉爷爷这个坑货,做求道人去了。因为天机不显,求道人违背了新国气运。对冲之下,好嘛,家族气运因为他而一泄再泄。安如玉哪里是去享福啊,从小生活奔波就算了,没几岁又失亲,简直就是来倒灶的。

这样一来,安如玉当初在地府积累在灵魂中的怨气一下就爆发了,成了大凶大煞之体。这破体质,简直倒霉。要是没有大气运镇压,简直到了喝口凉水都会塞牙挂掉的地步。

不过阴府可不敢现在收人,要是安如玉这回提早死了,而且两岁就死,那九世功德能直接化为怨气,把阴府都搅个半死。

安如玉爷爷一看,原来是自己出了问题,那更愧疚了。

连夜带了孙子,安如玉爷爷就跑到了苏杭了。也巧,那天在灵隐找个老友看看解决方案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一对来求子的夫妻。

安如玉爷爷一看,这二人岁数不小了,但气运绵长厚重,尤其财运极为好。只是命中无子,而且六十有一大劫。熬不过去就身死,熬过去了也要破财免灾。

见他二人性情不错,再一打听,这对夫妻也是安姓,更是良善之人。安如玉爷爷抹了把眼泪,就把两岁多点的安如玉放在了人家门口。刚好,安如玉跟着他,风餐露宿的吃苦。不如跟着这对夫妻,在他们大劫之前,也可用家族气运护着他孙子。

隔天,安如玉被人发现。

这对夫妻自然欢喜,他们做丝绸生意,家财万贯,偏偏没有子嗣。这小童粉雕玉琢,简直是上天给来的宝物,当下就收养了。对外当天就统一了口径,这是养在乡下的嫡亲少爷,今天刚刚回来,莫要叫错了!

安如玉毕竟还小,懵懵懂懂之后,又加之这对夫妇待他极好,也就叫了爹娘。头一年,这对夫妇没叫安如玉出门一步,唯恐被他亲身爹娘认了出来,要要回自己亲儿。

这样养了两年多,这对夫妻早就一口一个亲儿,一口一个宝贝,那是真真把安如玉当成亲儿疼了。

安如玉的娘亲还时常从夜里惊醒,就怕安如玉被他亲爹娘给领了回去。她一醒了,夫妻两个便都醒了,是一定要去安如玉房间看。见他睡的安稳,这才能松气,再睡的稳。

这般,安如玉就平平安安长大了。

后来等安如玉十六,他养父母遭逢大劫,葬身火海之时,安如玉便被赶来的安如玉爷爷敲昏带到了湘西地区。

然后,安如玉就开始了更加鸡飞狗跳的生活。

那会儿,他醒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恨不得择人而噬。一个怪老头又非说是他爷爷,这地方又偏又远,安如玉这个小少爷,哪里吃过苦,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当晚,安如玉爷爷叫他巫长云一行,让他认个人。

当时,安如玉那是一脸不屑。

巫长云一行人,都是披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穿着草鞋,一副野人的打扮。而且全身脏不拉稀,脖子上都能看到泥垢。这其中,也就是四师姐艾楠好一些。

粗俗!

他安少爷以前结交的人,那都是从学院里出来的,正儿八经有才华有抱负的人。

然后当晚,他就给这四个人按着,一起在一张大通铺上睡了。

辗转反侧,安如玉根本睡不着啊。大通铺是黄泥糊的,上面铺着稻草和席子,但是因为天热,臭烘烘的不行。

安少爷折腾了半宿,后半夜想溜,然后被人按了回去。

“你别跑,我们离你远一点。”巫长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然后起来,把靠窗通风的位置给安如玉收拾了出来,这样他睡的舒服一点。

安如玉继续苦逼。

他还惦记着报仇,第二天继续折腾跑路,当然没有跑成功。

安如玉爷爷看着孙儿上蹿下跳,那是高兴的不行。

没多久,安如玉爷爷托人弄来几套衣衫,主要是给安如玉的。然后巫长云几个,总算开始洗澡了,大概是顾及安少爷的嫌弃情绪。

安如玉有时挺怕这位老头的,他可凶。巫长云几个,做错事的时候,教的东西没学好的时候,直接拿藤条抽背。

安如玉那会儿就拿着给他准备的一些糕点,边吃边害怕又嘚瑟的龇牙。

半年多吧,安如玉知道跑不了,然后就发现了这帮人的特别之处。他也跟着开始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他耐心不大。

安如玉爷爷随他,想学就教,不学就只笑笑。不过他对巫长云几个就不同,那叫一个严厉。

后来这么过了两年多,安如玉爷爷就去了。

那会儿,安如玉其实已经相信了这老头讲的那些身世。老头死之前,可算是听到他叫了爷爷,也算是含笑九泉了。

不过死之前,他还是撑着一口气,让几个徒弟发了道誓,这辈子都得护着安如玉。巫长云几个人,就跟木头桩子似得,硬邦邦又挺庄重的发了誓。然后,安如玉的爷爷把血玉佩留给安如玉,这就安心去了。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安如玉爷爷就给烧了。

安如玉掉了几滴眼泪,没几天人就活络起来了。

巫长云几个没出过门,生活也没个目标。以前听安如玉爷爷的,现在老头去了,安如玉折腾起来,他们管不住,只能跟着他屁股后面跑。

安如玉仗着自己那点半吊子的能力,就在外面折腾起来。幸好巫长云几个是有真本事的,这才能帮他兜着擦屁股。

安如玉是个偏才,他正儿八经的东西没学全,也懒的学。因为破四旧那会儿,在东南亚避过难。

安如玉是一下找到新玩意儿了,他结合着当初在湘西接触到的那点蛊术,然后琢磨着以前稍微接触的一点茅山法术的,又混着东南亚那边的降头术,弄出不少稀奇古怪的坑人东西。

巫长云几个从来就没拦住过他,只能看着他折腾。

到了现在,这点爱好,安如玉还是没放下。

黎丞想着过往的事,也只能无奈一笑。不过他寻思,安如玉这闷在阁楼里弄那些个奇怪玩意儿也够久了,再不出来,要真出了什么事,大师兄回来非得收拾他。不过算算时间,大师兄恐怕也就这一两天就能到家了。

第10章:人厨(一)

黎丞没担心多久,中午那会儿,安如玉就摇摇晃晃从阁楼里出来了。他精气神还不错,手里还提溜着一块黑乎乎的木牌。

黎丞一看,就发现这木牌有一股子邪性,应该是让安如玉往里面刻进入了一个阴魂。而且这阴魂还是枉死,阴气太重。

这种东西,一般都有害人或者强效加愿的作用。不过敢用这种东西的人,后期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安安,这是什么?”黎丞问他。

黎丞其实不太赞同,安如玉老是和这种阴气重的东西接触,没有好处。

“没什么,就一块阴牌。”安如玉随手放在了裤兜里,然后去厨房拿了几片面包吃,再拿了瓶酸奶,回房间去窝了会儿。半个小时左右后,他就直接就出门去了。

黎丞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晚上回来吃饭吗?”

“吃。”

“那你要吃点什么?”

“你安排就好……对了,我要吃螃蟹。记得挑肥一点,我喜欢吃蟹黄。”

“知道了,你手机别关机,当心啊。”黎丞在后头喊。

见安如玉叫了车,人彻底离开之后,黎丞还是不放心,又打了电话找贝宁,让他这几天多留心安如玉,省的出了事。

安如玉在出租上的时候,还低着都看自己手心里的一张撕下来的白纸,上面写了三个地址。

这是他网上查出来的,本市这边的三个大型鱼市场。阿玉说在旅馆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安如玉回去想了想,最又可能就是附近有鱼市场。

鱼市场那边,每天都有鲜鱼宰杀,如果阿玉住的宾馆就在鱼市场附近的话,那闻到这种味道也就不奇怪了。

今天安如玉的运气说不好也不好,说好也行。第一家鱼市场靠着郊外,那边刚好有个小水库,不远处就有人挖了个大池塘养鱼。这么一来,这个鱼市场就形成了。

不过附近偏僻,来的人,基本都是自己开车来的。除开一小部分有钱来买闲情逸致的,其它多是饭店采购,买完新鲜的食材,是当天就回去的。所以附近,根本没什么宾馆之类的。

第一家耗费的时间最长,路远,来回又花了两百多的车费,安如玉心里不太爽。等他到了第二家的时候,下了车一看,安如玉眼睛就一亮,觉得有点靠谱了。

这个鱼市场挨着旁边的一个大型菜市场,附近没什么居民楼,毕竟这地方味道重又吵闹,也不适合长久住人。

但是这地人还是挺多的,附近几条街四通八达,一个个店铺都开着,全是那种小吃店。炸鸡店、炸酱面、早餐店什么的。除开这种店面的,支起个小摊卖糖葫芦和棉花糖的也不少。而这附近,那种有点家庭式的小旅馆也不少。

这种小旅馆看上去就是城中村盖的那种独立一小栋的屋子,在墙上挂快牌子,也不说旅馆名字,就写着住一晚多少钱,包时多少钱,还有包月可以便宜什么的。

安如玉也不傻,他先顺着几条街差不多都看了一圈,花了他将近了两个小时,稍微记下了一些路线段,以备不时之需。最后看下午四点多了,又顺着鱼市场附近的街道开始走,找那些小旅馆。

阿玉还能闻到浓烈的鱼腥味,只能说明旅馆就在附近,远了可闻不到。

安如玉一边走一边找,找了一圈儿也没找着地。说真的,这附近鱼腥味太重,开旅馆还真不太适合。什么门口拴着的黑皮狗,安如玉也是没找着。

找了将近四五十分钟,安如玉脚倒是有点儿疼了。

他有些放弃了,已经寻思着可能不是这个地儿了。说真的,开旅馆的有自己的忌讳,哪怕到了现在,很多规矩都不守了。

但至少,没人会在旅馆门口栓一条黑狗。开旅馆的讲究一个财源广进,弄一条黑狗,就属于挡客了,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安如玉想不通,又看了看时间,也晚了。索性,安如玉随便找了一家摊子,买了一盒那种煎豆腐吃,味道还不错。

吃完了煎豆腐,安如玉打算回去。走出了一段路,竟然连续看到了几波那种衣装光鲜,压根儿不向会来这地方的人往一条道上走。

这个奇怪了,这里不算鱼龙混杂,但多少这里小贩聚集,没什么上档次的地方。而且街道上,卫生也不怎么好。

如果来一波那种人,安如玉也不奇怪。但是他一路回去,接连来几波,那就有点奇怪了。

安如玉进了一家卖缙云烧饼的铺子,顺带要了一个,然后好奇道:“这里有什么国际酒店吗?那些人怎么都往那边走?”

烧饼铺是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不是夫妻。

男的带着围裙,脸上淌着汗渍和油腻,随口道:“没什么饭店,有一家私房菜,在我们这里特别有名。

里头菜不仅贵,去吃的人也有讲究。他们只在晚上六点开始营业,到十点关门,多延迟一分钟都不行。那些还要吃的人或者喝醉的人,还要强行留,是要被店主强行打出去的。

吃的人多,只能预约。不过他们家预约也不按顺序来,看老板心情,随便抽的。那些个老板,都是去那里吃饭的。”

安如玉来了兴趣,他就喜欢掺和这种奇奇怪怪的事。

这年头了,还有这样做生意的,不简单啊。

民国时期,安如玉倒是见识过一些开饭店的人。除开几大菜系的传承人,有些某个姓氏的私房菜之类的,则会有他们自己遵守的祖训规矩之类的,不一而同。

现在,一般有这种老规矩的店,要么是搞噱头。要么,就是有真正传承的,家学渊源。要知道现在的厨师,大部分是厨师学校里统一出来的。要是开店,讲究八方来客,不管恶客、善客,只要是来吃饭的,都不会拦,不会有那么多规矩。

吃了烧饼,安如玉又因为闷热,买了瓶冰镇西瓜汁,然后又往回走了。

路到不远,就是有点隐蔽,一路拐弯。最后到了一条街道开出来的小道最里头,这小道挺窄,路两边都结了青苔,有点不干净。

走到底,这里已经安静很多了,只剩下还有若有若无的鱼腥味让安如玉明白,这里头实际上,离鱼市场不远。然后,安如玉就看到了那家私房菜餐馆。

这餐馆布置的很普通,木制大门上挂着铜环。那些今晚来吃饭的人则握着铜环敲三下,里头大门就开了,人可以一个个进去。

至于外头,这餐馆看起来很普通,什么标志都没有。要不是知道这里头是吃饭的,安如玉还以为就是一间普通的旧房子。

这么看来,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有些传承的私房菜,厨师规矩多。但再多的规矩,有几件事还是作为厨师必须要注意的,尤其是这种家学渊源的,更加注意。

一则,是干净。

吃的东西入口,要是不干净,食客就会生病或者闹肚子。吃出了毛病,那就是砸招牌了,所以必须干净。

干净一说,除开食材烹饪之前要干净外,饭店也要干净。饭店不干净,容易染脏食材,另外也容易让人感官不好。

但是看看这家餐馆的外面,房子老旧就算了,门口角落还倒着一些发搜的饭菜,苍蝇在上头乱飞。不远处,地势不平,还积累这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渍发着臭味。

除开干净,二则,则是一家饭店的招牌。

不管大小饭店,都要有招牌。古时讲究一些,不管是苍蝇馆子、路边茶铺还是大酒楼饭店,都会打出自己的招牌。

路边茶铺还卖一些小点心的,会打出个一个幡子。苍蝇馆子也打幡子,但是馆子里有高手的话,幡子会多放几个。

至于那些上了档次的饭馆,就是挂招牌了,还得在门口挂红灯笼,意味红红火火,这两者相辅相成。

古时呢,除开几大菜系外,一些有名的私房菜师父干不过他们,于是也抱团,主要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那么,问题来了。为了让下头的人知道我们抱团了,别相互压榨,于是在招牌上头,也弄出了一些暗号之类的东西。

这里头,各处有不同的学问,安如玉没学过,知道的也不多。

这些是正经饭店的开店方式,不正经的,像是黑店卖蒙汗药,专门打劫旅客的,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方式放在招牌上。这是为了防止同行误入,到时打劫了同行就不好了,容易引来麻烦。

当然,这种安如玉也不怕。他仗着有能力,民国时期,没少故意往黑店里头蹿进去过。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新国成立,国立日渐强大,这是好的地方。不好的,则是很多东西,早就失传。

至于民国还有的黑店,现在也根本没人敢开,除非店主脑子被磕了。

但是呢,现在这家店就有点奇怪了,安如玉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按照卖烧饼的那人说,这得是一家有老传承的私房菜啊。但是他亲眼见了,这店门外脏,招牌也没挂,这是个什么情况。

安如玉头疼那会儿,那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然后,里头出来一个有点儿胖的女人,女人手里拎着一条瘦瘦的黑狗。

安如玉眼睛一亮。

女人挺熟门熟路,拉着狗,直接把它栓在了门口一块大石头上。狗能活动的距离不多,刚好能活动到那倒着发搜饭菜的地方。

那狗显然吃惯了,鼻子嗅了嗅,直接开始吃那些饭菜。

“原来是这里。”安如玉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这里没挂饭馆牌子,阿玉大概以为,她是被带到了一家旅馆,没想到是一家餐馆。

第11章:人厨(二)

安如玉看了会儿,见这会儿客人也没来,自己就上去敲了门。

没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把门打开了,“几号?”老人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预定,就是想问一下店家,我这样慕名而来的,可不可临时加一桌。今天天气不错,我是有备而来的。”

“没抽到你的号,不行!”老人根本就没理安如玉说了什么,就回了一句,直接砰的一声,把门给合拢了。

安如玉也不在意,只往后退了几步,若有所思看了会儿这地方。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地方必然不是什么有传承的私房菜了。

刚才安如玉问那老头的时候,右手就不经意做了个手势,又在门框上轻点了三下。同时,他也说了句私房菜行当里头的切口。要是里头真是有传承的私房菜,按理说应该能看懂安如玉的这番示意。

私房菜立颇多规矩,说白了也是为了饥饿营销,当然也有一部分师父性格傲气所致。但不管如何,这些规矩都是为了赚钱服务的。

这些规矩可以拦住一些客人,但是碰到了拦不住的呢?像古时候,要是私房菜师父还守着规矩不让皇帝去吃饭,那就是杀头的罪。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产生,这帮子师父们研究出了一些简单切口和暗号。

要是真正懂行的人,或者达官贵人没法拦,就可以让领头的打这套手势。这样,门外接客的人就明白了。这些人今天得吃饭,没排上也得吃,心里头有了准备,不至于得罪人。

安如玉会一点,毕竟混过江湖。他刚才打的手势和切口就是告诉接客的,他是懂行也是家学渊源之辈,特地来见见此处长辈。

按理说,里头的师父就算再高傲,不愿意给安如玉开一桌,也至少得跟安如玉客气一些。毕竟流传下来的私房菜家学,还秉承着祖训,守望相助。

现在这么看来,刚才接客的老头根本一点不懂。要是这样,那肯定不是什么家学渊源的私房菜了。

只是这样一来,还得另外想个办法进去看看才是。

安如玉想办法那会儿,他肩膀就给人一拍。

“兄弟,你是有了号,在等人?”

安如玉一看,说话这人比他稍微高一点,下巴上有一圈淡淡的胡茬。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模样,通身气质给人一种硬气正派的感觉。

不过对方这一开了口,安如玉总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

“没,听说这里的菜特别好吃。我是个老餮,就想来尝尝。但是门房不让我进,说我没号子。这不甘心,在这里想办法嘛。”说着,安如玉干笑了几声。

这人也是叹了口气,“我也是,进不去啊。”

安如玉观察对方,对方衣衫一角没全塞进裤子里,白白的露出一块。显然,这人不注意自身的细节。这样的人,按理说也应该没什么耐心花费一个下午去等一顿晚餐才是。再看这人只是四处打量四周,眼神间有点隐晦的焦急,这可不是一个吃不到美食的老餮应该有的反应。

不过安如玉也没说破,两人都是各怀心思,继续在门口转悠,就是不走。

没成想,过了五六分钟吧,木门又拉开了,还是那个老头。

老头探出脑袋来,一眼就看到安如玉,然后喊道:“小子,你还在啊,刚好你运气好。今天叫的号子,有一桌没来,你要不要补上?”

安如玉眼睛一亮,“要,谢谢老丈。”

安如玉跑过去那会儿,刚才那个男人喊道:“哎哎,还有一个我呢。老丈,再加我一个。”

“不行,我们这里有规矩。既然是我先问了这小子,就得他进去。”

“不是,这地是我先来的吧。这小子没来之前,也是我先敲的门,得讲先来后到啊。”

老头气死人不偿命一笑,露出一排黄牙,“我们不按顺序,看心情,这就是规矩!”

这下,这男人没办法了。

见安如玉半只脚都要跨入门栏里了,这人赶紧冲上去,一把圈了安如玉脖子,“兄弟,搭个伙,带上我。今天这一餐,钱我出了。”

这男人凑近了说话,安如玉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差点一拍大腿,喊出一句想起来了。这男人的声音,可不就跟那天在停尸房追他的人一模一样嘛,难怪他觉得耳熟。也就是说,这男人是警察。只是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安如玉脑子里转了下,然后笑道:“老丈,刚才他开玩笑呢。我们是朋友,能带上他吗?”

老头嘿嘿一笑,显然,这是个明显的谎言。

“既然是一起的,当然可以进去。”老头慢腾腾说道。

安如玉了然,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悄悄塞给了老头,这事才算是结束。

一路进去的时候,安如玉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周正,兄弟,你呢。”

“安如玉。”

“好名字,君子如玉嘛。”周正随口夸奖道。

安如玉只一笑,然后道:“记得待会儿给我一百块钱。”

周正一愣,“……行!”

安如玉和周正本来也就刚认识,没那么多话好说。相互介绍完了之后,也就一路不说话,各自打量四周的环境去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不怎么干净,就院子中间打扫了。院子两边,放了几个水缸,还有一些盆花。不过这些花的涨势不太好,大概也没人管,枯枝残叶掉了一地。

随着过道上去,前头就是一排屋子。这些屋子有一个个小门。粗粗一看,大概是四五间房间的样子。

“这边走。”老头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安如玉是在在最中间那间屋子停下的,然后老头就推开门进去了。

幸好,这屋子里头倒是干净的,还能看到一些装修。里头没有什么包间,就在屋子里头摆了几桌,桌子之间,用屏风微微隔开。

“这边。”

老头最后让安如玉坐在一桌靠墙的位置,刚好面对面,摆了两把椅子。

“要吃点什么?”老头折回去,拿两本菜单递给安如玉和周正。

周正打开菜单一看,立马龇了下牙。最便宜的一个菜,都写着标价199。

他咳嗽了声,一个大男人,有些别别扭扭道:“兄弟,我实在囊中羞涩,还请你手下留情。”

安如玉觉得这店有点古怪,本来也没打算多点。翻了下菜单,菜的名字倒是起的文艺。大致翻看了几眼,安如玉道:“这个莲心羹,再加这个牡丹花开,可以了,谢谢。”

这两个菜,加起来要七百多,也算的上价格高昂了。说真的,这环境,这个价格真心不值,除非待会儿东西上来了,吃了发现确实美味。

这下,周正反而不好意思了。这么两个菜,分量肯定不大,也吃不饱啊。虽然死贵,但他还是道:“我这边点一个绿豆糕,一点红梅,再加一个观音妙手。”

这下好了,四道菜加起来,直接上了三千多,差不多花了周正大半个月的工资。

老头记了菜单,就出去了。

上菜的速度也快,绿豆糕和一点红梅应该是早就准备好备着的,不用现煮,立刻就上了。送菜上来的是个微胖的女人,安如玉立马就认出来,这是出门栓黑皮瘦狗的那个女人。

女人没受过专门的训练,动作也粗鲁,砰的放下就走。

先上的两盘菜,绿豆糕放在一个碟子里,有六七块的样子。每一块绿豆糕都十分鲜嫩,颜色有些略微的透明,看上去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一点红梅则是一小碗清汤,清汤半中间,漂浮着两片淡薄的肉片,上面各自点缀一颗类似樱桃肉的东西。

有些清汤看上去味道很寡淡,会让人没胃口。但是这碗清汤,虽然还不知道它的味道,但是它的香味醇厚绵长,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周正吞咽了下口水。

“我不爱喝汤。”安如玉淡淡说道。

周正一听安如玉这样说,直接端起了那碗清汤,“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么贵的东西,不能浪费了。”

说着,他就用勺子一口舀起肉片往嘴里塞了进去。

这是怎么样的感受,鲜香滑嫩,周正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他几乎把安如玉都忘了,拿起了碗就拼命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极了。”

周正边吃还要边说,顺带拿了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绿豆糕有些微酥,香糯异常。周正这种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这绿豆糕挺好吃,还能多吃几块。

不过这里的东西都不多,其它菜还没上,一点红梅他吃了,再不好多吃绿豆糕了。于是周正忍着,吃了三块之后,强行让自己不再碰绿豆糕。

“你吃,我不爱吃糕点。”安如玉还是淡淡说着。

第12章:人厨(三)

周正吞咽了几下口水,还是强忍着心痛,把剩下的绿豆糕推给安如玉,说道:“真的好吃,不信你吃看看。”

“我相信,但是我不爱吃。”

“好吧。”见安如玉都这样说了,周正也不再客气,一口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塞,差点噎死他。

绿豆糕吃完的时候,刚好那个微胖的女人又来上菜了。这回,是安如玉点的莲心羹和牡丹花开。

莲心羹装在一个白色的汤盅里面,而牡丹花开则是利用薄薄的肉片圈出的一朵朵牡丹。摆盘一般,但是肉的色泽红颜,夹起一片纹理清晰,十分漂亮。

咕咚。

周正又咽了下口水。

但是他真不能再吃了,这是安如玉点的。

安如玉放下了筷子,而是在周正的期待目光下把那莲心羹给打开了。莲心羹是用银耳炖的,里面放了莲子。一打开,原本被裹挟在其中的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迎面而来。

“快吃。”周正一脸的期待的说道,他这会儿倒像是真成了一个专门来品尝美食的老餮。

“啊……嘶,肚子有点痛。”安如玉拿起勺子的时候,突然捂住了肚子,额头更是渗出些许冷汗。

周正连忙问他,“怎么了?”

“大概有点闹肚子,我想先去上厕所,这些就放着吧。对了,你喜欢也可以吃。不说了,我先去找厕所了。”安如玉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跑了出去。

周正回了头,看到安如玉跑到门口,然后那个胖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安如玉。

“厕所,我要去厕所。”安如玉面色煞白道。

胖女人嫌弃的看了安如玉一眼,只拦着他没说话。

“没办法,我快兜不住了。”安如玉吸着冷气道。

胖女人不耐烦的瞪了安如玉一眼,眼神很有些凶狠。

安如玉捂着肚子,狠狠跺了几下脚,肚子里配合的发出几声咕噜咕噜肠胃不舒服的声音。

胖女人一脸嫌弃,手一指外头院子的一边,然后让开了半边身子。

“谢谢啊。”安如玉顺着胖女人指的方向就跑了。

他还真去了厕所,不过厕所的环境也太差了,差点没把安如玉给熏吐了。大概呆了一分钟不到,安如玉悄悄从厕所出来,趁人没注意,直接往最左边那一间屋子跑去。

躲在走廊下,安如玉挨近了窗户玻璃往里头看,倒是没想到,那个门房老头和胖女人在调情。

里头就是普通的一小间客厅,摆了张四方桌,上面放了一些瓜果之类的东西,还有一盘酱肘子。

胖女人还喝几口老酒,然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几声赫赫声,同时推搡了老头一把。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皮往胖女人胸口一塞,胖女人就笑了。顺带,油腻腻的手在老头裤裆处摸了下。

安如玉对这些私事可没兴趣,只伏低着身体悄悄走到门口,然后敲了敲木门。

胖女人和老头都没多少惊讶,老头只站起来嘿嘿笑道:“大概是主人回来了,婆娘别怕。”

老头下了椅子,佝偻着腰背去开门。

安如玉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老头一开门的瞬间,直接就是一手掌劈在了老头的脖子上,把他劈晕了。

说真的,别看这一招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其实用起来是相当不容易的。劈轻了或者找不准位置,人都不会晕。劈重了,人不仅会晕,还会死。

安如玉用的倒是很熟练,毕竟他特意练过这招,对付普通人还是蛮爽的。

老头话还没说呢,扑通一声,直接砸地上了。里面胖女人一看这动静,直接站起来就要跑。安如玉哪里能让她如愿,几步冲上去一踢凳子。凳子发出刺啦与地面刺耳的摩擦之音,然后砰的一声撞在胖女人的小腿上。

胖女人吃痛,脚立刻就一歪。只是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不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是害怕,又像是在警告安如玉。

刚才在门外,安如玉看出,这胖女人是个哑巴了。没什么可犹豫的,安如玉上去就是一手掌,让她和老头一起晕了。

安如玉想找点什么东西给他们捆绑一下,就听到身后周正压低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安如玉回头一看,发现周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你问我是谁,我也要问你,你是谁,来这里,恐怕也不是单纯为了吃饭吧。既然这样,你有什么理由质问我!?”安如玉也不客气。

周正活了三十多年,这会儿,被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一阵怼,顿时脸都绿了。

“警察,这下可以说了吧!”周正在裤兜里一摸,把工作证在安如玉的眼前晃了一下。

“说屁,很快就有其他人来了。你与其在这里调查我,不如看看这里有什么古怪再说!”安如玉白了周正一眼。

周正神情一凛,也只得承认安如玉说的对。

作为一个毕业之后就当了警察,一直干了十多的周正来说,也算是碰到案子不少了。但是阿玉死亡一案,还是让他心惊胆寒不已。

当初在高速上发现阿玉,警方到来之后,是立即把人送往医院的。可惜,小男孩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左手还是因为血管坏死等原因,不得不做截肢处理。

至于阿玉,在送往医院的当天晚上,虽然经过医院极力抢救,还是没救过来。根据医院的初步检查,当时发现这二人身上残留不少淤青,应该是被人殴打所致。而后,阿玉更是凄惨。下身胎儿半滑出,阴道口撕裂严重,更出现重度糜烂现象。根据医生对阿玉的骨盆影像推测,这还只是一个十五六的孩子啊!

所以当时,这件案子上头重度重视,当天就成立了专案组。

周正的上级更是气的眼睛都红了,连吸了半包烟,然后命令周正在半个月内必须抓到凶手!就是把市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抓到!

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

只是案子的进展一直不太如意,小男孩在几天的时间内已经查到他的亲生父母,他是在半年前被拐走的。

但是阿玉,网上的信息根本就没有她的记载,她应该是个黑户。就是阿玉这个名字,都是小男孩醒了以后叫她阿玉姐姐,周正才知道。

这样一来,案子就陷入了死胡同。

而还让周正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阿玉死亡的当天,到底是谁进入了阿玉的停尸房,竟然盗走了阿玉体内的死胎!

一想起那天晚上追出去没有追到人,周正恨的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要是追到了,说不定案子就有了进展。那人,是不是认识阿玉,又和阿玉有什么关系!?

这起案子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一日不破,周正简直夜不能寐。不过幸好,两天前,小男孩在渐渐恢复精气神之后,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话。

仔细询问了细节,又利用专业人士去诱导小男孩回忆当初的任何一丝细节,差不多和安如玉一样,周正一行人也锁定到鱼市场。

调查之后,此处最是可疑。

只是没有实质性证据,周正没办法申请下来搜查令,只能自己暗访收集证据,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遭。

周正脑子里想的快,不得不强行压下了对安如玉的审问行为。

“好,先调查这里!但是离开之后,你必须和我去一趟警局!”

安如玉看了周正一眼,很轻蔑一笑。

“里面还有房间,进去看看。”周正关上了门,当下压低了声音道。

这不用周正说,安如玉也看到了。

两人放轻脚步声悄悄走过去,里面的房间是用磨砂玻璃的推拉门隔着的。门说不上干净,油腻腻的。

听了会儿动静,里面应该没人。

周正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就算安如玉在他心里是一枚可疑人士。但他作为一名警察,还是下意识做出保护对方的举动。

微微将安如玉挡在身后,周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放在推拉门上。

哗啦!

他猛的把推拉门给打开了。

里面一间厨房的格式,房间还不小。关键是,立马不仅有煤气灶,还起了一个灶台。煤气灶的旁边,放着一张长木桌。

木桌脏兮兮的,除开油腻外,还有一些红色的,没有冲刷干净的类似血污这样的东西。仔细嗅闻,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腥味儿。

周正一下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景象,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刚才那些美味的食物是从这里做出来的。说真的,刚才安如玉离开之后,留下的两盘菜他忍不住就吃了一筷子,再然后,忍不住就全吃了。

吃完之后,周正突然就打了个激灵,有些清醒了过来。他算是个心智坚定之人,怎么到了此处,突然就真的被美食吸引了!?再好吃的菜,也不至于会让他产生那样想吃的欲望啊!

周正觉察到了不对,见安如玉还没回来,然后就用了同样的借口跑了出去。再之后,就是撞到安如玉了。

“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周正开了碗柜,里面除了碗,还有一些准好的菜肴。

周正能感觉到自己喉咙吞咽了下,好想吃。

咣当,周正强行让自己关上了碗柜的门。

继续找,直到周正拨开灶台边堆着的木柴和稻草时,他整个人都微微抖了抖。

安如玉凑过去看,却看到灶台烧火的前面,那边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草灰,应该是有人故意堆的。而在灰的上面,则放着一条人的大腿还有半个身子!因为是放在灰烬上面,那些血水都被吸附了,也就没有从地面上流出来。而在这些东西只上,显然有人又盖了稻草和木柴掩盖了。

周正眼睛一下瞪大了,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了看灶台旁的案板,一下捂着胃,不可置信的呕吐起来。

安如玉也有点恶心,他没空看死人,更没心情看周正呕吐,两者都够让他恶心的。他转了身,自己在厨房翻找了起来。

嗯,墙角还有一个水缸,上面盖着一个蓝色的菜罩,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安如玉一把打开了,整个水缸上面,竟然覆盖了一朵直径足足有一米左右的类似灵芝的东西。这东西伞盖上的纹路都和灵芝的差不多,只是这东西偏暗红色,整个肉身肥肥嫩嫩,显然长势非常好。

“别吐了,你吃的不一定是你想的那种!”安如玉转了头,叫道。

第13章:人厨(四)

周正这会儿算是把胃都吐空了,嘴巴里一股胃酸反上的黏糊感。他很想弄点水漱漱口,不过想到灶台边堆着的东西,周正是一点不敢吃这里的东西了,哪怕是喝一口水。

“真的?”周正期待道。要不是真的,周正觉得自己这辈子,对吃肉都得有阴影。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人类的肉有多好吃吗!?笑话!你要知道,我们吃的最常见的猪肉,也是经过一代代培养,专门往肉猪的方向培育,味道才变的符合我们的口味。那些没经过培育的野猪,吃起来味道有多膻气你也知道。

同样,人类也是一样。人类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食物的定位上过。我们的进化过程,从来不是成为口粮。在这样的基础上,人肉的味道绝对可以算的上糟糕,除非某些特定的心理变态。

但是你看看你吃的东西,每一样的味道都是绝美,你觉得可能是人肉做出来的?再说,绿豆糕可是纯素食,你也不想想。”

周正对安如玉不客气的话已经顾不上生气了,他只是徒然松了口气,心里头的恶心感淡下去了一些。

见周正放了心,安如玉突然恶劣一笑,他侧了侧身子,把长相十分像灵芝的东西露了出来,笑道:“你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周正也确实惊讶了下,“灵芝?”

不过,这灵芝也太大了吧。

安如玉一笑,朝着周正挥手,“人民警察,凑近一点啊。”

周正浓眉一皱,还是走近了一些。

刹那,安如玉猛的握住这类似灵芝的一边,然后往旁边一压,活生生把灵芝的根茎给露了出来。

周正猝不及防,根茎下的东西一下冲击了周正的视线。

“呕!!”周正再一次吐的昏天暗地,活生生把胃都吐痉挛了。

安如玉侧开了头,没看这类灵芝的底下。不过不看他也知道,这类灵芝的根茎肯定埋在一片腐烂的血肉之中。这东西长的这么好,恐怕血肉得填满了这大缸!

“这是什么东西!”周正吐了会儿,眼中怒气沉浮。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要是现在这里的主人出现在他面前,周正宁可违纪也要活生生崩了他!这种人,简直侮辱了人这个字!

安如玉松开了这东西,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是鲜灵芝也被称为人灵芝,清朝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的副本中曾有记载……”

“等等,聊斋还有副本?”周正打断了安如玉的话。他虽然上的是刑警学院,但是文化课也没落下啊。

“当然有,孤陋寡闻。”安如玉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聊斋正本又别称为《鬼狐转》,这呢,多是书生与山中精怪之事,故事练达,文笔细腻,爱情唯美,多让痴男怨女喜欢。但是再喜欢,这书中所写之事也是假的,所以得以流传。

而副本呢,则是记载蒲松龄先生多方求证,或因缘巧合确实遇到过的稀奇之事、稀奇之物。这之中的事情,具为真实。此书完本之后,蒲松龄先生意识到,此书若是流传出去,若是被有心为恶之人看到,怕是不妙。

只是这书也是他耗尽心血而写,若是一把火烧了了之,又实在可惜,实在不忍。最后辗转反侧之下,他将副本交给了一位友人保管,嘱咐对方切忌勿将此书流传出去。

时间转眼而过,到了民国年间。我爷爷呢,多方打听了,知道了这本书的存在。后来他又费了两三年的时间,总算是找到了这位友人的后人。

幸而,副本还被完好保存着。于是,我爷爷和这位后人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流,最后对方眼含热泪将此书借给了我爷爷,告诉他,看可以,千万不能誊抄,以防此书流传出去。

我爷爷拍着胸口就应了,只是回去之后,我爷爷一想,他品德多高尚啊,必须得为文化交流和传播做出贡献啊。现在的人啊,就是敝帚自珍,这才害了这么多老祖宗的好东西失传。

于是,他笔杆子一拿,就誊抄了一份。我无聊的时候,在他书房里看到过这手抄的副本,当成志怪小说看,还行。

这人灵芝呢,我在书中就有看到过。不过隔的时间长了,记得也不多,只隐约记得故事的大概。还有最后一句写着的警语,人灵芝,其味极鲜,然不可食也。”

周正被结结实实科普了一番,他不是不信安如玉讲的,毕竟对方讲的头头是道。

“这东西难怪叫人灵芝,以人为食?”

“差不多,这东西最早是被猎户在深山老林之中发现,以为是灵芝,便挖出来卖到药店。后来药店发现这东西并不是那种可以入药的野生灵芝,反而是一种极为鲜美的调料,于是被人称为鲜灵芝。

这种鲜灵芝在鲜嫩的时候切下一片,剁碎放入食物之中,都能大大增强食物美味。也可把这鲜灵芝晒干,但是效用会低一些。

古时的人类在发现了这鲜灵芝的作用之后呢,需求量一下就大了起来。但可惜,这东西在山中极为难寻,就是种子也找不到。不过难找也是正常的,山里头就算死了个旅人,也不一定就刚好有鲜灵芝的种子在他身侧啊。

偶尔有找到种子的,更是无论如何也培育不出来。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反正突然就流传开来,这鲜灵芝要扎根在人类血肉之中,吸其养分才能茁壮成长。

于是,这东西变的避讳,也有了另外一个人灵芝的称号。虽然避讳,但是一些大酒楼为了招揽生意,还是在私下偷偷使用。

他们会雇人去乡下,若是碰到死人,有棺材下葬的,便偷偷将一枚人灵芝的种子丢入其中,然后记下棺木落葬的位置。

这人灵芝只要有人肉血食可用,成长就极快。半个月之后,棺材之中的人灵芝更是能顶破棺材,从坟墓头上冒出来。这时候,再立刻有人割了人灵芝遁走,这件事就算是成了。

所以在古时候呢,有些地方你会听到,什么谁家的坟墓上长出了灵芝,是吉兆。其实怎么回事,知道的人自然清楚。不过现在是没这种东西了,破四旧那会儿,都被打死了个干净。再说,现在流行火葬,这玩意儿也没了生长的条件。

今天还是真是没想到,这地方能看到这么大一颗人灵芝。就是在民国时期,大概都是没有的。可见此处的主人,还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那些食物里,都放了这人灵芝!?”周正又有点想吐了。

“肯定的,而且量很大。这人灵芝少量放,其实除了增加食物美味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剂量多了,还是有致幻作用的。”

周正觉得自己的胃又抽搐了,这个真相,也就只比他脑子里想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了。

啪啪啪。

安如玉话音落下也没多久,身后突然就传来了人鼓掌的声音。

“谁!?”周正这么多年警察不是白当的,虽然胃里还恶心,但反应速度也不满。

安如玉不急,慢腾腾转身看去。

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纯黑色练功服的男人。男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鹰钩鼻,皮肤黝黑褶皱,其眉目更是戾气异常,一看就不是善茬。这人身侧,还跟了一个有些矮瘦的男人,年轻一些。至于其他人,都是膀大腰圆,应该是这两人叫来的打手。

“不错,不错。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有人能将人灵芝的来历如数家珍,这位公子,你家学渊源啊。”鹰钩鼻笑道。

安如玉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鹰钩鼻,他注意的,是那个矮瘦的男人!

这人,赫然当初在马路上撞了他一下的人。最关键的是,安如玉凡在裤兜里的阿玉阴牌微微一冷。

找到了,真是他!

那矮瘦男人也记得安如玉,一个是安如玉那天穿长衫,现在根本没人这么穿,印象深刻。还有,就是安如玉那天喝退他的一句话!

那天他回去之后,接连两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很突然的就从梦中惊醒,然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婆娘说是他被惊了魂,后来找人给他安了下魂,这才好转了。

所以这会儿看安如玉,矮瘦男人是新仇旧怨一起上,眼神怨毒的很。

“怎么,你们想绑架不成!?”见安如玉没有答鹰钩鼻的话,周正倒是先沉声道。

那鹰钩鼻嘿嘿一笑,一指灶台前,然后慢悠悠道:“你们和那堆肉不一样,那些是黑户,没人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少了那几个人。可是你们会,我可不想引来麻烦。

我会放你们走,但是离开之后,你们自己去找死,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位公子,我看我们是同道之人,你若将那副本也誊抄我一份,我让你平平安安离开。”

安如玉回了神,咧嘴朝鹰钩鼻一笑,“我有一次上厕所的时候看那本书,最后发现没厕纸了,索性撕了那本书擦了屁股。”

“你!”鹰钩鼻一下黑了面色。

第14章:人厨(完)

事情谈不拢,鹰钩鼻多年走江湖,不会再继续费口舌浪费时间,先把人拿下,接下来什么都好说。他后退了一步,比了个手势。

“上!”

周正虽然是警察,但这种时候身上绝对没有枪。出于自己职业的习惯,他立刻摆出了防卫的架势,同时喊道:“你不用管我,快跑出去打电话找人!”

安如玉随身还带着手机,刚才倒是忘了,现在趁乱一看,竟然被屏蔽了信号。看来,鹰钩鼻还真是头老狐狸了。

那几个大汉身手都不凡,四五个人打一个,周正也有些吃不消,渐渐身上落了不少伤口。这会儿,安如玉还真只能连连躲避,和这种刀口上吃饭的比打架,他还真不太习惯。

正儿八经的武艺,安少爷真不大会。

不过他也不惧,他有血玉佩护身,这些人也不可能伤了他。几次利用了血玉佩之中的气运护身,安如玉有些心疼,暗道,这回真是亏死了。下次,打死不做这种买卖。只是也不是没效果,几次躲避之后,他倒是离门口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跑到院落中去。

那边,一直躲在隐蔽一角的鹰钩鼻冷笑一声,他手里握了一个瓶子,这会儿二话不说朝着中间扔过去。

咣当一声,玻璃瓶立马破碎。

是一滩水,但是很快,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道略微有些刺鼻的味道。

“不好!”周正多年警察,稍稍一闻,立马就发现这是高浓度的乙醚。这东西不仅容易发生爆炸,吸入人体之后,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致人昏迷。

原本打斗,本来就呼吸加快,血液的流速就比往常快。在几个大口的呼吸之后,周正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恶心感,但更多的是脑袋的昏沉。

安如玉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都不能少,中了枪不治会挂,吸了乙醚当然也会昏迷。只是他没在打斗,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呼吸,比周正要好一些。

这会儿再看鹰钩鼻,他和六指早就戴上了防毒口罩,看来是早有准备。一开始,让那些大汉出手,大概也是为了麻痹他们。这,才是鹰钩鼻准备好的万无一失的手段。

砰,砰!!

安如玉脚步也踉跄了一下,那边,无差别的攻击让两个大汉脑袋一阵发蒙,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周正也是东倒西歪,几乎是在凭借自己的意志死撑。

“不知好歹!”六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拖把,然后脚一蹬,把拖把的底也踹掉了,只握着那根棍子,满脸狠毒的盯着安如玉看。

今天,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他要打的这小子心甘情愿舔他鞋,还要给他磕头叫爸爸饶命!

“倒霉!”安如玉憋着气,这回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暗自闷气的时候,自己右手在左手上一摸。他左手上,绑着一根红绳,上头有一枚铜钱做装饰品。此刻一摸,那铜钱就像是变魔术似得,出现在了他右手掌心之上。

安如玉就跟别人动了他攒了一辈子的金银珠宝似得,脸上表现那叫一个肉疼,但是没办法,他总得离开这里不是。这回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现在社会真是与时俱进。这么强烈的迷药,以前可没有。

老了,老了,年纪大了啊。

安如玉将铜钱在掌心一转,刚想打出一个手势,竟然猛的听到院落中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传来凄厉的狗叫之声。

“谁!?”鹰钩鼻相当警觉。

六指立刻面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我去看看。”

六指才出去,鹰钩鼻此人,竟然二话不说,不再管安如玉等人,冲上去就要是摘了养殖在水缸之中的人灵芝。

咔擦,人灵芝立刻被鹰钩鼻硬生生掰断,然后破了厨房里头的玻璃窗,就要往另外一边逃走。他不管外面来的人是谁,但这势必会引来起来人,六指去看一下没用。

他脑子清楚的很,知道这里的事一旦暴露,他一定就是个死刑!虽然他身上也有点传承,但在国家面前,那就是个屁!有人灵芝在,一切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安如玉根本不会去管鹰钩鼻,见他逃走,安如玉只松了口气,只右手一动,将铜钱挂了回去。同时也庆幸,他的五方币铜钱啊,总算是保住了。

“师弟!”

安如玉没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果然看到贝宁跑了进来。他就知道,黎丞心细,不放心他,有时候会让贝宁偷偷跟着他。

“扶我起来。”安如玉头昏的很。

“还好吗?”安如玉还在发懵的时候,贝宁还没动作,他倒是觉得身体一轻,直接就给人抱了起来。

这么一动作,安如玉晕的更狠了,虽然还想坚持,但实在是只能脑袋一歪,靠在了来人的胸口。

来人几大步,带着安如玉就出了门。外面的空气是干净的,吸了几口,稍微让安如玉舒服一些。

“我看看。”到了外面,安如玉给人放在了台阶上,贝宁立刻上去扶住了他。

安如玉半靠在贝宁身上,一脸便秘的看着来人执起他的手,然后一脸冷硬的给他把了把脉。

“还好,没有大问题。回去之后,让黎丞给你调理一下,没事的,别怕。”

“我怕你妹!”安如玉这会儿扯不大嗓音,但企图用凶恶的眼神来降服对方。

“嗯。”来人却只轻微应了声,也不知道他在应什么,只转身又离开了。

“安安,那事儿,大师兄知道错了,你就别气了。”贝宁笑了声,同时用胳膊撞了下安如玉的手臂,嘿嘿笑道。

安如玉一闭眼,根本不想说话。

为什么,他巫长云一回来,就是看到他这么倒霉的模样。

生无可恋。

没一会儿,巫长云倒是又回来了,只是他手里提着一个昏迷的人,是鹰钩鼻。除开这两人,巫长云的旁边,还跟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就穿着普通的球鞋和白衬衫,容貌也一般,只是气质十分沉宁。他全身没有多余半点装饰,只在手腕上挂了一串佛珠。

“安安,我们得走了。”巫长云随手将鹰钩鼻扔在地上。

安如玉闭眼逃避现实的时候,突然觉得脸颊一热,有人凑近了和他说话。

他一睁眼,就看到巫长云几乎和他贴面了。

安如玉抿了抿嘴,然后从裤兜里拿出那块阿玉的阴牌,“把它放在刚才出来的那个六指身上,之后就不用管它了。”

“知道了。”巫长云拿了阴牌,又出去了一下。

刚才抓住了鹰钩鼻之后,巫长云让那个年轻人报了警,那些吃了大量人灵芝而有些致幻的食客也快要清醒过来,接下来就是警察的事了,他们得快点离开。至于还在昏迷的周正,安如玉这帮人都没有在提起。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他们这些人,早就看淡了世情。善与恶,好人与坏人,对他们来说,早就没了任何感触与波动。

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在了岁月的流逝之中,消失殆尽的。而在明天、后天以及久远的未来,新的善与恶又会重新上演。

离开的时候,安如玉还是被巫长云抱出去的。当然,那颗硕大无比的人灵芝,出于贼不落空以及对于这趟亏死了的补偿,安如玉在嫌弃中,还是让贝宁给带上了。

进了车,安如玉是彻底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巫长云开车,和那个年轻人坐在前头。

“就因为他,我们这么年朋友,你都不能先去给我救急?”年轻人的口气有点抱怨。

“不一样。”巫长云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道:“安安喜欢我,我不能辜负他。”

“噗!!”贝宁直接一口正在喝的矿泉水就喷了出来。

“大……大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贝宁扭曲的笑着。

那个年轻人,也是一脸奇葩的看着巫长云。

“不用看,这是事实。”巫长云沉声道,语气肯定异常。

贝宁摸着鼻子,哭笑不得,却不再说什么了。

安如玉回去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醒来,整个人还是不太舒服。他有些病蔫蔫的,也就歇了和巫长云作对的心思。

黎丞这几天也没出去,一直留在家里给他调养。

这么几天,因为师兄弟几个一直守着他,就是在外面拍戏的四师姐都天天和他视频,一定要看着他康复。

他们不着急,那个年轻人可是急的不行。可是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安如玉身体一天没好全,巫长云就不可能跟他去救人。

歇息了五天,安如玉总算是满血复活。一摸血玉佩,里面的气运消耗大半,心疼的他晚饭都少吃了半碗。

第六天,安如玉就伸着懒腰,去咖啡厅坐坐了。看看,有没有生意可以做。

巫长云从来就没拦住过他,因为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店里头没什么事,安如玉不在这几天,黎丞有时来露个面。刘何对于自己老板时不时不见人影,也习惯的很。只要工资照发,这样反而更轻松一点。

安如玉到咖啡厅是中午十点多那会儿,一进门,安如玉就咦了声。不过他声音不响,主要是怕打扰了客人。

他这咖啡厅主要就是环境好,复古、优雅又宁静,带些小资情调引来的人,要是声音吵杂,那就不好了。

不过那声咦,还是引起了别人了注意。

还有位置空,安如玉直接过去坐了,巫长云跟上去坐在他对面。

刘何立刻从柜台里跑出来,“老板,您来了啊。”

“嗯,店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对了,老板,今天有个人早上七点就来找你了,一直等到现在,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刘何道。

安如玉没什么奇怪的,他刚才一进门就看到了。

“让他过来吧。”

刘何应了一声,一会儿之后,一个有些胡子拉碴,还有些憔悴的男人走了过来。

“几天不见了,周正。”安如玉笑道。

周正的神色有些诡异,上次的案子破了,这几天他忙的脚不沾地,总算是把嫌疑人全部抓捕归案。这件事,他功劳不小,还被上级好好表扬了,今年说不定还有升迁。

至于安如玉,在这件案子之中,越想,周正就越觉得安如玉的身份不寻常。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上级也不愿意再在案子冲扯入更复杂的东西,反正和安如玉没关系,索性就让周正不要管了。

“几天不见。”周正的嗓子有些嘶哑,“……这个……”周正把咖啡店的名片放在桌子上,“为什么放在我身上?”

安如玉笑了,“我觉得……你可能要和我做笔交易。”

周正一愣,没答,然而低沉道:“六指,原名叫杨六。那个鹰钩鼻,原名叫骆黑子,老家在巴蜀一个小山村,初中就出来了,然后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杨六是个混子,不知道怎么和骆黑子勾搭上了。杨六会跑外地,他拿钱就那些闭塞的小山村,问那些村民购买刚出生但是却身体残缺功能很大的婴儿。对那些人,他就说是利用这些残疾婴儿乞讨挣钱。反正小孩儿残疾,村民也养不起,有些也就卖了。

除开这些婴儿,他也买那些‘大人’。就是那种生了各种怪病,卧床不起,死不了却又开不了口的。

这些人,有些,他的确用来乞讨了。把人搁在架子上,往街上一放,有人会扔钱。等天晚了,偷偷把人拉回去。有些人……他和骆黑子,直接用来……用那个人灵芝,挣钱。”说道这里,周正都有些开不了口。

“人灵芝被你拿走了,上头不信有这种东西。这次的案件,被上头定性为骆黑子发展邪教,用某种制幻类药物迷惑人心,再加上搜出来的铁证,应该是死刑。

杨六很奇怪,被抓的第二天,他袭警了,说是有鬼。而后,上头找了心理医生来给他看,但是没什么效果。昨天,他企图吞下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没有被发现的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活生生堵住气管,死了。死的时候,神色很狰狞。

这案件中,所有人都被抓捕归案了。不过杨六有个老婆,我们去的时候,她倒是跑了,目前还在通缉中。”

“哦。”安如玉搅着咖啡,神色挺平淡。

周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安如玉,“你要做什么生意。”

安如玉抬了头,终于有了兴趣,“三年寿命,我帮你解决你体内的蛊毒。”

“蛊毒!?”周正一脸惊疑,有不信,却也有一些害怕。

“当然,你吃的饭里,你以为没有放别的东西吗?不过这种蛊毒是骆黑子从死蛊身上弄下来的,威力不大。发作的话,起码要在人体蛰伏三四年时间。

那些去那里吃过饭的富商,都自求多福吧。你吃了,自然也有。不然你以为,这些日子,你黑眼圈越来越重,只是因为案子太劳累?”

安如玉这么一说,周正是觉得自己全身别扭起来。说起来,最近这些天,他是觉得要比以前累很多。

“这笔生意,做不做?”安如玉问他。

周正深深看了安如玉一眼,有些颓丧道:“真希望……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安如玉只淡淡一笑。

第15章:慈母(三)

周正最后还是做了这笔交易,安如玉告诉他,让他回去之后将糯米在电饭锅中蒸熟,而后将糯米捏成团,等半凉之后则在脑后不断按揉。

同时,他需在嘴中含一枚煮熟且剥壳的鸡蛋,切忌咬破。十分钟之后,将鸡蛋吐出。再之后,将糯米和鸡蛋一同烧掉。如此反复,每日一次,坚持七天,蛊毒可拔除。

不过,安如玉也顺带警告他,这方法只对他这才中了几天蛊毒的人有用。那些富商,有些长久在骆黑子那边吃饭,毒蛊毒性浓厚,再用这方法绝对不可行。要是强行用,出了事,他可不管。

周正最后是失魂落魄走的,安如玉说收走他三年寿命,也只拿一块血色的玉佩在他脑门一贴罢了。周正既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也没有精神恍惚,安如玉究竟有没有拿走他三年寿命,他不可知。

至于他最后会不会真的照安如玉说的那般去做,安如玉就不知道了。反正交易已经成功,信与不信,做与不做,全凭借周正自己如何想。

周正离开之后,安如玉还稍稍有些可惜。

三年寿命,他还是心软了,没多要。算了,就当是周正人还不错的回报吧。

周正之后,接下来几天,安如玉都没等来什么生意。倒是在新闻上,关于阿玉一案被报道了出来,也结了案。

当初那个胁迫阿玉卖身的女人,早在杨六的老婆找过去的时候,就被杨六老婆套了麻袋打死,然后塞在了床底下。

警察找到的时候,那个女人都烂了,屋子里都是一股尸臭。至于后来那位买了阿玉的人,也被警方给顺利找到。

那人是杨六在外地,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时,会帮杨六做个中间人,买卖那些残疾儿童。这回,都顺带抓了。

安如玉就看了会儿,觉得没趣,就把电视关了。

这些天,咖啡店都在照常运营,生意不好不坏,安如玉也空闲的很。闲了几天,实在呆不住,又老毛病犯了,晚上跑到夜店浪荡去了。

他日子过的不紧不慢,那个年轻人急的不行。一直催促巫长云快点和他走,救人如救火啊,耽搁不起那么长时间了。

巫长云给他催烦了,又见安如玉确实没事了,就和年轻人定下了日期,三天之后出发。

安如玉浪荡一晚,带着满身酒气回到别墅,倒头就睡下了。一觉,直接睡到天亮。醒来之后脑袋有点疼,喝了黎丞专门熬制的醒酒汤之后,这才舒服了一些。

他才悠闲晒了会儿太阳,拿了手机一看,安如玉竟然发现他手机上来了有四五十个来电显示,都是刘何打来的。

安如玉一皱眉,就给刘何打了回去。

刘何一接,就急道:“老板,你可算是接电话了。这里有一对夫妻找你,他们都在咖啡店闹了一个上午了。现在咖啡店门口给他们堵住了,一个客人不让进来,说老板你是骗子,要找你理论。”

“什么夫妻,他们叫什么?”

“男的叫华有德,女的叫梁梅,吵了一个上午了,一定要见你。”

安如玉记性不差,刘何一说名字,他就想起里了。这对夫妻,上次还来他这边求过子。他给了一座血色观音,并告诉他们,求子成功之后,一定要把观音埋起来或者还给他,否则后果自负。

怎么?难道他们现在就出事了?

不可能这么快啊,这一个月都没过去呢。这血观音的效力再强,多少也要供奉个大半个月啊。再则,就算有反噬,也未免太快了。

安如玉一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他不怕麻烦,有麻烦就意味着有生意。这对夫妻人品不好,他不介意多从他们身上拿走一些东西。

安如玉挂了电话,招呼了巫长云一声,就要出门。

巫长云这几天一直陪着他,见他到要出门,挺自觉就拿了车钥匙,跟他一起出了门。

夜半咖啡店。

安如玉一下车,还没到店门口呢,就看到那对夫妻坐在店门前面的台阶上,旁边还放了几瓶矿泉水和面包,这是要打长期战的准备了。

刘何站在店里,一脸无奈。看到安如玉来了,立马松了一口气。

“老板……他们这……”

旁边看热闹的人挺多,都在一边指指点点。

安如玉一皱眉,径直走了过去。

那对夫妻一看到安如玉,梁梅立马嗖的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然后破口大骂:“好啊,你可算是让我们堵住了!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啊!!大伙都来评评理,自从买了你的东西,我们家是鸡犬不宁啊!”

华有德在旁边,也是黑着脸。

安如玉稍稍打量了下这对夫妻,发现他们都有着挺深的黑眼圈,好像没休息好很久一样。还有华有德,安如玉注意到,他的左脚点地有些轻浮,好像是受伤了。

“买了我的东西?我倒要问问,我一个开咖啡店的,卖了什么东西给你,能让你家鸡犬不宁?”安如玉故意扯响了一些声音,道。

他这样一说,看热闹的都笑了起来。华有德两人若说是吃了店里的东西,肚子不舒服了来闹,说的过去。要是这样说,可就不公平了。

“你心知肚明!我们求子,你到底给了我们什么东西!”梁梅一时嘴快,怒道。

安如玉轻飘飘道:“我不兼职医生的,这店开在这里也挺久了,街坊四邻都知道。你这样说,可是耍无赖了。

再说,你说我卖东西给你,我收了你多少钱?我是卖你药了,还是给你看相说命,打包票说你今年一定能生个儿子了。这种事,你朝我吼有什么用,你身体没毛病,如果生不出来,问你老公去啊。”

安如玉这话犀利,看热闹的人一下笑的揶揄起来。

华有德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之色,因为他很快觉察到,有不少道目光带着促狭之意,似有所悟扫视着他,好像真是在怀疑他作为一名男性的尊严。

人群中轻微的议论声,华有德听不清,但这会儿却被他自动理解成了大家在私下议论他,嘲讽他,要把他不行这件事盖棺定论。

梁梅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嘴巴一张,还要说些什么。

“够了!”华有德却突然开口,怒斥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梁梅被华有德怒斥,先是下意识一闭嘴。过了会儿,大概觉得有点丢脸,然后狠狠吐了口唾沫。

“如果你们一定要闹,不如我报警好了。”安如玉拿出了手机,笑道。

这下,梁梅也软了。

他们今天来这里,不是要报警的。说真的,报警能说什么呢?他们被骗钱了?没啊。说安如玉给他们一尊泥观音,然后拿走了他们十年寿命?

放屁!那人绝对能把他们当成神经病。

今天这么闹,无非是希望安如玉能帮他们把家里闹鬼的事解决了。但是,他们又怕安如玉提要求,所以打算先闹,让安如玉做不了生意。生意人都喜欢和气生财,也怕报警之类的影响声誉。

他们借此闹起来,乘机让安如玉妥协。然后,他们就可以提要求了。算盘打的不错,但是没想到,安如玉根本不怕报警。再闹,他甚至要主动报警了。

见华有德二人服了软,安如玉也不赶人,反而笑道:“二位,闹了一个早上了,究竟为什么而来我还不知道呢。我想,大概是有误会的。

我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开了门,那就不问出身,不问来历,纳四方来客。这样,两位到里面坐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也不推辞。”

“好!”

“好一个和气生财!”

“老板好心胸!”

华有德还没说话呢,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倒是有人领头鼓起了掌。

安如玉一袭长衫,虽然现在不太有人穿。他穿了,倒是显得公子翩翩,又进退有度,一副大家公子的模样。

说这么多,中心思想就一个意思。现在这社会,颜值当道啊。

你长的好看,怎么会有错呢,什么都有理才对。

华有德和梁梅俩人,还是要点脸的。顿时,面上浮现尴尬之色。有心要走,但又不敢走。最终一咬牙,华有德也憋出一句,今天对不住了,然后抬脚往店里头走去。

梁梅低着头,把自己带来的矿泉水、面包之类的匆匆一收拾,放进了背包之后,赶紧跟着华有德进去。

见事情解决,安如玉笑道:“诸位,没什么事了,散了,都散了吧。要是想要进来喝杯咖啡的,欢迎进来坐坐。”

他这一说,不少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一阵,稀奇看完,大部分自然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外头人散了,安如玉自然也往里面走。巫长云不言不语,只跟在他身后,眼睛里头却只有前面那个人。

进了店里,刘何立马朝安如玉竖了竖大拇指,“老板厉害。”

“行了,把外头收拾一下。我去和他们聊聊,非赚他一笔不可。”安如玉嘿嘿笑道。

第16章:慈母(四)

店里现在也没什么客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安如玉一招手,只让刘何上了两杯果汁,自己又要了一块小蛋糕。至于华有德俩人,要吃自己点,那自然就要付钱了。

他就是这么抠,就是巫长云,也只能捞到了一杯免费的果汁,还没有蛋糕。

“两位,说说,这是怎么了?”安如玉心情颇为不错。

梁梅俩人都有些尴尬,缓了会儿,才道:“上次我们把那尊观音像拿回去之后,才供奉没多久,我们家里就有些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在半夜的时候,客厅里头好像有动静。我没当回事,以为是闹老鼠。第二天,我叫让我老公买了老鼠药还有强力粘鼠胶,老鼠还逮住了一只,我就放了心。

但是隔了一天,客厅里的动静更大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摇醒了老公去看。他去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晚也就过去了,后来动静越来越大,我们开始害怕,也睡不着。直到有一天,半夜,我睡的迷迷糊糊,好像看到我们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我当时睡的迷糊,以为是风吹开的。但是后来转头一想,我是锁了门的,风怎么吹的开!我慌了,吓的直接坐了起来,然后看到有一道人影闪了出去。

我真的吓坏了,跳起来就开了灯,然后跑过去锁门。老公也被吓坏了,他直接报了警,我们怀疑进贼了。后来警察来了,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大门也没有被撬锁的痕迹。又查小区监控,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梁梅说到这儿,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后来,我和老公就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但是没有用,客厅的声音越来越吵,偏偏邻居什么都没有听到。隔天,我们看摄像头,又发现那个时间段,录制的视频竟然是一片雪花状。这太奇怪了,这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照你这么说,肯定是房子的问题啊,换个地方住不行吗?”

梁梅顿时瞪了安如玉一眼,“说的轻巧,换地方住哪里?住酒店吗!?自己有房子,干嘛要花冤枉钱!”

安如玉一噎,心说,总算是找到比我还抠的了,简直是到达了要钱不要命的最高境界。

华有德干咳了几声,然后道:“本来这样我们也能忍,大不了带着耳塞睡觉就好。但是就前几天吧,我老婆睡觉的时候,总是梦到一个小孩儿叫她妈妈。

我们本来想,是那个观音像起到作用了,还很开心。但是第二天晚上,我老婆睡觉的时候就出了一身汗,还在梦里大喊大叫。

我被她吵醒,赶紧叫醒了她,问她怎么回事。她说,那个婴儿坐在她肚子上,还伸出白嫩嫩的手扯她肚皮,像是要活生生往里面爬进去。

那太疼了,也太恐怖了,她被吓坏了,但是又怎么也醒不了。第二天醒来,我们赶紧给观音像放了更多的贡品。

晚上的时候,我老婆和我都有点害怕,但还是架不住睡意,睡了过去。但谁知,我一闭眼,不知道是谁,一个巴掌就打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以为是老婆做的,刚要骂她,却发现她睡的很熟。

但是没一会儿,老婆突然啊的一声,手一下捂住了脸颊,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手掌印。

没有人,那个时候,房间里除了我和我老婆,再也没有了别人,但是我们都被打了一巴掌。我和老婆俩人这回是真吓到了,第二天找个道士过来,做了法,但是没有用。那就是个骗子,还骗了我一千块钱!我一睡着,还是有人立刻打我脸!

昨天,我因为实在太困,在路上还出了场小型车祸,把腿给撞伤了。老板,说真的,以前我们家从来没有这种怪事过。这一些,说不定都怪那尊观音像!你得给我们解决,否则,我们就住在咖啡店!”

说到最后,华有德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这会儿,安如玉已经喝光了半杯果汁,慢悠悠道:“我的观音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们按我说的供奉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你们谁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们要是还想要你们的房子,我可以跟你们去看看。但我不会白白给你们解决问题,五年气运,少一年不行,你们自己决定!”

“老板,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家的事情,明显和你的观音像有问题啊。”梁梅不甘愿道。

安如玉吃了口蛋糕,“大师兄,送客。”

巫长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般他很少开口。习惯了,反正以前是听安如玉爷爷的,不用他发表自己的意见。

再后来,安如玉带着他们离开湘西。他们师兄弟几个,根本对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自然也就变成了听安如玉的。

听着听着,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

“请。”巫长云起了身,示意梁梅俩人好走不送。

梁梅一下又想撒泼,但一见巫长云冷若冰霜的神情,在看看对方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身材,立刻就退缩了。

欺软怕硬,向来是她做人做事的准则,轻易不会打破自己的规矩。

华有德是做生意的,到底还是他脸皮厚几分,又立刻赔笑道:“别别,安老板,您看您,别这么急啊。您这是漫天要价,也给咱们一个就地还钱的机会不是。”

“没有,我做交易,不还价。要是答应,你就坐下。要是不应,也浪费你我的时间。”安如玉冷冷道。这么不痛快,磨叽。

华有德一脸纠结,“真不能再少?或者,别人的气运吗?我老婆爸妈还活着,拿我岳父岳母的行不行?”

啪!

梁梅一拍桌子,气道:“华有德!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竟然打我爸妈的主意,你还是不是人!?”

“我怎么不是人了!”华有德反驳,“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女,他们老了不是还要我们来养。现在他们退休在家,也不用什么气运,拿他们的不好吗!就算运气不好,反正也有我们养着啊!

你看看我们,我要做生意,运气怎么可以差,你想让我做生意亏死吗!?你再看看你,我们要生个儿子,要是你运气不好,再怀个女儿怎么办!

再退一万步说,天下哪里有不爱儿女的爸妈。你爸妈那么疼你,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女儿倒霉!?他们肯定也不忍心,也一定希望他们能代我们受过的!”

安如玉诧异的看着华有德,似笑非笑。这种人,世所罕见啊。

梁梅声音一噎,不再说话了,只气的一屁股坐了回去,然后骂道:“我是倒了血霉,才嫁给了你这么个东西啊!”

华有德哼了声,没理她骂。

安如玉一笑,“不行。”

“为什么不行!?”华有德抖着脸皮,怒道。

“因为他们不在这里,只有当事人同意,才可以。或许,你可以现在回去,争取你岳父岳母的同意。”

华有德脸一黑,不接口了。

沉默了会儿,他一指梁梅,道:“都拿她的!”

“你个没良心的!”梁梅上去就要挠华有德。

华有德早有准备,闪身避开了,又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梁梅脸上,“你清醒点!我没了运气,怎么挣钱!你那些衣服,还买个屁!钱重要,还是你自己的运气重要,你自己想!”

梁梅一下被打蒙了,过了会儿,她清醒过来,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顺带骂了华有德家的祖宗十八代。

这么闹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梁梅妥协了。

五年气运,拿她的。

华有德安慰她,“你怕什么,我有钱,你没运气,能出什么事!再说,你去说服你爸妈,让他们和安老板做交易,把他们的五年气运放你身上,不就没事了吗!”

华有德还挺有头脑,不过真别说,梁梅还真是有些动心了。

拿走了梁梅的五年气运,安如玉还有些可惜。

他们俩人的气运实在太差了,算了,聊胜于无吧。不过说起来,他们气运这么差,华有德的生意还做的不错,恐怕这其中也有隐情。

拿走了梁梅气运,安如玉答应,现在就出发去他们家看看。当然,巫长云也是要跟上的。

下午的时候,梁梅那倒霉的运气就体现出来了。她去拦车,接连拦了七八辆,没一辆拦住的。最后还是安如玉一翻白眼人,让他们坐了巫长云的车,四个人一起直接去了他们家。

梁梅俩人住的地方还是有点远的,等到的时候,花费了差不多近一个小时。

“到了,就是这里了,新马花苑小区。”下车的时候,梁梅有些炫耀道。

新马花苑是近几年造的小区,环境良好,房价自然是居高不下。这里的住客,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都是小有资产的。

第17章:慈母(五)

安如玉跟巫长云跟着梁梅俩人进去,进了小区大门还没几步,安如玉就注意到,门口的保安似乎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他跟巫长云头一次来这里,按理说不用奇怪什么。这么看来,问题应该是出在梁梅夫妻身上了。这也不知道他们在小区到底闹出了什么动静,倒是挺有名气。

一路进去,小区挺大,环境也确实不错。

梁梅家的房子在三幢六楼,一百二十多平,朝向也好,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段。

上了电梯,等电梯门开的时候,安如玉几个人刚出来,就发现同层竟然有人在搬家,刚好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不少大包小包往电梯里塞。

安如玉看了下,搬家的是梁梅家隔壁。大概要把不少东西拿出来,所以这家大门是打开着的。里头客厅上还放着不少打包好的东西,沙发上,隐约还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坐着。

“咦?你们要搬家吗?”安如玉出电梯的时候,顺口道。

提着东西的男人一愣,倒是顺口道:“出去住几个月,等我老婆生完了孩子再回来。”

安如玉不解,生孩子干嘛要搬出去。但还是点了点头,那边梁梅已经开了门,就离开了。

梁梅家房子装修的不错,墙壁上挂着一副刺绣的富贵牡丹,还有一副马到功成,很显眼。

进了门,梁梅立刻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了,然后道:“隔壁李家的,最近也闹邪事。他老婆自打怀了孕之后,一直就身体不爽利。

现在六七月份了,说是天天晚上做梦,梦到一个小男孩朝她哭,还说有个小姐姐欺负他。他们家本来也没当回事,要我说也是,她就是事儿多,怀个孕以为自己多精贵。

但是这几天,这李家的媳妇儿就闹开了。说是她现在梦到那个小男孩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好像虚弱的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这李家的媳妇儿说是母子连心,认定了这地方不好,让她肚子的小孩儿受了委屈,一定要搬走。不搬,她就住酒店!闹的没办法,那边男人就妥协了,出去住几个月。”

梁梅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屑,也还有些嫉妒。她可是知道,李家的托人在医院查了,说是个男娃。

呸!就那个矫情货,还能生个男孩!?

知道了是男娃以后,逢人还非得说,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他们啊,其实心里还是喜欢女孩儿多一点。哼,要是真是个女孩儿,看他们还能不能说这屁话。

安如玉听了,只饶有趣味的笑了声,没发表任何意见。

“……说这些干什么。”华有德拉扯了梁梅一把,“快让安老板看看,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对对对。”这回,梁梅也连连说道。

安如玉这才打量起这房子来,房子不小,被华有德他们隔出了四个房间。一个主卧,两个侧卧。还有一个,大概是书房之类的,面积不大。安如玉看了眼,落着锁。

“这样也看不出什么,对了,我给你们的观音像呢,你们供奉在哪里了?”

梁梅夫妻对视了一眼,然后梁梅道:“在我们卧室呢。”

等梁梅开了门,安如玉都愣了下。他们的床对面有一个大衣柜,而那尊观音像,就被他们供奉在衣柜的最上头。

那观音像看样子,这几天都落了点灰尘了。而在观音像旁边,梁梅他们放了两个小口瓶,里面插了几枝塑料金花。当然,上面还放了几个苹果和橘子。

“你们是这么供奉的!?”安如玉有些诧异,“你们让这观音像天天对着你们的床,你们也睡的着?另外,我说过,要放鲜花,鲜花!一天一枝也不多,你们干什么放塑料花!”

华有德尴尬的笑了声,“安老板,我们没地方供奉啊。你看,这鲜花一天一换也麻烦,我就寻思,这塑料花都简单。”

“这样不行,这种观音像,最忌讳看到污秽的东西了。”

“污秽,我们房间哪里污秽了!”梁梅不干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房事!这观音像虽然不是正统,我用了别的一些手段,但是也不能见这种污秽之事!”

梁梅面色一变,还是嘴硬道:“你不早说!怎么做生意的!”

巫长云原本只安静跟着安如玉身侧,闻言,却微微转头,神色有些冷。

“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梁梅被巫长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华有德比她有眼力劲儿,毕竟他做生意,见过的人多。巫长云这种人,恐怕是真正的狠人。跟他们这种人撒泼,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安如玉懒的和梁梅俩人抬杠,欺善怕恶的人,说什么都没用。

“虽然你们供奉的观音像方式有问题,但毕竟你们供奉的时间还短,按理说,你们的屋子里不可能有这么大动静。现在我看来,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既然是晚上闹腾,我恐怕得在这里住一晚,你们有意见吗?”

见安如玉这么说,梁梅俩人也不再说什么。

安如玉也不愿意呆在这里,只说现在出去逛逛,晚上六点再回来。

梁梅松了口气,要是安如玉和巫长云留在这儿,她还得去买点儿好菜,不然太难看。现在这样最好,省钱省心。

安如玉招呼了巫长云一声,俩人就出去了。

巫长云开了车过来,安如玉搜索了下附近,找到了家主题餐厅,直接就在网上订了位置。到了地方,安如玉一拿到餐单,立马就是一顿狂点。

巫长云只陪着坐在他旁边,顺带拿过碗筷,默默替安如玉摆好了。又起身去要了一杯白开水,仔仔细细在安如玉身边放好。

安少爷吃饭,总有些破毛病。没满足的话,吃的不舒服。

这菜上来,整整把桌子都放满了。安如玉心大,都吃一口,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直接招呼服务员,撤了,也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想法。

隔壁有些桌,愣是看傻了眼。

这一餐饭,足足吃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结账,愣生生吃了快有一万左右了。要知道,这不是什么特别高档的地方,人均也就一两百。安如玉能吃出这样一个天价,也算是他厉害了。

安如玉就没动弹,巫长云知道他的意思,自觉就把银行卡掏了出来。

服务员刷完了卡,巫长云一接,刚要放回口袋,就发现安如玉一指盯着他。

于是,巫长云试探道:“……要不……给你?”

安如玉笑了。

巫长云心领神会的把银行卡推了过去。

“你还有钱?”安如玉挑眉问他。

“这次去国外处理鬼屋的事,事主在事情结束之后给的。”

安如玉随口应了声,他们几个,其实真要赚钱,都是很容易的。不过安如玉就喜欢花光巫长云的钱,谁叫他最喜欢看巫长云没钱时候,一副特别窘迫的样子。

吃完了还有时间,巫长云提议去看电影。

“为什么要和你去看?”安如玉不高兴。

“我们是情侣。”巫长云自然道。

“呸,谁和你情侣了!”安如玉怒道。

巫长云看着他,眼神极为认真,“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安如玉捏紧了拳头,“谁给你的这种错觉!?”

“你,但不是错觉。你只是……傲娇,口是心非而已,但是没关系。很抱歉,这么多年没看出你的心意,一直让你难过,是我的错,以后不会有这种事。”

“你妹!”安如玉气的,已经不想和巫长云说话。

电影当然没看成,俩人只压了马路,最后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晚上五点五十几分,差不多时间就又到了梁梅家门口。

梁梅看到安如玉俩人来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越到晚上,他们也就越害怕。

“我们要做点什么吗?”华有德在看到安如玉两人后,紧张问。

“不用,你们照常去睡觉就好。我们留在客厅,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贵重的东西,白天的时候早就被梁梅收到了主卧,所以安如玉说留在客厅,她和华有德也还算是放心。两人说了句麻烦安老板了,然后就回了房。

第18章:慈母(六)

梁梅夫妻也挺小气,就给了安如玉一条毛毯,连个枕头都没给,让他们在客厅自生自灭了。

安如玉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么个环境,安大少实在没有睡意,拿出了手机就开始玩一些下载好的小游戏。就算是个老古董,他也要与时俱进啊。

巫长云坐在安如玉的不远处,他坐姿很稳,不动如山。只目光略微柔和,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安如玉看。

安如玉的手机在夜里头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其实将他面容也衬托出几分诡异,但巫长云不在乎。几盘游戏结束,安如玉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就发现巫长云一下靠过来,拿走了他的手机。

“你干嘛?”

巫长云扯下嘴角,应该是想要笑,然而没有成功。

他放下了安如玉的手机,在茶几上。在安如玉奇怪的眼神中,巫长云蹲下了身,视线刚好和躺在沙发上的安如玉持平。

“安安。”巫长云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轻柔。

然后,巫长云自然的靠过去,他微微按着安如玉的肩膀,自然的和安如玉亲吻在一起。

安如玉被吓了一大跳,他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巫长云。

他和巫长云认识七八十年,巫长云可以说比木头还愣,而且沉默寡言。任何事情,只有他说了,巫长云才会一丝不苟的去完成,几乎没有自己主动做过什么。

有时候,安如玉怀疑,巫长云大概是最不想和他捆绑在一起的人吧。只是巫长云很看重一些东西,比如,老头子对他的教导和收养之恩。所以,他刻板而严格的遵守着老头子身前最后一个遗愿。但他内心,估计是不情愿的。

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和另外一个人永远的捆绑在一起,甚至要永远的保护他。不能爱人,不能有自己的人生,谁都会不愿的。

沉默了几秒,在巫长云已经亲吻到他脖子的时候,安如玉回了神。

“你做什么!?”安如玉的语气有些质问,且理所当然。说真的,他从未惧怕过巫长云。

巫长云停下了动作,“亲热。”他说的很简洁。

安如玉噎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们是情侣,很正常,就和那天晚上一样。”

巫长云的话,对安如玉来说,就跟一道雷电直接在他脑袋中劈过一样。

肢体的交缠,缠绵的呻吟……

呸!往事不堪回首。

安如玉的脸一下就红了,他虽然浪荡。但是这么多年,他们师兄弟几个之间,可是纯洁的比雪还纯洁,毕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就那晚……那晚……造孽啊。

安如玉满脸便秘的时候,巫长云又亲了上去。他甚至伸出手,挑起毛毯,而后在安如玉的腰侧抚摸起来。

安如玉眉心跳了跳,然后抓住了巫长云的手腕。

“住手吧你,给老子滚蛋!”

“口谦体正直。”巫长云正视着安如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比我还老的老古董,你还知道这个?”安如玉一脸惊奇。

“嗯。”巫长云点了下头,“我找人请教过了,放心,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口嫌体直,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想亲热。我会记得我们的定情日,记得三十天纪念日,一周年纪念日等,东西方的每一个情人节日期我都已经背熟。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生气。

你难过的时候,一定会在你身边,安慰你,照顾你。你有事的时候,一定随叫随到。不会暧昧,不会和别的人聊天,我的行程和信息你可以随意查阅……”

“停!”安如玉终止了巫长云突如其来的一段神奇的话,“那晚……是个意外。”

巫长云面色没有一点变化,“撒谎,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里,有我。”

安如玉嘴角抽搐了下。

巫长云继续低头去亲吻对方,安如玉躲了下。

巫长云似乎有闷笑从喉咙中发出来,然后不再强求的去亲吻安如玉的肩膀。

安如玉翻了白眼,抬了手,对着巫长云的脖子打算给他来个狠的。刚抬手,突然发现有一道人影从巫长云的身后一闪而逝。

“有东西!”

巫长云也注意到了,屋子里不知不觉,比一开始稍微冷了些许。他起了身,把安如玉扶起来,然后开始观察四周。

客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那种蜗居。

鬼物这种东西,诡异莫测。就算是他们几个,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把鬼物顺利解决。有些厉鬼的能力神秘莫测,阴魂力量强大,他们也没办法。碰到这种,只能自保逃命。至于交易对象的事主,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那道黑影闪过之后,安如玉就发现房间里没了动静。但是这屋子的温度,确实还在慢慢变低。这说明,这东西肯定还没走。

俩人又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

“安老板?外面还好吗?”

安如玉和巫长云弄出了一些东西,今天晚上,梁梅俩人自然也没法心大到真的去睡觉。这会儿,他们缩在主卧门口,也不敢开门,只隔着门,哆哆嗦嗦问道。

“没事,你们不用出来就好。”

“好好……谢谢安老板了。”华有德的声音传出来。

越到晚上,越多的恐惧就弥漫上来。华有德和梁梅已经被吓坏,没了白日的撒泼。

安如玉没回应华有德话,他只又重新坐回沙发,有些警惕的看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安如玉也没多少睡意。毕竟在这样的环境,能睡着的都是神人了。他是凡人,所以不能。

后半夜的时候,可以越来越冷,这种冷,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阴冷,能让人的汗毛都竖起来。客厅黑暗的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的眼角在时时刻刻注视着人一样。

咔擦。

安如玉眼睛一眯,“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有。”巫长云护着安如玉,压低声音道。

嘻嘻……嘻嘻……

安如玉一皱眉,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掐着嗓音的笑声,也有点像是那种小孩的笑声,在静谧的夜色之中,凸显的尤为诡异。

咔擦。

咔擦

“是转动锁孔的声音!”巫长云突然道。

“主卧!”安如玉突然道。

华有德夫妻跟他说过,他们俩人一旦睡着,在睡梦中,就立刻会有人打他们一巴掌,活生生把他们从睡梦中打醒。

现在这么看来,华有德俩人熬不住,睡着了。那东西,要进屋!

安如玉跑过去开灯,但墙壁上的日光灯按钮反复按了几下,没有任何效果。安如玉也不吃惊,大部分的鬼物,都有这点能力。

巫长云领先,护着安如玉跑过去,同时,他手心一翻,一把类似普通匕首大小的铜钱剑出现在他手掌之中。

大概是觉察到了跑过来的安如玉俩人,原本在转动锁孔的咔擦声音微微一顿。然后,安如玉只觉得一道冷风从身侧飘过。

“嘻嘻。”

巫长云立即追了上去,同时单手结出一个手势,然后将把铜钱匕首一抛。那铜钱匕首应该是打在了什么东西上,空气中突兀的飘出几缕让人作呕的焦炭味。

滋啦。

铜钱匕首上突然又冒出一小撮火光,然后砰的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啪嗒!

安如玉又按了一下电灯的按钮,这下,能打开了。刹那,客厅一片光亮。

“有东西。”巫长云说了声,然后蹲下了身去看。

那铜钱匕首掉在地上,在铜钱匕首四周,竟然还有不少类似灰烬的东西。

“咦?”安如玉捡起一片还没燃烧干净,只剩下小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黄纸。

“符箓?”巫长云奇怪道。

这符箓应该不是普通之物,现在天机不显,真正有法术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是骗子。这种真的符箓,更是万中难求。

但是一个鬼物身上,怎么有符箓护身?难怪被他的铜钱匕首刺中,还能逃了。

“对,而且我认识这符箓,是从我手里卖出去的。”安如玉突然奇怪道,“有点意思。”

安如玉倒是突然升起好奇心了。

他得仔细想想,他卖出去的符箓多了,这一枚到底是卖给了谁。

安如玉拿着一下片黄纸思索的时候,主卧的大门咔擦一声,慢悠悠给打开了。

梁梅和华有德挨在一起,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安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原本今晚是不打算睡着的,但是谁知道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后来俩天都做了个梦,梦到他们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舒服的醒来,然后洗漱完之后在客厅坐下。

早上的阳光好极了,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厨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有人在做饭。

奇怪,谁在厨房呢?

但是梦里的他们,出乎预料的没有多想。

没多久,一个颤巍巍的老人端着一个瓷汤碗走了出来,里面是粥。

“来,崽牙儿,吃饭了。”老人笑着。

梁梅傻愣愣的看着老人,心里头奇怪,这不是华有德的老妈吗?她已经死了啊,怎么还在?

奇怪,梦里的她就这样想着,竟然没有很大的反应。

老人开始盛粥,她和华有德一人一碗。

他们开始吃,粥煮的刚刚好,味道好极了。

“好好。”老人笑的很开心,只是突然间,老人不笑了,她的面容变的僵硬,然后咔擦一声,脑袋猛的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

“别闹!再闹打屁股!”老人的声音沙哑又暗沉。

“嘻嘻。”

梁梅打了个激灵,再低头一看,她吃着的,哪里是一碗热粥,分明是一碗浑浊的凉水,底下有一小把泡的发白的生米。

“啊!!”梁梅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就吓醒了。

华有德很快也醒了,也是被吓醒的。

俩人醒了之后心有余悸,是真不敢再睡了。又听到外面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开了门,问道。

第19章:慈母(完)

“有点事,反正你们也睡不着了,出来吧。”安如玉用两根手指碾着一小片黄纸,头也不回道。

华有德俩人不敢马上出来,在房间里磨蹭了会儿,然后才裹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梁梅打了个哆嗦,“这个天气,晚上也太冷。”

安如玉嗤笑了声,懒得和梁梅解释为什么这么冷,其实这是阴气造成的,跟天气无关。说真的,日日在这种阴气浓郁的环境中生活,轻则体弱多病,气运衰竭。重则,沾染了阴气的人,很容易招惹鬼物而惨死。

“安老板,发现什么了吗?”华有德裹着大棉袄,小心翼翼道。

“有。”安如玉抬了头,然后走了几步,只将目光盯向了那个落了锁的小房间,“最后的黑影是在这里消失的,我们要进去看看。”

华有德和梁梅面色一白,目光微微有些闪躲。

“安老板……这没用必要吧。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这个小房间,平时我们就是堆放一些塑料瓶纸箱什么的杂物,有些脏。”

“没关系。”安如玉执意如此。

“安老板,您可是收了我们报酬的,来解决问题的。这房间太小又乱,您看,要不,您想想其他办法?”华有德继续道。

安如玉笑了声,“如果事主自己不配合,那我们留下来也没有必要。这笔交易到此为止,我和师兄立刻就可以离开。只是以后再出事,如果你们还想再来找我帮忙,我可是还要收取报酬的。”

“安老板,你什么意思!你可是收了报酬的!”梁梅气道。

“收了又如何,你们能拿我怎样?”安如玉一拍手,将手中的灰烬抖落,转了身就真要走。

安如玉几大步跨坐,和巫长云两个人,很快就拉开了门把手。

“等一下!”华有德焦急的喊道,“可以……我们可以打开,还请安老板帮我们看看。”

安如玉笑了声,又折了回来。

梁梅憋着气,但还是回房拿来了一把钥匙。钥匙转动了几下,咔擦一声,这小房间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华有德说的对,这确实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只有四五平米,开了一个小窗户,但却贴了贴纸。

啪嗒,小房间中的灯被打开,里面确实堆放了不少杂物。

因为房间小,又长年不通风以及没有光照,屋子里有些闷热,还充斥了一股灰尘的味道。

“咳咳。”梁梅咳嗽了两声。

安如玉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

这屋子也有些奇怪,那些杂物是全部堆放拥挤在一起的,摆在窗户那个位置。但是在窗户的对面,却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而且是那种特意定制的供桌。

桌子的中间,放着一个半米高,穿着洋装裙子的娃娃。在这个娃娃的旁边,还摆放了不少水果、糕点、巧克力糖还有一些小女孩儿喜欢的玩具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安如玉指着那个娃娃,问道。

梁梅眼神有些闪烁。

华有德开了口,“没什么,之前梅梅生过女儿,但是可怜她早夭了。梅梅难过,我们就买了个娃娃当成我们那个可怜的女儿,把它供奉在这里,就当是祭奠我们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哦。”安如玉意味深长的应了声。

华有德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开口了。

砰。

一个纸箱突然的掉落下来,砸到了地上,发出了有些沉闷的声音。

华有德夫妇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等看清是个纸箱掉落之后,这才又松了口气。

安如玉突然皱了下眉,然后被巫长云拉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有东西……这里的阴气很重。”巫长云突然凝重道。

不用巫长云说,安如玉也感觉到了。原本沉闷的地方,突然变的有些阴冷,自然是有东西出来了。

“啊!!是她,是她要来找我们了!”梁梅被安如玉和巫长云之间的对话吓到了,突然叫嚷了起来。

华有德也害怕的厉害,他牙齿都有几分打颤了。此刻虽然屋子里灯光透亮。但在如此亮眼的情况下,他竟然觉察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窥视他。

光明在扭曲,黑暗伺机起伏。

“闭嘴!”华有德转了头,脸上的肥肉抖了都,还是强硬道。

梁梅自己捂住了嘴巴,眼睛里头恐惧却全然浮现。

安如玉不管华有德夫妻的恐惧,只摆了下手,示意巫长云不用护着他。他自己迟疑了下,还是一点点朝着那箱子掉落的方向走过去。

巫长云一皱眉,立刻紧跟而上。

箱子砸落之后,是倒扣在地上的,倒是看不清里头有没有东西。

安如玉一眯眼,抬了脚将箱子踢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放着米糠的软枕。这种枕头,据说枕着对脖子好。

“你们过来看看,这些东西熟悉没有!”安如玉喊道。

梁梅是死活不愿意进来,最后是华有德大着胆子进去看的。然后,他惊道:“是我妈的衣服,还有她的枕头!她已经去世了,我记得她的东西我都处理了啊。这枕头怎么还在?我认识,不会错。这枕头她自己做的,枕了有五六年了!有时候米糠潮了,她还要拿出去晒一晒。”

“这样啊。”安如玉脑子里闪过一道人影,只是还不敢肯定,“有你母亲生前的照片吗,给我看看。另外,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华有德愣了下,“没有……额,我的意思是我妈不爱拍照,没有留下多少照片。一定要看的话,我得找找,不一定找的到。至于我妈,她姓王,叫王二凤。怎么,这事和我妈有关系吗?”

“王二凤。”安如玉念叨了一句,“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头七之日,你是不是没有祭拜她!我说的再不好听一些,你大概是把你母亲匆匆下葬了,之后恐怕再也没做过什么了吧?”

华有德面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些羞愧之色,“我忙……那会儿生意正忙,没办法。我妈,我妈能理解我。”说到这里,华有德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如玉,“安老板,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每天晚上打我耳光的是我妈!?”

“是不是的,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安如玉手伸到口袋里掏了下,然后拿出一个食指大小的玻璃盘。

“牛眼泪,抹在眼睛上,能暂时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安如玉打开玻璃瓶,两指并拢一探,双指上沾染了一些之后,直接抹在了华有德的眼皮上。然后如法炮制,自己也来了些。

他可没有阴阳眼,自然得借助外物。后头开也行,但其实开了阴阳眼的人,因为能接触到鬼物,从而沾染阴气,极为容易折寿损福。所以对安如玉来说,不如不开。

巫长云同样没有阴阳眼,得一起借助外物。

抹了牛眼泪之后,原本光亮的屋子突然灯管一闪。

刺啦刺啦……

灯光忽闪忽暗,终于吧嗒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呜呜……呜呜……”

“听到了吗?”安如玉压低声音道。

巫长云点了下头。

“嘶,好冷。”华有德突然打了个哆嗦。

安如玉一转身,看向华有德,然后眉心一跳,稍稍后退了几步。

黑暗中,借着一点月光也看不清多余的。只一个佝偻着后背的隐约人影,这会儿正靠在华有德的后背上。干瘦的手,正摸着华有德的脸颊。

华有德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只手从他的脖子边慢慢探出来,最后摸到了他的脸上。

华有德一下就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大哭又大骂起来,“妈啊,我知道是你!妈,你来找我对不对!?妈,你已经死了,早点去投胎不好吗!你要在这里吓你亲儿子!

妈!你快走吧,你是要害死我啊。你这个鬼,你是要害死我啊,你活着的时候拖累我,死了还要来害我,你就不是个东西!你生我,就是为了要害我吗!”

“……呜呜……呜呜……”

安如玉眉头一皱,他只觉得一双死气又有些冰冷的目光望向了他。

他一抬头,看到的是王二凤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你已经死了,当初我给你符箓,是让你了却心愿,不是让你滞留阳间。鬼物,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活人的世界。”

王二凤身上的怨气加重了一些。

“我不可能答应让你留下来,之前你能保持神智,是因为我的符箓庇佑了你。但是现在,符箓已毁。很快,你就会成为恶鬼。你就算不会杀了华有德,你的阴气也会让他百病缠身,生不如死。”

王二凤又呜咽了几分,房间里阴风阵阵。

安如玉一点头,然后对着华有德冷声道:“你母亲有最后一个心愿,需要你配合。”

华有德早就瘫软起不了身,人也被吓的有些痴傻。

巫长云可不管,上前几步,一把拎着华有德的衣领,把人拖了出去。

华有德被巫长云按在厨房一旁的餐桌上,还有一个瑟瑟发抖到话都讲不出来的梁梅。

一道黑色的人影进了厨房,很快,厨房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凌晨四点,晨曦的亮光慢慢从阳台的窗户透过来。

咕噜,咕噜……

厨房像是在煮什么东西,水开了,一股清香的米粥的味道传了出去。

咕噜,咕噜……

华有德和梁梅打着哆嗦。

凌晨五点半,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天边撒过来。一丝暖意,微微从华有德夫妻两人身上升起。

安如玉看了眼厨房,也松了口气。

“她走了。”

华有德哆哆嗦嗦问,“走?”

“去她该去的地方,以后,她都不会再打扰你们。”

华有德俩人一下就瘫倒在了餐桌上,走了啊,这个老不死的,活着的时候一直死不掉拖累他。死了也不安生,终于走了,走了。

“事情结束,我们也就告辞了。”安如玉走到门口,多嘴了一句,“厨房的粥,可以喝。她死之前,给你熬了粥,然后出了门,去卖粥。

后来,她死了。她一直很担心你,你有没有吃饭,会不会被追债。她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她的本意。鬼物会害人,有时候不受他们自己控制。”

安如玉不知道华有德会不会听,但是他该做的该说的已经做完,在没有多余报酬的情况下,他不会再多做任何事了。

出了小区门,巫长云开来了车。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巫长云朝后又看了眼渐渐退后的小区,突然道:“他们的气运很差,华有德的生意却做的不错。”

“我知道,那个娃娃有问题,华有德,养了小鬼。”

“小鬼阴料太重,会反噬。那个小鬼,恐怕是用梁梅死掉的女儿制作的。用自己的骨血炼制效果会更好,但是反噬也更重。”

安如玉冷笑了下,“我看出来了,小鬼嫉妒心重,本来就不好供养。他们还要生儿子!?要不是王二凤天天晚上打醒他们,一旦他们入睡,小鬼就会撕开他们的肚皮,早就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了。”

巫长云没说话了,养鬼人,几乎没有不招反噬的。华有德夫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气运也已经耗尽。他们没有了交易的筹码,自然,不可能再来找他们了。

……

“……老公,粥……粥怎么办?”梁梅胆战心惊问道。

“倒掉!”华有德发着狠。

“不太好吧?”

“死人做的东西,你敢吃吗!?”

梁梅打了个哆嗦,把碗里的东西冲入了下水道。

第20章:凶犬(一)

因为在梁梅家没休息好,安如玉被巫长云载着回了别墅,立马就是一顿狂睡。也没人打扰他,就是中间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人盖了毯子。安如玉嗅到了熟悉又安心的味道,估计不是巫长云就是黎丞,也就没醒。

再醒来,是下午三点多那会儿。

安如玉有点睡蒙圈了,冲了个澡,人这才精神了。

他到了楼下,一屁股窝进沙发里,然后把贝宁的游戏机给抢了过来。

贝宁这个小胖子可灵活了,一个翻身就喊,“安安,还给我,我就要通关了啊!!”

“滚!”安如玉笑踢了他一下,不重。

贝宁一脸委屈,巫长云和黎丞都在,没敢抢,只能凑过去看。

他俩闹了会儿,把房间里的黎丞和巫长云给引了出来。黎丞见安如玉醒了,招呼了他一声,自己去厨房端出了一些吃的给他。

安如玉睡了大半天了,吃的早就准备好了,省的他肚子饿。

安如玉也不客气,一只手拿着吃的,另外一只手还得顾着游戏,可把贝宁急的不行。偏偏巫长云在,贝宁这回连嚷都不敢嚷了。

一帮人闹的起劲,门铃就给响了。

这门铃响的奇怪,不是那种一声一声带点急促的,反而每一声的音都拖的有点儿长,却极为有规律,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安如玉转头去看巫长云。

这种门铃声的按法,只有骆黑子那边,巫长云带过来的年轻人才能按的出。他之前天天催促巫长云去救人,安如玉也没怎么了解这事。但这人来这边找人的时候,总是把门铃按出这种响法,也算是独特。

巫长云微微蹙眉,还是站起来道:“等一下,来了。”

开了门,那个年轻人就闯了进来。他面色有些着急,和安如玉刚见他的时候,有些沉静的模样不同。

“说好三天,明天就是第三天,你可别再放我鸽子了。我那边,等不了了。”

巫长云去看安如玉,这人虽然是他朋友,但绝对是比不上安如玉的。朋友可以再交,有很多,但是安如玉只有一个。

安如玉能看出这年轻人不简单,尤其是这年轻人的气运,凝练醇厚,不泄丝毫。就是他,都看不出这人的具体气运如何。

“我没事了。”安如玉道,但是他又转了下脑袋,把游戏机扔给贝宁,然后笑道:“方便和我说说吗?到底怎么回事?另外,我们要收取报酬哦。”

刚好这几天他没什么生意,再加上之前几笔交易,都有些亏本。这回再做一笔也行,希望能找补回来一些。

年轻人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就算他和巫长云有几分交情,在来找巫长云之前,也早就准备好了付出的东西。

其实关于巫长云几个人的存在,在他们这种圈子里,都是有听说过的。只是巫长云几个又被他们有些避讳,圈子里的人也不愿意和巫长云几个人接触,凡事能避开就避开。

他们几个,外界传说是挺招人恨的,也没什么人情味儿。再要好的朋友,找他们帮忙,都得付出代价。有时候,就算愿意付出代价,他们还得看心情,那也真是艹他娘了。

“我和巫长云谈过,报酬是这个。”

年轻人对安如玉突然截胡做这笔生意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这些天的相处中,他的明白,这帮人之人,显然安如玉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年轻人手伸到衣服口袋里掏了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不大,手掌大小。等他打开了,安如玉立刻就看的清楚,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手串。随着盒子的打开,空气中也渐渐多了一丝沉香木的香味。

“你可以看看。”

安如玉接过盒子,里面的沉香木手串一共有十五颗,每一颗的直径大小在15MM左右,没有太大的差别。

沉香木的珠子颜色偏暗灰色,上面有一缕缕略带黑色的纹路。但这纹路不显得脏乱,点缀在其上,反而带着一丝丝黑亮,使得这沉香木手串尤为好看贵重。

这东西,如果卖钱,能卖出很大一笔。

但是,钱对安如玉来说,是重要的。但用来交易,就没有必要了。他真要圈钱,有很多种方法。

安如玉沉默了会儿,将那串沉香木手串拿了起来。

在入手的刹那,无数的佛气顺着沉香木传递到安如玉的手中。几乎有那么一息的时间,安如玉似乎听到了无数高僧唱念的声音。

那一息,诛邪皆散。

“好东西,原来是佛珠手串。”安如玉感叹了句。

这可是真正的佛性深重的好东西,摆在家里,就算不戴,都能庇佑家中人安康福宁。如果个人戴,算是真正的百邪不侵,众鬼莫扰了。

“这个,够了吗?”年轻人道。

“够了。”安如玉也不打算再加价,“给了我,真是可惜了,你真舍得?”

年轻人只是笑笑。

安如玉见他不答,也不当回事,只从腰间摘下他的血玉佩,然后同这手串贴合放在一起。几息之后,血玉佩愈发红如滴血,反而那手串,暗淡了几分。

安如玉将玉佩放回腰间,这手串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是再入手,就没了一丝佛性。只剩下了一丝淡淡香气。

这东西,还可以卖钱,但也只剩下卖钱的作用了。

顺手,安如玉就把这东西搁下了。

收了东西,交易开始。

“说说,你要救什么人,亲人还是爱人?”安如玉问道。

年让人叫白洛生,他自我介绍了一下,安如玉也就记住了。但是接下来,白洛生却说,他要救的人,是他的一个朋友。刚认识,还没过两个月。

安如玉的面色就奇怪了,两个月都不到的朋友,就让这白洛生拿出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手串的珍贵不在意它的材料,而在于它里面深藏的佛性。

白洛生显然知道手串的真正价值,但是他拿出来了,而且不怎么心疼。这么看来,这人身价很丰厚啊。

“这个……这个和交易没关系。”白洛生拒绝了安如玉的八卦,只咬定了是普通朋友。

“他叫浦南,其实也不是他的事。半个月前,他回老家了一趟。但是他的家里出现了一些怪事,他的父亲某一天突然在晚上总是无缘无故听到狗叫。

他老家是在农村,那里家家差不多都会养一只土狗,听到狗叫原本不怎么奇怪。尤其农村的狗都栓在院子里,或者是散养在院子里。大晚上,一个串门的人打着手电筒走过,一只狗叫起来,整个村的狗都会跟着叫起来,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后来就有些不同了,他父亲走夜路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刚开始也是不以为常,但是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他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喘着粗重的呼吸声。

这东西,就像是在黑夜中蛰伏,一点点靠近他,总有一天,扑身而上一样。他父亲有一天终于爆发了,他大着胆子,开着手电筒猛的朝身后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他吓了一大跳,一下就摔倒了,还摔伤了手,手电筒也滚了出去。那东西俯着身子嘶吼了几声,像是顾忌什么,慢慢退走了。”

“活物?”安如玉问。

白洛生摇了下头,“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也不用来找巫长云。一开始,我朋友的父亲也以为是活物,从那东西的身形来看,有点像是那种大型的犬类。

农村的都是土狗,没这么大的狗。但是偶尔的,有些母狗不知道哪里去串来的,生出来的狗崽会成为这种大型犬。很少,但是有。

他父亲摔伤了手,当然生气。第二天,找了不少朋友,大家在晚上的时候故意埋伏那只狗,想着把它打杀了。

也是奇了怪了,这只狗就不出来了。连续几天,他父亲也就放弃了。也没听谁家都那么大的狗,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跑来的,现在估计又跑了。

找不到狗,大家也有散了。他父亲在家养手,有一天睡午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耳边传来那种狗愤怒时的那种低叫。他一下就吓醒了,抹着冷汗一看,什么都有。

这之后,他的幻听越来越严重。白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能听到狗的叫声。是那种近若耳边,狗在发起攻击前的那种吼声。

这种声音让他坐立不安,也睡不好觉。他去看了医生,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幻听。但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吃药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他在睡着的时候,做梦梦到他站在一条小道上,小道很黑,没有路灯。

梦里他有点害怕,然后一只狗就蹿了出来,那只狗扑上来就咬他。他吓坏了,但是农村人身体素质还不错,他一个转身躲开了,还踹了那只狗一脚。

那只狗又扑上来了,路太黑了,他父亲顾不得和狗搏命,他只想跑,跑回家去。但是天太黑了,跑了几步,他就摔倒了。然后,那只狗狠狠扑上来,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被疼醒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一条腿的小腿疼的厉害。他掀开被子一看,他的小腿被咬掉了一大块肉,上面有犬类的齿痕。而棉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

我朋友将他父亲送到了医院,但是他父亲再也不敢睡觉。但是不睡觉不行,他醒着的时候,狗叫声也困扰着他。

我朋友知道,这恐怕不是单纯的疾病了,只能找我帮忙了。他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再拖,只能让你们快点,毕竟人命关天。”

“看来你朋友跟你讲的很详细。”

白洛生点了下头。

“行,大致我们知道了,明天就出发,我们去看看你朋友。”

白洛生听到安如玉承诺,才松了口气。

第21章:凶犬(二)

白洛生是真的很关心他那个朋友,隔天一大早,他就开了车来接安如玉一行人。

因为这次要跑外地,安如玉准备了一个行李箱,黎丞帮着收拾的。商量了一下,安如玉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黎丞就被留下了,不用去。只嘱咐了一下,有空的时候,他得去一下夜半咖啡店,帮他照看一下。

贝宁心情倒是不错,能出去走走也好。

白洛生开来的是吉普,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上了车,贝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面的位置给了安如玉和巫长云。

安如玉和白洛生也不太熟,大家也就没怎么聊。安如玉玩了会儿手机,又用笔记本看了个电影,觉得困,就睡着了。

巫长云看他靠着车玻璃窗户睡过去,见他睡的也不安稳,索性抬起手,小心翼翼扶着安如玉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过了会儿,安如玉大概是有感觉的,但是睡的半睡半醒,不想动,也就随巫长云了。甚至,他动了身体,半个身子压倒了巫长云的腿上,整个人也成了侧躺下的模样。这样,他睡的更舒服,也就懒得动了。

整个过程,巫长云只静默不语。只是在安如玉睡稳了之后,这才小心动了动,摆出了能让对方睡的更舒服的姿势。

安如玉这一觉睡的不短,他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开车的人成了贝宁。副驾驶上坐着白洛生,他还吃着一个路边买的面包。

“醒了?”巫长云扶他起来,顺带递给安如玉一瓶矿泉水。

安如玉喝了,然后问道:“还有多久?”

“差不多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多才能到。浦南发信息给我了,说是他家里准备好了晚饭,让我们去吃。”白洛生转头,笑道。

安如玉点了下头,他也有点饿了,在车里找了根香肠吃了,算是勉强垫垫肚子。

吃完了香肠,也没事可干,四个人也就闲聊了起来。正确说起来,巫长云其实不算聊,他就光听了,偶尔才发表一句话,沉默的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两点半左右的时候,安如玉就注意到,贝宁的车跟着导航,已经是往那些山路上跑了。

二十几分钟后,还不到三点,安如玉就看了一座村子的入口。这村子的路不算难走,没什么陡峭而且很平稳。才到村口,安如玉就看到这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一栋栋的乡村小别墅类型的,虽然没什么设计感,但至少说明这村里不穷。

村子入口,还建造了停车场。

贝宁把车停好,那边白洛生已经打了电话。

“等会儿,浦南就过来了。”

安如玉几个人是外来人,倒是引起了一些村民的关注。不过也就这样,大家还是比较友好的,就是多看了几眼。

五六分钟后,安如玉就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摩托到了村口。

“白老板,麻烦你了啊。”年轻人先是和白洛生打了招呼,挺热情。

白洛生笑了笑,只微微点头,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

“我介绍一下,浦南。”

浦南立刻咧嘴一笑,他容貌长的一般,稍微和清秀挂点边,中等身材,穿着休闲服装,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不过安如玉看人还算不错,这人的眼神,稍微有些市侩,有点看人下菜的味道。

“几位好。”浦南很会来事,立刻笑着打招呼。

“安如玉,他是巫长云,这是贝宁。”安如玉介绍道。

“安老板好,走走走,我妈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今天知道你们来,还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熬汤,都熬了一天了,特别香。”浦南眼力劲真是好的厉害,一眼就从安如玉三个人中找到了主事的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如玉表现的也挺客气。

车要停在下面,反正就在村子里了,路也不远,浦南索性把摩托也停在了下面,陪着安如玉一行人回家。

沿着村里的大路走,差不多走了十一二分钟,安如玉就看浦南家。

他们家的房子是老式的那种,还不是村口的那种乡村别墅。一共两间屋子连在一起,楼上的窗户什么都是木料,看上去很是古色古香,又显得十分有生活气息。

“妈,白老板他们来了。”进了院子,浦南就喊。

一个有些胖的中年妇女跑了出来,系着围裙,手有些油腻,然后喊道:“客人来了,来来来,几位,都进来坐坐。”

安如玉有些不好意思,对方表现的,他们就像是来做客的客人一样,太热情了。

浦南母亲很快端出了几杯茶,她给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笑道:“我锅里还有菜,儿子,招呼一下,这么远来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浦南笑笑。

隔壁那间屋子在做饭,隐约还有香味夹杂着烟火味道飘过来。安如玉他们歇在了另外一间屋子,这屋子宽敞一些。没有放沙发什么的,就是放了一张木头桌子,就是用来吃饭的那种四方桌,还有长条凳子,几把竹椅之类的,对面的墙上放着挂壁式的电视机。

东西不多,但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让人呆着就觉得蛮舒服的。

安如玉没喝茶,而是先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然后去看巫长云。果然,巫长云也是皱了皱眉。

“怎么了?几位发现什么了吗?”浦南紧张了起来,问道。

他知道白洛生是个有本事的,白洛生说帮他找人帮忙,浦南是信得过他的,所以对安如玉几个表现的很重视。

“没有异常。”安如玉说道。

屋子很正常,里面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浦南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他的家,要是屋子里有什么,他非得被吓死不可。

“令尊现在怎么样了?”

浦南露出了些担忧的神情,“稍微好一些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本来更糟糕了。但是我奶奶,我奶奶两天前,去医院陪我爸爸了,他就好一些了。”

“什么意思?”贝宁不解。

浦南露出一丝苦笑,“我其实……其实呢,不大相信这样,但是我做的又是这一行的生意。我读的三本,家里头出了不少钱,但是我们家里,还算是我最有出息了。像是我堂哥堂姐,还有我下面的堂弟堂妹什么的,除开还在读书的,就是我学历最好。”

说到这里,浦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读了大学,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我爸妈高兴啊。他们说起我,那都是乐呵呵的。后来我大学毕业,找了实习工作,再转正,每个月工资也就五千块钱。

真的,我一个人在外面,花费不少。一年多前,我妈生了病,住院,我想拿个三万出来都拿不出来,我心里那个憋屈。

我爸妈其实还有点钱,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啊。他们从不问我拿钱,还问我缺不缺,我真是……真啊,唉……

后来吧,反正一个挺偶然的机会,我做了一个掮客,不是普通的那种。就是谁,遇到那种科学不是那么好解释的事,我找真正有能力的人帮他解决,然后我抽取一定分成。这种我接的其实不多,我接的大部分都是布置阴宅阳宅的单子。

这种单子没什么危险,而且客人都是有钱人,赚的也多。第一笔单子的时候,我就赚了两万。天哪,我就是糊里糊涂跑了个腿而已,一天的功夫就不费,两万。然后我就辞了工作,专门做一个掮客了。

我毕竟做这一行,虽然我不信……但是……唉唉……但是接触多了,心里头也开始想,信不信不管,但不能不敬畏。”

“哦,所以,这是浦先生对我们不排斥,还信任我们的原因?”安如玉笑道。

“一方面是,另外一方面,你们……那个,你们是白老板招来的人,我信的过他。”

白洛生笑了笑,体贴的给浦南递过去了一杯清茶。

“谢谢。”浦南继续道:“刚才我说到……嗯,我说到我奶奶去了医院。是这样,我奶奶是老一辈人了,他们那个时候,好多人生病,一开始都不看医生,都是做法什么的,我也不懂。

我爸的病,反正很奇怪。后来送医院,眼看着就不好了。我奶奶年纪大了,牙齿都没了,眼睛也花了,路也不大走的动。但是她急了,没人敢拦她。她从家里的老米缸里拿了一小袋糯米走,又折了一些柳条进了医院。

她说要再做次法,当时医生不肯,好多人说她迷信。但是……担是我们拗不过她,我妈信的,她让医生别管。然后医生气走了,再之后,我爸就好点了。”

“再做次法?”

“啊……这是……是我爸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我奶奶就给他做过。后来,我爸就真没感觉过有东西跟着他的感觉了,也有一段时间没听到狗叫。但是几天,他就被咬了,然后狗叫也变本加厉了。”

“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是成功了?”

“不算,第一次不算失败吧,毕竟我爸好了几天的。至于第二次,也不算成功。我奶奶现在陪着我爸,但是我奶奶一休息,我爸就立刻又惊醒了。我奶奶年纪大了,没有那个精力一辈子护着我爸啊。”

“这样啊。”安如玉挺好奇,这是狗灵还是什么。

不过这老太太能护住自己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精力衰退的厉害,恐怕也只能勉强护住了,解决不了根本的东西。

老太太现在是爱子心切,强撑而已,恐怕这事之后,老太太要么大病一场。熬不过去,恐怕也就要到了寿限。

第22章:凶犬(三)

安如玉听浦南讲完了之后,心里头大致有了点底,但还是要见见人再说。刚好这会儿功夫,浦南妈端着两碗菜就出来了。

浦南妈身上看的出来,神情不怎么好,眼底黑眼圈重的很,现在不过是强打着精神招呼他们。

安如玉这会儿也是微微一笑,客气的很。

“饭菜好了,我们这里吃饭早。你们喝酒吗?我给你们开几瓶。”浦南妈擦了下干净的桌子,道。

安如玉说不用了,但是她动作利索。从墙角立刻拿出了两瓶酒来,看包装是那种过年送的礼酒,没喝,今天特意拆的。

浦南起身去帮忙了,白洛生立刻跟着去凑殷勤,看的安如玉觉着不太对劲儿。这人,对着浦南妈尤其客气。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毛脚女婿上门了。

没多大功夫,菜就上起了。菜是用那种农村海碗装的,不漂亮,但是菜很厚实。除开中间用一个小脸盆放的一只炖老母鸡,还有炖蹄髈,炒鸡蛋,红烧排骨,剁椒鱼外加一盘炒青菜和笋干炒木耳。

一行人坐好了就开吃,安如玉也倒了点酒,没多喝。倒是浦南妈,倒了一碗,喝着喝着,眼睛就红了。吃到后面,就哭的厉害了。

浦南扶他妈去休息了,桌子是浦南和白洛生收拾的。

安如玉晚上在浦南家将就一宿,他和巫长云、贝宁将就一宿,白洛生和浦南睡一个屋子。

没办法,客房就一间。

隔天一大早,还是浦南妈做的早饭。

吃完了,安如玉也不拖,直接对着浦南道:“我们得去看看你爸。”

浦南早等着他这句话了,本来要去借车,但是白洛生有,也就不用借,直接开就行。

浦南爸在市区住院,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浦南爸住的是那种四个人一房间的病房,安如玉几个人到的时间,浦南爸正在喝粥。他胃口可不怎么好,几口喝就没心思吃了。

“爸,奶奶,这是白老板找来的人。”浦南一进门,就介绍道。

浦南奶奶身材很瘦小,佝偻着背,头发有点稀疏,关键是老人的眼睛,眼角沾染了点眼屎,眼珠子通红一片,里面有一些化脓的异物,像是有白内障。

不过就这样一个老人,眼神还很凌厉,转了头就审视一样盯着安如玉几个人。

“老婆子眼睛不好,几位学的是哪派?”

关于这种东西了自然也是门派的,像是湘西赶尸,茅山道术,苗疆蛊术,北方盛行的跳大神,神打,问家仙等等,那都是有来历的。

浦南奶奶懂一点,自然要问清楚。她不能把自己儿子命交到那些骗子手上。

“我们没有门派,学的杂学。”安如玉道。

杂学的意思的没有门派,属于那种家中曾经有长辈得到了什么失传的奇门诡道,后面发扬光大,后人继承。没有门派,但是有家学的意思。

浦南奶奶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道:“得罪了,老太婆就是心疼儿子,几位勿怪。”

安如玉不至于计较这些,华有德夫妻他都能忍,何况是这种事。

“我们来看看浦先生。”贝宁插嘴道。

浦南奶奶让了下位置,安如玉三人走近了看,发现浦南爸爸手上一直挂着营养液,他的一只脚包着纱布搁在床上,看样子情况就不怎么好,因为纱布上浸染出了不少脓水。

“伤口还没好?”

“不知道为什么,愈合不了,医生也觉得奇怪。现在脚肿的厉害,被咬掉肉的地方一直在糜烂,我爸疼的整晚睡不着。有时候打了麻药好一点,但是他一睡着,就听到狗叫,人被折磨的不行。”

安如玉打量了下浦南爸爸,对方就是典型的农民的样子。皮肤枯黄,双手粗糙有细小裂口,尤其是虎口处,这是经常干农活的表现。

“浦先生,我能问一下,在突然听到狗叫之前,你有干过什么吗?比如杀狗之类的。”

浦南爸精神不好,听了这话叹气道:“我们这里,家家都养几只土狗。你们城里人,现在一直说什么杀狗残忍,但是我们真是没那个意思。

祖辈都这样,有时候来客了,过年了,我们有时都会杀只狗,这跟我们杀羊、杀猪杀鸡来吃饭都没差别啊。要说是我杀狗引来的报应,我是真不认同。我们村,哪家哪户没杀过狗?不可能只倒霉我一个啊。”

“浦先生,我们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安如玉道,“我问这些,只是为了更好的解决你的麻烦。浦先生,这么来说,你在出事之前,确实杀过狗?”

“……没有,真的没有。我就过年杀过一只,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半年时间都过去了。”浦南爸说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

“浦先生,你还想到了什么?”巫长云突然问道。

他问的突然,浦南爸一下接口:“没……没杀过,但是出事前不久吧,我家有一只大黄狗死了。”

“死了?”

“它可不是我杀了,它是自然老死的。浦南那会儿也知道,我可没骗人。”

浦南点了点头:“确实,那狗是老死的。说起来,我们家对这狗还有恩。它原本不是我们家的,是住在下村我叫叔叔的人家的。

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初中。那年过年的时间雪下的很大,我爸在我叔叔家做客,然后我叔叔说要杀狗。

这没什么,几个做客的人还要来帮忙。但是我叔叔人高马大的,说是不用。他拿了个锄头,直接就朝着狗脑袋上砸去。

这样杀,一下就死,狗也没痛苦。那狗应该是什么的串,很大,有点像是电视里面的黑背。它很警醒,竟然躲开了,就是背上被磕到了,然后它就惨叫着跑了。它一下跑出了村,雪下的大,我叔叔也不能去追啊,人又追不上它。

我叔叔就说自己倒霉吧?也没管这条跑掉的狗了。后来晚上,我爸在叔叔家吃了晚饭回家,就感觉有东西跟着他。”

“那只大黄狗?”贝宁问。

“是的,我爸转头看了,那狗后背上有点出血,毛都被血渍结成了一快。我爸没多想,哪里知道,那条狗就一路很他回了家。

第二天,我妈起来一看。好嘛,这狗在我们家门前不远处呆了一个晚上。这狗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咬人,就是不让人靠近。

中午的时候,我妈给了它一点吃的。它嗅了嗅,就吃了。从那以后,我妈就把它当自己家的来养了。

我爸还不好意思,说是买一条肉狗还给我叔叔。我叔叔也没当回事,就说就是条狗,计较什么。愿意在你家呆着就呆着,想杀了吃也没关系,反正都是亲戚的,不在乎这点肉食。

这狗大,而且凶。它在我们门前一坐,别的杂狗都不敢偷来我们家咬小鸡,其他人家的鸡鸭也都不敢过来啄我妈种在院子里的菜吃。

我妈就可喜欢它了,说这狗通人心。真的,这狗从不离开我们家,也不去山上不乱跑。别人给的东西也不吃,就吃我们喂的。

农村吧,偷狗的,药狗的,在山上放夹子什么的不少。谁家没丢过狗?就这狗,神奇,一直活的好好的,到了中风老死为止。

而且我在家时间少,养的其它狗,大半年没见我,回家就朝我叫。我妈怕狗咬到我,肯定就是对那些乱叫的狗一顿骂,有时间也拿扫把赶。就它,一直认的我。

我觉得这狗能看人,别的人它认识,但是来了它也要叫,但就我不叫,还朝我摇尾巴。有时候,其它狗冲到我面前叫,我有点怕,它就冲那些狗叫,还龇牙,它们就跑了。

我妈就稀罕它这点,觉着它一直记得小主人,忠义。后来它中风,道都走不了。按理说废了,我妈那性子 ,你不可能让她去伺候一条狗。

但是大黄不一样,我妈有时间心情好了,还把它带出去晒晒太阳。饭是顿顿不给它落下的,还特意挑小骨头给它吃,好咬。有一回,还专门弄小鸡腿给它吃。

不过这狗年纪大了,有一天晚上就去了,真是老死的。我爸第二天把它带到山上,埋了,还垒了个小土包。”

“这么看来,这狗不应该啊。”安如玉也嘀咕了一句。

“老太太,您怎么看?”安如玉去看浦南奶奶。

老太太刚才闭眼休息了会儿,就这么点功夫,老太太眼睛上结了一层眼屎,眼睛都睁不开。

安如玉一看,就知道老太太不太好。

老太太脸皮抖了几下,浦南叹息着给他奶奶递过去一只小碗,里面的水有点浑浊。

老太太拿了几片柳条叶子沾了碗里的水,然后把叶子揉碎,直接在眼睛上擦了擦。

一会儿之后,老太太眼睛就睁开了。

第23章:凶犬(四)

“我年纪大了,看不出。那东西凶的很,老婆子守着还好,一不不守着,建国就连打个盹都不行。”老太太疲惫道。

安如玉思索了会儿,道:“按理说,那只大黄狗也算是善终,不至于再来祸害主人。不过有些事情也说不好,这样,我们在,老太太您也不用担心。我看您也累了,不若先找个地方睡觉,这里交给我们。”

浦南奶奶也是实在没法子,她也真是熬不住了。听孙子说,白老板是个有能耐的,在香江那边是著名的风水大师。这样的大人物,总不会骗他们。再说,她也看了,安如玉几个人,看样子不像是骗子。

她松了点心神,身子就受不住了,一阵阵的疲惫从心底涌上来,眼睛一阵发黑。

“好……就是麻烦白老板、安老板你们了。”

“哪里的话。”安如玉笑道。

浦南见此,也是松了口气。他去扶他奶奶,老太太出了病房门口,身体就是一软,再也坚持不住了。

这下,老太太也不用另外找地方休息了,浦南急的直接把老太太送到了医生那边。挂水、开药,忙活了半天,也是直接主院了。

老太太的事先不提,只是安如玉这边,还碰到了点别的麻烦。安如玉要解决掉那只凶犬,闹出的动静恐怕不小。这里是医院,病房里又还有其他人,真心不太好办。

况且,就中午这么点功夫。一个病房这么些人,已经有人在议论迷信和骗子之类的。有个好心的,还劝浦南别被骗了,寻思是不是要报警。

这事和浦南一说,人也有办法。一咬牙,找了医生,直接把他爸弄到那种单人病房去了。

浦建国心疼钱,心疼的不行,要不是拗不过儿子,他是真心不愿意去。要是他真是不行了,也能省点钱,多给他老婆儿子留点家底。

到了单人病房,这事就好办一些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如玉几个人在的缘故,下午那会儿,浦建国就睡着了,没听到狗叫,睡的很安稳。

等了一晚上,那东西都没出现。

东西不出现,安如玉几个人也没办法,那东西看样子很是警觉。又等了两天,还是没动静。浦建国都要疑心,是不是那东西不缠着他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安如玉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他们假装离开,看能不能把东西引出来。浦南有些犹豫,怕他爸出事。

“别担心,我们就在附近,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按照我们之前的了解,这东西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大的能力想着去干扰通讯设备。你爸一出现状况,你就给我们打电话。”

安如玉这么说了,浦南才算是将信将疑的点了头。

安如玉几人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着了。

这一住,就是两天。安如玉无聊的窝在旅馆里,说真的,旅馆环境不怎么好。高大上的旅馆不会开在医院旁边,开在医院旁边的,主要的客人都是那种病人的家属。有人生病住院,家里人都会省一点。那么,自然就要住便宜的旅馆了。价格一便宜,旅馆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这会儿,安如玉就趴在床上。电视是点播的,要额外付钱,他是不在乎这点小钱。巫长云坐在他旁边,手里头剥着橘子。

安如玉挺喜欢吃橘子的,巫长云特意买了给他剥。

原本也挺安静的,反正大家都自觉找乐子。安如玉无聊的吐着橘子籽,手机突然就响了。是浦南打来的,安如玉立刻接了。

浦南的语气很慌乱,“……不好……不好了,我妈,我妈被咬了!”

“什么!?浦先生没事吧。”

“我爸没事,这两天他都能安然入睡。但是我妈,她刚才在家休息了一下。她梦到一个半人高的狗朝她扑过去,一口就是咬向她的脖子。”

“那她还好吗?”

“躲了……我妈躲了。但是她的肩膀被咬中了,她醒来的时候,肩膀上被撕咬掉很大一块肉,家里都是血。”

“情况有点严重,显然这东西知道避着我们。它攻击不了浦先生,于是对你母亲出手了。”

“怎么办……那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把你母亲也接来,你们三个人呆在一起。如果它一定要接近你们,它一定会忍不住的。”

“好好,我妈疼的不行……她也要到医院来。”浦南说到后面,声音显然惊恐的不行。

这种超出了科学范围的东西被自己碰到,显然是人都会害怕的。

为了让对方安心,安如玉和巫长云收拾了一下,叫上了贝宁,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浦南去接他妈妈了,浦建国因为能睡觉了,这几天精神头稍微好一些。知道自己老婆也出事了之后,浦建国除了害怕,更多的还有愤怒。

下午一点,浦南母亲入院。

医生帮她打了疫苗,又处理的伤口,但是血还是止不住。

“沾染了阴气。”巫长云轻声道。

安如玉知道,不过他这人怎么说呢。一码事贵一码事,拔除阴气这事他不是做不到,但是凭什么呢?

他信奉的交易原则,他的交易内容,可不包括治病。所以浦建国的伤势,他就没管。不过浦南的妈,安如玉不介意帮一下。毕竟对方,给他特意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安如玉想救,那自然就没问题。这事,巫长云不上,贝宁都能出手解决了。拔除阴气之后,浦南妈肩膀上的伤口,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浦南眼睛亮了亮,“安老板……我爸……”

“可以,但是我需要报酬。”

“什么?”

“一年寿命或者一年气运,不贵。”安如玉笑道。

巫长云是无奈中带着宠溺笑容的看了对方一眼,白洛生则完全是气愤了,安如玉在他眼中,简直是恶毒的代表。

“不行。”白洛生替他拒绝了,“我替他支付代价。”

“白老板!?”浦南不解道。

白洛生摆了摆手,“运朝铜钱符作为代价,够不够?但我有条件,不止这一次,之后浦南父母受伤,你都要帮忙。”

“……龙鼎山那个?”

“对。”白洛生肯定道。

“那我同意了,那可是好东西,应该的。”安如玉笑嘻嘻答应了下来。

运朝铜钱符是绝对的好东西,它分别由唐朝唐太宗时期、宋朝宋仁宗时期、元朝忽必烈时期、明朝明成祖时期和清朝乾隆时期几个朝代最为烈火烹油的鼎盛时期而流通的货币制作而成。

国立昌隆时期的货币,因为经受万民交易,再加上国运沾染,其上就有了辟邪诛阴的作用。这铜钱符用几个朝代最为昌盛时期的货币制成,而后更是经历名家供奉,能力更胜几分。不过因为货币本身的局限性,上面沾染的众生愿力和国运是会消耗的,而且消耗起来比较严重。

否则,这东西用来护住浦南家也可以。不过可惜,它和浦南奶奶的守护一样,无法长久保平安。

浦南显然有些意见,他不是很赞同。

不过安如玉可不在乎,这是对方和白洛生的事。他们要怎么沟通,是他们自己的事,他顾好自己的生意就行。

这东西,白洛生自然不会带在身边,承诺要等他回到香江之后,才能给安如玉他们。安如玉也不急,没人敢骗他。骗了他,事后不想支付报酬的人,坟头都长草两尺高了。

浦建国阴气入体时间长,有些严重了。他的整个脚,已经全部开始糜烂,痛的都快要没知觉了。

在安如玉的做主下,浦南解开了他父亲脚上的纱布,里面一片血水,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恶臭。

“这需要好好调了,脚还要的话,阴气没办法一下拔除,否则得废。”巫长云看了看,道。

当下,巫长云就写了个药方,然后让浦南去配。等浦南走了,巫长云从包里一掏,然后拿出一个小竹筒。

“止血虫,别乱动,也别让人进来。”巫长云先对着浦建国说话,然后又看向白洛生道。

巫长云打开了小竹筒,轻轻一倒,从里面掉下几根暗红色,半截手指长度,跟蚯蚓差不多粗细的小虫。

这东西不断扭着身子,乍一看,真是恶心的不行。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浦建国害怕起来。

“不会有事,不信也可以。”巫长云等浦建国的回答。他向来话少,对别人甚至比安如玉还要冷漠。这种事,他不会勉强。

他的世界里,安如玉最重要,然后是贝宁几个师弟师妹们。别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别人信或者不信,于他关系都不大,他根本不在乎,也没有救人的心。

“伯父……信他。”白洛生锁了门,过来恳切道。

刚才贝宁救他老婆的事给了浦建国一些信心,再加上白洛生这么说了,浦建国一咬牙,这才应了。

巫长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小心将几条止血虫放到了蒲建宁的小腿上。

几条冲立刻开始啃咬起浦建国脚上的腐肉,还有一些化脓的血水也吃的欢快。噗嗤噗嗤,这些小虫甚至还钻到血肉里去。

浦建国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倒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害怕恐惧的根本不敢看。就是白洛生,都看的胆战心惊。

第24章:凶犬(五)

很快,这几条小虫就吃的肥了一倍不止,而且生长的极快,现在已经有了一根手指的长度。浦建国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就觉得脚有点麻痒,其它根本没感觉。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止血虫身上的粘液,有很强烈的麻痹痛觉神经的作用,所以你应该还能忍受。”巫长云将止血虫一根根引出,然后道。

这虫,可以用来救人。若是引不出,也可用来害人。

白洛生是数着的,确定一根不落被引出,这才松了口气。

解决完了浦建国的伤,安如玉一行人也就回去了。至于他们配的药,医院给不给喝,这就要浦南自己去解决了。

又是两天,浦南母亲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现在上面,就是还有些肿,但能自由活动了。还有浦建国,他的脚现在已经不再糜烂,伤口开始愈合。

这让医生都惊奇了半天,还要打听浦南给他爸喝的那种偏方。前几天他们还不同意病人家属服用,这不是瞎胡闹嘛。现在真有效,医院这边也好奇了,不得不说,民间有高人啊。

这么安静了两天,浦南母亲说是没事了,吵着要出院,嫌弃住院费贵。浦南拗不过他妈,就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安如玉几个也在当天,跟着浦南妈打算先回村里。这东西极为聪明,医院这边,老太太都还在住院着,它肯定不会现身。

是夜。

浦南照旧陪床,他爸这几天身体好多了,已经能睡的舒服。吃过了晚饭,浦南让护士帮忙换了纱布,就要睡了。

浦南年轻,睡不着,在一边自己搭的小床上玩手机。白洛生今天有事,得离开一天。浦南也没当回事,只他玩着,玩着,倒是眼睛有些合拢了,有点睡意了。

索性放下了手机,浦南靠在枕头上,顺着心意闭上了眼睛。

呼呼……

他睡的挺安稳,但睡了会儿,浦南隐约间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呜咽声。怎么说呢,有点像是狗受伤时发出的声音。

翻了个身,浦南继续睡了。

渐渐的,呜咽声变了,声音成了那种凄厉的叫声。但是这种叫声没持续多久,又成了害怕到极致的呜咽声。

奇怪的,浦南还是没醒来。

他不安的在睡梦中动了动,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身体。是手,好几双手按在他的身体上。按着他的脚、按着他的手,还有人按着他的脑袋,他动不了。

“放开我!”浦南预感到接下来事情的不妙,他心里慌张极了,张嘴就是大喊。

但是,他的喉咙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得,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狗真肥!”

“哈哈哈,杀了吃肉刚刚好。”

“这狗不好,长不大,又怕人,管不了家,杀了吃了也好。”

这些声音是谁?浦南觉得很熟悉,但是他想不起了。四周的环境浓稠的就像是在浆糊里,他喘不过气,恐惧的气氛充斥在他的四周。

“敲死吧。”

“算了,用刀吧。”

吭哧,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抵在了浦南的喉咙上,那东西的头已经戳进了他的皮肤,浦南一下亡魂大冒。他嘶吼着,可是什么声音都发布出来。

不要,他不要死!

浦南瞪着双脚,可是没有用。他的腿给人死死按着,他想要求饶,想要喊出来,他是人!不能杀。但是他喊不住出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动物的呜咽声。

不要!

噗嗤,利刃捅进了喉咙,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席卷进浦南的大脑。血液像是喷泉一样,刺啦啦从喉咙中喷出来。

浦南感觉到,压着他手脚的力道已经失去。求生的欲望,让他慌张的去捂紧自己的喉咙。他不想死,血液大量流逝,全身开始慢慢变冷的感觉让他害怕。他多么渴望,温热的血液能在他身体多存留一会儿。

他想活着,他想求救。但是他张了张口,气管大概也被割破了,他只能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然后,他开始缺少氧气。血液夹杂着空气倒灌进他的气管里,他难受的整个人蜷缩起来。

救命!

可是他喊不出来。

而现实中,病床上的浦南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瞪着双眼,眼白不断翻着,他的眼神并没有焦距。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双脚蹬着床,他喘不过气了,面色开始越来越白。

滋啦,滋啦……

大量的阴气在房间之中汇聚,房间中的灯管因为阴气的作用开始闪烁。浦南的父亲也陷入噩梦之中,他无法苏醒。

耳边,是凄厉的狗叫,一只半人高,毛发已经垂落在地,根本看不出是狗的东西,嘴巴正流着涎水正在慢慢靠近他。

跑,快跑!

浦建国看着对方绿油油的眸子,他的双腿都在打颤。但是他跑不了,他的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仿若一脚迈出,就是坠落无边的黑域。

他跑不了。

但是这东西在朝他嘶吼了几声之后,绿油油的眼睛里竟然冒出几分戏谑的神情。它后退了几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只是还不等浦建国松一口气,这东西就又回来了。但是它不只是自己回来的,它咬着什么东西。是人,是一个人!

近了,浦建国看清楚了。

是浦南,它竟然咬着浦南的脖子,把他拖了过来。

浦南已经没有了声息,脖子处喷涌出的血迹染红了全身。

浦建国愣了愣,然后全身颤抖起来。

“啊啊啊!!!”浦建国眼睛红了,他捏紧了拳头,恐惧在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愤怒,“畜生,你这个畜生!来啊,有本事咬死我!你这个畜生!”

身临其境的丧子之痛几乎让浦建国疯狂,他冲了上去,不再退缩,不再害怕。今天,他要打死这个畜生!

砰!砰!砰!

病房的外头,浦南的奶奶撞着门。但是没有用,门死死关着,她年纪大了,根本没有力气把一扇门给撞开。

整个医院,此刻除开她撞门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建国!建国!”老太太的声音慌张而无助。

她哆嗦着嘴唇,将带着的糯米拿出来,还有一只小碗。小碗里放满了糯米,上面盖了一层白布。老太太倒过了小碗,单手只抓在白布上。

只是她刚念了点什么东西,老太太就体力不济后退了几步。

滋啦,她没抓稳白布,糯米从小碗中漏出了些许。

老太太一下不行了,她倒在地上,眼睛已经浑浊一片。

噔噔噔,有人跑了过来。

老太太拼着最后一口气转头去看,竟然发现是安如玉一行人。

“贝宁,扶老太太回病房。”安如玉冷声道。

“建国……南南……我的孙儿哟……”老太太凄厉着嗓音。

“别担心,没事的。我们布置了点东西,它跑不了。”安如玉安抚了老太太一句,就让贝宁赶紧扶着人离开,省的留下来添乱。

他们今天,本来就没跟着浦南的母亲回农村。今天的一切,包括浦南妈突然吵着要回去,都是个幌子,以浦南父子为引,将这东西引出来而已。是会有点危险,但是死不了人。

“小心点儿。”巫长云嘱咐了安如玉一句。

安如玉微微让开。

巫长云抬起一脚,砰的一声,立刻就把病房的大门给踹开了。

呜!!

这是警告的声音!

一进来病房里面,安如玉就发现不对劲。很浓厚的阴气,关键除了阴气,怨气也不少。

除开这些,浦南父子俩人都还没醒来,他们在床上,神色都是一副狰狞陷入梦魇的样子。一头半人高,毛发垂在地面上的东西龇着牙,想要靠近两具病床。

“呜!!”

但是,在浦南父子病床的中间,竟然还有一头东西!这东西也是全身黑气缭绕,阴气浓郁,但没有怨气。

这东西警惕的看着试图靠近浦南父子的那只恶狗,见它有动作,这东西就微微压低头,嘴巴里发出警告的呜咽声。

显然,这东西是在保护浦南父子。

“两只狗灵!?”安如玉有意思的看向巫长云。

呜!!汪!!!

大概是感受到了安如玉两人的气息,毛发垂地的那只等不下去了。它全身浓如墨水的气焰又高了几分,然后一个扑身,朝着一个病床就扑了上去。

汪!

另外一只狗也扑了上去,却是狠狠撞在了毛发旺盛那只狗的肚子上。两只狗打在一起,开始在地面上撕咬翻滚起来。随着两只狗的撕咬,无数阴气四散,整个房间都冷了好几分。

“解决它们吧,再这样下去,阴气太多,不仅浦南父子身体被阴气浸染,以后会变的体虚多病。就是医院这地方不干净,也容易带来别的影响。”

“知道。”巫长云应了一声,他直接冲了上去。只见他临近了两只狗灵之后,直接一脚狠狠踢出。

随着他的出脚,空气中隐约有火光闪过。

砰砰!

两只狗都被踢中腹部,然后撞击在了墙面上。

呜呜。

一只狗发出受伤的呜咽声,另外一只毛发旺盛的,身上的黑气被打散了很多。随着黑气的消失,这只狗的体型竟然小了一圈。

这只长毛狗知道情况不妙,呜咽一声,竟然是要跑!它飞身一跃,就要朝着窗口跳去。

滋啦!这这狗灵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又被狠狠弹了回来。

呜呜。

长毛狗发出呜咽声。

巫长云根本不管他,上去又是狠狠几脚。几脚之后,长毛狗身上的黑气开始大幅度散去,等到了最后,这只狗开始变成了透明色。

到了这个时候,安如玉才看清楚这只狗的本来面目。

它的体型其实很小,才到人的膝盖。很胖,肉嘟嘟的。阴气散去,倒是恢复了它的本性。它呜咽了几声,竟然摇着尾巴,要朝浦南父子跑去。

安如玉看的出来,它已经不是那只恶犬了。它以为它没死,它还想去亲近曾经的主人。巫长云没什么反应,只又是一脚,这只狗原本就极为透明淡薄的魂魄,刹那消失了个干净。

呜呜!!

另外一只大狗压低了声音,朝着那只小狗消失的方向,竟然发出了悲鸣声。

它身上没有怨气,按理说不会存留在阳间。

呜呜。

它起了身,又看了眼浦南父子,然后朝着他们摇晃了下尾巴,自动消失在了空气中。

隐约间,安如玉看到,这只狗的毛发,似乎是黄色的。

第25章:凶犬(完)

两只狗都消失了之后,只过了会儿,房间里的阴气就开始消散的差不多了。

“怎么样了?”安如玉检查浦南身体状况的时候,贝宁回来了。

安如玉直起身,又看了眼浦建国,道:“没事了,大师兄已经解决好了。这里的阴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在昏迷,让他们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对了,老太太怎么样了?”

贝宁微胖的脸微微一抖,然后叹息道:“不太好,昏过去了。不过我叫了护士,现在医院正常了,我就把护士医生都给弄醒了。也就这几个月了,老太太年纪本来也大,没这事也不过多个半年一年而已。”

安如玉平静的点了下头。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许多东西,就是他都没办法改变。别看他们师兄弟几个现在活的活蹦乱跳,要是一朝死了,更惨。

“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一趟就可以走了。”

贝宁嘿嘿一笑,乐道:“终于解决了,这破地方,吃不好又睡不好,我想念二师兄的饭菜了。”

“这倒是,二师兄的手艺一绝啊。你说,这么多年,二师兄也没找个女朋友。哪个女的拿下了他,那就有福了。”安如玉乐滋滋道。

他们师兄弟几个,也只有相互凑在一起的时候,这才多几分人气。

贝宁本来就只剩下一条眼缝的眼睛一眯,贱兮兮笑道:“安安,二师兄不会找的。他可一直在等你啊,我们可都是和你拜过堂的人,人家是你的人。”说到最后,贝宁还翘了下兰花指。

“滚你丫!那是老头子逼的,当初老头子按着我脑袋磕的头,我有什么办法!?根本不作数的!再说,你还有脸说,老头子当初可没按着你们的头,就不知道硬气一点!?他就两只手,看他能按几个脑袋!”

贝宁笑嘻嘻道:“对对,不作数。就四师妹拜的堂是作数的,是不是?”

“死胖子,本少要活剐了你!”安如玉怪叫了声,撒丫子就朝贝宁跑过去。

贝宁别看胖,身手是真灵活,轻松就避开了安如玉,然后就朝外头跑。

巫长云只轻笑了声,从后头看着安如玉的背影,然后一步不落的跟了出去。如果安如玉回头就会发现,巫长云一直在,始终没有离开半分。

这一晚,又是找的酒店窝的一晚。隔天大早,巫长云是被白洛生的电话吵醒的。

三人起床吃了点豆浆油条,又退了房,这才往医院去。

“他怎么这样了!?”一见到安如玉一行人,白洛生眉心就一跳,隐约有怒气浮现。

浦南这会儿靠在病床上,手上也挂了葡萄糖。他跟浦建国一样,面色发白,黑眼圈尤其重。要是自己动作猛一点,那更是眼前一阵阵发昏,活脱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安如玉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漠道:“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昨晚他们父子都沾染了一些阴气,阳气损耗严重而已。他们答应用自己引出那东西,付出点代价也是值得的,养个一个半个月的,就能好了。”

“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东西你收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事主的!?”白洛生生气道。

“他自己同意的。”

“你!”

白洛生还要说些什么,浦南却突然开口制止道:“白老板,是我自己答应的,不关安老板的事。”

良久,白洛生叹了口气。

“你啊,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浦南微微皱眉,看向白洛生的眼神多了点什么。他以前没想歪过,但是现在事情解决了,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安心了之后,白洛生身上的很多疑点也就跑了出来。

他和白洛生,认识就没多久。白洛生就是再对他一见如故,这热情会不会也热过头了?浦南脑子里转了个弯,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只在自己心里头记下了这件事。

“没事,至少我现在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也算是万幸了。”浦南笑道。

白洛生当下也能点头认同了。

“浦先生已经没事了的话,我们师兄弟几个就告辞了。白老板,你答应的东西,请尽快送到,我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安如玉淡淡道。

“知道了。”白洛生语气也挺淡薄。

安如玉几个当下就走,只是到了门口那会儿,浦南犹犹豫豫开口道:“等……等一下。”

安如玉不介意浪费一些时间,于是他转回头,“怎么,浦先生还要和我做一笔生意吗?”

浦南连连摆手,说真的,昨晚的事他还心有余悸。但是安如玉几个人,有可能,他也不想再和他们接触。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一下,白加黑怎么样了?”

大概看出了安如玉脸上疑惑的表情,浦南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后半夜,我做梦了。大概两三年前吧,我家养了三条狗。除开那只从叔叔家跑来的大黄,还有一只黑狗,还有一只是黑狗不知道哪里串来的,生下来的毛色是白参黑,我就叫它白加黑。

那只黑狗后来被人药死了,因为是吃了绊了农药的东西死的,我爸妈也没敢吃,扔了。白加黑小时候身体不好,养了两年,胆小,长不大,身上又都是肉,看见人就跑。

去年过年的时候吧,我爸想,这狗也没什么用。家里头管家的话,有大黄也就够了,然后就寻思把它杀了吧。

那会儿过年,我也回家。我看到我爸按住了白加黑,白加黑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我爸要和它玩,当时就躺倒了,然后露出了肚皮。

然后我一个做客的姑父就把刀拿出来了,当时大黄叫了声,跑到自己窝里去了。白加黑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它怕的不行,当时都吓尿了。我看它可怜,就说了句,要不别杀了。

我爸就说,没事儿,你去楼上玩电脑去,别看就成。我真是没多想,我们这里,杀狗确实挺常见,也不是虐杀。我就是啊……就是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么一眼,白加黑好像流泪了。

我当时还想拦一下,但是姑父已经把刀刺进去了。血,一下就喷出来了。我有点不适应,就赶紧走了。”

“那只要袭击你们的狗,确实不大,肉嘟嘟的,毛色也是黑白参杂。”

浦南叹息了声,“真的是它……我后半夜的时候做梦了,我梦到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景。白加黑被我爸突然按住了身子,它觉察到了不对,开始惨叫。

大黄一下从院子里站起来了,它叫了声,我看到了,它的眼睛里有悲哀。当时,我阻止了!我冲过去,抓住了我爸的手。

我爸愣了下,然后姑父问我们,还杀不死。我一个劲儿摇头,我爸犹豫了会儿,就把白加黑给放了。

白加黑瘫软在地上,过了会儿,它爬起来,跑到了我身边,朝着我脚边绕里绕去闹着玩儿。它还伸着舌头舔我的手,我陪着它玩。天亮的时候,它就和大黄一起不见了。”

安如玉没说话,昨晚巫长云那一脚,白加黑是直接灵神俱灭的。大黄有没有投胎的机会安如玉不知道,但是白加黑是绝对没有了。

浦南神情有些低沉,“安老板,我想知道,我爸最先听到的狗叫声,是不是大黄?我昨晚感觉到了,大黄好像来了。”

安如玉皱了下眉头,沉默了会儿,还是道:“昨晚我们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两只狗灵。根据我的猜测,白加黑死后,应该就是马上要进行报复的。但是因为大黄还活着,这狗凶,身上戾气重,又护主,白加黑进不了你们家门。

后来半年,大黄一下中风了,也是因为白加黑毕竟是死物了,阴气重,它拦不了多久。大黄死后,它的灵体也没有继续消散,反而跟上了浦建国先生,为的,应该是保护浦建国先生。

刚开始浦建国先生听到的狗叫声,看到的半人高的黑影,应该是大黄。但是,它并不是朝浦建国先生叫的,而是对着企图要袭击浦建国先生的白加黑叫的。

这之后,因为你们不了解这其中的曲折,你奶奶开始做法驱除阴物。大黄没有袭主之心,也不是恶灵,反而阴差阳错被驱除离开,这就是为什么老太太第一次做法成功的原因。之后,白加黑没了东西危险,就开始大肆袭击你们一家。它身上怨气浓郁,你奶奶就没有能力赶走它了。”

浦南苦笑了声,“有些猜到了,昨晚我梦到了很多东西。要把这些事串联起来,其实不难。只是我没有想到,白加黑最后会变成了这样。”

“世上的事,谁又说的准?每天都有那么多狗死掉,如果每一只都跟白加黑一样,世界也就乱套了。只能说,白加黑的求生欲太强。也或者说,你们一家太倒霉而已。”

“这回……多谢安老板了。”浦南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当初没有拦下他爸,确实成了他心底的一个愧疚和遗憾。

“没事的话,我们就离开了。”

这回,浦南没拦了。大概打击太大,从头到尾,浦建国是一个字都没说。

事情解决,安如玉几人也算是轻松了。白洛生不跟他们回去,得,没车了,只能买车票。

出了医院,贝宁划拉了手机几下,就在网上订好了车票。刚叫了出租车,正坐好,没成想,浦南竟然又打电话过来了。

“有事?”

浦南那边犹豫了几下,还是道:“安老板,我这边还有一笔生意要做。”

安如玉来兴趣了,白洛生可有不少好东西。

“你的?”

浦南赶紧否认,“不是……是我本村的一个叫小爷爷家的,他们家也有点事,你能先别走,能再谈谈吗?”

和浦南的一笔生意,安如玉赚了个大发,心情特别好。

“今天不回去了,贝宁,退票!”安如玉从出租车上下来,立刻道。

第26章:兄弟(一)

“得,对不起了,师傅,我们不坐了。”

安如玉还得留下来,这出租车自然也就坐不了了。安如玉自然是百事不管,巫长云又只管安如玉一个。可怜贝宁垫后,还得给这俩货跟司机道歉。

司机是有点生气,招了又不坐,不带这么骗人的。不过也不至于骂人,就是没啥好脸色就是了。

这边解决之后,安如玉一行人是又回了医院找浦南。

上午才分别,马上又见面,也挺奇怪的。

这回,要做这笔交易的不是浦南,白洛生自然不会出头,这还让安如玉有些可惜。一个多好的冤大头啊,可惜了。

浦南这边也不能着急,只和安如玉商量,他这边明后天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到时把安如玉一行人带到他小爷爷家去。

安如玉没意见,只能百无聊赖又在旅馆呆了两天。

两天之后。

浦建国还拄着拐杖,还有浦南的面色也不怎么好。但总体来说,俩人都没什么大毛病了,接下来主要是靠养的事了。在医院呆一天,住院费挺贵。浦南自己都有点心疼了,再说医院呆着也不舒服,出院也好。反正在家和在医院养,都没什么差别。

不过浦南奶奶身体不好,却是出不了院,还住着。目前,由浦建国的几个兄弟妹轮流陪护着老太太。老太太的子女都算是孝顺,没亏待了她,也算是福气深厚了。

当然,虽然从医院出来,但是浦南两父子还是各自拎了两大袋配好的挂水还有各种药什么的,能出院,但是药不能停啊。

白洛生的车再次派上了用,他开的车。

当天中午到的家,午饭还是浦南妈妈做的。不过她手还没好,另外找了个妇女来家里帮忙。

菜还是大菜,分量也足。

吃完了之后,也到中午十二点多了。

安如玉喝着巫长云给他泡的茶,心情不错道:“哪位要和我做交易,具体的事情也说说。”

浦南叹了口气,他也就做个中间人,实在不愿意掺和别人家的事。再说,他常年不在家,村里立马的事知道的也不清楚。

那人他说是叫小爷爷,但是两家也没什么深厚的血缘关系。不过是一个村住着,难免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缘,也就图个客气,这样叫着而已。

“还是让桂兰婶自己和安老板说吧,我知道的也不多。”浦南摇头道。

安如玉转头,看向了和浦南母亲一起坐着的那个胖女人。这女人就是中午,浦南母亲找来帮忙的人。但是吃饭的时候,安如玉就知道这女人恐怕有话和他说。

这女人就是那种典型的农家女人,有些发胖,皮肤也有点黑。衣服穿的不怎么干净,有些油腻的样子。饭桌上,她偶尔也讲话,带着点河南那边的口音。

“……安老板好咧。”桂兰有些局促,咧着嘴巴笑了下。

说真的,安如玉长的俊俏。桂兰是真没见过,现实中有这么俊俏的小年轻。

“你好,具体说说看,你找我是做什么交易。”

桂兰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想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浦南妈看出了这个意思,说了声有事,就出门串门去了。自从经过狗的事情之后,她也不爱掺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谁知道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浦南妈走了,浦南找借口收拾碗筷,就把前厅空了出来,专门留给安如玉一行人。

见此,桂兰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会儿,桂兰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安老板,我是知道咧,建国家闹出那么大动静,大家都说他家出了事,是积累的阴德不够咧。但是安老板,你们是有本事的人,我看的出来。看看才几天,你们就把建国家的事给解决了,你们是这个。”

说到最后,桂兰给安如玉三个人比了下大拇指。

“你客气。”安如玉不动声色,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贝宁觉得无聊,自顾自玩着手机。巫长云永远沉默,只看着安如玉,他心里满足也安心,到不觉得无聊。

桂兰听不出安如玉话中的疏离,只继续道:“……是这样,我知道了之后吧,我打了电话找浦南,让他找你们帮帮忙。我们家吧,也遇到了点事情。”

“嗯,可以。但是你要知道,我需要报酬。”

桂兰一下警惕起来,“多少钱?”

“不要钱,不知道浦南有没有和你说清楚,我不收钱,只收一个人的寿命和气运。两者,你可以选一个。”

桂兰愣了下,浦南那会儿在电话里没详细和她说。只说对方要报酬的,不白帮忙,但是要的东西却不是寻常之物。

她还有点为难,怕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是这寿命和气运?怎么给对方?

安如玉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放心,我自有办法收取。”

桂兰点了下头,然后犹豫道:“那……寿命要多少,气运要多少?”她文化程度不高,很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你身上阴气不重,看样子你家里也没有出大毛病,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甚至都没有伤人之心。因而,我要价不高,三年寿命或者三年气运,你自己选。”安如玉道。

“三年寿命吧……拿我老公的行吗?我年纪比他大,以后反正也得比他早死。拿他三年寿命,说不定我和他还能一起进棺材。”

“他同意,我没问题。”

桂兰松了口气,能拿她老公的就行。

“那一会儿,你们跟我回家去找我老公咧,他现在在家。”

安如玉点了下头。

报酬定了,安如玉才又道:“说说,你们家碰到什么事了?”

安如玉一问,桂兰有些杂乱不齐的眉毛就一下皱了起来,搁了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才说道:“说来也是倒霉,我嫁到这边的时间其实不长,也就两年。一年前吧,浦南他小爷爷,就是我公公去世了。我老公叫浦国强,公公一走,他家也就没啥亲人了。”

“你婆婆呢?”

“哦,她啊,我不晓得咧。我没嫁来之前,她早没了,好几年了。”

“这样啊。”

“对,我公公走了,我和国强就给他办了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真的,没亏待他,也按照他身前的嘱咐,把他和我老公妈妈合葬了。

但是呢,他不安生。过第一年清明的时候,我和国强去给公公婆婆扫墓,还烧了纸钱。安老板你说,我这儿媳妇亏没亏待他老人家?”

“怎么?他缠上你们了?”安如玉不答她的话。

“可不是咧!我好心和国强去给他扫墓,他倒是阴魂不散,缠着我们。那天回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周身有点冷。但是清明下雨,我还以为是风吹的。

后来晚上做晚饭,我低着头切菜呢,眼角余光就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人站在我身后。当时我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回头一看。没人,我以为是我眼花了。

后来吃晚饭,国强就突然说,我公公的遗像倒了。那遗像挂在家里一个供奉的角落,我用钉子固定着的,怎么会倒呢?

当时我就觉得不怎么吉祥,然后赶紧让国强重新把遗像给订了回去,还给公公放了酒,甚至摆了一小碟花生米和开心果。他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些咧。”

“这些东西没其作用?”

“没咧!我晚上和国强睡觉,我们……嗯……那什么,后来我有点累,国强翻了个身,直接睡着了。我起来擦了下身子,刚躺下也好睡,我就看到一个人影这么直直的就站在我床头!

当时我吓了一大跳,一下就起来了,赶紧开了灯。国强也醒了,他问我咋了?我说有人站在我们床头,但是他一看,什么都没有啊。

国强说是我眼花了,我一想,觉得也是。我就重新睡下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第二天,供奉给公公的那些东西,我发现少了一半!

当时,我心都凉了。你说我待他浦家也算是一心一意,他怎么就来吓我。还有,我真是没对不起他一分一毫过,你说,他是不是不应该!?”

“……就这样?这一年多,供奉的东西一直在少?你也一直在看到类似的人影?”安如玉道。

“对啊,刚开始人影的次数还不多,我真以为是眼花。后来次数慢慢变多,我有点习惯了,其实也不怎么害怕。毕竟这人影,我一眨眼,它也就不见了。

东西少的,也一直是我供奉给公公的东西而已。本来就是给他的,他吃了也没关系。我想,说不定我公公就是想他儿子了,想要来见见他而已。所以这一年多,我也没声张,怕别人笑话。

但是安老板,现在我看到黑影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眨眼之后他也不消失了。另外,国强有时也能看到他了。我……安老板,我都点害怕了,心里头有些发毛。”

“怎么?”

“不知道怎么说,我总觉得人影出现的时间在慢慢变长,他在我家里活动的痕迹也越来越多。一开始,他只能稍微吃一点公公的饭菜。但是现在,我有时会发现,我关着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了。

我明明叠好了被子,再上楼看的时候,被子散开了,好像谁用过了似得。还有家里的凳子、椅子等等,都像是莫名其妙被人移动过了。

我和国强都有点受不了,我们私下偷偷找神婆看过了,但是她们没有法子,只说让我好好给公公磕几个头,问他是不是需要什么东西?可是我照着做完之后,公公晚上也根本没有给我托梦。”

“你确定是你公公?”

“不是他,还能是谁咧?”

“孤魂野鬼也说不定,但是要具体看看。按理说,孤魂野鬼不下心闯进来了,吃一顿也就离开了,不应该逗留这么长时间,而且他没害你们。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说不定这孤魂野鬼有特别之处,也说不定,他只是目前还没能力害你们,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桂兰一下打了个哆嗦,她害怕的看着这个小年轻,“那啥咧,你跟我回家去看看呢?要是个坏东西,你给帮忙收了行不行?”

“可以,我们和你去看看,拿到报酬之后就负责帮你解决麻烦。”安如玉应道。

“那赶紧走吧。”桂兰这人,性子有些急。

安如玉点了下头,然后就听到桂兰在那里扯了嗓子喊:“南南,安老板去我那里了啊!”

浦南从厨房跑了出来,客气道:“晚上还来我家吃啊,别忘了,安老板。”

“给我家办事,当然得在我家吃。这边不来咧,不来咧。”桂兰起身,笑道。

第27章:兄弟(二)

安如玉这边从浦南家离开,跟着方桂兰就去了她家。

方桂兰家也不远,住在下村,从浦南家离开之后,走个八九分钟也就到了。因为下村的地段好,屋子都挨在一起。方桂兰家就和别的一家挨着,不过屋子也不小,并排两个厅堂,很宽敞的那种。

屋子外面有一片水泥浇出来的院子,因为有两家人挨在一起,院子自然也是共用的。今天天气不错,院子里头不知道是谁家的,还晒了一些玉米和笋干之类的东西。

“这间是我家。”方桂兰笑道。

安如玉几人跟着方桂兰进去,她家的屋子看的出来,有在老旧的基础上翻新过,所以家里很多布置都是新旧参杂。别的不管,但总体来说,屋子是收拾的干净的。

“喝茶咧,我自己摘,让国强炒的。”方桂兰给安如玉三个人倒了三杯茶。

安如玉不爱喝茶,没动弹。

这个空档,方桂兰跑到座机那儿去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她说了,反正没用普通话,安如玉也听的懵懵懂懂。

大概过了有一个半小时左右,一个挑着扁担,一头挂了个大篮子的男人就进了院子。

“有客人啊?”男人把扁担随手放在门口,穿着沾了泥的那种解放军鞋子就往家里头走。

这会儿客厅里,方桂兰给安如玉几个人开了电视,然后自己在厨房忙活晚上的晚饭呢。方桂兰这人,抠门倒也不算抠门。在这男人没回来之前,跑到村里头的菜店里买了不少菜回来。什么活鱼、猪肉还有一些熟食的,她都买了不少。

“国强,你回来咧。”听到声音,方桂兰就出来喊道。

“唉,回来了,他们是?”

“我说的安老板,他们能帮我们,国强,你陪安老板聊聊。”

浦国强这才去看安如玉一帮人。

安如玉也在打量他,对于浦国强的名字他到没什么恶俗感。那个时候的名字,再老一辈,都是带什么根啊、土啊、谷啊之类的,再下一辈,就全是什么建国、建军、援朝、国富、国强之类的,名字也算是一个历史的缩影见证。

这浦国强不胖,但也不瘦,人有点高大。身上穿着专门干活的衣服,自然说不上是什么好衣服。不过除开这些,安如玉立刻就发现,这浦国强的眼神有些呆,嘴巴略微有些歪斜。还有他的头发,剃的很短,但是左边一侧,缺了一大块。有点像是疤痕,所以长不了头发。

“你们好。”浦国强打了声招呼,然后犹豫了下,又道:“对了,我家里还有上次买的饮料。没喝,我给你们拿。”

然后,安如玉就活生生看到浦国强拿出了一瓶雪碧出来。

“谢谢。”安如玉嘴角抽搐了下。

浦国强不是个能聊天的人,他其实就是干坐着。到后面,他自己的心神倒是全被电视给吸引去了。

等方桂兰料理好晚饭,也到了下午四点多。农村开饭早,做好了,四点多吃也行。

方桂兰的手艺一般,安如玉没吃多少。吃完了,方桂兰又收拾东西,弄好了,就已经到了晚上五点多。

收拾完之后,安如玉就注意到,方桂兰特意在吃饭之前,用小碗挑出了一些菜。这会儿她把这些菜拿出来,挺恭敬的把这些东西供奉在了浦国强父亲的遗像前面。

甚至,她还拉着浦国强拜了拜。

“公公,你吃好了,可莫要缠着我们了。对了,你要保佑国强能挣大钱。”

这句话,方桂兰到没有别的意思,反正她拜完,总是要说的。

拜完了之后,方桂兰拉着浦国强坐下来,然后道:“安老板,你看看,哪里有不好的东西,你给捉了?”

“我要先拿到报酬。”

方桂兰皱了下眉,“……安老板,这个……不是这个理儿,万一……万一你要是不成呢?”

“不成我也没办法,不管成不成,报酬都要给。”安如玉肯定道,说真的,才三年寿命,对这种没啥赚头的生意,他根本不可能再和人讨价还价。

“好吧。”方桂兰看向了自己老公,“我和我老公说说咧。”

“请便。”

方桂兰拉着自己老公走到一边说话去了,人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的,安如玉能听的清楚也懒得去听。没一会儿,方桂兰就回来了。

“拿我的三年寿命,听桂兰的。”浦国强一坐下,就立刻道。他声音挺平静的,倒是很听他老婆的话。

“你答应就好。”

安如玉根本不在乎谁付出报酬,只要到他手里的没有缺斤少两就好。当下,他拿了血玉佩就在浦国强脑袋上一按。几乎很快,血玉佩就被他收了回来。

“好了?”浦国强惊讶问道。他根本,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好了。”安如玉说的很肯定。

浦国强正值壮年,自然不会有感觉。要是一个就剩下三四年好活的老年人,一拿走三年寿命,保管他一下就有大反应。

看浦国强没什么事,方桂兰也松了口气。

“那现在,安老板能帮我们看看了吧。”方桂兰急迫道。

“当然。”

安如玉看了巫长云一眼,他们压根就忽略了贝宁,当下就在方桂兰的带领下,在这两间屋子里仔仔细细检查了起来。楼下看完了,然后是楼上。

一圈看完了,安如玉却一个字都没说。

“怎么样?”方桂兰忧心忡忡道。

“有阴气,但是好像也不是,这种气息我也没有碰到过。另外,这屋子里,几乎所有地方都充斥满了这种气息。”安如玉皱眉道。

他也不解,然后转头望向巫长云和贝宁。

贝宁耸了耸了肩膀,笑嘻嘻道:“别看我安安,要是碰到能打的,你看我还成。”

巫长云只微微摇了下头,“很奇怪,我也不知道。”

安如玉挑挑眉,有意思,竟然连巫长云都看不透。而且这气息也太奇怪了,整个屋子,竟然都分布了,而且都是零零散散,很细微。

这真的很特殊,如果这屋子里有一个阴魂,虽然家里会充斥满了阴气,但也肯定有一个地方的阴气会特别重。毕竟对阴魂而言,也需要一个地方寄宿。就像是梁梅的婆婆王二凤,她就寄宿在她的枕头上,当初那件小房间里,阴气就尤为浓郁。

这气息遍布了这屋子,简直就像是这气息的主人也和正常人一样,他生活在这屋子里似得。

“那怎么啊?”听到安如玉说不知道,方桂兰也不知道他在思考办法,只得焦急道。

“不怎么办,我和师兄两个打算在那东西出来的时候见一见,说不定到时就知道了。”

“那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这一年多了,你们都没事。不至于现在,这东西就一下变的有攻击性了。”安如玉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方桂兰拍着胸口连连道。

安如玉让方桂兰和平常一样,不用管他们就好。方桂兰表示知道了,但是今晚,安如玉几个人肯定要留下来。这屋子里都是大小伙子,跟着睡楼上肯定不行。幸好,方桂兰家有那种简易床,搬过来弄一下,倒是也能凑合。

简易床只有一张,搭好了之后,自然是安如玉睡的。贝宁和巫长云两个倒霉催的,一个睡的是椅子拼起来的床,一个是三条长板凳拼的凳子床。

这天还有点热,安如玉就把客厅的大门给拉开了,让风能吹进来。这地治安很好,再说院子里还拴着狗,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晚的月色也很不错,星星很亮。

吱呀吱呀……

安如玉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电风扇在勤劳的工作着。

也没什么睡意,安如玉转头去看巫长云。

巫长云睡的板凳,面积不大,他基本都没法翻身。

“巫长云,你说,这么多年,你也不找个人过?”安如玉压低声,随便起了个话头。

巫长云仰面躺着,双手垫在脑后。他身体崩的很直,躯体修长结实,体魄很有看头。

“我找了。”巫长云立马回了安如玉的话。

安如玉咬了下嘴唇,“谁?你动作倒是挺快。”

“你。”

安如玉傻愣了下。

“哈哈哈哈哈……”贝宁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闭嘴。”巫长云开了口,声音有几分冷,“安安脸皮薄,你这样,他会恼羞成怒,嘴上更加不会承认喜欢我的,虽然他心里有我。”

“巫长云!!”安如玉的音调提高了一个度。

巫长云说的是个什么鬼!?

巫长云沉默了几秒,突然从长凳上坐了起来。

安如玉愣神的功夫,巫长云已经走到了安如玉的简易床旁边。然后,他微微蹲下了身。

“安安。”巫长云叫了他一声,然后伸手抬了下安如玉的下巴,低头就朝着安如玉亲了下去。

安如玉挣扎了下,没大动作。一方面,怕给贝宁看了热闹,再弄来方桂兰就更不好。另一方面,他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

安如玉浪荡惯了,混迹各大夜店场所是他的习惯。这几天憋在这里,难免有些熬不住。

巫长云亲了会儿,因为贝宁在,也不敢再做些什么,也就松开了他。

“不要担心,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巫长云神情柔和道。

安如玉抽了下嘴角,担心个屁啊!出了这里,本少就能继续浪起了,跟你玩个鬼!

第28章:兄弟(三)

安如玉跟巫长云嘀嘀咕咕的时候,贝宁突然坐起身,肃然道:“有动静。”

安如玉一下收敛了神情,他从简易床上下来,快速穿好了鞋子。

“哪里?”

贝宁沉声道:“刚才,我看到有一抹黑影过去了。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我这双眼睛是师父专门训练过的,不可能看错。”

“去看看。”安如玉当机立断。

三个人立即凑在一起,顺着贝宁看到方向走去。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安如玉几个也还是走的小心。这东西的气息,他们谁都没遇到过,小心无大错。

两个厅堂中间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没有隔完全。因为是农村的上下两层房子,走到底就是一个楼梯,到了那儿,两件屋子就是共通的。

走到了另外一个厅堂,刚过去看到的就是打造好的灶台,再往前走,就是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搁置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架子的最上面的一层是清空的,因为放着方桂兰公公的遗像。

“等一下。”安如玉压低了声音。

今晚月色不错,屋子即使没有开灯,但是从窗户透过来的朦胧月光,还是能让人看清屋子里大致的东西。再则,现代人营养不错,夜盲症这种东西几乎不复存在。

巫长云和贝宁微微上前挡在安如玉面前,这是多年习惯的下意识保护。

月光最亮的,是透着窗户照进了一半,刚好在木架子前面的半米处被截住。此刻的木架子,幽幽暗暗之间,刚好朦胧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有东西。”巫长云轻声说了句。

安如玉点了下头,不用巫长云说,他也看到了。这东西的身影很淡,有些虚无的站在木架子前面。这东西影影绰绰,若是眼花一下,又似乎不复存在似得。

有阴气,但是不重。它的身上,还有一种更为古怪的气息。

安如玉几人不知道这东西要干什么,只它一直站在木架子前面,莫非真的是方桂兰的那个公公?

大概站了有十几分钟,这东西动了。它避开了月光,沿着黑暗的角落走。

“动手试试。”安如玉冷声道。

“没问题!”贝宁弥勒佛似得微微一笑,面容喜庆的很,但眼神中却露出几分戾气。

在安如玉话音落下的瞬间,贝宁有些微胖的身躯略微绷紧,一下动起来绝对的风驰电掣。几乎带着丝丝罡风,他直接一拳打向那道正在寻着黑暗角落移动的东西。贝宁的拳头上,微微闪现着玉白色的荧光,这是他对付鬼物所导致的功法的特殊性。

“消失了?”安如玉惊道。

在被贝宁的一拳砸中之后,那东西的身影就像是卡住的影像带中的人像一样,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个干净。

“怎么不见了?”贝宁也很惊讶,他看向安如玉两人,神情有些不解,“不是我把他打散了,不至于啊。”

“不急,再看看。”安如玉走到木架子的身前,微微抬头,他去看浦国强父亲的遗像。遗像是黑白的,在夜色下,其实有些可怖。但再可怖,也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东西,少了。”巫长云的观察力很敏锐。

贝宁一看,立刻奇道:“还真是,安安你看,方桂兰供奉的东西,这些菜都少了一些。还有酒,也浅了几分。”

“还真是,那东西有古怪。”

“你们说,这东西不会真是这位死了的老爷子吧。”贝宁摸着下巴,笑道。

“还要再看看,有可能是。但是这东西身上的阴气不浓郁,有点不符合阴魂的模样。”安如玉皱眉道。

“安安!”巫长云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们师兄弟几个,相互之间默契还是十足的。巫长云话中的语气,安如玉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他后退几步,顺着巫长云的目光看去。

从这边看过去,在接近灶台的地方,一道略微有些模糊的身影,此刻正静静的站着!

“又出现了!?”贝宁惊道。

“等等。”安如意中制止住了贝宁动手的想法,“看样子,他没什么危害。这回,我们先看看再说。”

这道声音只静默的站在灶台面前,几分钟之后,这道人影又动了起来。他还是循着黑暗的角落走,丝毫不让自己接触到月光。

安如玉几个跟着他。

这道人影跨过了门栏,几分钟之后,他在另外一个厅堂的电视机前面坐下。他动了动,微微弯腰,竟然是坐在了椅子上。

刺啦刺啦……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在没有按开关的前提下,自己打开了。但电视机的屏幕并没有跳出清晰的画面,反而是雪花状的屏幕。可奇怪的是,这人影像是真的在看电视一样,看的津津有味。

半个小时后,人影又站了起来。

咔擦。

电视自动关了。

安如玉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谁知刚不耐的眨了下眼睛,再一看,这东西竟然不见了!

“消失了,跟我打中他之后消失的方式一样。”贝宁压低声音道。

“啊!”

安如玉几个刚说话没几声,立刻就听到二楼上方桂兰一声急促的叫喊声。

没有犹豫,安如玉立刻拔腿上了楼梯,朝着二楼跑去。楼上的格局也是两室一卫生间,装修上也是新旧参杂。反正平时也只有方桂兰夫妻两个,所以他们倒也没有给自己房门上锁的习惯。

安如玉拧着门把微微用力,倒是不费力气就把门给打开了。

卧室里,因为还有蚊子,方桂兰放下了蚊帐。这会儿,安如玉能看到,那道影子此时正静静的站在床头那边。而方桂兰抓着一条薄毯盖在身上,有些害怕的缩在床的里边。

浦国强是被方桂兰的惊呼声给吵醒的,他看到那黑影,也吓了一大跳。但他被方桂兰给推搡着,强忍着恐惧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那边摸索起来。他是想要开灯,按照以往的的规律,开了灯,这东西就会不见。

啪嗒,灯开了。

果然,这东西在灯开的前一秒,消失了。

浦国强松了口气,他只穿了一条短裤,都是男人,他倒是也不介意。只让方桂兰盖好自己,他就下了床。

“安老板……这……这怎么办?”浦国强挠了下头,问道。

说真的,这东西一年多了,除了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多,基本没有伤害过他们。只要这东西不再跟前,浦国强还是没那么害怕的。

“我也不太清,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阴魂。阴气不重,但也不是没有。我们还要看看,这样,明天我们再仔仔细细帮你们把屋子看一遍,看是不是有人在你们屋子里放了什么。”

“安老板,你是说有人要害我们?”浦国强立刻道。

“这个要你们自己想,我没这个意思。也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别人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的,只当成了普通的礼物送给了你们。

当然,也不否认是你们自己带回来的。以前我就碰到过一件事,找我交易的事主天天梦到被一个凶徒用一把刀捅进喉咙里,后来查了半天才知道,他半年前买来的水果刀是一把凶器。水果刀的老板,曾经用这把刀杀了他老婆。”

“啊啊??”方桂兰已经穿好了衣服过来,“可是这一年里,我们买过不少东西啊?那怎么办?”

“所以,你们要自己仔细想想,这样能更快帮你们解决这件事。如果想不起来,我们就只能慢慢查了。”

“好好好,谢谢安老板了。”方桂兰心有余悸般应道。

说真的,这件事,她心里的不安比她老公要浓郁。这东西一开始也是最先只有她才看的见的,她老公只这几个月,才能看到的。

这东西今晚没再出现了,一夜将就。

隔日,安如玉稍微洗漱了一下,师兄弟三个人就开始了给方桂兰家的彻底‘大扫除’。

不少东西都被搬出来打开看,看到方桂兰家闹腾,隔壁住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这会儿,那边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张望着,然后询问道:“桂兰啊,这是干什么呢?”

方桂兰整理东西弄的满头大汗,“没什么咧,就是理理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丢东西了,在找呢。”老太太笑道。

“没咧,您别担心。”

老太太年纪大了,晒了会儿太阳就有些昏昏沉沉,半睡着了,也没再开口说话了。

安如玉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方桂兰家是里里外外都给翻过来了,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只能在一堆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无奈的摇头,“没有东西,根源应该不在这上面。”

“哎呦,这可真是……”方桂兰拍了下大腿,有些不高兴。

可不嘛,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又没被找到根源,难免心里有些气。倒是她老公,因为有些略微歪嘴,嘴角不自觉流下了一些口水。这会儿手背一擦,嘿嘿笑道:“没事,你做饭去吧,我来收拾。”

方桂兰点了下头,没再说,做饭去了。

第29章:兄弟(四)

浦国强收拾了下东西,见也收拾不全,就放弃了。

“你们坐坐,我去帮桂兰烧火。”

安如玉笑了下,“随意,我们顺便到处看看。这地方空气很好,平时也难得出来。”

“对对,农村就是风景好,空气也好。要是事情弄好了,回头我带你在村子里到处看看。”浦国强憨笑道。

“谢谢。”

浦国强挠了下头,去灶台那边帮忙了。

安如玉看了看四周,又往外头一看。隔壁屋子那老头提着刚买来的菜回来了,他的动静把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给惊醒了。

“阿草,把毛豆剥一下,我去蒸饭。”老头虽然背都驼了,脸上皮肤松弛,又长了老年斑,但声音还算是精神。

“又买这么多菜。”老太太嘀咕了句,还是接过老头手里的一小袋毛豆。

老头进屋做饭去了,老太太也跟着进去,但她进屋就是为了拿个瓷碗出来,然后搁在脚边,开始在院子里悠闲的剥起毛豆。

安如玉见了,示意巫长云两个别跟着他,他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了老太太的不远处。

“老太太,我帮你。”安如玉抓起一把带壳的毛豆,笑道。

“不用不用。”老太太连连摆手。

“没事,反正我也无聊。”

老太太笑了笑,不再拒绝了。

“这里,就你和大爷一起住啊。我看屋子挺大的,你们家小孩呢?”安如玉笑道。

老太太摆了摆手,乐呵呵道:“在呢,分家了。老大老二老三几个自己造了房子,都要接我和老头去家住,但我们还能动,不愿意去。再说,孩子们都在一个村里,近,不差这么点路。”

“好福气!”安如玉笑道。

老太太听到人夸,也笑的跟花似得。

“小伙子,你是桂兰他们家什么人啊?”老太太也找话头,顺口问道。

“我是桂兰婶家的亲戚,不过远。这回就是公司放假,我和几个同事商量出来玩,想想桂兰婶在这里,就过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小伙子,不是老太婆我说,你长的可真俊,女朋友找好了吧。”

安如玉笑了笑,“托您老的福。”

老太太乐呵呵的笑着继续摆手,“对了,小伙子,桂兰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上次说是她爸打她,桂兰还去了看了,没事了吧。”

安如玉神情如常,笑道:“我和桂兰婶家的亲戚隔的太远,这么些年,就小时候走过几回。大了,几乎没有联系过了,知道的不清楚。怎么,桂兰婶还有个女孩儿,怎么没见着?”

老太太也多想,直接道:“那你可能不知道,桂兰是二婚。她嫁过来的时候,离过婚,有个女孩儿。女孩儿跟她前夫,有时候女孩儿会给桂兰打电话。也是造孽,她前夫打小孩,可惨。两个多月前,警察打电话过来,把桂兰叫去了。唉,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桂兰婶为什么不把孩子放在身边?”安如玉微微皱眉,故意让自己的语气透露出几分抱怨和不解。

“这可不怪她……小伙子,你别生气。桂兰听说脑子不大好,有精神病,有时候会发病。她前夫嫌弃她,这才离的婚。不然,她哪里能从河南大老远嫁到这边。她有这个病,孩子不可能判给她。”

“可我看桂兰婶挺好的啊。”

“对啊,她嫁过来也快两年了,就发过一次病。那会儿才结婚没多久,把她公公饭碗给摔了,自己突然又哭又嚎的,不知道为啥,脑袋还撞出了一个口来。不过那之后,她一直挺好了,没再病过。

要我说,国强也是好运气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成了个家。老婆这样,也算好。你说,不然他爸死了,他这日子怎么过?”

“国强也挺好的啊。”

“现在是好,桂兰给他料理呢。国强他爸还小的时候,家里还是个老财主。他妈是从小抱来养,就是当他媳妇的。

不过听说,他们之间,有点血缘关系,也说不清楚。后来国家变了,他们家也就没钱了。也是苦命的孩子,他妈从小苦,苦了一辈子了。生他的时候,营养不良,再加上有那么一点血缘,所以他出来脑子就有点缺陷。后来国强到了十几岁,他妈就老的不成样子,去了。

再后来,国强他爸也娶不了人,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照顾两个脑子不好使的孩子,所以国强两个一直邋里邋遢的。

不过也幸好,他们两个不是那种傻子,也不是疯子,就是不聪明。国强他爸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听话,也不闹腾。

后来国强两个三十多岁了,老头子心力不足。知道肯定得找个人进家,不然他死了,国强两个还活不活了?

国强两个身体有缺陷,但比起来,他比他哥好一些,就先紧着他来。刚开始也找了个,说是跛脚的。但是没成,人家女方开口要五万,国强他爸给了,女的也来了。

但是没几天,人家反悔,要十万,国强他爸不愿意了,那女的就自己走了。后来那五万块钱,还是咱们村里的人找到介绍人,一起去问人强行要回来的。

再过了半年,介绍人重新给介绍了,就是你桂兰婶。她家要了六万六,国强他爸就给了。然后是翻新屋子,新媳妇进门,日子也算是好了。

大概是心愿了了,国强他爸没多久就去了。丧礼办的大,他两个儿子根本料理不过来,还是桂兰张罗的,也算是尽了孝道了。”

安如玉又抓了一把毛豆,随意问道:“国强还有个兄弟啊?也没见着人啊。”

“见不着,去了,出的车祸,可惜了。”

“去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国强他爸去了半年左右,他就去了。乱蹿马路,被车给撞了。唉……他脑子还要不好使,人更邋遢。你说,没个人看着他,肯定得出事。但是没办法啊,国强有了媳妇,肯定顾不上他。

桂兰一个新进门的,总不好和自己小叔太亲近,也顾不上管他。他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路上乱走,可不被撞了。”

“挺可怜的。”安如玉顺着老太太的语气,叹息道。

“谁说不是。”

安如玉陪着老太太剥完了毛豆,老太太慢悠悠起身,然后端着瓷碗进屋去了。

安如玉搬回椅子,一进屋子,眼睛晕了下。外面太阳底下亮,他一下进来,自然反应。安如玉闭了下眼睛,就发现自己眼睛上被覆盖上了一只手。

对方的掌心盖在他眼睛上,手心里有些硬茧,茧子有些毛糙的触在他眼皮上。

“没事,很快就好。”

安如玉听到巫长云靠近他耳边,然后轻笑道。再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微微一凉,巫长云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下,却又伸出舌尖顺着他的眼缝微微扫过。

“好了。”巫长云退后几步,笑道。

安如玉大惊失色,然后一脸可怖的看着巫长云。

这是巫长云吗!?这真的是他吗!?这个这么多年,比木头还要木头的人!?

“阿西吧!”贝宁在一旁,幽幽吐出了三个字。

安如玉嘴角一抽,另起话头道:“我刚才,知道了另外一些事。这些,方桂兰可没有和我们说。一会儿,我问问她。”

“什么事?”贝宁笑呵呵道。

安如玉把刚才在外头,那位老太太跟他说的事儿跟他们说了。

听完之后,贝宁微微眯眼,“有意思,方桂兰可说过,她家只死了一个老头啊。而且这两天,他们夫妻谁都没提过,浦国强还有一个哥哥,而且还是去世了的。

不过说起浦国强,第一次见他,我就发觉这个人有些木讷了。你看,三年寿命这种事,方桂兰说拿他的,他就这么平静的同意了,显然是自己脑子没转过弯啊。”

“这倒是,他是没有正常人聪明。他有点木楞,看电视的时候,好几次他就会被吸引了全部的心神。这个时候,他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注意,显然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安如玉摸着下巴道。

“我们说这么多没用,一会儿在饭桌上,问问他们两个。不过也不确定,这件事和那东西有没有联系。”

安如玉点点头,认同贝宁说的。

“安老板!!”

他们几个在聊天,突然就听到方桂兰在灶间叫了声。

安如玉几个立刻抬脚就往那边走。

近了,安如玉立刻看到方桂兰靠在灶台的墙边,也不顾有油渍。而在地面上,还有一碗烧好的菜淌着,里面夹杂着碎掉的瓷碗碎片。

这些都没什么好在乎的,关键是灶台前面炒菜的地方,那里站了一道人影。这人影虚虚无无,像是被蒙了一层浓纱,看不出模样,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吼!”

安如玉几人还没动作,原本在烧火的浦国强壮胆似得叫了一声,拿着一根烧火钳子就冲了过来,然后狠狠朝着那道有些虚幻的人影打了过去。

砰!

人影是没有实物的,立刻消失了。但浦国强冲过来的力道太大,烧火钳子因为惯性作用,直接砸到了炒菜的铁锅里。

“又消失了。”安如玉淡淡道。

“……安老板,怎么办?他突然就出现了,我真的受不了。我当时刚从锅里把菜盛出来,我一转身,他就在了,呜呜……”方桂兰大概真被吓到了,眼睛有点红。

“没事,打扫一下,我还有点事要问你们。你们要讲实话,说不定,这事就能得出个结果了。”安如玉淡淡道。

第30章:兄弟(五)

饭桌上,饭菜已经摆好。

安如玉几个,包括方桂兰夫妻具是落座。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二菜一汤。本来是三菜一汤的标配,但因为砸了一碗菜。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碗刚出锅的白米饭。屋子的四周,是一个上午翻的凌乱还没有理好的各种家用物品。

“安……安老板,我们……”方桂兰先开了口,她有些不知所措。

安如玉没用动筷子,只平静道:“刚才的事你们也看到了,那东西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从你们理解的角度来讲,可以说是它的力量正在变强。至于它最后会不会伤害你们,我只能说不知道。

但有一点你们要知道,就算它没有害你们的心。可它身上还是有阴气的,正常人和有阴气的东西呆的久了,也会折损寿命的。”

方桂兰身子不由抖了抖。

“我再问一下,你们家里,除了死去的老爷子,还有去世过别的人吗?你们可以照实回答,也可以不答,甚至骗我们。

对我们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们要明白,要是这东西真和你们隐瞒的有关,那一切的后果要你们自己负责。即使我收了报酬,但事主作死,我也没办法。”

安如玉的声音淡淡的,甚至透露出几分漠然。这让方桂兰夫妻俩人都打了个冷颤,即使在大中午,外头阳光正好,他们都觉得有股凉气从心里冒出来。

“唉……”方桂兰妥协了,她看了眼浦国强,咬着牙齿道:“还有一个,浦国富,国强的大哥,半年多前,去的。”

“怎么去的?”

“车祸,当时我和国强到外头去办点事,我们要去个三四天,国富得带着,不然没人照顾他,他得饿死。他脑子不好,有点傻。我和国富那天打算去买点化肥,他跟着我们。后来我们和店主说话的时候,一个不留心,他人就不见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被一个大货车压在车轮下,当场就没了人形。”

方桂兰说话的时候,浦国强眼眶有些微红。他默默起了身,然后屋子的一个角落拿出一瓶酒来。他给自己倒了半碗,然后砸着嘴,沉默无言的开始喝酒吃菜。

“浦国富死了之后呢?”安如玉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时警察也来了。这事很清楚,国富乱蹿马路,但货车司机还是赔了我们一些钱。我们给国富办了葬礼,他去了,也就这样。”方桂兰低声道。

说真的,方桂兰对这个小叔也没什么感情。一则,她嫁进来的时间短。二则,谁愿意伺候一个傻不愣登的小叔子。

见安如玉没说话,方桂兰忍了会儿,还是下意识询问道:“难道和国富有关系吗?不可能啊!他自己出的事,凭什么缠上我们!?”

“唉。”浦国强又叹了口气,把正在吃菜的筷子搁下来,只发闷的开始纯喝酒。

安如玉看了眼开始焦躁起来的方桂兰,声音不见丝毫起伏,慢悠悠道:“还不确定是不是他,至于就是他,他为什么缠上你们,要问你们自己,我们不知道,也和我们无关。

方女士,你没必要激动,我们不在乎你们和浦国富先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更不是善良的人,会站在某一方面的道德或者良知上来批判你们。”

方桂兰憋着一口气,吭哧吭哧的,没在说话了。

良久,浦国强开了口,“……安老板,那现在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们要做点实验。浦国富先生葬在了什么地方?今天下午能带我们去看看吗?还有两位令尊的葬点,我们都要看一眼。”

“好。”

中午的午饭,不欢而散。

下午的时候,太阳最是猛烈,安如玉看了看外头挺毒的太阳,然后特义正言辞道:“我留下来照看方桂兰,万一那东西又出现怎么办?”

巫长云愣了下,抬手在安如玉脑袋上摸了把。

“干什么?”安如玉躲的不及时。

巫长云只转头看向贝宁,“你去看看吧,我留下来陪安安。”

“为什么不是我留下来陪安安?”贝宁不爽。

巫长云的眼神冷了几分。

贝宁输了,赶紧起身,连连摆手,“OKOK,我去还不行。”

那东西下午没有再出现,贝宁跟着浦国强上山,足足三个多小时候以后才回来。现在,这落葬的地点还有些远。

俩人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了。

贝宁一头汗,一进门,立马喝了一大杯凉白开。

“怎么样?”安如玉悠悠问道。

贝宁擦了下脸,皱眉道:“是浦国富。”

“怎么这么肯定?”

“我去看了浦国富的落葬点,垒了个小土包,在浦国强父母的不远处。那山头挺远的,路不好走。那地的风水一般,跟没有差不多,但也不是大凶大煞之地。按理说这家出不了大福,也出不了大凶,浦国富不至于成为凶鬼。

不过也对,他浦国富也真不是凶鬼。在他墓碑上,我看到了他头像的遗照,遗照上面沾染了不少的阴气。我猜想,这遗照应该是浦国富的藏身之地。原来在墓碑上面,难怪我们在方桂兰的家里找不到什么东西。

当时我就把遗照给撕下来了,然后借了浦国富的打火机,直接把那遗照给烧了。很顺利,没发生什么破事。我们今晚看看,那东西不出现的话,应该是解决了。”

“希望如此,今晚再看看。”安如玉定下了基调。

晚餐喝的粥,配着点小菜。还别说,这样安如玉的胃口还好了一些。天气热,本来就没胃口。再加上方桂兰做的那些鱼肉,这种荤腥,又因为手艺不佳,之前他更加没什么胃口。

是夜,方桂兰精神头有些不太好,让浦国强陪着她,挺早就去休息了。

安如玉又开了大门,在客厅里纳凉。

巫长云靠近了他一些,这回不闹,只静默的配着他。

中间,安如玉半支撑着脑袋,打了个小瞌睡。再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一点多,巫长云朝他做着一个静声的动作。

“来了。”

安如玉神情一凛,这说明,烧掉了它寄生的地方,这东西还是没有散!

安如玉立刻起身看过去,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只静静的站在楼梯口。

“它刚出现的?”安如玉问。

巫长云点了下头,这回,这东西竟然没有去食用方桂兰供奉的东西。

巫长云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东西动了。它一步步,就和人走路的动作一样,就是脚步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它朝着楼上走去了!

安如玉几个对视一眼,立刻跟着。

这东西像是没有发现安如玉几个人一样,它静静的,像一道直立起来的影子一样,一步步走到了方桂兰夫妻的卧室门口。

咔擦,卧室门开了。

这东西再次静静的走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安如玉能听到方桂兰夫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回,他们两个没有醒来。

人影站在床前静默,然后,它微微弯腰,像是和常人一样,仿佛在脱鞋袜一样。当然,它什么都没有脱下来。

然后,它爬上了床。它到了床中间,就这么静静躺下了,身形笔直,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

“这??”安如玉都不解了。

方桂兰夫妻以后酣睡着,他们没有丝毫的觉察。中间那块地方,他们两个却仿佛有感知似得,知道那里真的睡了一个人,所以谁都没有睡过去,把那块地方给占了。

“意灵。”巫长云突然道。

“什么?”安如玉不解。

“我知道了,我们暂时消灭不了它,先回去休息吧。”巫长云拉了安如玉,淡淡道。

安如玉点了下头,转身要走,贝宁也跟了上去。但是才走几步,就被巫长云给拦住了。

“师兄?”贝宁可怜兮兮的叫了声。

“你留下了,看看这东西什么时候消失,我要确定一下。”

“可是……我要睡觉。”

“不行。”巫长云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想法。

贝宁顿时一脸苦逼相,真是没人权啊,凭什么倒霉的都是他!

安如玉和巫长云重新下了楼,声音是放轻的,不想吵到方桂兰夫妻。到了楼下,安如玉立刻就忍不住问道:“什么是意灵?”

巫长云去牵安如玉的手,这会儿,安如玉被其它事勾了兴趣,没注意这茬。

“书灵知道吧?”

安如玉嘿嘿笑道:“当然,书中记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其实是真又是假。世间上的书籍,有些书籍为孤本偏偏又是价值极大,被人尤为珍惜。尤其是书中记载的内容被众多世间之人学习赞赏,因为书中的内容被多人传唱。这书,有运气的话,就会诞生灵,是为书灵。

书灵多数无害,只是有些调皮捣蛋。有些书生误拿了有书灵的书籍,书灵调皮的时候,故意在看书人之中的梦中构建黄金屋,构建颜如玉,让看书之人大梦一场。

看书之人醒来之后,会记得梦中所有之事,会发现此梦真实无比。这是最开始,颜如玉、黄金屋的由来。只是世人不知,将其引申为了其它。

古时书籍难得,很多书籍甚至能够成为传家宝,很多孤本独本更是一生难求,因为书灵数量还算不少。但是近现代,信息爆炸,书籍数量多不可数。没有爱之珍之的心,书灵便消亡殆尽,很难再寻找了。”

“对。”巫长云像是鼓励似得,揉了下安如玉的脑袋。

安如玉嘴角抽了下,只不言。

巫长云收回了手,柔声道:“这意灵,其实和书灵差不多。现在的人,很少珍惜书本了,但时代在发展。有些东西消亡了,有些东西也就出现了。

意灵是一种类似书灵的东西,我上次去国外的时候,那个屋子闹鬼,就是因为意灵。意灵的存在,是因为众生的脑海之中共同祈愿某一种东西,或者是相信某种东西。机缘巧合,意灵就会诞生。

当然,你会觉得这个神灵信仰的概念差不多,但是又有不同。神灵的特殊性,是不是在地球上产生过还不知道。具我猜想,就算是全球的人信仰某个神灵,它都不可能诞生。

意灵是一种新起来的,又很特殊的东西。现在流行的就是网上信息,很多网络小说被读者阅读,当喜欢的人多了,意灵就形成了。它跟书灵很相似,但它书灵又不同。

大部分的意灵,外形方面会十分接近与书中那个被多人喜欢或者厌恶的角色。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是跟在作者的身边,没什么能力,别人也看不到他们。如果这本书作者删除,或者被人遗忘,意灵就会消失。

意灵的诞生和消亡都十分迅速,这主要就是现在信息传播的众多又快速的原因造成的。它诞生的时候容易,但是被人遗忘更容易。

方桂兰家中的这个,就和意灵很想像。一开始,我们就发现,它身上的阴气很淡薄,却又有另外一种气息。

我可以猜测,这意灵是浦国富又不是他。真正的浦国富,没有形成阴魂,早就去阴府了。这东西,是根据浦国强无意识的意念形成的。形成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它开始吸纳葬生地之中的阴气,然后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个人的意念,也可以?”

巫长云摇头道:“理论上不可以,一个人的意念的太弱了,不至于形成意灵。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其它什么缘故。但是我知道,要是这意灵再吸纳阴气下去,总有一天,它也会成为一具很特殊的阴魂。”

“可以消灭吗?”

“很难,毕竟我们无法控制浦国强的大脑,除非杀了浦国强。”

“啧。”安如玉龇了下牙齿,“没别的方法了?”

“有,用黄粱玉。”

“靠!要大出血啊!”安如玉不爽道。

第31章:兄弟(完)

巫长云捏了捏安如玉的手心,安抚他,“一小片碎玉就可以了,要是舍不得的话,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安如玉有些懊恼,但还是道:“用吧,交易的报酬是我提出来的。报酬已经拿了,同一件事没有第二次加价的道理,是我走眼,怨不得旁人。”

“听你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贝宁就一脸困倦的从楼上下来。到了楼下,挨着椅子就睡了过去。

“醒醒。”

贝宁睁开惺忪的双眼,喉咙有些沙哑问道:“安安,几点了?”

“七点了。”

“好困啊。”贝宁嘀咕道。

“说说,那东西时候消失的?”巫长云突然道。

“五点零一分八秒,当时它身影模糊了几下,然后就突兀的消失了。另外,有件事很奇怪,它身上没有阴气了,大师兄你注意到没?”贝宁询问道。

一开始,这东西又出现的时候,贝宁还真没注意这茬。后来他盯着这东西一晚上,自然就发现了。

“当然,它吸纳的阴气不是被你烧了吗。”巫长云淡淡道。

“没了阴气,这东西还在,那它是什么东西?”贝宁也好奇的紧。

“笨,是意灵啊!”安如玉凑上去,抬手拍了下贝宁的脑袋,一脸鄙夷他的神情,把昨晚巫长云跟他说的事再说了遍。

贝宁听了,满脸惊奇,“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就是说,这东西现在就是一团飘散汇聚起来的意念,也可以说是一团游散在空气中的记忆?”

“对。”巫长云道。

贝宁听了,幽幽一叹,“其实从古至今,多数神神鬼鬼之事,多为世人造成。历史洪流在民国时期开了分叉,不少东西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但世人只要还存在这方天地,总是有新的神神鬼鬼之事会被他们自己创造出来。”

“你倒是突然感叹起来了。”安如玉鄙夷道。

贝宁嘿嘿一笑,“随便想想,不过要真是没了这种东西,我们这种人怎么会有活路。”

安如玉懒的理他。

早饭是稀饭,配着几个方桂兰自己腌制的咸鸭蛋,味道倒是不错。

早饭之后,安如玉也将那东西的猜测和对方说了。

方桂兰听闻那东西,昨晚和她睡一张床上,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怎么办!?安老板,你想想办法啊。”她是真心害怕了。

浦国强擦了擦嘴角的饭渍,有些沉默。半响,他只起身,闷声道:“我山上去看看。”

方桂兰不想让他去,但浦国强情绪不佳,难得的没有听方桂兰的话,还和她粗声粗气的拌了一句嘴,然后自己拿了把锄头就走了。

“没事,今天晚上之后,这东西就会消失了。”安如玉淡淡的安抚对方。甚至,这也算不上安抚,只是他在告诉方桂兰这个事实而已。

一整天,方桂兰都有些坐立不安。

安如玉几个人也没歇着,屋子里走来走去,布置了一些东西,最后还用稻草扎了两个人形出来。

晚上那会儿,方桂兰没有做晚饭,浦国强已经回来了。

“给我你们的照片各自一张,头发十四根。然后今晚,你们不着住在家里,明天就好了。”安如玉道。

方桂兰知道了是浦国富之后,她不懂什么意灵不意灵,只在心里认定了是浦国富的鬼魂,心里吓的要死。

浦国强脑子有些木讷,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回来之后,他也顾不得擦洗自己汗涔涔的身子,只蹲在门口一根根抽着烟。

方桂兰很快找照片出去了,还有点难找,最后拿的是结婚照上扣下来的一寸照。头发倒是好弄,问浦国强要的时候,他也不言不语。

只是最后,他和方桂兰打算去浦南家住一晚的时候,这人闷声闷气道:“安老板,我和桂兰还要活。你看看,他把我们的生活弄成什么样子了。唉,赶紧送他走吧,我们真的受不住了。”

安如玉淡漠不语。

浦国强说完,他跟着方桂兰就暂时离开了。

将头发丝在各自两具稻草人身上烧尽,又将照片埋入稻草人的脑袋之中,这暂时的草傀儡也就制成了。贝宁将两具稻草人搬到楼上床上,然后又在床的席子之下,放下了一小片碎玉。

“好了,大师兄,这样成吗?”贝宁问道。

“可以,保险起见,再在床下布置好九星连环阵,可保万无一失。”

“好嘞。”贝宁应道。

安如玉没动手,光在那儿念叨亏了亏了,一副心疼的不行的样子。

是夜,三人照旧在楼下休息。

呼……

一阵清风从脸颊便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又似乎带着一丝湿意。下一刻,安如玉的耳边,似乎听到一声有些悠扬的铃铛声。

叮铃,声音悠长,飘摇虚幻,却能让人一下警醒。

安如玉一下从简易床上坐起来,然后道:“来了,在楼上。”

贝宁和巫长云早就清醒,三人立即朝着二楼跑去。

二楼卧室之中,窗门不知为何已经大开,明亮的月光投在地板上,将屋子显示的一片清冷。那张大床两边,各自躺着两具稻草人。但是在稻草人的中间,赫然躺了一具已经有些虚无的人形。

这东西身形抽搐着,第一次有了多余的动作。

它抽搐的很厉害,最后,那两头稻草人像是真人似得,猛的各自一个翻身,半个身子都压到那具虚无的人形上面。

嘤!!

半刻钟后,这人形第一次发出声音,似怨非怨似恨非恨。下一刻,这东西消无声息的,就这么静静的消散在空气中。

它和以往的消失不同,这回,仿佛是真正的解体。月光之下,还有微弱的淡蓝色荧光的东西慢慢不断散开,然后像是一点星火一样,消散于无形。

安如玉立刻上前,翻过了稻草人,又掀开席子,将下面的黄粱玉碎片拿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

碎片上,沾染了一点最大的蓝色星火。安如玉下意识一摸,下一刻,他神情微微恍惚了几下,眼前无数记忆闪现。

“出来了,你用点力!”

“哇哇!!”

咣当!

“不好!!”

“怎么了?”一道男声焦急的问。

“小孩,小孩有病,快叫医生!”接生婆害怕道。

村里的赤脚医生很快来了,这是两个连体婴儿,他们的脑袋皮肤,是粘连在一起。两个小孩,抱在一起,一个小孩的下巴歪斜的相当厉害。看样子,像是先天的痴儿。

“割开!医生,给他们割开!”那道男声决绝道。

这个时候,没有出众的医疗设备。甚至,他们家没有钱。割开,还能听天由命,说不定能活。不割开,连在一起怎么养?谁都活不了!

赤脚医生也大胆,他割了。不过,他还是控制了下皮肤的伤口,另外一个嘴巴歪斜的更厉害的婴儿伤口割的更大。

医生和那个男人,都其实想着。保一个吧,保那个看上去更健康一点的男孩。

但生命就是顽强,也是那么伟大。两个婴儿,他们都活下了。唯一的缺陷是,一个头上出现了一小片的疤痕,再也长不了头发。而另外一个,则成了赖利头。

他们开始长大,他们的世界懵懵懂懂。对于外界的信息,他们的大脑处理信息显得过于迟钝了。他们没有读书,不识字,就这样平平静静长大。

直到有一天,他们的母亲去世了。

他们第一次学会了悲伤。

再之后,他们三十多岁了,有人开始给他们说媳妇儿。就算木讷,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他们谁都期盼着。娶一个老婆,娶一个老婆,多么美好的事。

后来,弟弟结婚了。

哥哥歪斜着嘴巴,他咬着手指,整个人邋里邋遢。弟弟结婚那天,他更加木讷的脑子告诉他,他有点羡慕。

再后来,他们的爸爸去世了。

于是,没有人再去管哥哥,没有人有时会告诉他要换衣服了。他穿着一件衣服,有时一个月不换,也一个月不洗澡。他不会照顾自己,但没有人,会理他。

晚上的时候,另外一个房间有时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偶尔会听,听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加快,咚咚的跳着。但是,他又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弟弟告诉他,他们得去一趟大姨家。

他木讷的应着。

他的弟弟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把家里他的衣服收拾了几件出来。大姨住在镇上,他们其实没有多少的血缘关系。那是一个孤寡的老人,他们去看她。

几天后,他的弟弟要离开了。他也要跟着走,但是他们告诉他,他得留下这里,他不能跟他们回家了。

哥哥抱着几件衣服,木讷的更厉害了。

中午的时候,他僵硬的脑子不知道怎么转过弯来。

他跑了出去,他要回家。他不认识路,只记得来的时候,是坐着一辆汽车来的。于是,他追着一辆汽车跑,他根本不知道,这辆汽车,到底是开到什么地方的。

他分不清红灯还是人行道,只知道追着车跑。

终于,他跑不动了。然后,他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碾压了过去。有一瞬间的疼痛,但很快,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唔!”安如玉捂了下脑袋。

“怎么了?”巫长云紧张道。

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很短。安如玉拿到碎片,突然就愣住了。几秒之后,他突然捂住了脑袋,于是,巫长云紧张起来。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安如玉皱眉道。

“是记忆,这个意灵的形成,主要是因为浦国强时刻忘记不了的记忆散发而出的意念形成的。它消散的时候,最核心的意念附在了黄粱玉的碎片上,你不小心碰到,所以就看到了。”巫长云拿过了碎片,解释道。

记忆看过之后,已经彻底消失了。

安如玉甩了甩头,把刚才看到的东西抛到脑后,只问道:“事情算是解决了?”

“嗯。”巫长云点头道。

安如玉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总算可以睡觉了。至于刚才看到的事,他也朝巫长云两人提了几句,没当回事。

他向来,不管交易之外的事。

一夜好眠。

隔日一大早,方桂兰夫妻就回来了。

屋子一切如常,安如玉几个洗了把冷水脸,就听到方桂兰犹犹豫豫道:“安老板,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楼上的稻草人可以收拾掉了,一把火烧了就行。”

方桂兰松了口气。

安如玉一行人洗漱完毕,方桂兰留他们吃完午饭再走,安如玉拒绝了。他们只吃点了早饭,这就把东西一收拾,要走了。

在这个空气清新的早晨中,安如玉吸了口带些凉意的氧气,领头就大步走去。

“贝宁,磨蹭什么?”安如玉朝后看。

贝宁拿另一个鸡蛋,笑道:“带一个,我饿。”

安如玉愣了愣,突然收敛了一丝笑意,只转了头往前走。

出村的早班城乡公交车,很早。

坐上车,巫长云突然道:“你也看到了?”

“嗯,很淡的一丝意念。它没有完全消失,总有一天,或许要很久,但它一定会再出现的。”

“没办法,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浦国强一个人的意念就能形成意灵了。他和浦国强未出生之前,曾经身体一体。他们的灵魂,有一部分是重叠的。

浦国富死了,虽然他的阴魂早就去了阴府投胎。但他们重叠的一小部分,还在浦国强的灵魂中。这就相当于一个木桶缺了一块木板,浦国富的一点灵魂气息就会泄露出来。灵魂不寄肉体,就是阴魂。

只是这阴魂太淡薄了,三魂六魄自然都算不上。但阴魂还是阴魂,它能慢慢吸收游散在空气中一丝丝阴气,不知为何,又能吸收浦国强的意念,形成了十分特殊的意灵。

我们消灭不了它,只要浦国强还活着。因为重叠部分的灵魂,会一直藏在他身体之中,也会一直逸散出来。消灭一次,它就能重新出现一次的。”

安如玉点了点头,却又无所谓道:“不关我们的事了。”

巫长云轻轻一笑,“嗯……安安,靠在我腿上,睡一会儿吧。”

第32章:浪荡的一天

路上总是疲惫的,幸好现在交通也发达,下午三点多,安如玉一行人才算是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门,安如玉就嚷嚷着累。

黎丞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一听到动静就起了身,声音清清朗朗般笑道:“你们回来了,这趟收获怎么样?”

安如玉翻了个白眼。

黎丞只摇头笑了下,扣下书本,不在问,“厨房我炖了东西,这会儿刚刚好。安安,去不去吃点?”

“不去,我洗个澡要好好睡一觉。这几天,睡的难受死了。”

贝宁也在一边连连点头,睡椅子真不是人干的。

安如玉摆摆手,刚要上楼,突然脚步一顿,蹭蹭蹭朝着黎丞跑去。还不等黎丞说话,他唰的蹲下,然后从沙发上提溜了一只东西起来。

“我在家附近捡的,给它洗了洗,就养着了。”黎丞笑道。

安如玉低头去看,那只橘猫也安静,垂着四肢,就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安如玉。

“这东西太邪恶了,黎丞,我帮你消灭它!”安如玉说的义正言辞,然后一转身,提溜着橘猫的颈脖上楼去了。

黎丞只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安如玉睡觉去了,这次出去的事黎丞自然要问问。所以,巫长云两个也就还不能休息。不过贝宁也就叫的厉害,实则他俩的精力还好的很,没什么睡意。

聊了半个小时候左右,巫长云和贝宁就先洗澡去了。这回出门在外,洗澡是真不方便,天气还热,身上都有汗臭味了。

巫长云俩人离开之后,黎丞回房拿了点安神香出来。这是他自己配置的,有助于睡眠,对恢复精神有不错的效果。点了安神香,黎丞放轻脚步就去了安如玉的房间。

安如玉在家的时候心神放松,也是不寻思着锁门的。黎丞轻手轻脚就进去了,他把安神香放在书桌上,又拿手扇了扇,确认味道散开一些之后才走到安如玉床边。

安如玉睡的挺沉,那只橘猫被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橘猫的头上。橘猫也睡的香,尾巴还绕在安如玉的手腕上。

黎丞给安如玉调了下房间的空调温度,又给他盖了一条薄毯,这才点了点安如玉的额头,轻笑道:“原来你就是这么消灭它的。”

安如玉像是有感觉似得,嘴巴在睡梦中砸吧了几下。那只橘猫也有趣,竟然也动了动胡子,跟着安如玉一个模样,发出几声轻微的呼噜声。

黎丞顺着安如玉的头发顺了顺,再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什么事落下了,这才关了门,轻手轻脚的离开。

安如玉一觉,直接睡到晚上八点多。

醒了,洗了个脸,那就饿了。

黎丞知道他的脾气,东西还在厨房给他温着。难得的,安如玉清醒了也没出去浪,好几天没见面,师兄弟几个索性都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打牌。闹到晚上十二点多,安如玉这才抱着那只邪恶的东西再次回房间去睡觉。

嗯,今晚他运气不错,一直在赢。

“好了,小崽子赢的开心,他就不会闹什么脾气了。走咯,回去睡觉。”贝宁打着哈欠,乐呵呵道。

于是,剩下三个人也各自散了。

一夜好梦,第二天,安如玉又穿回了长衫。他大概是适合这种衣物的,穿了长衫更衬托出几分少爷公子的贵气。

喵?

橘猫大概饿了,又闻到了吃的,于是叫了声。

黎丞做的东西自然不用说,味道向来是一绝的。巫长云几个师兄弟一起坐下,安如玉另外拿了一只碗挑挑拣拣了一些,然后放到了桌子上,又把橘猫搁在碗旁边。

喵喵。

橘猫一个埋头,就是立马开吃。

安如玉也开吃,吃着吃着,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喵。

橘猫蹲在他手边,歪着脑袋看他。不,是看他的碗。

不!安如玉表示拒绝。

喵。

……不!

喵喵。

/(ㄒoㄒ)/~,给你。

安如玉出门的时候,那只橘猫快速依赖他,正抱着他的腿不肯下来,试图把自己当成一个拖把。

“你这个邪恶的东西!”安如玉一脸悲愤。

黎丞笑了笑,把橘猫抱了回来。

然而,这只猫叛变了,张牙舞爪试图把自己挂回去。

安如玉逃也似的跑了,他好些日子没去咖啡店了,可不得去看看。大事有黎丞照看着,问题不大。就是有些小事,还得去过目一下。

到了地方。

叮铃。

门口的铃铛还是随着安如玉的进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老板,你散心回来了?”刘何见到他,笑道。

对于自家老板时不时消失散心的举动,刘何已经见怪不怪了。

安如玉点了下头,晃到柜台里面去坐下了,他要查一查这些日子的账本。看了看,发现这些日子的生意还算不错。这会儿,咖啡店的位置也被坐满了七七八八,刘何一个人挺忙的。

“刘何。”安如玉叫他一声。

“老板,什么事儿?”

“这几天辛苦你一个人看店了,还要记账,这个月工资给你加五百。”安如玉难得也是能大方一把的。

“谢谢老板!”刘何精神一震,开心道。

安如玉在咖啡店坐了一个下午,晚上让刘何早点下班了,他守着等黎莫过来值夜班就成。

今晚黎莫稍微来迟了半个小时,安如玉也不是计较的人。只是他一看对方,眼波流转,面含桃花,但眉心处却有一丝煞气,这是遇见了桃花煞的节奏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来迟了。”黎莫吐了吐舌头,笑道。她知道,安如玉不太计较这些。

“交男朋友了。”安如玉只突然道。

黎莫愣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面颊浮出两朵红晕。

“嗯。”

“我看不合适,你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要不分了吧。”安如玉道。

黎莫皱起了眉,眼神中浮现出些不高兴的意味。

没有任何报酬,安如玉还能说这些,已经是给黎莫面子了。见她不悦,也就懒得再说,只伸了下腰,起身道:“店就交给你了……小心一些。”

黎莫看着安如玉摇摇晃晃离开咖啡店,对他那一句一语双关的‘小心一些’总觉得膈应的慌。

安如玉走出了好些距离,这才慢悠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得,过段日子,又得重新找一个值夜班的店员,麻烦啊。”

安如玉嘀咕着,招了辆夜班的士,直接去了一家常去的夜店。

Tiara的消费很高,基本上普通人都不会进去,进去也得心疼的厉害。安如玉有钱,而且是巫长云的钱。花别人的,不心疼!

说真的,他这个样子进去,还是挺吸引人注意的。毕竟来夜店玩的,没人会穿成他这个样子。但再一看,安如玉这人身上总有种难言的贵气,甚至有些神秘的味道,又让人不敢小觑。

夜店里头是群魔乱舞,安如玉很自然的融入进去,随着音乐整个人都嗨了起来。别看他是老古董,浪荡起来,那也是魅力不俗。没一会儿功夫,两三个穿的有些露骨的女人就贴着他的身体开始跳了一些暧昧的舞蹈。

安如玉来者不拒,脸上一直挂着一抹随性的笑意,玩的起劲。

这一玩,直接到了后半夜两点多。当然,舞池里头该热闹的还是热闹着,安如玉有些累,微微退了出去,点了一枚蓝色天空就开始喝。这酒初喝没什么感觉,入口甚至有些甘甜。但后劲很足,不少男的想要捡尸,就请女生喝这种酒。

至于安如玉,他酒量还行,一杯还不至于会醉。

“嗨,要请我喝一杯吗?”

安如玉转头去看,对方画着浓浓的妆,五官有些深邃,看样子是中西混血儿。至于衣着什么的,自然就更为露骨了。

蓝色天空不便宜,一杯,直接就是1888。

安如玉笑了下,“你好像有血光之灾。”

美女不恼,挑眉笑了下,凑近了安如玉一些,伸出一根手指暧昧的顺着安如玉的脸颊往下挪去,她在安如玉的肚脐眼处打了个圈圈,最后暧昧的点在安如玉的下身,“床上的血光之灾。”

安如玉笑了,“一杯蓝色天空,我请她。”

调酒师对安如玉是有点映像的,毕竟他算是熟客。利索了应了声,很快,蓝色天空就被放在了美女的面前。

美女端了酒,却抛下一个飞吻给安如玉,转身要走,同时笑道:“谢了,帅哥。”

啊!!

美女得意的走了几步,高跟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竟然脚一歪。她刚发出一声惊呼声,整个人已经摔了下去。她额头磕在桌角边,立马就是出现了一道血口。

“血光之灾啊血光之灾。”安如玉连连感叹。

只是安如玉热闹还没看够,立马就发现自己手臂给人一拉,力道还挺大。安如玉没个准备,下意识就跌了过去。

拉他的人扶住了他,安如玉一转头,挺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巫长云!

安如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他几句干啥呢,巫长云立马挺强硬的半圈着他,扣着他肩膀就是一个缠绵的深吻。

喔喔!!!

安如玉这边的事,小范围的引起波动。不少人看热闹似得凑过来,有人举起手机要录制,也有不少人吹起了流氓哨。

安如玉挣扎了几下,过了会儿,不知道是人多,还是巫长云真给他吻出感觉来了。反正安如玉也从心底升起一股火,脸蛋也腾的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安如玉脚都软了几分。

真是,他妈的操蛋啊!

巫长云眼睛里头闪现过一丝笑意,他微微敞开一些外套,把安如玉往里头一拢,盖住他的样子之后才半抱半拉的护着安如玉离开了Tiara。

巫长云开车来的,安如玉一进车,人也清醒了几分。

不,但是他不能醒,太他妈丢人了!这多年,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一次这么丢脸过!

于是,安如玉机智的脑袋一歪,身体一软,装成了喝糊涂的样子。

巫长云也不拆穿,就当他是真喝醉了,直接带着安如玉回家去了。

到了别墅,安如玉还在那儿装。

巫长云一笑,直接把人给抱了下。

安如玉的心里,流下了宽面条一样的眼泪。自己选的剧本,含泪也要演完。

“怎么了?”黎丞见安如玉是被抱回来的,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他跟贝宁都还没睡呢。小崽子没回来,他们也不放心,以前都这样,也习惯了。

“没事,喝醉了,我送他回房间。”巫长云淡淡道。

等巫长云走了,隔了好久,贝宁才嘀咕道:“大师兄怎么不从安安房间出来了啊?”

黎丞迟疑了下,“……睡觉去吧,晚了。”

安如玉本来是装醉,但后来巫长云给他换了衣服,又擦干净了身体,他一个舒服,就真睡过去了。

巫长云看了他一会儿,一个伸手,把被子里的橘猫给拎了出来一扔,自己躺了进去。安如玉动了动,刚好撞进了巫长云怀里。

巫长云抱着人,也渐渐睡了过去。

橘猫轻轻喵了声,一个跳跃,又跑了上去。想了想,跑到枕头的位置,在安如玉两人的脑袋上盘起身子睡了起来。

第33章:恶人(一)

安如玉醒的晚,大中午十一点多才睁开眼。那会儿,橘猫正一屁股坐在他脸上。

安如玉吐了下嘴里的猫毛,手一伸,把猫给搂进了怀里。刚要翻个身再眯一会儿,安如玉就发现自己身边睡了个人。

“巫长云?”安如玉是惊讶的。

巫长云早醒了,只是不起来。

“早安。”

安如玉眼珠子一转,立马装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我喝醉了。”

“不记得了?”

安如玉立马点头。

“没事,你只是有些喝高了。现在都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要是还困,待会儿再睡。”巫长云接了安如玉的话头,笑着揉了下安如玉有些凌乱的黑发。

安如玉一下坐了起来,“快快,起床,别睡我这儿。”

巫长云点了下头,却没下床,而是转了个身,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

“送你,礼物。昨天本来是要给你这个的,可是你喝醉了。”

安如玉顺手就接了,然后一脸懵的看向巫长云,“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昨天也不是,干嘛突然送我东西?有阴谋!”

巫长云俯过身在安如玉额头亲了下,“在一起三十天纪念日。”

安如玉吓的立马就朝前扔了下,“你认真的!?”

巫长云也不气,只是把被子上的东西捡回来,然后再一次放在安如玉的手心里,“我从来不会骗你。”

安如玉一时之间,有些呐呐的说不出话。

“没事,你可以站在原地,我会朝你走过来的。”巫长云神情温柔,连原本有些锋利的容貌的略微软和了一些。大概,他活到现在,再也没有比这一刻,表现的更加温柔了。

安如玉微微别开了一些头,略微有些尴尬,“你……你先出去吧,我得换衣服了。”

“嗯。”巫长云应了声,这回是真下了床,穿着拖鞋离开了。

当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安如玉嗷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盒子往床头柜里一扔,整个人都不太好似得拼命蹂躏怀里那只橘猫。

喵喵喵?

“大师兄……不,巫长云……我去啊。”安如玉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乱了一塌糊涂。

真的要和巫长云在一起吗?

咕咚一声,安如玉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他挺害怕的,别看他浪,但活了那么长时间,他确实没有一次真的恋爱过。如果真的和巫长云在一起,嗯,发挥脑洞尽情想象一下。

不,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啊!

安如玉一个颓丧,整个脸都埋到了橘猫的肚子上去,让他吸一会儿喵冷静一下再说。

喵喵。

橘猫一脸生无可恋。

纠结了会儿,安如玉还是决定随心而为吧,也就爬到楼下去吃早饭了。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会放弃啊。

吃完中饭,安如玉就又晃到咖啡店里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着,每一天,重复前一天但又有不同。

转眼就又是过了三个星期,这三个星期,店里就做着普通生意。那些额外的交易,并没有产生。

前几天,倒是有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来店里问安如玉,这里是不是有那种神奇的东西。安如玉问他要什么,这人说要那种逢赌必赢的东西。

安如玉告诉有,这种就是招横财了,当时就开口要了十年的气运作为报酬。那个中年男人立马就是一皱眉,然后开口就骂骂咧咧,说安如玉是骗子,扭头就走了。

他心里其实对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不信的,大概是赌输的厉害了,走投无路就什么都愿意试试了。但事到临头,心里却还是不信。对于这种,安如玉也不勉强,不会硬拉着人交易。

今天大概又是普通的一天,安如玉在柜台那边放了一张躺椅。他人睡在那儿,手里翻着手机,生活别提多惬意。

喵。

橘猫在柜台上,这会儿在多方位角度考虑起跳之后,最后四肢一压,猛的起跳。

噗!

安如玉一下弹跳了起来,觉得肚子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这只橘猫,短短三个星期,快速在安如玉的喂养下,肥成了一只小狗!这会儿这么一跳,简直就像是一大块肉砸在他肚子上。

喵喵喵。

橘猫讨好的赶紧踩着安如玉的肚子爬上去,拼命拿脑袋蹭安如玉的下巴和脖子,还伸出舌头去舔安如玉的嘴巴。

安如玉好笑的一阵揉搓这只橘猫。

叮铃。

安如玉吸猫这会儿,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咦?有客人来了?”安如玉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现在是中午时间,咖啡店的普通客人不少。他说的客人,自然不是这种光光来喝咖啡的那种。

门口首先进来的竟然还是安如玉的一个老熟人,确切的说,也不算是太熟,但至少认识。安如玉还以为,这人那次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人领先开了门,然后微微让开身,然身后的一个女人先走了进来。这女人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裙子,外头罩了一件灰色的遮阳薄外套。对方看上去有些知性,不算短的头发在身后低低的扎成一束,脸上没有化妆,神色间可以看到明显的疲惫神色。

这俩人一进来店里,刘何就迎接了上去。

“不用了,我和安老板认识。”男人声音低沉道。

刘何朝安如玉看过来,见安如玉轻笑着点了下头,这才不去管这两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客人了。

很快,这两人就站在了安如玉的面前。

“安老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周正。”安如玉叫了对方一声。

对方就是那个在调查阿玉的事件时,在医院追过他的那个警察。后来,这人还吃了人灵芝做成的饭菜。当然,安如玉也从对方身上敲下了三年寿命。

“安老板,别来无恙。”

“挺好,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了?”

周正有些忌惮的看了安如玉一眼,他还记得那次安如玉和他做的交易。说真的,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作为一名公职人员,他是从来不信的。

但是当初六指这些人,还有骆黑子的厨房,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诡异了。回去之后,周正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最后还是照着安如玉跟他说的话去拔除所谓的蛊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每次用糯米团按揉后脑,而且嘴里拼命含着一枚剥了壳的熟鸡蛋之时,周正总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痒,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

刚开始的一到六天,周正都下意识听了安如玉的话。十分钟之后,吐出鸡蛋和放下糯米团,然后一把火去烧个干净。

但是在第七天的时候,周正实在好奇,他忍不住捏碎了那枚刚从嘴巴里吐出来的鸡蛋。然后,他看到的是原本是蛋黄的地方,已经成了一团血污,而在血污之中,一小根暗红色的虫子正在里面不断翻滚着。

周正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要吐的不行,幸好他是个工作经验丰富的警察。但就算如此,虽然没吐,他还是慌张又带些害怕的赶紧烧光了鸡蛋和糯米。

那之后,接连几个晚上,周正都睡不稳。后来他跑去医院,买了不少打虫药来吃,又去医院做全身检查。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他才算是勉强恢复正常。

也就是那之后,周正对安如玉,心里就有了忌惮。

周正本意是不愿意再和安如玉有任何瓜葛,但是今天,他又不得不来。

脑子里不少想法一闪而逝,周正收敛了神情,声音低沉道:“安老板,我想来和你打听一件事。”

安如玉淡笑着,“可以,但是需要报酬。”

“可以,什么报酬都可以!”周正还没说话,那个女人却立即道。

看样子,这个女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也就是说,她走投无路了,或许安如玉就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如玉喜欢和这样的人做交易,没有多余的讨价还价,事主看样子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那好,两位里面请,外面不方便。”

周正点了下头。

安如玉带他们去了后面的休息室,让周正俩人坐下之后,安如玉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凉白开。

“不好意思,没有茶叶了。”

“没关系,没关系。”女人连连摆手,显然,她也没有喝茶的心思。

安如玉随后也坐下,礼貌道:“两位来找我,是想要问我什么事?”

女人紧张的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皱了皱,开口叹息道:“之前我有个队友,叫章旷。她是章旷的妻子,叫俞乐心。章旷是个很好的人,但他四年前在一场追凶中,不幸牺牲了。”

俞乐心这会儿眼睛一红,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

“节哀。”安如玉递给了几张纸巾。

“谢谢。”

“章旷死了之后,嫂子没有改嫁,这四年一直守着她和章旷的独子章宇过活。我们也劝她,现在年轻,再找一个,可是嫂子不愿意。”

安如玉只静静听着。

“章宇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尤其是知道章旷没了之后,更是懂事,这也让我们这些曾经的队友心里很欣慰。这孩子从小学习也好,不用别人督促,自己就知道学。还说长大了,他也要当警察。”

周正说到这儿的时候,俞乐心眉宇间也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问题就出在这里,章宇从小就很乖,也很听话。去年上半年的时候,章宇进了学校读五年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学校之后,章宇的性格出现了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嫂子以为是学校的环境造成的。她去联系老师,又悄悄去问一些章宇的同学,结果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开始,这些变化也不大。嫂子企图去和章宇谈心,但是他的表现很怪异。变的有些阴沉、暴躁也不爱理人。直到现在,章宇上个星期,他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因为拥挤,有人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对方态度非常好的道了歉,但他竟然不依不饶,更是趁机掏出削铅笔的那种小刀,把人家的胳膊给划出了一道很大的伤口。

章宇后来被人扭送进了派出所,但他脾气仍旧很糟糕。警方怀疑他有精神疾病,但是检查的时候,他又正常无比,没有丝毫有精神错乱的迹象。”

“不,小宇是冤枉的,我知道,我知道。”俞乐心崩溃的痛哭出来,“周正,你要相信小宇。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很早的时候,小宇就痛苦的和我说过,他说他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有当回事,我以为是他心情不好,是我的错。”

安如玉等人哭的差不多了,突然道:“你们认为,章宇突然的暴躁,不是因为疾病或者心情,而是因为他身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对!”俞乐心坚定道。她相信她的儿子,那是一个善良懂事的孩子,他不可能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第34章:恶人(二)

“俞女士,请你再想想,最开始章宇出现异常的时候,是什么时间,他的异常表现是什么?”

俞乐心是真的崩溃了,章旷出任务死了,她就只剩下一个儿子。章宇已经成了她全部的依靠和活下去的信念,如果唯一的儿子再出点事,俞乐心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章宇几乎要被毁了,安如玉成了俞乐心最后的稻草。

虽然周正并不愿意带她来找安如玉,只是看她因为坚定认为章宇是无辜的,为这件事奔波的太痛苦。所以在周正心里,自然而然想到了安如玉。安如玉是个可怕的人,但同样,也是一个有着不同寻常本事的人,或许他有办法。

俞乐心从心底相信她的儿子不是生病,也不是什么本性恶毒,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一定是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控制了她的儿子!

虽然这在别人眼里不可信,但比起不科学,她更加愿意相信自己孩子的无辜!

作为一个濒临绝望的母亲,俞乐心在周正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敏锐的发现,对方可能有话要说,甚至有救她儿子的方法。

她给周正下跪,给周正磕头。

最后还是周正在慌乱中拼命扶起她,犹豫着说出了安如玉的存在。俞乐心没有丝毫怀疑,所以她来了。

她是相信周正的,知道对方不可能骗她。

现在,俞乐心几乎是绷紧着神情看着安如玉,唯恐从他的嘴里听出没救了或者不救的话。现在,安如玉让她回想最初的时候,俞乐心立刻开始沉思起来,她不敢怠慢。

几分钟之后,俞乐心有些不安的握着自己的水杯,这才道:“如果一定要说起来,我最开始发现的不对劲,是去年的九月十五号!”

“为什么这么肯定?”

“九月份,小宇刚开学,他上五年级。十五号那天也巧,刚好是星期五,我是要去接他放学的。但是那天,老师突然打电话给了我,说是小宇欺负了一个女孩子。

我真是第一次接到老师来批判小宇的电话,我先和老师道了歉,然后就赶紧去了学校。那天,我还提前向公司请了假,所以记得比较清楚。重要吗?或许……我也会记错,公司的请假条还在,我去拿回来吧。”

“不要紧张,俞女士。请假条不拿回来没关系的,说说看,你去之后,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吗?”

俞乐心后悔道:“是我的错,那时我就该觉察到不对劲的,小宇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如果我早点发现,小宇就不会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俞女士,后悔并没有用。”

“……对不起。”俞乐心继续道:“我去了学校,老师告诉我。中午的时候,小宇在教室里吃饭,一个女同学不小心洒了一些汤水在他身上。当时小宇就发火了,他还骂了不少难听的话。

那位女生当时就哭,后来是老师安抚才好的。本来以为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是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小宇竟然……他为了报复,把女生准备的运动服给剪了,还在女生的抽屉里放了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老鼠。

我去的时候,知道了事情的情况之后,立即就跟老师还有女生的家长道了歉。幸好,女生的家长也明事理,没和我闹。

我当时以为是他刚上新的年级,又重新分了班。小宇他不适应,学习压力也大,所以才会这样。回去的时候,我说了小宇,又安慰他,和他谈心。那会儿,真的,回去那会儿,小宇又正常了,他还和我道了歉,我以为没什么了啊。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呜呜……如果知道会害了小宇,我一定当时就问清楚,也一定让小宇转校。哪怕不学了,也好过现在这样,呜呜……”

说到最后,俞乐心已经控制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安如玉用食指点着桌面,他在思考。俞乐心的身上,并没有什么阴气沾染。甚至,她的气运也很平淡,普通人的那种平淡,生活应该无波无澜才是。

不过这回,安如玉可不敢打包票,也不敢随意提出交易价码。方桂兰那里他就是吃了亏,要少了,还把黄粱玉都搭上了。

“安老板,你有办法吗?”周正看不下去,安慰着俞乐心,却也忍不住希翼的问向安如玉。

“具体的事情,你们这样讲我也不清楚,我需要调查起来看看,报酬按照我调查之后再结算。但在我调查之前,我需要收取一部分定金。定金收取之后,不管我调查的结果如何,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定金都不再返还。”

周正一下皱起了眉头。

但此刻,俞乐心的魄力却让人佩服,她直接十分坚定道:“可以,要多少钱。以前章旷还留了一套房子给我,不够的话,我可以卖房子!”

“嫂子!”周正叫了她一声,他有些后悔了。

谁知俞乐心却摇了摇头,她神情很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周正,谢谢你帮我介绍给安老板。这些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不管小宇能不能好,我又付出了什么代价,都不怨你,也是我自己想的,我只会谢谢你。所以,你不要阻止我了。”

“唉。”最后,周正只深深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真的不应该带俞乐心来见安如玉。或许小宇命中就是有这一劫,熬不住,只能说造化弄人。俞乐心或许会伤心几年,但一定会走出来。说不定,还会再一次得到一个温馨的家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孤注一掷,交出了自己的全部。

安如玉只等他们讲完话,俞乐心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走。

“好,既然俞女士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要告诉你。我所收取的报酬,并非金钱,而是你的寿命或者气运。定金的话……就两年吧,你同意吗?”

俞乐心一下睁大了眼睛,周正还有一些事没有和她说过,而且一路上带她来,也总是犹豫不决。原来,是因为这样?

但事已至此,俞乐心绝对不会退缩。

她擦了下眼里,干燥的嘴唇张了张,似对着安如玉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寿命……寿命肯定不行,我还要看着小宇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我肯定要活着。气运,我只能选择气运了。”

“没有问题。”安如玉淡笑道。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俞乐心还有些恍惚。她甚至做好了承受莫大痛苦的准备,但是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只看到一枚红色的玉佩在眼前一闪而逝,然后安如玉告诉她,好了。

喵喵。

安如玉出门的时候,橘猫从柜台的躺椅上跳下来。这只猫也黏糊的很,两只爪子抓着安如玉的脚踝,又仰着头看他。

很萌。

但安如玉不得不狠心掰开橘猫。

“刘何,帮一下忙?”安如玉叫道。

“好嘞。”刘何乐意的很,他是很想吸猫的。但是安如玉说,作为一名服务人员,他是不能抱猫的。如果身上沾染到猫毛,再掉到咖啡里引来客户投诉,那就更不好了。

天大地大,发工资的老板最大。

不过现在,他可是奉旨吸猫。

于是,橘猫被残忍的抱走了。橘猫是个演技帝,圆溜溜的大眼睛死盯着安如玉,简直就是欲泣欲诉,像是在控诉安如玉抛弃它。

“见笑了。”安如玉对着周正俩人,礼貌道。

俞乐心勉强笑了下。

既然接受了这笔交易,安如玉向来是认真的。现在,他现得去医院见见章宇。

章宇年纪太小了,因为未成年保护法,他没有刑事责任。但因为他有暴力倾向,在警方的要求下,目前阶段,章宇被送到了疗养院观察。

周正开来了车。

章宇是在一家名叫爱康的疗养院里,环境倒是不错。

进去的时候,安如玉就发现医院的草坪上,不少病人都在走来走去,有护士在一边看着。

“小宇在病房里。”俞乐心伤心道。

俞乐心作为章宇的唯一监护人,见他还是很容易的。在护士的带领下,直接上了A幢三楼407房间,安如玉就见到了章宇。

那会儿,章宇安静的坐在病床上。他双腿圈着,上面放着一本作业本。他低着头,认真的做着。这小子身形很瘦,穿着病服,显得空荡荡的。

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声音,章宇一下就回了头。一看到俞乐心,章宇就开心道:“妈妈!”

“小宇。”俞乐心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章宇立刻从床上下来,他跑过去,一下抱住俞乐心的腰。

“妈妈,不要哭。小宇是病了,一定好好治,会好的,妈妈别难过。”

安如玉诧异的看着章宇,这小孩眉目清秀,文文气气的。这会儿看上去也懂事的很,不像是个暴力的人啊。

“好好,小宇乖。”俞乐心抱着章宇的头,安慰他。

章宇侧着脑袋靠在俞乐心的肚子上,他微微抬头,眼睛余光刚好能看到安如玉。

安如玉下意识一低头,去看章宇。

章宇却突然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

不好!

安如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狠狠拉扯了俞乐心手臂一把。

俞乐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安如玉拉开。因为力道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啊!

俞乐心后背重重的撞在门框上,然后发出一声痛呼。

“去死啊!你们这帮坏人!”而就在此刻,章宇刚才跑过来,手里都没有搁下的圆珠笔竟然狠狠朝着俞乐心的肚子上捅去。

当然,因为安如玉的一拉扯,章宇的动作落了空。

周正多年警察,反应也迅速。在一个瞬间之后,立刻就是冲上去,一个扭送,把章宇扣押在地板上。

很快,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他们让周正帮忙,将章宇固定在了病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医生问道。

安如玉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而周正,这会儿却微微皱了皱眉。他有些诧异,刚才章宇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差点掀翻了他。

俞乐心惊魂未定,这会儿才稍稍回过了一些神。

第35章:恶人(三)

“小宇。”俞乐心担心的看着在病床上安静下来的孩子,想靠近又不敢。

“别担心,我想单独和他聊聊。”安如玉安抚了俞乐心一声,又道。

俞乐心有些担心,但还是道:“医生,没事的,小宇就是一下发病了。我们想和孩子单独处一会儿,他看到你们会害怕的。”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俞女士,请您记住,千万不要松开章宇。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但他确实会故意伤人。”

俞乐心连连点头。

“我知道,一定不会的,谢谢医生。”

医生又检查了章宇的一番情况,这才带着护士离开。

医生走之后没多久,俞乐心和周正也悄悄退出了门外。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了安如玉和章宇。

章宇被固定在病床上,他瞪着眼睛,看上去有些没神的样子。

“装什么?现在已经没人了,怎么,不敢出来现身?”安如玉冷眼看着章宇,淡漠道。

刚才,在章宇袭击俞乐心的时候,安如玉就在章宇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阴气。但阴气一闪而逝,等章宇被周正制服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这种情况来说,就算有阴物,也不可能是时刻依附在章宇的身上。否则,他现在周身应该是阴气浓郁,不可能干干净净。唯一的解释是的确有阴物找上了章宇,但是阴物却不是寄生在章宇身上。

但就算如此,安如玉也相信,这阴物不找别人就找章宇,也一定有它的理由。它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离开章宇,一定就在附近!

章宇身子瘦弱,刚才一折腾,面色更是苍白。

“叔叔,我又发病了吗?”章宇红着眼眶,有些害怕的看着安如玉。

安如玉皱了皱眉,“还好,你仔细想想,刚才你有什么感觉?”

章宇看着安如玉,隔了会儿,才有些小声道:“没什么感觉……就是感觉冷,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冷意。然后我一下就生气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总想着发泄一些才好。”

“你妈妈和我说,最开始你控制不住发脾气的时候,是在学校里,你剪掉了一个女孩子的运动服。那在此之前,你能想起来,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章宇想了会儿,然后摇了下头。

“那你是那天才发的病?”

“我……我也不知道,在开学一个星期前。妈妈……妈妈有一条爸爸送给她的裙子不见了,她找了好久,其实……其实是我扔掉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扔,我当时就突然想做一件坏事,觉得这样心里才会舒服。

呜呜……呜呜……后来我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但是我妈妈发现裙子不见了,她找了好久,很急。那时,我不敢,我就不敢和她说。”

“这是你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做坏事?”

“嗯。”章宇小心的点了下头。

“那你仔细再想想,在你有这种念头之前,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你去哪里玩过,见过什么?又或者捡到过什么,别人送你过什么?”

章宇想了老半天,最后呢喃道:“跟同学去海边玩算吗?那个时候是暑假,我一个同学要去海边玩,他邀请我去,我就答应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答应妈妈,晚上是要回家的。但是那天,我玩的太开心了,不小心把一瓶啤酒当汽水喝了。我有点醉,那天海边很热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后来的事情我不太有记忆了。

再醒来,就是第二天早上了。我在一块礁石后面睡着了,早上是被海风吹醒的。然后我起来,我看到了日初。好漂亮的日初,红彤彤的。

然后,我同学和他家长就找来了。他们昨晚也闹的厉害了,后来迷迷糊糊的。早上起来发现我不在,吓死了。幸好找到我了,不然就打算报警了。”

“你就只出去过这一次?”安如玉问道。

“嗯,没别的了。”

“你为什么要强调日初,那天海边的日初有什么不对吗?”

“没……我就是之前没这么做看过海边的日初,觉得太漂亮了。不过……可能……我也不知道,但那天……或许不是日初……那天的大海,大海好漂亮,很安静,就像是一副画一样。它安静的,很奇怪。我不知道……可能我多想了。”章宇说到最后,眉头也越皱越深。

显然,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能回忆起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我大概知道了,我会去你说的海边看一下。放心,你会没事的。”安如玉第一次有些安抚道。

这是他在坐交易外,第一次升出一些别的感情。

这个孩子,很坚强。他在努力的回忆,努力的不让阴物影响他太多。即便他瘦弱不堪,但他对生命的坚定,这让安如玉有些触动。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恐怕已经崩溃了。

“谢谢叔叔。”章宇笑了下,然后有些可怜道:“叔叔,我手腕被绑的不舒服,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安如玉点了下头,才靠近一些,章宇突然叫嚷起来,“妈妈!妈妈!周叔叔!!救我啊!!他要杀了我,坏人,你是个坏人!!”

章宇的叫声太过凄厉,没一会儿,门外立刻响起了焦急的敲门声。

“小宇!安老板,小宇怎么了!?”周正和俞乐心的声音混杂着,语气焦急不堪。

咔擦。

安如玉拉开了大门。

俞乐心一下冲了进去,首先去看章宇去了。周正则是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安如玉,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

安如玉也不理会周正,他只微微转头去看章宇。章宇被俞乐心抱着,抽着一丝空隙也看向安如玉。这孩子的目光,冷的厉害。

桀桀……

章宇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怪异的笑声。

它是在挑衅!

安如玉一下就明白了。

“俞女士,这笔生意我接了。考虑到你已经支付过定金,我会再收取你五年气运,你同不同意?”

俞乐心脸上已经带了泪痕,她安抚了一会儿章宇,终于慢慢站起来。

这会儿,章宇又有些冷静下来。几次大的动作,本来就身体虚弱的章宇有些昏昏沉沉了。

“好!安老板,我答应。求求你,快点,小宇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

“我尽量,我现在要收取报酬,你同意吗?”

俞乐心犹豫了几下,“不要在这里。”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到,怕自己的孩子再次受到惊吓。

安如玉没意见。

半个小时候,安如玉从医院离开了。今天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他大致已经清楚,章宇肯定被什么阴物缠上了。这次简单,只要找到阴物的寄身之处,一把火烧了就没事了。

安如玉没让周正送,而是自己打了车,回去了别墅。

今天他回去的早,倒是让黎丞有些惊异。

他们师兄弟几个,安如玉最浪荡,巫长云沉默寡言的。贝宁整天嬉皮笑脸,艾楠喜欢拍戏,做了演员。至于黎丞,这人到是秉承了君子如玉四个字,平时的时候,不喜与人纷争。大部分的时候,都待在家里,伺候一些自己种植的草药花木什么的,还有弄些药膏和美食。

对于安如玉来说,黎丞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

宅男!

所以没回安如玉回家的时候,黎丞是总能见着的。

“怎么?今天碰到生意了?”黎丞放下手里的医书,笑道。

“嗯。”安如玉应了声。

黎丞也来了精神,正襟危坐了起来,“说说,什么生意,有危险吗?”

安如玉摇了下头,把事情说清楚了。之后,又道:“明天我想去那个海边去看看,二师兄,你和贝宁则去俞乐心的家里。你去看看,他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他们家的风水有没有出问题,被人动过手脚什么的。”

“好。”黎丞痛快应道。

安如玉和黎丞聊了几句,最后让黎丞给他做了点吃的。回房没多久,巫长云也回来了。这几天,巫长云也接了笔单子,刚刚忙完。

是夜,入睡的时候,安如玉能觉察到自己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打开了。

气味是熟悉的,这种熟悉已经深入灵魂,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威胁感。于是,这让半睡半醒之间的安如玉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反而因为安心而在渐渐的陷入彻底沉睡。

“晚安。”

安如玉听到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然后有人帮他压了下毛毯。再之后,这人应该坐在他床边看了很久。最后,大概过了很久,安如玉才模糊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

一夜好梦。

隔日一大早,真的很早,才凌晨四点多,安如玉就起了。

他跑到楼下,黎丞还是给他准备好了早餐。

巫长云也早起了,坐在了沙发上。

安如玉捞起了几颗茶叶蛋,挥手道:“大师兄,赶紧走。再不走,日初看不到了。”

昨晚巫长云回来之后,安如玉的事,黎丞自然全部告诉了他。一大早他等在楼下,也是为了等安如玉。

巫长云把车库里头的车开出来,安如玉一坐好,车就直接开了出去。

第36章:恶人(四)

花费了将近四十分钟,安如玉总算是到了章宇所说的海边。

看了下时间,是五点出头。现在天气有些凉了,再加上早晨的海边,海风很大,也容易吹的人发抖。

“披件衣服。”巫长云将一早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安如玉。

对着安如玉,巫长云总是细心的。

“谢谢。”

安如玉两个人在海边静静的走着,虽然现在还很早,但海边人也不少了。有些人提着个木桶,在捡一些漂亮的贝壳,这些可以做一些饰品卖给游客。也有些人,捉一些爬出沙子的小螃蟹拿回家玩。当然,一大早上来散步,或者就是来看日初的人也不少。

安如玉并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停留,他不断张望着,努力寻找章宇所说的那块礁石。

“这里……找找看。”安如玉已经走的很偏了,但这里的礁石鳞次栉比,值得找找看。

章宇说过,那块礁石像是一个侧卧的人形,它是特殊的。

“安安,你看这个!”巫长云突然喊道。

安如玉一扭头,立刻跑过去看。巫长云站在一块大礁石上,他正微微低头,看着下面。

“怎么了?”安如玉虽然问着,却已经低头顺着巫长云的视线方向看去了。

巫长云站着的这块礁石有些空心,但在下方,还有一些小的礁石零零碎碎。可奇异的是这些小礁石虽然零碎,却诡异的拼凑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

这类似人形的礁石头部刚落在大礁石的空心下方,侧着头,类似眼珠子的两小块礁石看着的方向,似乎就是海边。

“太阳升起来了。”巫长云突然说了句。

安如玉扭头一看,他看向大海的水平线。那里,先是红彤彤一片。然后,一轮赤红色的太阳,就这么慢慢升腾了起来。

那一瞬间,太阳就像是从海里升起来似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下方人形礁石上的时候,安如玉敏锐的觉察到。这片海,诡异的,一瞬间全部安静了。

海风,停了。人的喧闹声,没了。

就像是耳朵失聪,也像是这个鲜活的三维空间,一下变成了二维。所有的一切,安静的不像话。大海就像是纸上的一片海,幽蓝却无声。

哗啦!

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传来。

安如玉一下回了神,他低头下意识去看手表。距离刚才突然静默的发生,实际才过了三秒钟!章宇说的对,刚才的一瞬间,绝对有问题!

这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孩子,安如玉有些欣赏他了。

“把下面的礁石挖开!”安如玉一下从大礁石上跳下来,挑眉冷笑道。

巫长云应了声,他跟着安如玉一起跳下去。俩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抠挖礁石。这些礁石零零碎碎,又十分坚硬,难挖的很。

挖了会儿,安如玉手上就被蹭破了一些皮。

“等一下,安安,你休息会儿吧。”巫长云制止了安如玉的动作,他自己却站起来,手伸到口袋一掏。

这是一把折叠匕首,唯一和普通匕首不同的就是这把匕首的刃上是黑色的,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一样。

巫长云一只手握着匕首,另外一只手却两指并拢,然后在匕首上一抹。刹那,一道血痕就出现在匕首之上。不过又在瞬间,血痕就被刀刃吸收了个干净。

巫长云立即蹲下身,握着手中的匕首在礁石上狠狠一砍。

噔!

礁石发出一身有些清脆的声音,匕首与之摩擦,又冒出一些火花。但在火花之后,那被匕首砍过去的礁石就碎成了几瓣。

“有东西!”巫长云拨开了一些碎礁石,沉声道。

安如玉也蹲下去,将碎礁石里头的东西挑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是白色的,已经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手上摸着的时候有点粗糙,小片的边缘还比较锋利。

“这是什么?”安如玉下意识道。

巫长云也拿起了一片,然后在鼻子下闻了闻。

“骨头,人的骨头。”

安如玉惊讶了,“都碎成这样了?它们都被包裹在这些小礁石里面吗?”

“不太清楚,全部弄碎看看。”

接下来,巫长云加大了力道。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所有的礁石都被砍碎。每一块的礁石里面,都裹挟着人骨的碎片。

“从容量上来看,这些碎骨绝对是个成人的全身骨头。”巫长云起身道。

安如玉点了点头,他在人形礁石头部的位置又拨了拨,然后一下睁大了眼睛,“有东西!”

“什么!?”巫长云也去看。

巫长云没让安如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用匕首把那东西给挑了出来。

是一枚玉佩,大概埋的久了,整个玉佩显得十分暗淡毛糙,又沾染了不少泥渍。又因为埋在尸体旁边的缘故,这玉佩入手的话,感觉很阴沉。

都说玉佩养人,入手应该是细腻温润的。但这块玉佩却全然不同,带着一股森然之气,是个凶物。

巫长云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道:“那阴物跑了,不过这是他的寄身之所,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把它带回去,晚上把那东西引出来,杀了就是。”

“好。”安如玉立即就同意了。

此地也不再久留,安如玉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巫长云把这玉佩包裹在一小块红布之中,这才立即回去。

上车的时候,安如玉拿出电话,打算跟俞乐心说一下情况。

引出阴物的事,还要在俞乐心的家里解决。这东西是跟着章宇的,说不准还要拿章宇做个诱饵。这事,也不知道俞乐心肯不肯。

不过也巧,安如玉才拿出电话要打,俞乐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了?”安如玉立刻就接了。

“呜呜……呜呜……安老板,不好了。小宇……小宇刚才的时候,他骗了一个值班的护士,护士心软把他放开了,他就拿水果刀捅了护士。”

“俞女士,别紧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不好。怎么办,怎么办……小宇跑出病房了,没人注意他,大家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跑了,到处找不到他,找不到……”

“别担心,俞女士,我们这边有进展了。现在我们立即到你家来,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好好……你们快来,快来……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嘟嘟嘟嘟——”

“怎么了?”巫长云扭头问道。

“俞乐心的电话突然挂了,我担心她那边出事了。她刚才和我说,章宇早上的时候刺伤了一个护士,跑了,现在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想,这个阴物一定是被我们捣毁了老巢,寄身之物又在我们手上,它狗急跳墙了。我们赶紧过去吧,车开的稍微快一些。”

“嗯。”巫长云应了声,车速这才快了几分。

安如玉的速度很快,中途的时候,他又打电话给了周正,然后询问了俞乐心母子的情况。周正说现在还在医院,安如玉也就直接到的医院。

今天医院很热闹,毕竟出了一个十几岁小孩刺伤护士的事。不少闻风而来的记者,可是兴奋的很。

安如玉见到俞乐心的时候,对方状态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差,虽然这个女人衣服皱巴巴的,显然一两天都穿在身上,根本没换。还有眼睛,也红彤彤的,眼皮肿的很,应该是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是现在,俞乐心还算是冷静。

“俞女士,现在怎么样了?”

“还……还好,找到了。小宇在医院的药房里,他躲在那儿了。现在,他被医生带回了病房。那个被刺伤的护士,刚刚进了手术室。医生说,护士不会有生命危险,幸好幸好。”

“那就好,那么俞女士,我有必要和你讲一下在海边的收获。”

等安如玉讲完之后,俞乐心又哽咽了起来,“是我的错,那天,我不同意他去好了,呜呜……”

“俞女士,后悔没有任何作用,我们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刚才我们说的那个主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俞乐心犹豫了几下,还是道:“可以……但是……但是小宇不能做诱饵,我反对。”

“当然,你不同意的话,我们不会做的。不过俞女士,你要清楚,所有的选择都是你做出来的,一旦因为选择的错误而发生任何事,我们不负责。并且,在可能会波及到自身的情况下,我们有权随时退出。”

俞乐心皱了下,半响才道:“好。”

和俞乐心交代了之后,安如玉俩人又立刻去看了章宇。

小孩现在被重点监控了,他整个人被绑在床上,连翻一个身都不能。不过这回,小孩身上的阴气就十分浓郁了。只是没有用,那阴物现在不在他身上,应该是暂时跑了。

“他身上没有鬼物上身,医院不方便,俞女士,我们需要一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场地。”

俞乐心听了,这才松了口气,:“那去我家吧。”

“好。”安如玉应道,想了想,又道:“一会儿我有两个师兄要过来,俞女士不介意的话,保险起见,我想让他们找一下你家有没有什么秽物,或者风水被仇人改动了什么的。”

俞乐心自然没意见,连连点头。

第37章:恶人(五)

所有人要去俞乐心的家里,医院这边就交给了周正。不过安如玉又怕阴物到时来骚扰章宇,最后把贝宁也叫了过里,让他在医院陪着小孩。

傍晚时分。

经过一整天的布置,俞乐心的家里已经变了不少模样。现在,他们家里被贴满了不少符箓。尤其是在章宇的卧室,更是被系满了红线。这些红线都是浸染过黑狗血,对阴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当然,黎丞到来之后,也已经给俞乐心家里仔仔细细搜查过了,没有任何的问题。至于风水上,这倒是有些小小的问题。

章旷所在陵园的位置,从地理上来讲不是很好。但现在的陵园,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坟地,无数的私人骨灰都被安置在其中。就算是再凶煞之地,这么多死人一分担,霉运也就变的寥寥无几了。

古时有人落葬,除开各地风俗不同外,大部分地方对落葬地点很有讲究。一个地理的地脉好坏,极为容易或反噬或反哺整个家族。

不过现在,大规模陵园反而不讲究地理了。一般都会选择偏远或者地势不太好的地方,现在的人可能不太注重风水的缘故。但也幸好,这种陵园落葬的人多,这才没有酿成惨事。

章旷落葬点虽然不好,但不至于会给家里招来这么大的祸害,所以绝对不是风水的缘故。如果一定要给章宇的这次事件说个理由,那只能说是命中注定。或者说是,个人运气不好。

真正运气好或者命格贵不可言的人,才能做到百邪不沾,遇鬼而自退。

这会儿,安如玉再次检查了一遍白天的布置,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之后,他才坐下歇一口气。对待工作,安如玉向来是认真的。

安如玉几个人坑归坑,别的名声在圈子里一塌糊涂,不太有人愿意跟他们几个往来。但是必须要说,他们接下了生意之后,除非遇到特别凶恶的,只能自保无碍时会临时退出,还不退报酬之外,其余都是兢兢业业。

“安老板,这样就好了吗?”俞乐心用托盘端过来几杯水,饶过一些‘障碍物’,小心把水递给安如玉几个。

不管是白天的翻找,还是后面的布置,俞乐心的家里,现在都乱的一塌糊涂。

“好了。”安如玉不客气的端过水喝了一口,淡淡道。

俞乐心松了口气,过了会儿,又叹息道:“安老板,你们饿了吗?我给你们去做点晚饭吧?”

“不用了,我们叫外卖就好。”安如玉拒绝道。

俞乐心闻言,也就点了点头。

黎丞是个宅男,手机都不大会用。巫长云到还好,但他也从来没有用手机来点过外卖。

安如玉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一群土包子加老古董。最后,还得由他这个努力更上时代潮流的老人家来点。

外卖炒菜一向比较贵,一般一个荤菜都是三四十,量也不多。安如玉心大,一口气点了四百多块。

对于钱,安如玉还真没乎过,本身对金钱的概念也不深。有时候安如玉很抠,也就是图个乐趣。对于有本事的人,这种身外之物是很容易弄到的。

巫长云要是放出话去,那些不少和巫长云接触过的事主都愿意送上大笔的钱财。就算他不说,逢年过节,也有人不断送礼过来。除开金钱,送屋子、别墅、公司一些分红股份什么的,甚至还有送国外庄园、牧场的都不少。

外卖来的还是比较快,大概过去了三十几分钟,外卖小哥就到了。

“您家的,安先生对吗?”小哥笑道。

黎丞去拿的,刚点了下头要接过,就听到小哥说了句,“打扰您一下,麻烦给个好评。”

黎丞尴尬一笑,他不太会用手机来着。

拿了饭菜进到屋子里,塑料报装袋子上印着饭店的名字,谭氏私厨。这四个字不是用简体写的,用了小篆,而且在饭店名字的旁边,还多了点花纹。外人就会觉得是个装饰,知道的人就会发现,这是个独门的标志。

“哟,正儿八经有传承的私房菜?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啊。”安如玉拿出一盒盒打包好的菜来,笑道。

这回这店,可是和骆黑子那个黑厨房不一样。人家店是有传承的,标志上也表明了,祖上做的饭菜,还给皇帝吃过。而且这菜肴传下来,传了好几代,底蕴深厚。

巫长云笑了声,帮着把安如玉把筷子放好,又给他端了一杯水。

安如玉是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品尝的,现在正儿八经的私房菜可是很少见到了。挑了碗菜,一口放到嘴里,然后安如玉神情就扭曲了。

黎丞看他表情不对,也吃了一口。

过了会儿,黎丞摇头叹道:“这菜,毁了。”

安如玉也是呸呸,全给吐了出来。这菜的味道,料用的太重了。老板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他以为味精放的多了,菜鲜的不行就会变的很好吃吗!?

“就这还私房菜,皇帝没被毒死啊!真是白瞎了这个店名和标志,还有脸印出来,这不是让懂行的人笑话吗!?”安如玉气道。

黎丞拿下了安如玉的筷子,摇头道:“别吃了,饿吗?我现在给你做点简单的好了。”

“算了,没胃口了。”

黎丞轻笑了下,“那你忍忍,一会儿我回去给你做,家里东西全。”

安如玉点点头。

巫长云则是在一旁,默默把饭菜都收拾了,开了门扔到了垃圾桶。

巫长云回去之后,安如玉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凝重道:“开始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

地方选的是章宇的房间,那里,章宇的气息最是浓厚。章宇的床上,已经放了一个雪白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身后,还写了章宇的生辰八字。

巫长云让俞乐心退开些许,做了几个手势之后,床上的布娃娃竟然一下自动飞向了巫长云。这种神奇诡异的事出现,俞乐心一下吓的瘫软了身体,似乎想要叫喊。

黎丞见此,立刻扶了俞乐心走到客厅沙发,让她去缓缓心情。

而此刻巫长云却是一折娃娃的双手,然后将布娃娃整个浸染到了早就准备好的符水之中。

咕噜,咕噜……

那个布娃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脸上用墨水描绘出来的五官一下就扭曲了,甚至还挣扎的抖动起来。

而在另外一边的医院里面,原本被绑在病床上的章宇突然身体就扭曲了起来,他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开始渐渐憋的发情。鼻子和嘴巴之中,更是不断冒出水珠,就像是,他突然溺水了一般。

周正一下就警醒了,慌张的扑过去给章宇解开束缚。

“小宇!?小宇你怎么了!!大师,大师,你快乐看看小宇,小宇怎么了!?”周正不断给章宇拍着后背,慌张道。

贝宁这个死胖子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堵住了病房的大门,淡淡道:“急什么,他没事。不过是让他陷入假死状态,引出那个阴物彻底占据他的身体而已!”

周正面色一下就扭曲了,他冲过去,对着贝宁怒气冲冲,“这就是你们的办法!?”

“对啊,本来我们用他的本体做诱饵,他可以少吃一些苦,你们又不肯。”

“混蛋!”周正气的直接一拳头揍向贝宁。

贝宁一个闪身,直接扯住了周正了一只胳膊,然后一扭。只听到咔擦一声,周正的右手就脱臼了,有些疲软的垂在身前。

“安静点,不会有事的。”贝宁原来一直有些喜庆的容貌,此刻显得冷淡无比。

俞乐心家中。

她家里此刻阴气一下浓郁了起来,俞乐心打了个哆嗦,她抖了抖身体,“有点冷,我回房间去拿件衣服。”

黎丞点了下头,也就不陪着她了。

而此刻,那白色布娃娃扭曲的神色已经不见,像是昏迷了样子。巫长云见此,立即道:“魂归去兮,可入身!”

瞬间,那布娃娃又整个抖动起来。这回,甚至有尖锐的呼啸声从布娃娃的身体里面传出来。

“锁!”

巫长云一下拿出布娃娃,随着话音落下,布在章宇房间所有红绳齐齐崩断,但是一道道红色之气却不断逸散出来,而后化为一条条红线将布娃娃捆了个结结实实。没一会儿,布娃娃就成了一个红线团似得。

呖!!!

红线团还在浑身抖动,里面更是发出一声似鸟非鸟的凄厉叫声。而远在房间的俞乐心听到这声音之后,身体直接一软,心脏像是犯了心脏病似得跳的十分厉害。

她有些喘不过气了,难受的捂着心脏倒在地面,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燃!”巫长云也不敢再耽搁,双指夹出一张符纸直接扔到红线团之下。符纸无风自燃,同时也立刻引燃了红线团。

“老夫不甘啊!凭什么老夫落得如此下场!苍天不公,我又何需为仁。”

红线团之上,浮现出一团黑色的虚影。这虚影浑身戾气,更是阴气冲天,看样子,是个千百年的老鬼了。

说真的,安如玉都被这个阴物冲天的怨气和阴气给惊讶到了。

第38章:恶人(完)

“老夫一生为善,救人无数。大灾之年,更是开仓放粮,活人千百,为何落得尸首弃海,家人被尽数屠灭此等下场,老夫不甘!不甘!好人既不长命,终落得尸无所依,家破人亡的下场,我便做一个恶人!!哈哈哈,做一个恶人!!”

这怨气太过浓郁,竟然如有实质。大火不断熊熊燃烧,但怨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安如玉心里一突,立即明白,这是遇到扎点子的了。

这老鬼显然还想搏命一拼,巫长云也是人,现在是末法时代,也无法长久坚持。趁安如玉几个心神都有些不安的时候,怨气一下扩散出去。这是他积攒了千百年的怨气,一遭散去,就算逃过今日一劫,恐怕也要虚弱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刹那,俞乐心所在的整栋楼,一下被阴气弥漫。

整个楼,阴气森森,如同鬼蜮。

阴气入体的瞬间,安如玉身体一阵恍惚,意识竟然朦胧了下去。在他软下身体的瞬间,他一直挂在腰间的血玉佩微微一震荡,一层血红色的薄雾也弥漫开来,全须全尾的护住了安如玉。

“老爷,城里现在很多粮铺的价格都涨了,我们也涨吗?”

安如玉神色一震,竟然看到自己身前站了一个工人小心问道。

安如玉张了张嘴,他想说别的,嘴巴却不受控制讲出了别的话,“现在是荒年,我们怎么能涨价?不仅不涨,还要压低价格。阿福,你吩咐下去,让我们店铺的掌柜多从外面调一些粮食过来,备着。

现在快冬天了,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有些人买不起粮食,我们冬天也好开粮放粥,也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了,就好了。”

“好嘞,老爷真是善人。”

“唉,我就是看不下这世道,唉。”

时间半个月、一个月过去,流民渐渐多了起了。天下大旱,吩咐从外面调来的粮食没有送入店铺,在路途中就被一帮流民给劫走了。

天气日渐发冷,城外有了人被冻死、饿死,每天总能见着几个死人的尸体被扔出城外。

安如玉叹息一声,吩咐下去,开始在城外施粥。

一时之间,无数人夸赞安如玉是个大善人,无数人立起了他的长生牌位。但也有更多的流民,他们朝着安如玉所在的县城涌来。

听说此地,有个大善人在施粥。听说,到了这里,就能活命。

大善人,大善人活人无数,他能救命。

又是半个月。

“老爷,我们仓库没有粮食了。”工人慌张道。

“还剩下多少?”

“如果继续这样施粥的话,不出五天,就没了。”

现在是大荒之年,一袋粮食就能救人一命!不能再继续放了,安如玉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到,他还有孩子,还有妻子,还有雇佣的工人。

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了。

这点粮食,他得留着了。不然,他的家人就要饿死了,他已经做的够多了。

城外的施粥,突然断了。

流民开始躁动起来,尤其是新来的流民,他们开始咒骂安如玉。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来了,你就不放粮了!

别人说了,大善人家还有粮食的。是了,一定是的!大善人是伪善,他施粥就是图个名气,现在大家说他好了,他就不施粥了。

饿急的人,像是一匹匹凶狼,恨不得在死前都咬下别人一口肉。

几天之后,越来越多的聚集起来的流民,他们攻破了县城。

流民们嚎叫着,他们首先破开了安如玉的家。他们仇视安如玉,甚至比那些没有开仓放粮,没有压低粮食价格的商人们都要仇视。

他们杀了安如玉的全家,然后捉住了安如玉。

这些人,都疯了。

安如玉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感,是另外一个人的,一个叫史翰的商人的,悲伤、绝望乃至愤恨。

那天,大火从县城烧了起来。有些人还能逃走,但是史翰的家人,无一幸免。

史翰没有立即被杀死,他被流民裹挟着。在疯抢县城之后,一小群流民带着史翰,带着抢来的粮食开始跑。

最后,这群流民跑不动了,他们在一处荒无人烟海边定居下来。海里有鱼,能活下来了。

也在做下决定的那一晚,他们杀了史翰。史翰的尸体,就这样被扔在海里。

他的尸体浮在海面上,没有飘远,也没有沉底。就这样在不远不近的海面上不断起伏,好几次,泡肿的尸体甚至被冲回岸边。

岸上的人早就知道不对劲了,有个长者出面了。

他带着人,焚烧了史翰的尸体,又把他残留下里的骨头敲碎,再混着礁石碎末洒到海里。这样,他的骨灰就会沉到海底,永远不会再浮起来。

沉到海底。

安如玉似乎也能感觉到慢慢下沉的感觉,海面的压力越来越大,体内的器官都在不断被压碎,气闷难受,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黑暗伴随而来。

突然,安如玉觉得全身一暖,刚才感受到的压力瞬间消失。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浮现在海里,但是他没有下沉了。

他的眼前,浮现这一枚散发着血色的玉佩。

安如玉抬了下手,握住了。

掌心,传来微烫的感觉。

然后,安如玉重新浮了上去了。他走上海岸,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都有水渍落下。直到最后,这些水渍的地方,开始长出礁石。这些礁石,拼凑成了一个侧卧的人形。

安如玉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解。

是这样形成的吗?这不是一份单纯的记忆或者幻境吗?

如果真的穿越了时间,那么,这一切是个驳论啊。

“那让我试一试吧,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继续存留下去了。”安如玉神情一凝,借着血玉佩的力量,也趁着现在这老鬼力量弱小,打着半吊子的法诀将刚刚形成的礁石彻底轰碎。

“嘶!!”

安如玉本来还想在一堆碎礁石里面找一下那块埋在礁石头部的玉佩,谁知脑袋突然一疼,他神情又恍惚了几下。

头疼缓解的时候,安如玉立即就发现他又回到了章宇的房间。

巫长云和黎丞俩人也不怎么好,面色有些煞白。

在他醒来的瞬间,巫长云俩人也立刻醒来,同时身体踉跄了几下。

“安安,你没事吧!?”巫长云一醒来,根本就不顾那团红线了,直接冲向安如玉。

黎丞也是心有余悸,抓了安如玉的手腕就开始把脉。

“怎么样了?”巫长云紧张问道。

黎丞松了口气,“还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巫长云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看。”安如玉被巫长云两人护着,却突然叫道。

巫长云俩人立即回头,那团红线此刻轰的一下,如同烈火烹油一样,噼里啪啦燃烧的十分厉害。而这满屋子的阴气和怨气,也在瞬间大量退去。

“不!!”

线团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声。

余音还在,但线团已经化为一片片灰烬,落了满屋子都是。只是谁也没有发现,还有一小段红线没有被燃尽,而是被掩埋在了灰烬之下。

当火光熄灭,安如玉才擦了下冷汗,道:“好了,总算是结束了。”

巫长云点了下头,然后在裤兜里一掏,那块被红布抱着的玉佩也拿了出来。打开一看,玉佩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

安如玉几个人感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没事了,俞女士。”

俞乐心小心翼翼进来,她的面色惨白至极,眼神带着恐惧,“小宇好了吗?”

“好了,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周正。”

俞乐心点了点头,去客厅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俞乐心进来,松了口气一般道:“好了,周正告诉我,小宇现在觉得很舒服。小宇说,他整个人一下就轻松了。”

“没事就好了。”安如玉又道:“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告辞了。”

“哎哎。”俞乐心连连点头。她看着安如玉几个收拾东西,然后连连道:“不用,不用,小宇的房间我自己会收拾,麻烦你们了。”

“客气了,那俞女士,要是小宇还有什么反复的话,你可以继续找我们。”

“好好,谢谢你们。”

安如玉几个也没在多说,出了门,按着电梯也就下去了。到了一楼出门的时候,刚好也有人要进来,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他手里又拿了一袋外卖。

安如玉龇了下牙,那个不开眼的,又要被骗了。

咚咚……

“您好,有人在吗?您的外卖。”

有人开了门。

“您家人挺多啊,刚才点了那么多还不够啊。”

“啊……就是……就是太好吃了,不够。”

“行,您记得给个好评。”

“……会的,小哥……我有点垃圾,你帮我带到楼下,好吗?”

“行嘞,您拿给我。”

“给。”

外卖小哥很快就离开了。

砰。

门关上了。

俞乐心顺着大门痛苦的蹲下身,“……不要,只要不要再缠着小宇,找别人就好,找别人就好。”

巫长云开的车,安如玉上车的时候,饶有兴趣的问起了他们在刚才经历了什么。

一问才知道,巫长云几个和他一样,都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成为了史翰。不过和安如玉不一样的是,没有血玉佩护着,一开始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身份,还以为自己就是史翰,最后也和史翰被杀害了一样,被沉到了海底。

安如玉是靠着血玉佩直接就上岸了,巫长云两个没有血玉佩护身,是全然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抵抗,然后一点点让自己的意识苏醒,努力从海底浮上来的。

“那你们最后怎么醒的?”安如玉问道。

“不是安安你打碎了礁石,我们刚刚走上岸边,幻境就碎了,也就醒了。”

安如玉皱起了眉头,“我本来以为你们比我先醒,所以才弄醒我的。我打碎礁石之后,也出不了幻境,是突然感觉头一疼,才醒的。”

“头疼?安安,你现在没事吧?”巫长云的关注点现在不在安如玉的频道上。

“回去之后,我再给你详细检查一遍。”黎丞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安如玉给他们搞的翻了个白眼,也就懒得再说话了。不过过了会儿,安如玉还是啧了声,意味不明道:“史翰这人,做好人的时候还真是倒霉。临了成了个恶鬼,真还在阳间活着折腾了这么多年。”

第39章:情降(一)

章宇家的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安如玉一行人到家之后,黎丞立刻又给安如玉做了一个全身检查。虽然确认他没什么事了,黎丞还是不放心的弄了养神的汤药让安如玉服下。

当然,黎丞和巫长云也各自喝了一碗。

一夜好眠。

隔天,安如玉是被饿醒的,肚子饿的咕噜噜叫。循着味道下楼的时候立即就发现,黎丞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三师兄,你早上回来的?”

贝宁抬头看了安如玉一眼,懒洋洋的点头,“安安啊,我命苦啊,在医院呆了一个晚上,困死我了。”

黎丞重重放了下碗筷,认真道:“困的话去睡觉,别吃了。”

“二师兄!你就不心疼我,光照顾安安了。看看这一大桌子的药膳,全是给安安调制身体的,也都做成他爱吃的口味。

都这样了,我就顺带吃点,你还不让吃,有你这样的师兄吗!?亏我以前还帮你采草哟!你的良心呢,不会痛吗?”

“不会。”

贝宁吐出一口老血。

安如玉抱着橘猫下了楼,这猫一大早上就被刘何给送回来了,也早就溜进了安如玉的房间。

下楼的时候,安如玉暗搓搓揉捏了一下橘猫的肥屁股。嗯,手感不错。

喵。

橘猫的尾巴不断晃着,一脸生无可恋。

它是一只遭受了主人魔手的猫了,它对不起隔壁隔壁别墅的那只姘头小白猫,它不纯洁了。

/(ㄒoㄒ)/~

安如玉把肥猫放到一张椅子上,刚坐下,巫长云就把盛好的一碗汤递给了安如玉。

“喝点儿,养身。”

“嗯,你也吃。”

“谢谢安安。”巫长云笑着揉了下安如玉的头发。

安如玉转了下头,没立刻吃,而是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递给橘猫,这才自己端着碗给吃了起来。

黎丞在那儿一看,顿时有些失笑。

真是,便宜这只橘猫了。

他弄的这些东西,现在都是用一点少一点,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样了。依照安安这么喂,这只橘猫过些年,都能成精了。

这餐饭还是吃的舒服了,四个大男人,胃口都是不小,黎丞做的这些东西自然是被吃的丁点不剩。

饭一吃完,安如玉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舒服的很。

师兄弟四个,这会儿都懒得动,一起葛优躺似得躺在沙发。就连那只橘猫,都是露着肚皮,一脸猫生已经完美的模样。

休息了一两个小时,贝宁最先起身,晃进房间补眠去了。黎丞过了会儿也起来,开始收拾一桌子的杯盘狼藉。

橘猫喵喵了几声,一个跳跃,重重的砸在安如玉的大腿上。然后四肢一趴,头一昂,这是求抚摸的节奏。

安如玉懒洋洋的撸着猫。

巫长云动了动,悄无声息的坐过去,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去摸安如玉的后背。

巫长云的手很厚实,手心很热,动作不轻不重,安如玉让他摸的也舒服。

于是,巫长云撸着安如玉,安如玉撸着猫。

嗯,很美好。

日子就这么过去,在黎丞的要求下,师兄弟四个都在家里宅了一个星期左右。他这一个星期严格的给安如玉几个人把脉,配置药膳,确定了几个人确实都没什么事以后,一个星期的禁足才算是结束。

好容易从家里出来可以浪了,安如玉抽空回了趟咖啡店。刘何还是那样子,倒是黎莫,身上的桃花煞更重了。

安如玉又提醒了她一句,可惜,黎莫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这是真爱啊,安如玉也就不管了。

咖啡店没什么事之后,安如玉本来打算近期不接生意,到处去玩一玩。反正前段时间效率不错,一连做了好几单。去年的时候,生意可没这么多,一个多月才一单,有时候两三个月才一单。

看来,这种生意也分淡年和旺年啊。

隔天,安如玉刚说起这个想法,问巫长云三个,有没有人要陪他来一场短期旅行的时候,他们家里就来了个电话。

巧了,打来电话的是白洛生,上次坑了他两次的冤大头。

这可是大户!

安如玉眼睛一下就亮了,另外,他想起了一件事。

安如玉立刻龇牙咧嘴了一下,从巫长云手里把电话夺了过来。一拿过,安如玉直接劈头盖脸喊:“白洛生,你的运朝铜钱符呢!?再不拿过来,我让你好看!”

“抱歉,因为陪着浦南,回香江有点迟了。我马上给你们寄过来,不过安老板,我这里又有一笔生意了,报酬也丰厚,你考虑考虑?”

白洛生的声音很冷淡,比起在浦南家的时候,估摸着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情,这人冷清的很。

安如玉搁下背包,悠悠道:“说说,什么生意?”

“我这边有一个曾经的客人,是个富商,叫郝永年。他早年倒卖小商品起家,现在生意做的不错,郝氏连锁商品店还有百货大楼遍地开花。

我给郝永年布置过阴宅阳宅,他家祖上的坟地选的不错,地脉通畅,福气自生,按理说这人就算不是百邪不侵,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碰到阴物才对。”

“怎么?你的意思是他碰到的是那种厉害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风水师,不是捉鬼大师,不懂你们这些。这次找到我,让我帮忙的是郝永年的妻子,叫舒蓉。她说郝永年从半年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最近更是性情大变。他接了个男人回家,说要和这个男人结婚,还要和她离婚!

除开这些,郝永年更是有点疯了一样,天天和这个男人在房间里弄事情。舒蓉本来为了孩子,打算忍着,还瞒着孩子,把他们打发了出去。

但没想到,五天前,郝永年和那个男人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事闹的挺大,郝永年也压不住。香江这边,早就已经报导满天飞了。现在,舒蓉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出门都是头也抬不起来。

家里人,还有两个孩子,和郝永年都闹翻了。但是郝永年还死性不改,甚至打算把舒蓉扫地出门,打算正儿八经和那个男人过日子。”

“噗!”安如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忍着笑,乐呵道:“这叫什么生意啊,不就是郝永年移情别恋嘛。他一朝分桃了,我能怎么办?”

“不是这样的,郝永年年轻的时候,他跟舒蓉是自由恋爱,舒蓉陪伴他走过了半辈子的风雨。结婚之后,近些年夫妻感情虽然有些平淡了,但也不会背叛舒蓉。退一万步里说,郝永年就算在外面养小三,也绝对不会和舒蓉闹掰,更别说对她动手。”

“你确定?”

“我确定。”白洛生肯定道。

“那好,生意我接了。帮我们买四张机票,明天就飞过来。”安如玉说道。

“可以。”白洛生也不是爱唠嗑的人,答应了之后就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贝宁这会儿在那儿嘿嘿一笑,一把圈住安如玉的脖子,“小师弟啊,旅游去不成了,来活了。”

安如玉一甩头,“怕什么,解决了事情之后,我们在香江玩。听说师姐最近在那儿拍戏,我们还可以找她出来。”

“好办法!”

事情一定,晚上黎丞就给大家收拾了些东西。橘猫没地方放,直接托运把它也捎过去。

飞机速度是挺快的,隔天中午,安如玉几个就在机场下降了。

说真的,安如玉几个颜值都是在线的,除开贝宁。但这小子特别有福气相,就是能让人看他一眼就觉得很有眼缘。

四个人一拉行李箱,这么并排走过去的时候,还挺有气势,不少女孩儿都有些偷偷的瞄他们。

橘猫蹲在安如玉的行李箱上,被他堆着走。这小东西现在聪明的很,根本不用担心瞎闹腾,然后跑丢什么的。

“几位,欢迎来到香江。”

安如玉几个一出机场的大门,立刻就看到了白洛生派来接他们的人。

上了车,安如玉和喜欢凑热闹的贝宁挤在一块,聊的倒是欢畅。

车是在一条风水街上停下来的,整条街道稍微有些偏僻,不是开在热闹的地方。

“几位,白大师就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司机下车,又帮着把行礼拿下来,笑道。

“谢谢。”黎丞道了谢。

四个人在司机的带领下,一路往里面走。

安如意沿途看过去,整条风水界都是店铺挨着店铺,有些更是直接白布一摊,上面摆了东西在卖。

这里卖的,大部分都是元宝蜡烛还有花圈纸人什么的,做的是死人生意。做这些生意,店老板也不会吆喝。反正进来的人,肯定是需要的。

要是吆喝,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要我家死人吗?还是觉得我家人死的还不够?轻则,店主被骂几声。重的,那可是要挨打的。

除开死人生意,竟然有些古玩店开在这里。

不过这些古玩可非那些收藏品之类的,而是指那些能驱阴护主,能镇宅,能保平安,能招财等各种效用不同的风水发器。当然了,这些古玩行当也和那些收藏品古玩行当一样,这种店都是十假一真,大部分店主都是一顿忽悠。毕竟现在是末法时代,真正有效用的东西,很少见了。能不能买到真的,那得看买主自己的眼光了。

国内因为近些年的发展特殊,再加上大家也不信,几乎看不到这种大规模的风水街了。安如玉倒是挺好奇的,他看的挺也有趣,寻思着待会儿看看白洛生的店是个什么模样。

第40章:情降(二)

安如玉一路从风水街看过去,倒也看了个热闹。他们师兄弟几个,对风水这一行不能说是完全不懂,不过也都是个半吊子。倒是四师姐艾楠,她对这方面知道的多一点,但肯定也不能和这一行的大家相比。

一路走走看看,又走了段路,那位带路的司机突然脚步一停,笑道:“几位先生,那拐个弯,就是白大师的店了。”

安如玉笑着点了下头。

果真,安如玉几个又过去了点路,一个拐弯,安如玉就看到了白洛生的店铺。

他这店铺倒也好认,一拐过弯之后,里头就是一条稍显空荡的小道。这里面就和外面的寸土寸金,店铺挨着店铺的格局完全不同了。这里空的很,就小道的中间,开着一家店铺,四周都是没人的。

安如玉打量了下,这店铺各具全然透着一股古韵,都是用木制建造。两扇大门敞开,屋子台阶和地板,具是用青石板铺着。

哒哒……

白洛生听到动静,自己慢悠悠走了出来。

“白老板,您的客人给您送来了。”司机笑呵呵道。

白洛生点了下头,“谢谢你了。”

“不客气,白洛生,下次来我家吃饭。”

白洛生又道了声谢,这司机就离开了。

“几位,请进。”白洛生侧了下身体,道。

安如玉一摸下巴,拉着行李箱也往里面走。过了门栏,安如玉只觉得浑身一轻松,坐了半天飞机的疲劳都散去不少。

喵喵。

橘猫也一下精神了,它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满屋子嗅闻起这个新地方来。

安如玉饶有趣味的看了白洛生一眼,这人,在风水一道上,本事还真有。这屋子里,肯定被他布置了不少风水格局,所以才能一进来,给人舒适的感觉。

“几位,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安如玉撂下了行李箱,懒洋洋道。

白洛生点了下头,他自然不能真给倒杯白水,于是进去泡茶去了,他到也不在乎外面那些东西。

安如玉坐在一把黄花梨椅子上,乐悠悠的打量着四周的物品。白洛生开的也是风水古玩店,外面的大厅里陈列了四五个货架,上面摆放了些不同的东西。除开这些,白洛生自己也做布置阴宅阳宅的生意,差不多算是多面开花吧。

“这店倒是不坑。”安如玉看了一圈,点头道。

刚才他一路过来,看到的风水店不算少,但里面真正的法器少的可怜。但白洛生的店里,则没有假的。

这些法器身上,在他们这些懂行的人眼里,这些东西都蕴含着一种‘气’。‘气’强的,能力就强。‘气’弱的,能力就差。

白洛生这里,所有陈列的东西,区别就在于‘气’强还是‘气’弱而已。不过安如玉看了眼这些东西标着的价格,也不便宜,普遍都比那些风水店高出了三四成。

“这里的风水布局很不简单啊。”黎丞打量四周,突然颇为赞叹道。

“货架的摆放位置配合着青石板的布置,这是潜龙吸水的格局?”贝宁好奇道。

“对,易经有语,潜龙勿用。意思是发展势头虽然比较好,但目前还弱小,所以应该小心谨慎,不可轻动。但此处不同,风水店和古玩店类似,讲究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所以这潜龙吸水格局最为妥帖,平时蛰伏即可。一旦风水气动,招来的客人必然非富即贵,妙不可言。”黎丞笑道。

“几位,对风水之道也有研究?”白洛生端着茶盘出来,倒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略懂。”黎丞笑道:“白老板,你这里,除了潜龙吸水格局,应该还布置着其它的风水局吧?”

这回,白洛生只微微一笑,不再开口。

潜龙吸水格局,有眼力劲儿的内行人能看出来也正常,是他放在明面上的格局。至于再深层次的,那就涉及个人隐秘了,自然就不能多说了。

白洛生的茶,是好茶。

安如玉喝了,也得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这边在白洛生的店铺里混了些时间,安如玉虽然挺眼馋白洛生店里的一些法器,但也没开口说要买。这也是规矩,同行人,不能大规模去同行家收货。不然,谁都这样的话,整个风水圈就要乱了。

安如玉几个人虽然不算风水师,但做他们这一行的,和风水一行,也挂个一星半点。要是心里惦记着规矩,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白洛生算是个不错的东道主,店铺也看了,白洛生就带安如玉几个去了他早就订好的酒店。

酒店位于商业中心,四周热闹的很。酒店环境更是不错,三餐都由酒店提供。可见,白洛生到不是个小气的。

安如玉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到了酒店收拾了一下之后,让服务员送了点吃的上来。吃完后洗漱了下,安如玉抱着橘猫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

白洛生九点多那会儿,就又来了。昨天他已经和安如玉一行人说好了,今早就接他们去见一见舒蓉。

吃完了早饭,五个人就坐进了白洛生开过来的车里。

一路疾驰,倒也没碰到堵车什么的,挺顺利。大概十点多那会儿,白洛生就把安如玉几个带到了一栋独立的别墅那儿。

这地僻静的很,别墅外头的墙壁上,长着不少爬山虎之类的植物。

白洛生在大铁门外面按了门铃,一会儿之后,一个类似管家仆人的中年女人就开了门。

“白先生,您来了?”这中年女人挺客气,还微微鞠了一躬。

“我带人来见舒女士。”

“好的,您请,夫人刚好在客厅。”

安如玉几个人跟着白洛生进去,进了客厅,里面倒是装潢的富丽堂皇。屋子里,当中间的沙发上坐了个有些珠光宝气的女人,脸上化了挺浓的妆。不过就算这样,她眉眼间的疲惫也有些遮挡不住。

只是……安如玉眼睛微微眯了下。

这个珠光宝气又有些疲惫的女人显然是舒蓉了,但是这位舒女士的旁边,可还坐了一个身体干瘦干瘦,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的老头。这老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别看外表来看老的不成样子,实际他是气血自封,精气神全部锁在了身体之中。

这样能极大的减少身体带来的损耗,多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就这老头,你还以为他老的不行,实际动起手来,他力气大的让你崩溃!

这老头的身侧,还坐了一个少女。这女孩乍一看,到才只有十七八岁,穿着苗族的衣服。她容貌有些娇俏,只是身形流畅,皮肤也是略微的古铜色,带了些野性的味道。

安如玉这边悄悄一打量,那边老人和少年也是微微侧头,若有所思看着他们。

半响。

安如玉先开了口,似笑非笑道:“白大师,您可没和我们师兄弟几个说,舒女士还请了别人?莫非您不知道我们的规矩?事主要是找了别人,这笔生意,我们是不接的。”

安如玉都用了敬称了,白洛生也是眉心一跳。

“舒女士……”白洛生的语气中露出一丝冷淡。

舒蓉找他的时候,说的好不可怜。再加上,价格出的也合适,以前他和郝永年也有几分交情,白洛生才帮她找的人。

找人可以,白洛生之前跟巫长云算是一般的朋友,自然知道他们几个的规矩,也同舒蓉说了。没成想,她那会儿应的痛快,这会儿倒是出尔反尔了。

交情这种东西,越用越少。今天舒蓉弄这么一出,下次再要找白洛生,他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

舒蓉年轻时候就跟着郝永年走南闯北,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当下,白洛生和安如玉几个的脸色不对,她哪里能看不出来。

但是舒蓉是生意场上锻炼下的情商,立即起身,万分客气道:“几位,几位,是我的失误。你们的规矩,我知道,我知道。白老板说帮我找人的时候,他都和说了。

我不是不信任几位的意思,是这样的,我觉得我老公这事颇为棘手,所以才多找了些人,这事是我的不对。

几位能来,就是给我舒蓉面子,我舒蓉承这个情。这事儿,不管是谁解决的,承诺几位大师的报酬我都分文不少。来来,阿莲,给几位大师泡茶。”

“哎。”刚才开门的那个中年女人应了一声。

有意思,这舒蓉为人还真是大气的很。她这样说,安如玉走不走还真要考虑考虑。

安如玉抱着猫落座,巫长云几人自然也落座。

舒蓉做的中间人,一指老者,笑道:“这是龙腾老爹,这是银铃,这二位大师是从苗疆上洞村来的,精通各类蛊虫之道。”

舒蓉介绍完了这两人,就不再开口了。显然,她下面的意思是,下面的时间就是让安如玉几个人自我介绍了。

贝宁坐的随意,微微眯着眼,随意把他自己个儿还有安如玉几个都介绍了一遍。他基本就只报了一个名字,然后又笑道:“我们什么都懂,但又都是略懂。”

舒蓉还真是个能人,就这样也面色不变,只笑道:“您几位谦虚。”

安如玉撸了下喵,懒得客套。只打了个哈欠,突然开口,“舒女士,您愿意支付的报酬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要是不合眼,我们师兄弟几个,也能早点离开。”

这话一说出,舒蓉也有点绷不住,场面立马有点冷。

第41章:情降(三)

半响,还是舒蓉自己先回过神,笑道:“自然,这事也是我的不是,是我疏忽了。”

刚好这会儿,那个叫阿莲的女管家把众人的茶水给端了上来,于是舒蓉叫住她道:“阿莲,去我卧室,把我要给几位大师的报酬拿过来。”

“好的,夫人。”

阿莲离开的功夫,倒是没人再开口了。

龙腾老爹也只端着茶,不喝,却时不时阴鸷的打量安如玉几人一眼。他同孙女刚来此地讨生活,第一笔生意就接了这一单。

香江这地方,玄学还是比较吃香的,不似大陆。这里隐藏的高手也多,想要以后吃的开,这第一笔生意龙腾老爹自然是不会让别人抢了风头。

过了会儿,阿莲端着两个盒子就走了过来。

舒蓉起身去接了过来,然后将这两个盒子放到桌子上。她也不矫情,只当下就都打开了。一个盒子稍大一些,里面竟然是个小鼎。这小鼎也就九到十厘米高的模样,整个鼎身漆黑,看不出什么稀奇之处。但人若是凑近了闻,就能在这鼎身上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龙腾一见,阴鸷的眼睛中却闪现过一丝精光。

“阿爷。”银铃下意识沉不住气,叫了一声。

“舒老板,我们要试一试。”龙腾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阴沉的沙哑。这种沙哑,就像是两块磨砂纸不断摩擦发出的刺啦刺啦的沙哑,乍听能让人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舒蓉坐了个请的手势,“可以。”

闻言,银铃顿时从腰际摘下挂着的一枚银铃铛。她将铃铛靠近小鼎,这铃铛晃动了几下,竟然从里面爬出了一条赤红色蜈蚣。

在这蜈蚣爬出来的瞬间,橘猫一下吓的在安如玉怀里炸开了毛。四只猫爪更是不自觉把爪子从肉球中探了出来。

要知道,橘猫自从被黎丞捡回来之后,也算是知道好歹。平时别管安如玉怎么撸它,它可是绝对不会伸爪的。

喵!

过了会儿,橘猫更是尖锐的叫了声。

“别怕,别怕,没事的。”安如玉连连遮住橘猫圆溜溜的眼睛,怕吓到了它。

那边的舒蓉,也是被吓的倒退了两步,不自然和龙腾老爹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龙腾老爹俩人倒也不在意,现在苗族的人或迁徙或被大环境所同化,有些人连苗语都不会讲了,这种蛊之道的传承早就失去了不知道多少。

时间久了,就是苗族自己人,都十分排斥修习这种蛊虫的人。若有人偷偷修习,多是要么独居或是被排斥出村。自家人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不提此事,此刻那赤红色蜈蚣几下爬到小鼎上。爬上去之后,那蜈蚣立刻就跟人类喝醉了酒似得,竟然摇头摆尾了起来,显然一副舒服到不行的样子。

银铃眼睛一亮,就动手把蜈蚣收回了银色铃铛里。那蜈蚣还有些不情愿,但也抵不住银铃的连连催促。

“阿爷,是蛊鼎!”

“好!”龙腾立刻喜道:“舒老板,你放心,这笔这生意我一定帮你办妥帖!”

这蛊鼎应该在很早以前,那时枪械时代还未来临,有蛊道能人用草药泡制而成,对练炼蛊有巨大的好处。

这种东西,在那个时候可以说是不传绝密,有钱也弄不到。倒是到了现在,虽然泡制之法早已失传,但已经成形流传下来的成品却是流落到了各处。舒蓉有钱,收集这东西,无非也就费一些时间和金钱罢了。

这种东西,对舒蓉毫无用处,所以也只淡然一笑。

安如玉对这小鼎也没有兴趣,只打量起另外一物。那东西,是一小块略带赤黄有些剔透的类似玉石的东西,大约有拳头大小。

“这是?”

“安老板可以入手。”舒蓉笑道。

安如玉一愣,然后拿了起来。一入手,立刻就觉察到了一股庞大的气运汹涌而来!这气运,竟然被封在其中,引而不发。

安如玉吓了一跳。

“龙脉碎石,我从一个落魄相师手里买来的他。他说,他的祖上曾经为袁世凯定过龙脉,但最后失败了。不过即使如此,祖上还是流传下来了一小块龙脉碎石。”舒蓉说道。

安如玉听了,微微点了下头,“这东西确实不错,气运良多。可惜,成也龙脉,败也龙脉。它虽隐含气运,但却太多驳杂。而且从袁世凯没有成事,这龙气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怨气、戾气、死气。要剔除这些东西,我还要费不少功夫。”

舒蓉表情不变,她知道安如玉没有拒绝,就说明这东西虽然有缺点,但价值还是够了。

“安老板,那这笔生意,你接吗?”

“接,至于舒女士你还找了别人,我们也可以不管,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就是。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清楚,要是你同意交易,那这东西我现在就要收下。不管事成还是事败,或者你中途让我们退出,此物我们都不再退还。

另外,若是解决事情之时,我们发现事不可为,还会连累我们自身的情况下,我们们选择临时退出。报酬,同样不能退还。”

“呵,你们这样,不会是骗子吧。”银铃嗤笑了声,声音虽然悦耳,语气倒是嘲讽的很。

“交易讲究你情我愿,舒女士要是同意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安如玉的语气有些冷,银铃虽然长的不错,不过他此刻可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银铃面色一怒,还要再说,却突然身体一颤,是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

除开安如玉外,巫长云只神色有冷漠的望向她,黎丞和贝宁二人,神色间也有些冷峻。他们师兄弟几个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何况安如玉是她能骂的!?

银铃对危险敏感度高,呐呐了几声,倒是不敢再开口。

舒蓉这会儿笑了声,重新坐下道:“安老板说笑了,我是相信安老板能力的。这龙脉碎石,安老板你现在拿去即可。对了,这蛊鼎我也没用,龙腾老爹,你也收下吧。”

舒蓉会做人,安如玉既然提出了这个条件,她又答应了。但要是把蛊鼎又给收回去,打算事成之后再给龙腾二人,差别待遇,难免让他二人心中有抱怨。

龙腾倒也不客气,也直接收下了。

“多谢。”

舒蓉示意无事。

东西收下了,下面就是解决这件事了。

出于自己对这件事的解决方法,安如玉抱着猫,看向舒蓉,问道:“舒女士,白老板和我们说过,你的丈夫郝永年大约是在半年前开始不对劲的,你能说说怎么回事吗?具体的症状表现是什么?”

“半年多的事了,我得想想。”舒蓉揉了下眉心,过了会儿,才道:“具体,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就是突然有一天,我老公对我生分疏远了很多。不是那种一点点生分的,而是某一天,突然就生分了。安老板,你明白这种意思吗?”

“你觉得这很奇怪?或许,郝永年早就移心别恋。只是他一直隐瞒,然后发生了某一件事,导致他不想再隐瞒了。”

“不不。”舒蓉连连否认,“我和永年的感情之前一直不错的,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爱情淡了很多,但绝对不至于生分的像个陌生人。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和我……我碰他一下,他反应就很大。”

“那半年,他一直这样?”

“刚开始是生分,那时我觉得奇怪,也没多想。他也忙,整天到处飞的。后来几个月,我发现了他床上这个问题。但是……但是……安老板,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

这种事,永年可能是身体不好了,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我也……还是没多想。就是有时候想着,得让永年多注意一下身体了。”

“等你确定发生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是因为他带了一个男人回家?”

舒蓉的面色一下就扭曲了,显然,以她的涵养和城府也忍不住这件事。郝永年带个女人,她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男人,一个男人!?

舒蓉只要一想起郝永年同她恩爱过,现如今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她心里就恶心的想吐!

“……是!”隔了好一会儿,舒蓉才艰难道:“那个男人叫嵇福康,我让人调查过他。这人今年二十六了,在外面厮混的时候,都说是二十一二。他就是个卖屁股的!高中的时候就因为这件事,被开除了,后来也没个正经工作,一直混在夜店这种地方。

我查过,他前两年他还得过性病,修养了大半年才治好。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和我老公勾搭上了。我老公平时很忙,那种乱的夜店基本不去。去了,嵇福康这种人也根本接触不到他。我是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舒女士,你认为郝永年的问题是出在什么上?”

“嵇福康那样子,勾引永年,他都不会看一眼!永年现在这么离不开他,嵇福康不是下蛊了,就是下降头了!”舒蓉肯定道。

“知道了,舒女士,麻烦你安排我们尽快和郝永年见一面。然后,我们会尽快从你说的两个方面开始调查。”

“好!”这点,舒蓉答应的很快速,“下午我就带你们去见一见他。”

第42章:情降(四)

在舒蓉那儿吃了午饭,白洛生最先提出了告辞。他只是负责联络人,接下来是安如玉几个跟舒蓉之间的事,跟他可没什么关系了。

舒蓉亲自去送的白洛生,倒是看不出来,在香江风水这一块,白洛生还是很有名望的。

送完白洛生,舒蓉就让司机开了车过来,打算带安如玉几个去见郝永年。龙腾和银铃也要去见一眼当事人,这件事,他们几个的目的还是一致的。

最后,来了三辆车,安如玉几人和龙腾分开做,舒蓉也独自坐一辆。显然,舒蓉在细节方面的安排是十分妥帖的。

安如玉几人和龙腾不对付,自然不能放在一起走。至于她这个事主,在不确定谁能真正解决这件事之前,是不能偏向任何一方的,否则只是惹的双方都不开心而已。

车辆一路疾驰,安如玉一路都抱着橘猫。这猫大概被那只赤红色蜈蚣吓到了,现在神情还有些蔫嗒嗒的。

“看你出息的。”安如玉好笑的点了点橘猫的胖脑袋,失笑道。

喵喵。

橘猫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大概也有点不好意思,胖脑袋一扭,塞到安如玉怀里去了。

大约开了三十几分钟,街道已经愈发繁华,显然是到了市区了。没多久,车辆就在一栋看上去有些奢华的高档住房区停了下去。

巫长云最先下车,然后给安如玉开了车门。

“几位,跟我来。”舒蓉这会儿勉强笑道。

舒蓉带路,倒是没有什么安保人员来询问安如玉几个人的身份。穿过小区一个公共的大型游泳池,又拐了一段路,然后就看到了舒蓉的家。

这房子占地面积不小,整个的布置也是以奢华富贵为主。也是,这郝永年和舒蓉都是自己起家,有钱了之后,难免在住的方面偏向富贵。

一进屋子,安如玉倒是立刻在大厅看到了坐着的郝永年,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舒蓉早就给安如玉几个人都看过了郝永年的照片,还有那个叫嵇福康的。是以,安如玉一眼就认出了他俩。

郝永年早就到了中年,年纪大了。做生意虽然也辛苦,但长年坐办公室,疏于锻炼,人已经有些偏胖。尤其是肚子上,坐下的时候,也有了一圈堆积的浮肉。

至于他旁边的嵇福康,他身材倒是挺消瘦的,身材还算过的去。只是这嵇福康脸很白,嘴唇有些粉嫩。乍看一眼还行,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脸上涂了不少遮瑕粉,嘴巴上也涂了粉色系的口红。

在穿着上,嵇福康略微有些骚包。上半身是V领开的很深的T恤,下身配着七分的紧身裤,穿了双蓝白纹路的球鞋。这会儿,嵇福康半靠着郝永年,有些嘲讽似得看着安如玉几个进来的人。

一看到嵇福康也在,舒蓉进门之后先是忍了忍,最后还没忍住。她把包一扔,骂道:“郝永年,你还嫌弃不够丢人!?”

“你够了!你说找我是因为女儿有事,结果你就是带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来的!?我告诉,舒蓉,我早就受够你了!

我现在和嵇福康在一起,我过的很好!你不要老是觉得是嵇福康对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不想想,是你让我厌烦了呢!?舒蓉,趁现在我们都还要点脸,你就把离婚协议签了!你的赡养费,我一分不会少!”

“死性不改!”舒蓉气的,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嵇福康只看好戏似得看着这出夫妻反目的闹剧,好一会儿,噗嗤笑了声,然后拉着激动的郝永年坐了下去。

“老公,不要生气。你气坏了,宝宝怎么办?”嵇福康凑近郝永年的耳边,暧昧道。

郝永年不知道怎么了,呼吸一下就重了几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郝永年竟然伸出手,不自觉的在嵇福康的大腿内侧滑动起来。

“福康,还是你心疼我。”郝永年亲了一口嵇福康,有些急色道。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人都是不知道好歹的。”嵇福康笑道。

“老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回房间,走走,现在就回去。”

“郝永年,你脑子清醒一点!”舒蓉受不了似得疯狂叫喊。

“够了!”郝永年显然很生气,他拿出手机不知道按了什么,没多久,十几个保镖就从屋子外冲了进来。

“把他们都请出去!”

一开始,郝永年带嵇福康回来的时候,舒蓉直接和他打过。后来,舒蓉还找人去打嵇福康。有了前车之鉴,郝永年就专门去那种保全公司请了十几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保护他和嵇福康。

有了这手准备,之后舒蓉就再也拿郝永年没办法了。反正郝永年已经不要脸了,惹急了他,他都敢报警!

果然,保镖跑进来之后,舒蓉面色就更黑了。

“我要看一下郝永年的情况,三师兄,撂倒他们!”安如玉后退了几步,声音有些冷。

贝宁这人,面相福气的很,平时也一直很和善。这会儿听安如玉一说,立刻面色一崩,原本细小的眼角更是流露出几丝杀气。

他这人,当初在民国时期,可还上过战场!

别看他胖,贝宁这会儿绝对算是动若脱兔,二话不说立刻跑了上去,不少人都没看清楚他的身影。贝宁对人体极为熟悉,下手也狠。有时候直接一拳打在那些保镖的下巴上,立刻就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

这边打起来,郝永年立即拉着嵇福康往楼上跑去。

“我要报警!”郝永年见一会儿功夫,四五个人就被贝宁打趴了,顿时急道。

“哼!”刚才叫安如玉一行人拔了头筹,龙腾有心要露一手。这会儿他直接冷哼一声,然后伸出右手一弹,也不知道他朝郝永年弹过去了什么,却听到郝永年哎呦了一声,手机就砸在楼梯上了。

“老公?老公!?”嵇福康这会儿也有些急了,慌张的去扶郝永年。

“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老公!”这会儿,舒蓉见嵇福康要去捡电话,哪里还忍的住。她也不要风度了,跟泼妇一样冲上去直接个嵇福康撕扯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大厅地板上躺满了或昏迷或惨叫的保镖。

贝宁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哥这身手没退步吧?”

“好了,嵇福康太吵了。”安如玉皱眉道。

贝宁懂安如玉这意思,直接跑过去把舒蓉和嵇福康给拉扯开了。然后贝宁直接就是手刀,把嵇福康给打晕了。

舒蓉刚才脸上也被嵇福康挠了不少血痕,这会儿嵇福康晕了,她直接冲上去,扯起嵇福康的领子,啪啪啪就是四五个大巴掌。

没一会儿功夫,嵇福康脸肿的就像是猪头一样了。

这舒蓉还不解气,站起来之后,更是用高跟鞋连连踢对方的肚子。

“好了,舒女士,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我想,你是不会为了他去坐牢的,是吗?”安如玉好心提醒了对方一句。

舒蓉这才冷静下来,然后朝嵇福康吐了口口水。

郝永年瘫倒在楼梯上,这会儿他嘴唇发黑,显然是中毒了。安如玉只一低头就看到,郝永年的手腕上有两个小红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银铃,把解药给郝先生服下去。”龙腾声音阴沉道。

郝永年吃了银铃的药,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把郝永年放置在沙发上,龙腾只捏着郝永年的手腕静默了会儿,然后对着舒蓉沙哑道:“舒老板,郝先生中的是情降,也是东南亚那边降头术中的一种。虽然我们爷孙二人不擅长解降,但这情降已经过去数日,效用开始减弱,我们也有不少把握。让我们爷孙二人准备准备,明天晚上就可以给郝先生解降了。”

“真的!?”

“自然。”

“那真是谢谢大师了!”舒蓉连连谢道。

安如玉是根本不管那边两拨人在说些什么,对于降头术,其实安如玉是比较了解的。当初因为国内形势变化,他们师兄弟几个,和不少修道人一样,都往东南亚那边躲过灾。

东南亚那边的玄学走的是偏门,其实在古时候,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没办法,现在是末法时代,偏偏就是这种偏门,对灵气要求不高的反而容易生存。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降头术的种类大概分为药降、飞降、鬼降三个种类,药降就是利用毒物杀人,这个苗疆的蛊虫有些类似。

飞降则有些特殊,比起药降,能使用飞降的降头师法力就要高深很多。很多东南亚的电影里,会出现那种有些人突然吐出玻璃渣,嘴巴里突然冒出虫子什么的,这种就属于飞降。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想要下降的东西凭空放到被落降的人身上。这种被下降的人,会死的很惨。但同样,被下降的人要是找来高手帮忙,一旦出现反噬,下飞降的降头师也会死的很惨。

鬼降就更加简单了,基本都是豢养鬼物以供自己驱使。但还是那样,再善良的人死后,他形成的鬼物在阴气汇聚之后,都会变的凶恶无比。豢养鬼物的降头师,也就风光那几年,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也巧了,情降就不在这三种分类里面。

它是属于那种后天被某一种人特别需要,因为需求,然后专门研发出来的。这某一种人,特指女性。没有贬低的意思,但在最初,确实是因为女子易痴情,男子易负情,才被女子所需求。

要落情降的条件也很高,首先,要有这对情人的一样随身物品,还要有双方的头发、剪下的指甲,少一样不行。不过,有些降头师可能要的东西也不同,这个视情况而定。

这些东西准备好之后,这对情人不能离的太远,然后由落降的降头师念咒为他们下降。值得一说的是降头师的传承不同,所念的咒语也不同。

但有一点一定是肯定的,那就是这对情人必须要同时在场。安如玉之前在网上也看过,不少骗子说是可以帮着落情降,只要有头发什么的就好,人不用到场。

这种,纯属就是放屁。最后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就是缘分,自己运气好,跟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情降没有一点关系。

安如玉当成正儿八经的东西没学好,这种偏门倒是兴趣十足。

他脑子里想着寻思着情降的事,却一挥手,让贝宁把郝永年给按住,然后俯下身直接扯开了郝永年的眼皮。

被下降头术的人,眼皮下会特别红,而且红血丝缠绕,仔细看,发现其实是一个有些诡异的符文。而被下了蛊的人,这期间眼屎和耳屎就会特别多,症状还是很明显的,不过有时候也有例外,不能一概而全。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郝永年确实是被下了正儿八经的情降。只是,这下降之人又是谁?看嵇福康这样子,难道还能请的动降头师?香江这边,流行的玄学是风水师,降头师可是不多。

第43章:情降(五)

“安老板,永年怎么样了?”舒蓉这会儿大概是和龙腾交涉好了,见郝永年还被贝宁制服着,就忍不住过来问了句。

“是情降,如果不是特别厉害的情降的话,一般情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失去作用。我的意思是,舒女士你要是想要保险起见的话,可以让郝先生不接触外人过个一个月,先看看效果再说。”

“一个月!?不行!现在外面闹的太厉害了,而且我不能非法拘禁他。一两天还行,时间一久,会有人发现他不见的。要是永年一旦出去,他就会立刻去找嵇福康,他就又会被下情降,所以我做不到等情降自己失去作用。”

安如玉点点头,“可以,不过情降好解也好解,我需要问嵇福康一些话。”

舒蓉眉心微皱,她隐晦看了嵇福康一眼,神情不明。大概是打过了嵇福康一顿,目前郝永年又被制服,她心里爽利了很多,这会儿开口,语气倒是明朗些许,“这个……我看不用了,嵇福康就是个贱人!一会儿我让人扒光了他,把他扔到马路上去。

安老板,刚才龙腾大师说了,明晚就可以替永年拔除情降。要是永年好了,我有的是办法好好整整这个嵇福康。对了,到时也就不用麻烦您了。那块龙脉碎石就送给您,我也用不上,到时我再在香江设宴款待您和龙腾先生,您看行不行?”

安如玉一愣,从舒蓉这话里的意思,显然她现在对龙腾信心十足。

“……当然,我们没有意见。”安如玉笑道。无所谓,报酬他已经拿了,事主如果不需要他,他反正也落的轻松。

舒蓉笑了声,然后打电话叫人去了。

客厅这满目狼藉的,总得收拾一番。郝永年暂时还得让他失去反抗之力,就被贝宁扔到楼上房间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整个凌乱狼藉的客厅焕然一新,刚才打斗的血渍也全然不见。嵇福康自然也被人拉了下去,想来也不会好过。

安如玉看舒蓉现在有意要单独和龙腾聊天,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借口告辞了,说是也准备一些解降的手段,有备无患。

舒蓉自然是表现出了对安如玉几人的一顿感激,然后亲自把几人送出了家门口。还叫来了司机,说让他开车带安如玉他们到处逛逛。

安如玉摇头拒绝了,四兄弟几个没什么犹豫就离开了。出了大门,几个拐弯,又走了些路,四人融入了人群街道之后,这才有说有笑了起来。

“二师兄,嵇福康你还能找到吗?”安如玉似笑非笑道。

他们师兄弟几个这么多年,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四个人也不知道合作了多少次,他们之中,黎丞精通药力又细心,安如玉不信他刚才没在在场所有人身上动下一些手脚,有备无患嘛。

黎丞淡淡一笑,从身后背包中拿出一只漆黑的瓶子。见他一打开活塞,里面就立即飞出了一只小飞虫。

“千里虫,我培育了小半年,试试看效果。”黎丞笑道。

他们现在出来,离舒蓉家也不远。再加上嵇福康被带走也没多长时间,这千里虫也能用一下。要是距离实在太远,那也只能抓瞎。

当然,这虫长的是真心难看,就跟苍蝇似得,安如玉吐槽了好久。过了会儿,这东西上上下下飞了会儿,然后刷的一下,飞了出去。

安如玉几人赶紧跟上。

跟着这虫飞飞停停,最后这东西竟然朝一家酒店飞了进去。

“嵇福康来酒店了?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不去医院,来酒店做什么?”安如玉不解道。

“嘿嘿,进去看看不就知道。”贝宁贱兮兮笑道。

安如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这会儿功夫,巫长云已经走到酒店前台,开了一间房过来。

四个人,住一个房间。关键是看上眼,安如玉几个都不像是穷人的样子,酒店前台还略微有些诧异的多看了安如玉几人一眼。

拿了房卡,安如玉几个一溜烟就上了电梯。

安如玉几个,自然不是去了自己的房间,他们是来找人的,千里虫最后在七楼的706房间停了下来。

“现在进去吗?”贝宁问道。

安如玉想了想,把刚才巫长云开的房卡扔给贝宁,“先不进去,这事有点奇怪。你去楼下找前台,问她一下,就说我们要七楼的房间,价格可以提。”

“行。”贝宁一口应下,这事不难。

隔了没多少时间,贝宁就拿来了703的房卡,刚好在706的对门。

安如玉几个先进去休息了会儿,后来又凑在一起点播了几部电影看看。大约傍晚的时候,隔壁706房间就有动静了。通过猫眼一看,安如玉立即就发现出现的人竟然是舒蓉!

这会儿,舒蓉戴了帽子,口罩还有太阳镜,虽然五官被遮挡的差不多了,但是从体型和身高以及动作神韵上来说,安如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舒蓉。”安如玉转头,说道。

“我就说很奇怪,嵇福康怎么会突然到了酒店。而且在郝永年家里的时候,舒蓉一开始没什么问题,但是安安你说要单独问嵇福康的时候,舒蓉脸色就有点变了。看来我们这位事主,有不少事情瞒着我们呢。”贝宁乐呵呵笑道。

安如玉撸了几把橘猫,然后把目光看向巫长云。

巫长云的听力很好。

巫长云笑着揉了下安如玉的脑袋,然后就出了房门。他回来的很快,大概就五六分钟。巫长云进门之后不到半分钟,舒蓉就气冲冲出来了。

“怎么样?”安如玉问道。

“有点意思,舒蓉威胁让嵇福康把情降解开,甚至承诺可以给嵇福康一笔钱。但是嵇福康却说,比起一次性的饭票,显然他跟看重长期的,他没有同意舒蓉的提议。

舒蓉离开之后,嵇福康又说这情降可不简单,等解的开再说吧。否则,舒蓉一定会后悔的。还说,舒蓉跟他是同一类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就是硬抢来的东西,现在被别人抢走也怪不了别人。”巫长云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这什么意思?要是嵇福康不是气急了说胡话,那舒蓉和郝永年之间,恐怕也说不好啊。”贝宁笑道。

“真的假的,一半一半吧。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嵇福康和舒蓉之间,一定有除了郝永年之外的纠葛。否则,舒蓉不至于会不让我们和嵇福康接触。”黎丞道。

“想知道话,我现在去敲开706的房门,我们找嵇福康好好聊一聊。”贝宁贱兮兮道,他可是有十几种方法让嵇福康开口。不过嵇福康这种软蛋,估计都不用使用方法,一举拳头,这人就得招。

“敲个屁!”没成想,安如玉抬手就敲了下贝宁的脑袋,“舒蓉都说有龙腾就可以了,说不定过了明天,郝永年的情降就解了,我们还折腾什么?这件事,关我们屁事啊。”

“那你刚才费那么大劲儿跟踪嵇福康到这酒店里来做什么?”贝宁委屈道。

“哼,我就是好奇想要证明一下,舒蓉有点不对劲儿而已。现在没有好奇心了,洗洗睡!”安如玉随意道。

贝宁还要说些什么,然后就被黎丞扯住了衣服。

“好了,闹什么。”

“又拉偏架!”贝宁表示不服。然后,他就看到了巫长云略带几分冷意的眼神,蔫了。

四个人自然不会住一个房间,后来还是贝宁下去又开了三间。

隔日,安如玉四个人就退了房。因为舒蓉有言在先,安如玉也就不再管这件事,只高高兴兴玩了一整天。

晚上八点,安如玉接到舒蓉打过来的电话。

“安老板,永年好了!”舒蓉激动道。

“恭喜。”

“真是谢谢安老板你们了。”

“不客气,我们没有出什么力,龙腾俩人才是功臣。”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们。明天晚上我做东,请几位大师们吃饭。”

安如玉挑挑眉,语气平静道:“谢谢。”

第44章:情降(六)

有人请客,安如玉也不客气。再则,他顺便也想看看,郝永年现在怎么样了?没想到,龙腾这老头真有两下子。不过这老头能够有本事把一身血气锁在身体里面,从这里看,到也是能显露出他的几分本事。

隔日,中午,皇冠大酒店。

这酒店的档次在香江是十分高规格了,吃饭的点是在十二层,环境十分奢华。不过这种奢华没显示出奢靡,反而有种贵族的格调感。显然,这个酒店在布置上是下过大功夫的。

安如玉几个到的时候,舒蓉还有她老公郝永年,以及龙腾爷孙俩,早就到了。

“坐坐,安老板,这回真是多谢你们了。”舒蓉还是挺客气的。

“不用谢,我们没有出多少力。”安如玉如实说道。

这会儿功夫,师兄弟四个也落了坐。龙腾还是一副有些阴鸷的模样,银铃倒是有点奇怪,神色间有些掩藏不住的些许疲惫。

“几位,我真是谢谢你们了!”见安如玉几人落座之后,郝永年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感激道。

郝永年这会儿面色有点白,毕竟是被落过降的人,人难免要精神头差一些。不过现在,郝永年的眼睛已经不见了丝毫红血色,除了还有几分心有余悸外,差不多算是恢复正常了。

比起一开始看到的郝永年,虽然这人身材还是有些发福。但无疑没有嵇福康情降的干扰,郝永年算的上是个精明又有些干练的成功人士,感官上给人的感觉好了不少。

“客气了。”龙腾笑道。

郝永年是真的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说真的,今天早上,他浑身酸痛的从床上起来。刚开始,郝永年还有点点迷糊,过了会儿,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之后,郝永年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再之后,郝永年捂着胃部吐了一个天翻地覆。这段时间,他竟然跟一个男的!?……男的?一想起这个,郝永年胃部又有点抽搐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和舒蓉商量,俩人从家里搬了出去。那套屋子,郝永年是一定要卖了的。只要想起他和嵇福康在屋子折腾过,郝永年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还有外面的事,前段时间也闹的纷纷扬扬,公司肯定受了波及,郝永年得出面平息一下。以及家里的亲人等,也需要安抚。为了嵇福康,他差点和家里人全给闹掰了,俩小孩嫌弃丢人,也住到外面。

一想起这些,郝永年是恨不得活剐了嵇福康。

现在郝永年好了,他虽然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但还是立即决定,得先感激几位大师。这回的事,郝永年是真怕了。所以他觉得,比起琐事,交好几位有真本事的江湖人,还是十分必要的。

又客套了几句,酒店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就进来了。

当时,郝永年就是一个皱眉。

“换个女的。”郝永年不悦道。

服务员愣了下,赶紧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看到这种有点清秀的男人,心里膈应的很。”郝永年尴尬道,他算是真留下一些心里障碍了。

旁人倒是也能理解,你不能让一个直男和男人搅和了之后,心理能正常?能不恶心?

舒蓉体贴的给郝永年地上一杯清水,笑道:“喝点儿,事情都过去了。”

郝永年有些感动的看了舒蓉一眼,要不是舒蓉不放弃他,他不知道要被嵇福康牵着鼻子到什么时候。

过了会儿,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进来。

然后,就是点菜。

郝永年不差钱,自然是让随便点。安如玉就点了两三个菜,也没多点。最后倒是郝永年,点了七八个,还有一瓶上万的酒。

菜上的很快,一群人就开始吃。

饭桌上,反正就是吃吃喝喝,然后聊聊天。安如玉注意到,郝永年着重还是在拉拢龙腾。他倒也不在意,只胃口缺缺的吃了些。这里的菜还算是不错了,就是工匠味太重,缺少一种……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上的东西。

好吃,但真正的吃货不会来第二次。

饭局中场,郝永年就举杯敬酒,安如玉面前喝了一小口,算是给了面子。

敬酒完毕之后,郝永年又自己独自喝了几杯,喝的酒气上涌,满脸通红。

“别喝了。”舒蓉轻声劝他。

“不,我开心,高兴啊,喝酒。”郝永年笑道。

听郝永年这样说,舒蓉也就没再阻止他了。

那瓶上万多的酒,最后差不多让郝永年一个人给全喝了。毕竟安如玉几人不爱喝,龙腾这种练蛊人,心思缜密,也不愿意多喝。

这郝永年酒量是真不错,喝到最后,还叫了一瓶。就这样,他也只是酒气上涌,整张脸被酒气熏的通红,人倒是没真醉过去。喝着酒,菜也又叫了轮,都是大菜、荤菜,胃口也好。

一场酒席,吃到傍晚才结束。

安如玉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身的油腻味,索性想着几个先回酒店去洗了个澡。

回去那会儿,贝宁挤眉弄眼的,拿胳膊捅了捅安如玉。

安如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干什么?”

“有没有发现郝永年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啊,人挺好的。就是缺点精气神,回头补补就好了。”

巫长云看安如玉走的摇摇摆摆,把他怀里的橘猫给接了过来。毕竟这只猫挺肥,一直抱着,手累。

喵喵。

橘猫眯着眼睛舔了舔自己的肉垫,倒是舒服的很。

猫主子,吃饱了,是不会自己走路的。

“安安,你真没觉得郝永年有点奇怪啊?”贝宁不死心。

“看不出来。”安如玉打着哈欠,无所谓道。

“郝永年,胃口挺好。”巫长云却突然接了句。

安如玉这才咦了声,有点诧异。

“郝永年年纪大了,而且他刚刚被解了情降,身体真是虚弱的时候。大病初愈的人,会一下子吃的下那么多油腻的东西,还一个人喝了差不多两瓶烈酒?”黎丞接道。

“这么说,是有点奇怪。”安如玉摸着下巴道,不过他接下来又抬手拍了下贝宁的脑袋,“那又关我们屁事啊,不管,不管,这笔委托已经结束了。”

“安安说的对。”巫长云扯开了贝宁,淡漠道。

贝宁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又不是要管,就是好奇呗。他们活了那么长时间,要是连好奇心都没了,那活着就实在太无聊了。人呐,就是要一直给自己找点乐子才行。

一行人聊着回酒店,洗了个澡,也就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安如玉打电话给了艾楠,然后和她约了下。

当天中午,加上艾楠,他们五个总算是齐了。来都来了,当然得玩几天。

五个人当天先是逛,一口气买了不少衣服、首饰之类的,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贝宁几个不会挑衣服,这事还得艾楠帮忙。各大商场逛了一天,第二天,几个人花钱请了一个私人导游,带着他们在香江到处玩。

这么一玩,安如玉是整个人都玩疯了。一兴奋,还突破了一下自己,去染了个头发,走了回乡村非主流路线。不过这种路线怎么说呢,颜值好,那叫美少年。颜值不好,那就叫杀马特。

幸好,安如玉在前一种。

这么玩了八九天,安如玉也累了,打算明后天就回去了。浪归浪,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住的又是酒店,安如玉有点想回家了。

“这里拍完,我就要暂时息影一段时间了。安安,不要太想我。”艾楠剧组那边也催的不行,要回剧组那天,身材波涛汹涌的艾楠狠狠抱了把安如玉,然后才笑嘻嘻离开了。

“呸呸,跟你一样邪恶!”安如玉从艾楠的胸口把脸拔出来,然后笑的贱兮兮的拍了拍橘猫的脑袋。

喵喵?

橘猫一脸无辜。

“又吃四师妹豆腐!”贝宁暧昧的眨眨眼,朝安如玉扔了颗苹果过去。

安如玉一把接住了,然后鄙夷一笑,“不知道是谁啊,那个时候拿了一根白布条闻了闻,有血腥味,非得问出四师姐哪里受伤了。”

“咳咳……”巫长云在内,贝宁三个人立刻咳嗽的惊天动地。

“咳嗽什么?不知道还有谁,以前都是一起洗澡的。某一天,突然有人问,四师姐啊,你的胸怎么像馒头一样了。”

“咳咳……”巫长云直接起身,“我想起来我还要去练功,先回自己房间了。”

“嗯,我也是。”黎丞也赶紧要跑。

贝宁一张胖脸,也是憋的通红。

作孽啊,当初在安如玉没来之前,安如玉爷爷从小带他们。老头子从来没多想过,几个又都是从小屁孩开始培养的,就没想过跟他们讲男女大防。巫长云几个,一直以为他们四个人是一样一样的,从来没多思考过啊。

后来知道这种事的时候,几个人也是哭笑不得。

见几个人都跑了,安如玉就切了一声。糗事一箩筐的把柄都在他手里,还敢笑话他。

这边闹过,安如玉就在网上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

傍晚时分,安如玉打算去逛逛夜市,还没出门呢,手机竟然响了。

安如玉捞过来一看,竟然是舒蓉?

自从那天饭局之后,他们跟舒蓉之间,可是再也没什么联系了。

“安老板……你快来,永年他不好了,求求你了。只要你帮忙,什么报酬我都愿意。”安如玉一接电话,舒蓉就急切道。

第45章:情降(完)

安如玉顺着舒蓉给的地址,再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吃大户的时候,到了!

这次的地址不是之前舒蓉的家,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舒蓉还能在自己老公和一个男人搅和过的地方住的下去,才怪。

这会儿,舒蓉正焦急的站在门口,一看到安如玉几个,立刻激动的跑了过来。

“安老板,你们来了,真是太谢谢了。”

安如玉止住了舒蓉继续客套的话,立即道:“舒女士,郝先生又怎么了?出现了什么问题?”

舒蓉的精神头有些不太好,眼睛也红肿的厉害。

这会儿猛的听到安如玉发问,舒蓉眼神略微有些闪躲,过了会儿,才道:“永年他……我不好说,安老板,你们去看看吧。”

安如玉一皱眉,在舒蓉的带领下,几个人就到了郝永年的房间。一进去,安如玉就发现龙腾和银铃也在,郝永年被绑在了床上。

他们在,安如玉不关心。安如玉只看向郝永年,郝永年现在全身上下没穿一件衣服,整个人皮肤通红。

这也就罢了,郝永年喉咙里还发出吭哧吭哧声音,整个人在床上像是蚯蚓一样不断扭动着。

“舒蓉,舒蓉,我的好老婆,你就让我碰碰,让我碰碰……”一看到舒蓉进来了,郝永年就跟毒瘾发作了似得,整个人急切的叫喊起来。

“永年……你……”舒蓉又是难堪,又是不知所措的别过头去。

“啊啊啊啊!!!”郝永年这会儿用眼神狠狠扫视了舒蓉几眼,然后又瞪向银铃,眼神是赤裸裸的欲望。

但就这么看了会儿,郝永年下面那根东西原本高高的翘起,这会儿狠狠跳动了几下,竟然喷出来了。

安如玉恶心的别过了一些脑袋,下一刻,安如玉只觉得双眼上被覆盖上一双手,替他遮挡住了。

巫长云……

不过在巫长云过来遮住安如玉的时候,黎丞和贝宁也下意识冲了过来,然后各自挡住了安如玉视线。虽然安如玉比他们浪荡多了,但这不一样。

任何事情,他们在的时候,总是会自然的先护着安如玉。

银铃也是一阵惊呼,难堪的别过头去。

舒蓉眼睛红了下,快速扯过一条毛巾跑过去擦掉了那些痕迹,又把毛巾盖在郝永年的下身,好歹有点遮羞的。

但舒蓉做的这些,郝永年却更加难耐的叫嚷起来,“舒蓉,蓉儿……嗯嗯……好老婆,再用点力,摸摸它……”

舒蓉简直羞愧的要去捂住郝永年的嘴巴。

但就这么点功夫,这点动作,郝永年竟然又出来了一次。

“永年。”舒蓉一下哭了出来。

“呜呜……舒蓉,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郝永年现在浑身都痛,整个脑袋一阵阵发晕。他年纪大了,就算身体好,做这种事也不能这么频繁啊。

可是,他身体累的不行,人恨不得晕过去。偏偏,他晕不过去,自己那根东西还一次次站起来。

郝永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还有什么,比现在这种状况更能让他无措害怕的。他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疼的厉害,尤其是肾脏,一阵阵的抽搐。

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安如玉皱着眉,不愿意在房间里继续待下去。这里面,某种味道太浓重了,安如玉闻着有点恶心。

“我们出去吧。”安如玉说完,自己就当先转身离开了。

安如玉几个出去,舒蓉也跟着离开。

楼下,客厅,几个人各自落在。

“郝先生是什么时候这样的?”安如玉开口道。

舒蓉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应该是解决了情降之后吧,那天我不是请你们吃饭吗?吃完之后,我和永年就回去了。那天,永年喝了很多酒,他很开心。

在路上回去的时候,车里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永年是个很沉稳的人,以前他不可能这样。但是那天他喝醉了,我只是以为他喝醉……不过,那天……我没让他碰我……我想起他和嵇福康……我有点恶心。

回去到家的时候,我就让人把永年一个人放床上了。我洗了个澡,去其它房间睡了。半夜的时候,我担心永年,过去看看,我就发现永年还没睡还是又醒了,我不太清楚。反正那会儿,他在床上脱光了,自己用手在解决。

当时我确实心软了,嵇福康的事,不是永年自己愿意的,我不能……我们是夫妻啊。我那会儿就走过去,半推半就,跟永年……那天永年很开心,他弄的挺晚。”

说这种事儿,舒蓉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强忍着羞愧,继续道,“我们很久没那么……热情……第二天,说真的,我觉得我和永年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永年也很好,那天我们一起吃中饭,一起解决前些日子弄出的事情。到了晚上的时候,永年还是很热情,我也配合他。

可是……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这样四五天之后,永年的所求越来越频繁。我的身体是吃不消了,可是永年还是很精神。

那个时候,我就隐约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毕竟我和永年的年纪大了,他不可能……不可能比他年轻的时候,精力还要旺盛。

我劝说永年养养身体,可是不行。永年好像……好像不发泄出来,他整个人就会难受的到处抓挠,甚至看到我们家的保姆都上去动手动脚,保姆差点报警。

我有点慌了,果然,两天前,永年就跟疯了一样。他竟然叫来了一些女的,在家里……在家里……我发现的时候,永年哭着告诉我,他对不起我,可是他停不下来,他全身都难受。不找人,他难受的甚至想要杀人。事情到了今天,越来越糟糕。再这样下去,永年的身体就要跨了,他要死的啊。”

“舒女士,您冷静一点。”安如玉给对方递过去了一杯白水。

“谢谢。”舒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你能再说说,郝先生在饮食上有什么变化吗?你有注意到吗?”

舒蓉沉默了会儿,“……有,这几天,永年一直喜欢喝酒。还有饭菜,也喜欢吃荤腥类的,越油腻的,他越是喜欢吃。以前,永年在吃的上是一直很清淡的。”

“舒女士,郝先生既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你没有再找过嵇福康?另外,龙腾可是上洞村来的,难道他也没有办法了?”

“嵇福康……不行,他死了。”

“怎么死的?”安如玉有些好奇。这几天他们光顾着玩了,也没看香江这边的新闻。

“他死在酒店,全身血红一片,下体充血,床单上都是血迹。警方已经检查过了,嵇福康是由于助兴类的药物吃多了,导致了类似马上风的症状。”

“在我看来,他更像是情降的反噬。奇怪,难道下降的人是嵇福康?还有,情降反噬,不至于会伤人性命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舒蓉避讳道,显然,她不太愿意提起嵇福康。

“舒女士,我们不会强逼你说些什么。但如果你说的清楚,这更能救郝先生的性命。依照郝先生目前的状况,他活不了几天了。”

舒蓉面容有些挣扎,也有点扭曲。

良久,她徒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失去了大部分的精气神,一下把脸埋到了大腿上,哭了起来,“是……是我的错……永年年轻的时候,他是有一个青梅的。我大学的时候遇见永年,我当时就喜欢他,虽然他什么都没有。

呜呜……后来我追永年,可是永年一直不答应。但永年家境不好,他青梅的父母也不同意,我就一直觉得我还有机会。可是……可是永年太坚持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偷拿了家里的钱,我找了一个专门落情降的人,我把永年骗了过去,然后让人给我们落降了,呜呜……”

“你是这样和郝先生走到一起的?”

舒蓉沙哑的声音传来,“对,没多久,永年就对我越来越好,他向我表白了。我答应了,他和他的初恋就这么分手了。我毕业后,就嫁给了永年。这么多年,我怕他不爱我了。每隔半年,我都骗永年和我去烧香,然后让当初那个降头师藏在附近,重新替我和永年落情降。

直到去年,我没有带永年去。我想,这么多年了,我陪着永年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了。是颗石头,他也该给我焐热了。我想,或许我不用情降了,永年就算对我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了吧。

我累了,我真的太累了。维持一个谎言,这么多年。我想赌一次,可是我赌输了。今年上半年的时候,永年对我越来越冷淡。他甚至,和我大大吵了一架。”

“所以,你又找了那个降头师?”

“我很害怕,我怕永年外面找人,也怕他要和我离开。我没办法,我只能再找那个降头师。他又和以往一样给我和永年落降,但是我没有想到,出了事,出了事……”

“那个降头师骗了你,当时,嵇福康也偷偷潜伏在附近。他真正给落降的,是郝永年和嵇福康!?”

“对……呜呜……对……我后来才知道,嵇福康竟然这个降头师的孙子,他帮了嵇福康!嵇福康也学了一些情降,他跟永年在一起之后,每天都会巩固永年身上的情降,所以永年一天比一天离不开他。我去找那个降头师理论,可是他年纪大了,竟然死了,死了!?”

“难怪。”

“安老板……是我的错,你救救永年。龙腾……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永年变成了这样。我没有人可以找了,永年也等不起,安老板,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还是只能找龙腾……我……呜呜……”

“舒女士,你知道郝先生为什么会这样吗?”

舒蓉呆呆的看着安如玉。

“我猜的不错的话,龙腾应该是对郝先生下蛊了,他企图用蛊虫来压制情降。但显然,情降和蛊虫都失控了。蛊虫喜食酒,喜吃荤腥。前几天,郝先生突然胃口大变,应该是他体内的蛊虫作祟。”

“安老板,你救救永年!”舒蓉一下就给安如玉跪下了。

“放心,有救。不过报酬……另算……我要你的八年气运!”

“什么!?”舒蓉诧异的看着安如玉。

安如玉神色额很淡漠,郝永年和舒蓉都是大富的命格,他们八年的气运,不要太赚。

“别的行吗?我给以再搜集龙脉碎石类似的东西,或者钱……安老板,你说个数就行。”

“不,我就要你的气运。只有你不愿意的,才是你真正宝贵的东西。现在,是拷问你自己的心的时候了。救……或者不救……八年气运和郝永年,谁更重要。”

过了很久,久到安如玉打算走人的时候,舒蓉才呢喃道:“救他,救他……”

“先收取报酬,没问题吧。”

“没问题。”

“很好。”安如玉拿出血玉佩,很满意。

很快,安如玉几人就重新回到了关着郝永年的床上。

郝永年还是难耐的在扭动着,龙腾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稍微压制住了一些郝永年的情况。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二位,麻烦出去吧。”安如玉淡淡道。

龙腾一下睁开眼,眼中浮现出一丝阴霾。下一刻,安如玉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一痒。

叮!

血玉佩轻轻一晃。

巫长云神色一凝,立即拿出折叠刀,在安如玉的手心处划了一道。

与此同时,贝宁和黎丞俩人,也立即毫不犹豫朝着龙腾二人攻击而去!

皮肤被划开,里面的血肉翻出。顿时,一枚全身僵硬,又细长细长如同钉子的蛊虫慢慢顺着血液挤了出来。

这会儿,龙腾二人显然不是贝宁和黎丞的对手。尤其是龙腾被贝宁狠狠朝着肚子踢了一脚,内脏如同被搅碎一般疼痛之后,龙腾竟然毫不犹豫选择了抛弃银铃,自己拼着重伤跳窗了。

夜色浓重,只听到哗啦一声响动,龙腾很快不见了身影。

贝宁这会儿制服了银铃,然后将鼻青脸肿,肋骨都断了几根的银铃捆了起来。

黎丞沿着窗户看了一眼,赶紧跑过来看安如玉的情况,“附骨蛊,该死!”

“别紧张。”安如玉安慰道。附骨蛊这会儿已经被拔出,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差别就是手上多了一道伤口。

巫长云神色很沉重,隔了会儿,才杀气重重道:“明天找到他!”

“然后,解决他!”贝宁也扯出一抹冷笑,戾气道。

说真的,安如玉这会儿心还真是有点暖暖的。

也对,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这点情谊都没了的话,还孤零零的活着做什么,早点去阴府报道也好。

“好了,先解决掉郝永年的事吧。”安如玉包扎了一下伤口,笑道。

本来解降是安如玉最擅长的,不过他手受伤了,也就只能黎丞上场了。

黎丞是先用针法压制住了情降,再用药物逼出了郝永年体内的蛊虫。郝永年吃了黎丞的丹药之后,肚子就自己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浮动着慢慢往上爬,最后沿着郝永年的食道,到了郝永年的嘴巴处。

黎丞掰开了郝永年的嘴巴。

一条偏平的,类似吸血虫的东西慢慢蠕动了出来。这东西的身体拖的很长,竟然足足有半米多长!

显然,它是短短几天,才在郝永年身体里长到这么大的!

这东西爬出来之后,黎丞直接在这蛊虫身上撒了些药粉。

刺啦,这蛊虫就化为了一堆血沫。

“啊啊啊!!!”但此刻,原本被贝宁打的昏迷的银铃,这会儿竟然惨叫起来。

安如玉扭头一看,银铃因为惨叫,嘴巴张大。隐约间,似乎能看到她的喉咙里,也探出了一小半类似那条吸血虫的蛊虫不断抖动起来。

过了会儿,那条蛊虫缩回了银铃的身体里面。然后,银铃才停止惨叫,但是她浑身虚汗,显然痛的不成样子。

安如玉龇了下牙齿,“以人炼蛊,上洞村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没有了蛊虫,接下来就是解开情降了。

嵇福康下的情降,有些恶毒,不是正儿八经从东南亚那边传过来的,应该是加了别的东西。

黎丞连续用针,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郝永年下身还是高高挺着。过了会儿,郝永年一声叫喊,下身竟然出来了一道血污。

黎丞立即错身闪开了,没沾染上半点。

“可以了。”黎丞有些累道。

第46章:大师兄~

事情解决了,贝宁提着昏迷的银铃就到了楼下。

舒蓉正坐立不安,刚才她就听到楼上的动静了。但安如玉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让她呆在客厅,哪里都不准去。

“安老板……”舒蓉一眼就看到了重伤的银铃,眼神扫视之间,欲言又止。

“放心,郝先生的蛊毒和情降都解开了。你让人上去收拾收拾,不过还要说一下,郝先生的身体有所损伤,接下来需要好好养养。另外,他今后的性功能会出现永久性的下降,这点你要有数。”

舒蓉听闻郝永年没事了,只顾得上高兴。至于那方面,他们年纪都这么不小了,孩子也有了两个,不是很强求。

“银铃我们带走,留下来你也处置不了。不过带着她,我们恐怕住不了酒店了。舒女士,你得为我们安排暂时住几天的房子,我们顺带要解决一下龙腾。”

“可以可以。”舒蓉自然连连点头,这回她肯定是得罪死龙腾了。龙腾也是有本事的,要是还在外面蹦跶,舒蓉也不安生。

安如玉几个人跟龙腾结了私仇最好,龙腾把郝永年折腾成这样,舒蓉心中气的也厉害。让安如玉几个出手去解决。她不脏手,更能放心。

舒蓉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找好了房子。

安如玉几个坐了舒蓉司机开过来的车,半个小时候,就低调离开了。

舒蓉安排的屋子是一套独立的别墅,别墅面积倒是不大,装修也一般,但是环境安静,安保也极为严格。

当晚,安如玉几个就给银铃下了药,确保她一整晚都会真正昏迷。

休整一夜,第二天。

舒蓉的布置很妥帖,别墅的冰箱里,各种蔬菜、肉类饮料和速食都是塞满的,黎丞动手做了些,师兄弟几个草草吃了。

这边吃饱了,贝宁就把银铃给提了过来。

安如玉在她脸色泼了点冷水,银铃就醒了过来。

一醒来,银铃就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救……救我……不要……啊……”

安如玉看到,银铃的肚子诡异的鼓动起来,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拌似得。

黎丞快速抓着银铃的手按了按,然后道:“是蛊虫。”

“食物,给我食物……不要……不要吃我!”银铃说道最后,甚至疼的在地面上打起滚来。

安如玉一愣,然后眉头一皱,看向贝宁。

“她这是以人饲蛊,这种时候不能吃寻常食物。”安如玉淡淡道。

贝宁嘀咕了句又是他,然后跑到厨房,找到了两条冻鱼,直接扔给了银铃。这鱼没经过任何处理,自然腥气无比。但银铃就像是疯了一样,抓起两条鱼就开始疯狂啃咬起来。尤其是鱼的内脏,她更是吃的迫不及待。

鱼有鱼刺,银铃吃的急,她的舌头还有口腔,被不少鱼刺刮伤,鲜血流了不少,可她丝毫不在乎。

两条鱼吃完,银铃的面色才好受了一些。

黎丞有在银铃身边放置了一杯饮用水,让她清理一下自己受伤的口腔。

好一会儿,银铃才算是勉强活过来了。

“到哪一步了?”巫长云倒是突然问了句。

银铃的喉咙也被鱼刺划伤了,这会儿说话,艰涩无比,但还是勉强道:“……炼制了肠蛊,胃蛊还在熔炼……”

“你还真是有几分天赋。”安如玉冷笑道。

上洞村,以前最为出名的蛊术就是以人练蛊。这种方式就是用一个个特殊培养的蛊虫来代替自己的周身器官。这种练蛊方式,虽然威力巨大,却也歹毒无比。

其实最开始,这种蛊术也是用来救人的。因为上洞村在以前,生存条件不好。不少在山里活动的人,会出现被毒蛇毒虫咬伤什么丢掉胳膊脚什么的,然后有人想用蛊虫来代替缺失的身体器官。

但显然,这种炼制蛊虫的方式日渐圆满,用途却也被别有用心之人歪曲。

以人饲蛊,最先从五脏开始,用蛊虫代替自己身体内部的器官。就是在玄学昌盛的时期,这种方式都不太有人愿意尝试,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而且这银铃实在运气不错,竟然让她把肠蛊下成功了。

银铃神色略微有些冷淡,也不说话了。

安如玉也不在意,只又给她放了一杯水,然后问道:“龙腾老儿在哪里,你知道吗?”

银铃眼神微微闪烁,沙哑道:“不知道,阿爷生性谨慎。我被你们抓住,他肯定不会住在原来的地方,我带你们去也没用。”

“既然他谨慎,我就不信你们没用别的联络方式。”

“……有,我可以找到他,不过你们得放我出去。如果你们带着我,阿爷绝对不会现身的。甚至,他会躲起来,近几年,你们找不到他。”

安如玉冷笑了声,放她走?他是傻的吗?

“如果你没办法帮忙,那我还是杀了你好了。”安如玉似笑非笑道。

银铃显然不想死,她神色有些闪躲,然后她嘴巴一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条扁平有些黑色的蛊虫慢慢从她食道中探了出来。

那蛊虫没有完全出来,只在她嘴巴里不断甩动起来。

半响,在那蛊虫高频率的甩动下,一小节蛊虫的身躯自动断裂,然后被银铃吐在了地板上。

“啊!”在那大部分蛊虫顺着她的食道缩回去之后,银铃惨叫了一声。

也会,肠蛊已经取代了她体内的大小肠,现在自断一节,就相当于正常人自己活生生切割下一节肠子,肯定痛。

“此……此物给你们,它是我强行……从肠蛊中截下,是我最贴身之处。”银铃已经疼到声音都几分发颤,但说到这儿,语气还是露出几分嘲讽,“你们……可以用它来给我重新下毒蛊,事半功倍。这样,我的生死就掌握在你们手里。

不过……要是你们下的蛊毒,在我全力配合之下,都能被我解开了。就是你们……你们自己没用,怪不了我。放我出去,让我逃了,也是你们自己学的不到家。”

安如玉啧啧两声,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安如玉看向巫长云,巫长云微微点头,只用两根筷子夹起了那一小节还在地板上扭曲的肠蛊,然后进去了厨房一下。

过了会儿,巫长云就重新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一小节肠蛊已经变成了肉粉色。

巫长云微微蹲下身,然后掰开了银铃的下巴。

银铃虚弱的半眯着眼睛,眼睛有些无神,看上去到有点凄美的味道。

巫长云神色没有丝毫动人,只将那条肉粉色的蛊虫朝她嘴巴里灌溉了起来。那蛊虫一进入银铃的口腔,直接就开始蚕食起对方的舌头。

巫长云退后了几步,然后看着银铃一口口呕出鲜血。

好半天,银铃才幽幽转醒了过来。

“我的……舌头……”

“我用蛊虫代替了,你要是继续修炼以人饲蛊之法,总有一天,也会轮到舌头的。今天,我们还是帮你了。”安如玉凉凉道。

既然是敌人,也就不存在什么同情不同情。就算不是敌人,活的时间长了,看惯了生死,安如玉几人,对别人的生命都不怎么在意。

每天都有人死,也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出生。

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停止转动。就像是整个宇宙,也不会因为一个地球的毁灭而崩塌一样。

谁都很渺小。

如果要死,只能说明你气运不好,怪不了别人。

“好了,安安,不要多想。”巫长云看他面色不怎么好,转身抱了抱他。

现在,安如玉已经习惯了巫长云过分的亲密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谁都不会死,别怕。”巫长云温柔的安慰他,“你手上的伤口,我看看。”

“嗯。”安如玉低沉的应了一句。

没有一个人,会一直陪你。安如玉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恐惧于离别这一天的到来。他真的很害怕,巫长云等人,任何一个突然离开他。

所以,他一直想的很冷血。没有人,离开一个人会活不了,没有人,会和天地同寿。可是……还是害怕啊。

安如玉收敛好思绪的时候,黎丞已经把他准备的药膏拿了过来。

巫长云扯开了他手上的纱布,正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换着药。

贝宁也在一边紧张的看着,安如玉皱一下眉头,他都紧张的要叫出来,一个劲儿让巫长云轻一点。

虽然巫长云几个表现的太夸张了,但是安如玉心里却暖洋洋的不行。

老头子,确实做了一件不错的事。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一份情谊,安如玉还是觉得自己很留恋这个世间的。

等重新包扎好了,安如玉难得凑到巫长云身边抱了抱他。

“大师兄……”安如玉拉长了语调,有点撒娇的味道。

事实上,老头子没死之前。安如玉为了溜出去,或者为了阴人,倒是经常这么干。巫长云几个,那个时候总是对安如玉的撒娇有点手足无措。

毕竟他原来师兄弟四个,从来都是十分独立的。没人会……怎么说呢,安如玉这样的表现。会教他们几天洗澡、几天换衣服,男女是不同的,要打扮自己。会喊累,会赖床也会嫌弃饭菜不好吃。

虽然毛病很多,但确实给他们一成不变又有些死气沉沉的生活带了一抹鲜亮。

不过安如玉也就乖巧那么几年了,老头子死了之后,安如玉没人管制,彻底浪了。如果以前是个乖巧偶尔傲娇的大少年,后来就彻底变成了霸道大少爷了。巫长云几个只能跟着他屁股后面跑的时候,安如玉也就再也没这么撒娇过了。

“……安安,你也不害臊。”最后,还是贝宁一龇牙,笑道。

安如玉一下恢复了常色。

巫长云有些冷的看了贝宁一眼,贝宁只嘿嘿一笑。

银铃一直安静的缩在角落,神色略微有些落寞,又有些羡慕。

第47章:不言和尚

下午那会儿,贝宁就把银铃扔了出去。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她,黎丞还在她身下落了点别的东西。接下来,安如玉几个也不操心,该吃吃该玩玩,只是很少出别墅。

当然,安如玉几个也不是蠢蛋,更不会托大。那个龙腾,有点本事。现在就算躲着,也一定在想着办法报复他们。现在出去,一个分开,要是中点什么招就不好了。

这么一呆,就是四天。

这期间,舒蓉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郝永年是真好了,就是身体虚了,现在在家里修养。不过……郝永年和她的关系经过这一系列的事,虽然目前来说是相敬如宾,但舒蓉总有些不得劲儿。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问安如玉会不会落情降。

安如玉告诉她,这笔生意不做。

舒蓉叹了口气,挂电话了。也不知道是死心了,还是去找其他人了。

而在第五天的中午,安如玉正在教黎丞怎么熟练使用手机的时候,银铃打来了一个电话。

安如玉一接起,银铃那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今晚一点,香海森林公园。”然后,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银铃说了什么?”贝宁一下坐起来,问道。

“她约了时间,也说了地点,龙腾现身了。”

“那我们去?”

安如玉看了贝宁一眼,“当然。”

这一次,安如玉可打算得好好做做准备,他可不想要让龙腾再跑了。这种人,还是一次性解决为好,否则他老是跟藏起来的毒蛇似得,就想着找机会咬你一口。只有千日做贼的,绝对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是夜,晚上九点多,贝宁就去车库把白天问舒蓉借来的一辆车开了出来。

一行人也没多说话,直接去了香海森林公园。

到了地点,安如玉几人悄悄把车停好。这会儿抬头看了看月色,今晚月光明亮,是个绝对的好夜色。

森林公园很大,但黎丞下在银铃神色的蛊虫自然能让他们找到对方。银铃大概也是清楚这一点,所并不担心安如玉几个找不到她所在具体的地址。

森林公园晚上虽然关了门,但安如玉几个自然也能想办法进去,这点倒是难不倒他们。

香海森林公园面积挺大,尽量保留了原本的地貌。不过就算这样,也不用太过担心危险。毕竟是白天游人要玩闹参观的地方,别说大型的动物,就是稍微有点危险性的动物都不会有。

里面是修了小路的,四拐八弯,绝对不难走。

在黎丞用引蛊术的感应之下,一行人是到底还是越走越偏。这已经很里面了,四周笔直参天的树木,差不多完全遮住了月光。

夜晚的森林,夜风吹过的时候,风声飒飒作响。要是一个人在这儿,非得被吓出个好歹来不可。

又走了段路,虽然没有危险的动物,但这种蚊子什么可不少。

安如玉几个也不敢在身上喷驱蚊水,药水味道浓厚。到时候别说蚊子闻的到,近了,凭借龙腾谨慎的性子,他恐怕一闻到了,也得跑的比什么都快。

嗡嗡的烦不胜烦,安如玉最后忍不可忍,一个奢侈,直接用血玉佩的能量来帮他驱虫了。

巫长云走在他后面,这会儿失笑了声,也没说他。

沙沙……

又有一阵夜风吹过。

安如玉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黎丞突然停住了。

“嘘。”黎丞转过身,比了个静声的动作。

安如玉几个这么多年,默契早就十足。见此,安如玉几人不疑有他,立刻小心翼翼潜伏了下来。

“看。”黎丞手悄悄一直,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音。

安如玉顺着黎丞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的的一颗小树上,一条拇指按小的竹叶青正安安静静垂落下来,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安如玉几个人。

如果只是一条普通的竹叶青,黎丞根本不用停下了。但是这条竹叶青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黎丞伸手在口袋中一掏,拿出一个小瓶子。他开了瓶盖,手在瓶口挥了挥,让气味散发出去一些。

沙沙……

竹叶青突然就是一个转身,跑了。

“蛇蛊。”安如玉轻声道。

黎丞点了下头,“龙腾肯定在附近了,不过他做事实在小心,所以让蛇蛊先在四周探查一番,才会现身。”

安如玉放心的点了点头,有黎丞的药,刚才那条蛇蛊对他们不足为惧。

四个人安静的潜伏着,又过了会儿,一道人影推开草木慢慢走了些过来。

稍微近了一些,这人影就没再动了。只是四处转着脑袋,在找些什么。

是银铃!安如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毕竟银铃穿着苗族的服饰,这很显眼。

“阿爷,阿爷……”银铃压低着声音,小心叫着。

“嘶嘶……”突然,两三条竹叶青游荡过来,这些竹叶青都是有着红着眼睛,然后盘着身子死死盯着银铃。

“阿爷。”银铃看到竹叶青,面色一喜,继续叫道。

沙啦……

树枝被挥开的声音。

银铃一喜,急忙迎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了几步。

“乖孙儿。”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渐渐的,那人影也从草木遮掩的地步走了出来。

比起在舒蓉家中时,此刻的龙腾很是明显的苍老了几分。

“阿爷,你怎么这样了!?”银铃急道。

龙腾阴鸷的眼中闪现一丝满意之色,然后摇头道:“无事,那胖子一掌,打散了我不少血气。对了,乖孙儿,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银铃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那回,他们抓了我,不仅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蛊虫,还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走的是以人饲蛊的路子,就算拿走了我所有的蛊虫又如何,我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肠蛊。

我利用肠蛊,尽量修复好一些伤势。然后趁他们不备的时候,给那个安老板动了点手脚。一时之间,他们没想到我。见他们手忙脚乱,我知道机会来了,就偷偷跑了。”

“好,不亏是我的乖孙儿。”龙腾露出几分喜意,“乖孙儿,阿爷给你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细细把脉了一会儿,龙腾才微微点头,“有些伤了元气,但是不碍事。”

银铃微微一笑,“阿爷,那我们最近要躲起来吗?那几个人,我看他们也是有真本事的,而且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躲,当然要躲!”龙腾冷冷一笑,阴气森森开口,“我们躲了,就是藏在暗处。我要伺机行动,让他们日日不得安生!”

银铃点点头,“阿爷,那我们赶紧离开吧。”

龙腾这会儿却是有些诡异的一笑,然后慈爱道:“乖孙儿,阿爷的血气亏了,恐怕你得先帮一下阿爷。”

银铃一抿嘴巴,龙腾却已经扯住了她的手腕。

龙腾手劲极大,一捏住银铃的手腕,她根本挣扎不得。而就在此刻,龙腾的手腕处突然破开一个口,一条和银铃身体中肠蛊类似的蛊虫钻了出去。这蛊虫和肠蛊也略微有些不同,它并非扁平,而是细细长长的。这蛊虫钻出来的头部上,则是夸张的长着一排细细密密的口器,恶心的很。

这蛊虫没有丝毫犹豫,也十分熟练的模样,一口咬住银铃的手腕处。

随着血液的流出,这蛊虫从原本的暗青色变成了暗红,甚至身形扩大了一圈。

银铃只死死咬着牙齿,面色一片惨白。

“嗯!!”银铃突然闷哼了声,嘴角一丝血液流了出来。

也在同时,那条原本在吸血的蛊虫突然癫狂起来,最后疯狂的缩回了龙腾的身体之中。

“怎么回事!?”龙腾一把抓住银铃,厉声道。

但下一刻,龙腾又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疼的整个人都颤抖了几下。

他低头一口,他的左手臂,整只手此刻变的通红,一根根青筋更是全部暴起,看上去恐怖狰狞的很。

“乖孙儿,你说说,你对我做了什么!?”龙腾按住自己的手臂,一抬头,眼神阴沉至极。

银铃也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只忍着肚子内肠蛊的反噬,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就朝龙腾刺了出去。

“你竟敢对我反水!”龙腾的语气狠厉无比,只他一个挥手,一条竹叶青猛的窜过来,撞开了银铃的匕首。

唰。

竹叶青被劈成两段,但龙腾也躲过了这一击。

龙腾这人,十分当机立断。他虽然愤怒,但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一击躲开之后,他是转身就要跑。

而此刻,安如玉几人自然不会再等下去。各自从草丛中跳出,二话不说,朝着龙腾追求。

银铃一见安如玉几个出现,很是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安如玉几个浪得虚名,找不到她。

龙腾是狡兔三窟,连来见银铃都早做了准备。这会儿,他就给自己留了一条专门探查过的小道,还在路上布置了不少障碍。以前,这些谨慎到也没有多大作用。但今日,这份深入骨髓的谨慎倒是要救他一命了。

安如玉几人也是略微不爽,这追肯定追的上。但一不小心就碰到的小陷阱什么的,太恼人了。

“你是谁!?”

安如玉正想着待会儿好好折腾一下龙腾,突然就听到了这老儿的惊惧声。

安如玉几人一下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不像是龙腾的障眼法。前面,没有声音了,龙腾的所有声音都没有了。他中了黎丞下在银铃神色的蛊毒,也是他倒霉,之前安如玉几个都没想到他会让蛊虫吸食银铃的血液。

黎丞当机立断,让下在银铃身上的蛊虫自断,然后顺着血色进到龙腾的身体之中。况且,龙腾之前的伤又没好,现在不可能一下就高深莫测到踏脚无痕。

咔擦,咔擦……

安如玉看了眼巫长云,“有人过来了。”

巫长云微微点头,只将安如玉半个身子护在身后。

“几位老友,别来无恙啊。”人还未至,一道声音先传了过来。

这人讲话,听他的语气有些僵硬。但偏偏,他的话总是能给人一种和平安静的味道。

一听这声音,安如玉一下就微微眯了下眼睛,从嘴里蹦出四个字,“不言和尚!”

“安施主,别来无恙啊。”不言和尚顶着个大光头,慢慢从阴影出走了出来。

安如玉微微低头,立刻就看到了被不言和尚提在手里,看上去跟死了一样的龙腾。

“安施主,你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不言和尚笑道。

这不言和尚是个快接近一米九的大块头,身材也极为粗壮。那一身和尚服穿在他身上,整个感觉跟鲁智深差不多。

不过说起来,这不言和尚的外表可是和他的性格不符合。不言小时候是个兔唇,很严重,这才被丢在一个垃圾桶旁边。

当时,不言和尚的师父把他给捡了,然后抚养他长大。他师父给他取名不言,就算因为小时候不言讲话不方便,才取的这名字。后来,不言十几岁的时候,他师父用化缘的钱给他做了手术。

但就算这样,不言和尚这嘴巴那边还是怪怪的,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不对劲。

后来老和尚去世了,不言和尚也没还俗。他满世界跑,到处救人帮忙。有时候被误会了,被骂了,也从来不生气。

用不言和尚的话说,就是我本来的目的就是去救人的,不是让人感谢的。他谢不谢我,我又何必在意。

碰到谢他要给报酬的,不言和尚也只拿一天的饭钱。这下好了,所以不言和尚一直穷的叮当响。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和尚。

安如玉打量了一下一段时间没见的不言和尚,然后冷笑一声,“穷和尚,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上次锁心符的事,没完!”

说到这个,安如玉就隐晦看了巫长云一眼。

悲剧啊。

第48章:狐狸精(一)

不言和尚奇怪的看了安如玉一眼,不解道:“什么锁心符?”

“一两个月前,你超度一个女鬼找我帮忙,忘了!?”安如玉说的阴气沉沉。

不言和尚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那女鬼寄身在锁心符之中,莫非安施主你中招了?可是不可能啊,安施主你有血玉佩护身。再说,那时巫长云几位施主都在,也能帮你解开了锁心符的效用啊。”

“哈哈哈哈……”贝宁蹿上来一步,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安安那天帮了你之后,他就去夜店了。凌晨才回来,醉的一塌糊涂,血玉佩不知道被他丢哪儿了,第二天我和二师兄忙活了半天,才帮他找回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安喝醉了,又因为锁心符的事,跑大师兄房间去了。当时啊,安安那叫一个浪,当着大师兄的面就来了一场脱衣舞。

大师兄从来没见过安安这个样子,当时都蒙圈了。我们几个给吵醒了要去拉他,他都急了,把我们都给推了出去,还把门给锁了。

嘿嘿,大师兄也是,从小顺着安安。那会儿嘛,大师兄一个是以为安安又在作弄他,没敢动。另外一个,大师兄估计心里也愿意,半推半就咯。第二天,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闭嘴!”安如玉恶狠狠的看向贝宁。

贝宁还在那儿笑的下气不接上气。

不言和尚错愕的看了眼安如玉,又看了眼神色肃然的巫长云。好半响,才笑道:“恭喜二位,成就良缘。”

他倒是不在意世俗,也看的通透。

安如玉脸一下爆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巫长云神色自如,上前微微圈住了安如玉,然后点头道:“多谢大师。”

“什么意思!?你谢他什么!?”安如玉一个抬头,诧异的看着巫长云。

“那我不谢。”巫长云顺着安如玉的话说。

安如玉更气了,这什么意思!?啊,这种宠溺包容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看不起他吗!他是不讲道理的人吗!?

安如玉这边憋了口气,打算酝酿出一腔惊天动地的骂语时,耳朵到是灵敏的捕捉了有人来到的声音。

安如玉神色一正色,退开几步,往后看去。

是银铃!

此刻,银铃正小心的过来,有些谨慎的看着安如玉一行人。

“你怎么还没跑?”安如玉冷声道。

银铃嗤笑一声,“我得确定龙腾究竟死了没有,再则,你们还没给我解蛊毒的药。”

安如玉笑了声,转头去看不言和尚。

“穷和尚,把你手里的那个老头给那个女人扔过去。”

不言和尚是个妙人,所以也不问为什么,只手一扬,把人扔了出去。

砰!

龙腾的身体砸在地上,一路上也压坏了不少草木。

“什么意思?”银铃警惕的看着安如玉几人。

“你来杀了他,他应该不是你的亲生爷爷吧。”安如玉冷声道。

这倒是没什么看不出来的,古时天地灵气充斥,天机亦不乱。那时修道,没什么五弊三缺之说。

五弊三缺指的是一个命理,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三缺说白了就是钱,命,权这三缺。看古时那些想要修道来求得长生的帝王就知道,他们要长生,就为了永享至高无上的一切。要是修道会缺这些,他们还修个屁啊。

至于现在嘛,天地灵气缺乏。不少人强行修道。那没办法,灵气不够,只能用别的来顶。冥冥之中,这些修道人才会应了五弊三缺之中的一种。

龙腾老儿看的出来,他显然是应了‘独’字,家中亲人陆续死绝。而银铃,恐怕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并无血缘关系。

这会儿,银铃沉默了会儿,冷哼了声。她心里对龙腾是恨意沉重的,小时龙腾为了收她做传人,悄悄给她下了蛊虫。

蛊毒发作之后,她全身就会起黑斑,还会发出一个个可怖的脓包。而脓包里散发出的恶臭,还有流出的血液等还会毒害牲畜和人。她父母没办法,也怕了她这个样子,这才让龙腾将她带走了。

之前,龙腾用这种方法收过不少继承人。可惜,那些人在修炼以人饲蛊的时候,都死了。没想到,她是个长命的,竟然活了下来!

唰!

银铃倒是也干脆,想到这些,立时就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的匕首。二话不说,她直接将匕首捅入进了龙腾的脖子。

咕噜……嗬……

巨大的疼痛让龙腾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于是他挣扎着去捂住冒血的喉咙,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没一会儿,龙腾就脖子一歪,没声息了。

“阿弥陀佛。”不言和尚念了声佛号。

“解药。”银铃脸上沾染了一些龙腾喷出的血液,戾气道。

“没有,我们也不够放心你。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们也不引动下在你身体中的蛊虫。它的存在,甚至对你是有好处的。”黎丞这会儿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银铃神色不甘道。

她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之下,从龙腾的控制中脱身而出。但是这几个人凭什么,又想掌控她。

“你清楚一点,不管你信不信,都没有任何意义!带着龙腾的尸体,滚!今天不解决你,已经很客气了!”安如玉微微垂眼,语气却淡漠的很。

银铃不甘的狠狠皱了下眉头,她确实无可奈何。对面几个人,她一个也对付不了。实在无法,银铃只能拖着龙腾的尸体,慢慢隐没于森林的黑暗之中。

解决了龙腾一事,安如玉一转头,看着不言和尚,气道:“穷和尚,半夜三更,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在这里约了小情人,打算还俗了?”

不言和尚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答应过师父,这辈子都是佛门弟子。”

“也是,你穷成这个样子,又长的这么磕碜。瞎了眼了,才会有女的看上你。”

不言和尚这辈子被人骂的多了,也不在乎安如玉说的难听。他脾气也好,只笑道:“我来追踪一个妖精,然后到了这里,不见了。刚好又撞上了刚才那人,我看那人身上戾气沉重。他见了我,又直接要杀我,我便知他不是好人,所以顺手将他打晕了。”

“妖精?”安如玉一下来了兴趣,还诧异的看了不言和尚一眼。

现在网上有段子,说是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这虽然是个笑话,但也是个变相的事实。因为民国之后,天地大变。

修道人都成了半吊子,稍微沾点真本事的,那就是高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还有成了精怪的妖精,那真是他娘的铁树开花了。

“对,妖精。”不言和尚肯定道。

“那是个什么妖精?”安如玉询问道。

不言和尚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今天第一次接触,还吃了不小的亏。”说着,不言和尚撸起了袖子,他的右手手臂上,好大一条伤口,深可见骨,是被什么东西给抓的。

“有意思。”安如玉一摸下巴,“你怎么招惹上这种精怪的?”

不言和尚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以前在一位富商的支持下,在香江讲过法,当时有对善男信女很信我,连听了我整场的道场。

这次他二人夫妇来找我,说是他们上高中的女儿很是不对劲儿,怀疑是撞邪了。刚开始,这对夫妇问我买辟邪之物。我就寄给了他们一些佛门之物。

谁知,没安生了几天,他们女儿便愈不好。他们求我来看看她女儿,我便同意了。我本来以为是鬼物侵扰,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精怪。”

“这就奇怪了,自古以来,精怪都很少缠人的。一些特别的,比如狐狸之类的,是因为它们要吸食男人阳气。”

“对啊。”不言和尚点了下头,然后又道:“安施主,不如,你帮个忙。我能力有限,对付一般的小鬼还行,但是精怪恐怕是真不行。”

安如玉眼珠子转了下,他对没见过的精怪还是挺好奇的。

这东西诞生不容易,就是民国时期,已经开启了洋枪大袍的时代。这种东西,也快速失去了踪迹,反正安如玉还真没见过。

“帮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老规矩。”

不言和尚微微点头,“自然,那护人家男主人叫桑泊,女主人叫谷虞,我同他们商量一二,他二人爱女心切,应该会同样安施主你的要求。”

“那就好,说好了,没有报酬,我再好奇也不开工。”

“没问题,但是安老板,你也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少拿一些。”

“……好吧。”安如玉勉强应道。嗯,谁叫他自己对那个精怪也很是好奇。

一行人商量好,当然也不会继续留下去喂蚊子。转了头,五个人就结伴离开了森林公园。

不言和尚这个穷光蛋,果然没开车来。安如玉一脸嫌弃,勉强让他上了车。

不言和尚住的小破旅馆,安如玉也不稀罕的再把他送回去,直接把不言和尚拉到舒蓉提供的别墅住了一晚。

隔日,安如玉几个就打电话给了舒蓉,告辞了。钥匙什么的,都留在了屋子中。

舒蓉还以为他们要回去了,热情的要替他们买机票。

安如玉说还不走,舒蓉就立即客气说着,那让他们继续住别墅好,不用退房子。

安如玉几个都拒绝了,生意之外的事,他们都不喜欢和事主产生过多的牵扯。

舒蓉见说不动,也无法,只能让安如玉几人离去。

当天中午,安如玉就找了一家酒店,师兄弟四个住了进去。

不言和尚看着豪华的酒店,犹豫问道:“我也要住这里吗?”

安如玉冷冷一笑,“想多了。”

这边告一段落,下午,安如玉就怀着挺期待的心情去了不言和尚说的桑泊家。

第49章:狐狸精(二)

桑泊一家就是普通的家境,住在一个老小区里面。房子也不大,六七十平米。前几年,桑泊出了点钱,把房子装修了一番。

安如玉几人过去的时候,进到小区里面打量了一下。小区年头有些大了,里面的设施确实有些落后破旧了。但是怎么说呢,这地段不错,靠近市中心。要是拆迁的话,倒是能分到不少钱。

不过也是因为靠近市中心,这里住的人不少,要价也高。因为这种种原因,所以拆迁也难。从目前来看,至少近五年来看,这里没有拆的希望。

一路上去,桑泊家在三楼,楼层不高不低。

这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所以这个楼层算是不错的了。高了上下不方便,低了,屋子太潮湿。

咚咚。

等到了门口,不言和尚去敲了门。

咔擦,木门被拉开。隔着还有一层的防盗铁门,安如玉看到了一个有些瘦弱的男人。

“大师,您来了?”对方很客气,很快就把防盗们给打开了。

安如玉几个人陆续进去,房子不大,还要隔出两个半房间,还有卫生间厨房什么的,所以客厅挺狭小的。

安如玉几个人在客厅转悠了下,然后自动在一侧靠墙的沙发上坐下了。没办法,几个大男人把客厅挤的满满当当,转个身都费劲儿。

这屋子也就装修的不错,收拾的也干净,所以住着还算舒心。

“我老婆上班去了,小慧也去学校了,今天就我在家。”桑泊忙着给安如玉几个倒茶,然后解释道。

安如玉点点头。

这点他倒是知道,不言和尚跟他说了。桑泊是在政府行政大楼里看监控的,有时候白班,有时候夜班,所以今天白天能在家里。

很快,桑泊就把茶水一杯杯给端了过来。

安如玉看了一眼,不是什么好茶,只放着,也不喝。

桑泊有些拘谨。

他是个有些沉默寡言的男人,大概和他的工作有点关系。他长年待在监控室里,也没什么人说话,习惯了安静和无言。

“你好,我叫安如玉。”安如玉先开了口,然后陆续把巫长云几个都介绍了一遍。

“哦哦,我知道。昨天的时候,不言大师打电话给我,和我说了你们的基本情况。”

“那就好。”安如玉笑道:“那想必我们的规矩你也知道了。我们要收取的报酬是三年寿命,这绝对是个友情价了。不管事成还是事败,都不退换报酬,你答应吗?”

桑泊有些诧异的看了安如玉一眼,然后十指在桌子上无意识的交叉搅动了一下。

“没……没问题……但是……但是……”桑泊欲言又止。

“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你就说。”

“不是。”桑泊连连摆手,有点涨红了脸紧张道:“我知道不言大师不会骗人,我不是不想支付报酬。我是想,那个寿命……寿命你们怎么拿?你们不用因为不言大师,就故意帮我们。要不……要不我还是再出点钱吧。没多少,三千怎么样?”

安如玉愣了下,然后轻促笑了声。这个桑泊,老实倒是老实。

“不用,我们不要钱。”

“……好好,谢谢。”桑泊见安如玉说的肯定,顿时尴尬应道。

交易成功,安如玉摘下血玉佩,只在桑泊额头贴了会儿。

桑泊没多余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额头微微发凉。下一刻,那个叫安如玉的男人就坐回了沙发上。

“好了?”桑泊奇异道。

安如玉放好血玉佩,只点了下头。

桑泊更加尴尬了,他现在愈发肯定,安如玉几个人肯定是看在不言和尚的面子上,故意弄这样一出,就是为了不收取报酬。这样一来,桑泊看向不言和尚,倒是更多了几分感激。

安如玉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言和尚不言不语,宠辱不惊。

“好了,桑先生,我们是来帮助你解决发生在你女儿身上的事的。我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桑泊一下认真起来,“好的。”

“你女儿叫桑小慧是不是?”

“是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儿的?”安如玉平静道。

桑泊皱着眉,想了会儿,“这个……说不好,可能更早,但是我和我老婆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是在两周前。”

“当时,桑小慧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小慧……小慧……安先生,我说的事儿,您能答应不外传吗?毕竟小慧还小,有些话传出去,会毁了她的。”桑泊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放心。”

大概是安如玉的神色太过平静,桑泊反而也放心了几分,“那天……小慧没去学校,上午一节课后,老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小慧没去学校,但是小慧也没和班主任请假,就问问我们家长,怎么回事。

当时,我和老婆就急了。小慧早上明明出门了,说是去上学。我和老婆立刻跟公司请了家,又找了家里人,到处找小慧。

下午的时候,我们在一家小旅馆里找到了小慧。那个时候,她正在和一个社会上的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是个骗子!他骗了小慧!小慧还在读高三,他竟然骗小慧去开房,简直就是个畜生!”说到最后的时候,桑泊的语气一下激动了起来。他面色涨的通红,是愤怒的。甚至因为激动,不少唾沫从口中飞了出来。

安如玉侧了侧身,“冷静点,桑先生。这件事,你觉得很奇怪?恕我直言,如果是这样,我只是觉得这个少女时期的一次叛逆而已。”

“不是的!”桑泊立即反驳,“小慧以前很听话,性格也是很文静的那种。她甚至跟人讲一句重话都会不自觉面红耳赤,她不可能一下就自愿和一个男人去开房,我了解自己的女儿。”

“好吧,那也只能说明她被人骗了而已。”

“对,最开始我和老婆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打了那个男人一顿,对方也不敢报警,就是一直喊,是小慧自己勾引的他,那会儿我真是气死了,恨不得揍死他。”

“桑先生,之后呢。”安如玉想要听重点。

“之后……对了,之后我和老婆虽然骂了小慧一顿,但我们还是偷偷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幸好,没什么病,也没出事。

我们担心小慧,过了几天之后,一直很顾着她的情绪。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小慧变的有点……怎么说呢,就是打扮。她小小年纪,竟然开始偷偷拿我老婆的化妆品化妆,到后来还偷钱买。”

安如玉不置可否,要不是相信不言和尚,他都真要怀疑,这只是一起女孩儿叛逆的案例而已。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安先生。”桑泊皱着眉头,“现在,小慧有时候会突然做一个奇怪的举动,这不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儿会做的。”

“什么举动?”

“勾引男人的那种。”桑泊羞愧道。

这倒是有点奇怪了,一个叛逆的高中生,或许会和父母吵架,或许会早恋。但是,一个还在学校里,之前又还性格文静的女孩儿,的确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产生这样的变化。

“我能见见桑小慧吗?”安如玉询问道。

“可以。”桑泊道:“小慧在学校呢,晚上不方便。不然,我现在带你们去学校看看,就说你们是我家的亲戚。”

安如玉微微点头,说道:“可以就行,不过也不急。不若明天去吧,今天的话,我们先给你看看屋子。如果真的有东西,看那东西会不会藏在你们家里。”

桑泊这下有点犹豫了。

“桑施主,不用担心。这几位,都是可以放心的。”不言和尚温和说了句。

“好。”桑泊这才答应下来。

见此,安如玉一行人先在客厅找起来,然后是厨房再是卫生间。最后,找到主卧。主卧是桑泊和谷虞住的,屋子大一些,有个阳台,上面放着一台洗衣机。

绕了一圈,安如玉几人就去看了书房。书房里面书不多,放着一排架子,全是桑小慧的学习资料,没别的了。

“发现什么了吗?”桑泊问道。

“没有,目前来说,你们的屋子很干净。”黎丞道。

桑小慧的房间在主卧的旁边,虽然是侧卧,大小上有所不如,但装修却也是极为用心的。卧室主色调是粉色的,符合一个女孩子的身份。

转了一圈,没有丝毫阴气,也没有丝毫妖气。

安如玉失望的摇了下头,显然,那精怪并不在这里。甚至,它没有在屋子里留下丝毫线索。

见安如玉摇头,桑泊不知道是松了口气,幸好屋子里没有奇怪的东西,不然他们不是和奇怪的东西同处一屋子这么久?想想就可怕。又或者,有点失望。没在屋子里找到,说明还要费不少功夫。

出门要离开桑小慧房间的时候,巫长云突然脚步一停。

“怎么了?”安如玉问他。

“有味道。”贝宁替巫长云回答了。

安如玉一愣,然后也拼命的嗅闻了几口。隐约间,空气里是好像有点味道。什么的东西,腐烂的味道。

“这里!”黎丞却突然转头,几大步上去,一把拉开了一个衣柜的木门。

衣柜里面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衣服摆放的很整齐,最下面一层的柜子上放着几个毛绒绒的熊娃娃。

“怎么了?”桑泊一下紧张起来。

安如玉原本微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竟然,真的有东西!

第50章:狐狸精(三)

安如玉退开了些许,只淡淡道:“桑先生,把这几个毛绒熊移开一下。”

桑小慧是女孩子,自然喜欢那些毛茸茸的玩具熊。衣柜里面整齐的放着几个,没什么好奇怪的。桑泊是这样想的,但听到安如玉让他去移开玩具熊,桑泊却又莫名有些害怕了起来。

“好……好吧。”最后,桑泊是带着犹豫的。他有些缓慢的挪过去,最后却直接是一脚踢开的那几个玩具熊。

“啊!这是什么!?”等看清了被遮掩在玩具熊身后的东西,桑泊直接在极度慌乱之中,滑了一跤。他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显然,刚才猛的一下,吓的他不清。

不言和尚这会儿走上去,连忙将桑泊搀扶了起来。

此时,安如玉已经蹲下了身。

衣柜的最底层,整整齐齐放着四五个不算小的玻璃瓶。当中有两个,里面全是细细碎碎的小骨头。另外有两个,是腐烂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内脏。内脏大概放的久了,甚至有细小的蛆虫在里面滋润的攀爬。

这几个玻璃瓶,被玩具熊掩盖在身后。

“这是什么东西!?”桑泊惊恐道。

“看不出来吗?骨头和内脏。”安如玉平静道。

桑泊身子一下打起了摆子,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面容一片煞白。盯着那几个玻璃瓶,恐怖的好像看见了几具尸体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黎丞轻轻嗅了嗅,然后靠近了衣柜。他看了看,然后拿出一个装着细碎骨头的玻璃瓶子。玻璃瓶盖拧的不紧,打开很容易。黎丞倒出了一些到地板上,然后拈起一小块闻了闻。

“什么骨头?”安如玉问道。

黎丞笑了下,把瓶子放回地上,“鸡骨头而已,那些,估计也是鸡的内脏。”

呼。桑泊闻言,徒然松了一口大气。鬼知道,刚才看到那些碎碎小小的骨头,他差点以为是婴儿的骨头!

安如玉若有所思,然后转头看向桑泊,“桑先生,桑小慧最近的胃口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回来吃的不多。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我们以为她吃不下是因为心情不好,也没多想,不过……”桑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瞪的奇大。

显然,桑泊是一个控制不好自己情绪的人。

“桑先生,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确定。”桑泊有些犹豫,“是这样的,前几天,小慧回来的时候一口晚饭也没吃。那天,她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鼓鼓的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她们高中,学业也繁重,装了这么多书我也不奇怪。只是那天,小慧的书包里好像有动静,像是装了活物。

我有点怀疑的,但是以前小慧心地善良,也会偷偷带流浪猫回来。她妈不让养,她就这样偷偷放在书包里,第二天再把流浪猫带出去。我那时以为,也是流浪猫,所以没多嘴,反正小慧第二天会放回去的。”

“所以桑先生,你现在怀疑,桑小慧带回了一只鸡。甚至从目前的情况看,桑小慧可能是生吃了那只鸡。”

“不是!小慧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桑泊下意识反驳。

安如玉不置可否,去刺激桑泊也没有任何意义。

检查之后,安如玉几人未再能在桑泊家发现别的不同寻常。至于这几个玻璃瓶,桑泊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赶紧装了,然后混着其它的垃圾,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

这事处理完毕之后,安如玉就提出了告辞。

他们师兄弟几个,还有事情要商量,不适合今天就去见桑小慧。免的没准备,抓不住那精怪,反而打草惊蛇。

回去那会儿,贝宁开着车,笑道:“安安,这东西是狐狸吧?”

“可能是。”安如玉也挺有兴趣。

贝宁来劲儿了,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不言和尚,打趣道:“穷和尚,狐狸精唉。按照以前的话本,这得是个漂亮的妖怪。我们要是不参与,你是不是得和她来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就跟许仙似得。”

“不言心中,只有佛祖。”

“切。”贝宁无趣的翻了个白眼。

黎丞这会儿一笑,却接话道:“这你可想差了,从今天来看,这只精怪的道行应该不深。别说化为人形,就是能不能口吐人言都是问题。”

“也是,不然,这玩意儿不至于吃只鸡都得偷偷摸摸的吃。不过就算这样,还是得小心。不知道这东西是附身在了桑小慧的身上,还是只是跟着桑小慧。要是附身的话,可就难弄了,毕竟精怪和鬼物不同。”安如玉摇头道。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也就这么零零碎碎的聊着。

中途的时候,不言和尚就下车了。他可没钱,住不起安如玉几个住的豪华酒店,得回他的小破旅馆。

回去之后也没什么事,师兄弟商量了会儿,就各自回自己房间了。

安如玉本来倒是想单独和巫长云说几句话,但是他一叫巫长云,贝宁俩个都回了头。搞的安如玉脸皮一红,把人都轰了出去。

巫长云有些失望,有些恼怒的看了贝宁俩人一眼。

贝宁可不敢惹他,赶紧溜了。

一夜好眠。

安如玉几个在酒店吃了早饭,立马就挺尽职尽责的打电话给了桑泊。

桑泊接的很快,不过大概有什么不方便,压低了声音。等过了会儿,安如玉隐约听到一声关门声他才知道,原来刚才桑小慧还没去学校。

桑小慧走了,桑泊也就松了口气。

两边一商量,还是贝宁开车,一行人再次去了桑泊的家。这回,桑泊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不止他,还有昨天没见到的桑泊的老婆,谷虞。

别看谷虞名字起的不错,实际上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般,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束,有些毛糙。

谷虞没读过多少书,就是个小学文凭,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保洁。

除开这对夫妻,没成想,不言这个穷和尚竟然早就到了。

“穷和尚,你还有钱坐公交?”安如玉笑道。他可是知道的,不言穷的时候,几天吃不上饭。

“我走过来的。”不言笑道。他是个挺特别的和尚,也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和尚,很少自称贫僧什么的。

安如玉嫌弃的看了不言和尚一眼,这人脚程确实不错。再枯燥的路,他都能走的津津有味。

不言和尚对安如玉的嫌弃,报之以微笑。

安如玉懒的理他。

“好了,我们过会儿去桑小慧的学校吧。”安如玉扯过了话题,道。

“好好,谢谢你们了。”谷虞用有些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她本来就担心桑小慧,加上昨天她下班回来,桑泊偷偷跟她说了小慧房间里的东西之后,谷虞就吓坏了。

今天,谷虞特意请了一天假,就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真相。

这会儿,一行人都挤进去了贝宁开过来的那辆车,位置其实有点不够。不过空间嘛,挤挤就有了。

巫长云反正乐意,因为安如玉坐他腿上了。

桑小慧的成绩一般,当初初中毕业的时候,高中其实没考上。后来,是桑泊托了点关系,又花费着每年不少的学杂费,把桑小慧送进去的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在学校装修上面,挺下功夫的,管理也严格。

到了学校门口,因为桑泊领来的人多,门卫还不让进。后来桑泊打的电话给桑小慧的班主任,这才让安如玉几个人进去。

这会儿,刚好是第一节 课结束,操场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

青春年少啊,还是很养眼的。因为是私立高中的缘故,学生穿的校服都跟偶像剧里似得,很漂亮。

走了没几步,没成想,一个女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桑先生,桑先生,你来的刚刚好,小慧跟人打架了。”

安如玉诧异了一下,倒是巧了。

“方老师,怎么回事?”谷虞一下急了,额头渗出点汗水。

方老师穿着衬衣长裤,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倒是挺知性的。这会儿她也急,匆忙道:“不太清楚,小慧班主任蔡老师已经过去了。蔡老师说你们刚好来看小慧,就让我来找你们了。”

一行人也没说话,急匆匆就跑去了桑小慧的班级。

桑小慧的教室在二楼,一到教室门口,安如玉就听到一道男声喝骂道:“闹什么!?都给我站好!”

安如玉这边,因为有方老师带着,别的学生看到,都远远退去了。毕竟学生怕老师,也是正常的。

进了里面一看,发现里面鼻青脸肿的是两个女生,安如玉也不知道哪个是桑小慧。

这会儿,桑泊和谷虞立刻跑上去,抓住了一个稍微有些微胖的女生快速打量了一番。

安如玉立刻明白,这就是桑小慧了。

桑小慧和那个女生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桑泊也不好责怪人家女生打了他自己女儿,只能沉声道:“谁先动的手!?”

不管怎么样,桑泊和谷虞俩个人,肯定是偏向自己女儿的。

桑小慧的家里人赶到了,而且一眼看去,来了不少人。另外一个女生顿时有些害怕,后退了几步,心里也想打电话让自己爸爸妈妈过来。

“桑先生,去办公室说吧。”班主任这会儿上前道,这会儿快上课了,一行人堵在教室也不好。另外,他也要打电话给另外一个女生的家长。

桑泊轻推了一把桑小慧,一行人就朝门外走去了。

班主任想了想,没让另外一个女生也去办公室。这位蔡老师考虑也周全,毕竟桑小慧家里刚好来了不少人,一会儿要是这女生真被别人家长给吓到了可不好。

安如玉不言不语,只是跟在后面打量桑小慧。

桑小慧稍微有点胖,容貌一般,比普通好看一些。留着长发和刘海,这会儿长发没扎,因为刚才打架,显得有些凌乱。

这会儿,被自己爸妈撞到打架,桑小慧看样子有点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有一丝快意,这可真是有点奇怪。

第51章:狐狸精(四)

进办公室那会儿,桑小慧略微有些踟躇,却又很快冷静下来,显得无惧无畏,还有些压抑已久的兴奋。

办公室的老师不少,这会儿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也有好奇心,都悄悄抬了头看人。不得不说,安如玉几个人的颜值太在线,免难更加引人关注。

“桑先生,你们坐坐。”蔡老师挺客气,忙着搬过了几张塑料椅子过来。

“谢谢,谢谢。”谷虞连连道谢。

安如玉几人落座,蔡老师刚要开口,刚好,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了。顿时,办公室不少老师教材一拿,出了办公室。

等铃声没了,蔡老师才开了口,“小慧,你说说,为什么跟张爱打架。”

桑小慧抿着嘴唇,有些倔强。

“桑小慧!你不要惹我生气!”谷虞气的,推了一下桑小慧的肩膀。

桑小慧眼睛微红,转头就瞪了谷虞一眼,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谷虞急了,她直接挥着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朝着蔡老师解释,“老师,小慧在家里其实听话的很。今天的事,肯定有误会。我们回去,好好说说她,你别生气。”

“我就是故意的!”桑小慧却一下子开了口。

“小慧!”桑泊拧眉道。

“我就是故意的!”桑小慧又重复了一遍,“张爱嫉妒我,她说我身上有骚味!她凭什么骂我,我打她,怎么了!?”

“她就算骂你,你也不应该先打她!你应该去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我去找你们老师!”谷虞气道。

“你看你们,你跟我爸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你们总是不懂,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讲的话,你们也根本不理解!你们看看别的爸妈,他们爸妈就很理解自己的孩子,还会跟他们谈心。你们呢,你们有过一次找我谈话吗?

没有!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找我把我当成一个好朋友一样聊聊天,听听我的诉求。你们只会站在父母的角度,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跟我说话!就像是今天一样!你们只会批评我,只会教育我,却从来没有理解我。

你总是会跟我说,你们小时候就是没读书,吃了没文化的亏,让我好好读书。我学习不好,我早就不想读了,我就想要上技校,可你们非要我上高中。你们自己都没成功的事,凭什么都压在我身上!

你们知道我在学校过的开心吗?我每天都很压抑,每天都过的不开心。我成绩不好,样貌也比不上那些漂亮的同学。就是爸妈,也比不上!

我在班级里,就像是一个透明!可是我没有办法跟你们去说,跟你们去闹。因为你们是我的爸妈,如果我嫌弃你们比不上别人的爸妈,我……我还是人吗!?

可是……可是我太压抑了,我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听话的人,否则你们也只会觉得我不乖。但是我……真的很痛苦。”

桑小慧像是一下子爆发出来,她眼睛瞪的很大,眼泪却根本控制不住似得一颗颗掉下来。

蔡老师诧异的看着桑小慧,在他的印象中,桑小慧是个安静、敏感的孩子。在班级里,也确实有些透明。但他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孩心里藏了那么多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什么,我们没有给过你,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谷虞一皱眉,愤怒道。

“老婆,冷静。”桑泊拦住谷虞。

安如玉在一旁看着一场大戏,没说话。

桑小慧失望的看了谷虞一样,她果然永远没法和她的父母沟通,她们根本不会理解她!

“我不用你们管!”桑小慧突然吼了句,然后竟然跑了出去。

桑泊一急,立刻追了出去。当然,蔡老师也急,一起追了出去。

桑小慧没跑多远,她就在操场上,绕着操场跑道一圈圈的走。

“我去找小慧谈谈。”蔡老师笑道。

安如玉打着哈欠,靠着跑道边的树干跟巫长云聊天。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桑小慧就被蔡老师劝说的,回教室上课去了。

桑小慧走之后,蔡老师又跟桑泊夫妇聊了会儿,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之后,蔡老师就提出了告辞,毕竟他待会儿还有课。蔡老师走之后,桑泊夫妇才记起了来意,找到安如玉几人,连连问道:“安先生,小慧身上,有什么不对吗?今天小慧突然这样,是被那东西影响的,是不是?”

安如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前没看出什么问题,但桑小慧今天跟人打架这件事,只能说是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我看就是被影响的!?”谷虞肯定道。

“桑小慧除了敏感,其实还有点懦弱、自卑。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估计压抑很久了,但是她不敢说。今天她说了,看来是心里有什么底气。”

谷虞一皱眉,并不认同此刻安如玉说的话。

“既然没看出什么,那我们就回去吧。”贝宁无聊道。他本来以为能看看传说中的狐狸精,没想到,光看一个小屁孩打架了,这有屁意思。

谁知,安如玉却摇了摇头,只道:“过会儿,再看看。”

安如玉这般说,一行人就又在学校里等了差不多一节课的时候。这回,安如玉没让巫长云包括桑泊夫妇跟着他,然后自己独自一个人,向着桑小慧的班级走去。

这会儿是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走廊上都是吵吵闹闹的学生。

桑小慧所在的几排班级,都不是那种优等班,所有下课时候,留在教室做作业的学生也很少。

安如玉挂着笑意,这回一路过去,不少学生都有些看傻了。实在是安如玉太特别了,在现在这样的社会里,他还穿着一身长衫。

但偏偏,他穿的丝毫不见怪异,反而显得整个人极为俊逸,又有几分贵气和雅致。尤其是他腰间点缀的血玉佩,温润异常,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缓步而来,笑容有几分痞气,但更多却带着一丝丝极为引人遐想的神秘感。

这种气质,最为吸引现在这种一个个情犊初开,脑子里幻想着经历一段浪漫的一塌糊涂的高中生了。

安如玉很快在桑小慧的班级门口停下了。

他抬眼看去的时候,立即就发现了桑小慧。桑小慧坐靠里面的第三排,这会儿,她正转头跟第四排的男生在聊天。看样子,聊的很开心。

咚咚。

安如玉敲了下门板。

教室里面的人下意识看了出来。

“小慧,我是你爸妈的朋友,刚才你应该见过我,我能找你聊聊吗?”

桑小慧刚才确实没怎么注意安如玉一行人,但这会儿一看,轻易就能发现安如玉的不凡。

第一印象,她对安如玉的感官很好。尤其是,班级里,别的女生对她流露出那种带些羡慕和嫉妒的眼神,这让桑小慧十分开心。

桑小慧出去了。

安如玉拿出钱包,递了张一百过去,“你爸妈让我给你,中午在学校吃点好的,别委屈自己。”

“哦。”桑小慧随意接下来了。

安如玉一笑,然后压低声音道:“张爱没有骗你,你身上,确实有味道,你自己应该也闻到了,不怎么好闻。你最近肯定碰到了一些事,但我想告诉你,别被它骗了。”

“你到底是谁!?”桑小慧神色一下严厉了起来,但更多的却是慌乱。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个没出过校门的高三学生。

“嘘,你的同学在看你了。”安如玉笑道。

桑小慧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不要害怕,我是你爸妈找来帮助你的。或许,你现在觉得你需要那个东西,但是任何东西,都不会白白得到的,你总要付出代价。

你爸妈已经付出了代价,为的,就是不让你失去更多。如果你想通了,早点来找我。毕竟现在有点麻烦,它躲起来了吧,你也在帮助它,我们很难找到它。”安如玉说完之后,轻轻一笑,不再逗留。

桑小慧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咚的跳的厉害,她最大的秘密,被知道!?

这样的恐慌,比的上她几天前,不知道怎么把一只活鸡带进了家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鸡害怕的要咯咯叫起来。当时……她怎么了?对,她一口咬向那只活鸡,把它咬死了。

之后,桑小慧都忘记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第二天,她看到她的床旁边,有一小堆还夹杂着血丝的鸡骨头。尤其是她的嘴巴里,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那一刻,桑小慧全身冰冷。

她开始清理房间,当一切都处理完之后,桑小慧那时就这样。她坐在床边,看着柜子,心跳的如同打鼓。害怕,却又奇异的带着一丝疯狂。

即使这件事如此不同寻常,但是她太平凡了,太寻常了,她渴望与众不同。她碰到这件事,虽然恐怖,但如果也是个机遇呢!?

桑小慧是浑浑噩噩回到位置上坐下的,连下一节课都没好好听。

安如玉很快就和巫长云几人碰了头。

“安老板,小慧怎么样了?”谷虞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目前没事,那东西被小慧藏起来了,她在保护它,我们暂时找不到。”

“什么!?那小慧不会有事吧。”桑泊也急了。

“我说过了,目前没事,但我需要你们多给桑小慧做做思想工作,她能配合最好。毕竟这不是鬼物,它对于载体的要求不高,可以随时换地方甚至逃跑。”安如玉平静道。

“好好。”桑泊跟谷虞二人都连连点头。

因为暂时找不到那个精怪,安如玉几人就先选择了告辞。

这东西很警觉,要是安如玉几人一直跟在桑小慧或者桑泊夫妇身侧,恐怕它根本不会露面。

回去之后,安如玉也找了不少关于精怪的书籍来看。实在是这种东西,安如玉也是第一次遇到。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顺利,连续两天之后,桑小慧依旧没有找安如玉几人的意思,反而对桑泊夫妻也谨慎了起来。

第52章:狐狸精(五)

“安安,吃水果吗?”贝宁提溜着一大袋的零食走进房间,笑道。

“吃,帮我洗点出去。”

“吃都让别人帮忙,懒得你。”

“我跟二师兄下棋呢,别烦。”

贝宁眉头一挑,笑嘻嘻道:“二师兄威武。”

“什么意思啊,滚!”安如玉气的随手将一枚黑子扔了过去。

咻!

安如玉这一扔,好歹用了几分力道。贝宁身体灵活一转,顺带空着的左手一扬,啪的一声,毫无意外将那枚黑子稳稳当当的抓在手中。

“安安,还给你!”贝宁笑闹道。

他将黑子扔过去,也用了几分巧劲。一般人被打中,疼是一定的。不过安如玉却只端坐着,没有丝毫的动作。这倒不是安如玉托大,只是他旁边还坐着巫长云,这点小伎俩他自然不用自己躲避。

果然,那棋子轻松就被巫长云接了。

贝宁立马不干,在那儿嘀咕,“哪有安安你这样的,耍赖。”

安如玉鼻子一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黎丞失笑了声,做了个和事佬,“好了好了,你跟安安闹什么,洗水果去。”

对方拉了个偏架,不过贝宁也习惯了,刚应了声呢,安如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安如玉神色一凝,立即将手中的棋子放下了。这些日子,他们是空闲的很,终日宅在酒店之中。但是不言和尚可是操心的命,差不多日日跟踪着桑小慧。

不过可惜,那动静十分警觉,再加桑小慧一心不愿意配合。两边配合之下,这些时日,安如玉几人愣是找不出来那东西。

甚至,也因为安如玉几人的出现,桑小慧这些时日竟然正常了起来,没有半点不对。就因为她太正常了,就在昨天,桑泊还打来电话,问安如玉小慧是不是好了?

安如玉也不敢肯定。

桑泊又猜测,那东西是不是被吓到了,然后跑了,它不缠着小慧了。

这个可能很小,当然也不是不存在。毕竟精怪不是鬼物,它的自由性很重,换个人蛊惑也十分容易。

大概是安如玉的犹豫,这让桑泊听出了几分可能。当时,他跟谷虞就大为兴奋。还说,要真是这样,再过两天,这件事就终止调查好了。

对此,安如玉也无话可说。世人大多如此,只要不是自己碰到麻烦,他人之事,又与自己何干。

再过个一两天,要是那东西还不出现的话,安如玉几人都打算打道回府了。这会儿安如玉开了手机一看,一见上面显示的穷和尚三个字,他就知道有事了。

接通了电话话,不言和尚直接道:“安施主,这边有情况,你快点过来。”

“怎么了?”

“电话里也说不明白。”

“我知道了,穷和尚,你先稳着,我们师兄几个现在就过来。”

这会儿,自然是棋也下不成了。早在安如玉接电话那会儿,贝宁水果也不洗了,利索的把哥几个的手机钱包给收拾了。

几个人也不磨叽,出了酒店把车开出来,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就到了桑泊家。

说真的,安如玉一行人够引人注意的。这几天因为一直进出桑泊家,不少认识桑泊家的左邻右舍也难免有点嘀咕。不过这会儿,安如玉也顾不得这些,直接强硬敲了桑泊家的门。

咔擦。

门是谷虞开的,她神情不是很好。

“安先生,快进来。”

安如玉一点头,师兄弟几个就都进去了。一下,客厅显得挺挤的。

“怎么了?”安如玉开门见山道。

不言和尚也在,不过这会儿,这和尚看样子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桑泊说的。

他说,不言和尚原本一直跟踪桑小慧。但是没想到,桑小慧今天早上,大概是发现了,突然就悄悄报警了,说有坏人跟踪她。

一个多小时后,不言和尚就给警察给逮住了。

上午那会儿,要不是桑泊出面了,找了由头把不言和尚这事给警察解释了,不然不言和尚非得被关上几天不可。就在桑泊忙活不言和尚的事的时候,桑小慧那边就出事了。

快到下午那会儿,桑小慧突然就从学校跑回了家里,然后就躲在卫生间不肯出来。最开始,谷虞本来想要批评她,看她把不言和尚还有桑泊给折腾的。

但是桑小慧根本没理,谷虞就听到桑小慧在厕所里放水的声音。时间久了,谷虞也慌了,然后就打电话给了桑泊,还要强行开门。

那成想,谷虞这一个动作让桑小慧撕心裂肺的在厕所里喊了起来,她不让人进去,还哭的很响。

谷虞那会儿也不敢动了,就一直等桑泊和不言和尚到。再后来,就是现在的事儿了。

闻言,安如玉了然的点了点头。

谷虞家门来就不大,厕所就在主卧的旁边,一眼就能看到。磨砂的玻璃,看不出什么,只能勉强看到,里面开着等,有点橘黄色的灯光在雾气中模模糊糊。

安如玉走近了几分,然后礼貌的敲了敲玻璃门。

里面没有响动。

“小慧,是我。”安如玉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嘶吼的焦急。就好像对桑小慧这会儿的不正常,没有任何的惊异似得。

砰。

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然后,一直哗啦啦开着的水被关了。

“你出了什么事?逃避不是办法。我说过,什么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之前,你没选择好。现在,如果你后悔了,我就在门外,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呜呜……真的吗?”

“真的。”

“……那你们等等,我要……我要换一身衣服。”

安如玉了然的点点头,当下,安如玉几个大男人就陆续进了桑泊家的主卧。没办法,谷虞得给桑小慧拿干净的衣服,到时候,浴室的门肯定得拉开。这会儿他们要是在客厅站着,不合适。

二十几分钟后,谷虞来敲门,“可以了,安先生。”

这会儿,安如玉几人才陆续从主卧中出来。

桑小慧头发还湿,没怎么擦干。但是她不在乎,这会儿身上穿了运动裤和卫衣,湿漉漉的头发上,把帽兜也扣上了。

安如玉一落坐,首先就闻到了一股极为刺鼻的劣质香水味。这味道不知道还混杂了点别的什么,反正安如玉闻着有点头疼。

黎丞一见安如玉的反应,顿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倒出了一小颗药丸给安如玉,“吃了这个,能好点儿。”

“我也要。”贝宁掺和一脚。

黎丞压根儿没理会他。

安如玉接过就吃了,过了会儿,果然好点了。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桑小慧红着眼眶,这会儿倒像是又成了之前怯懦的模样,不太敢看人,语气也哽咽的很。

“那就从今天说起,你为什么跑进浴室?”

“呜呜……味道,我身上有很重的味道,我闻到了!”

“什么味道?”

桑小慧连连摇头,半响,才极为羞愧道:“狐臭……很重的狐臭,我有点胖,其实我以前也有点。尤其夏天上完体育课的时候,但是不凑近使劲闻,一般人也闻不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它很重,谁都可以闻到。”

“想过看医生吗?”

“不是,看医生没有用!”桑小慧一下激动起来。

“好,其实你心里明白,狐臭是为什么加重的,是吗?”安如玉冷漠道。

“我以为只要喷点香水,可以遮盖的!”

“然后呢?”安如玉嘲讽道。

桑小慧一下痛哭起来,“没有用,没有用,之前可以的。但是今天早上,我上午几节课上完。下午的时候,我同桌就说闻到什么味道,很腥臭。然后,全班同学都说闻到了。我很害怕,我就跑回家了。”

桑小慧说话这功夫,那边桑泊和谷虞的面色就越来越不对。他们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些什么,但最后谷虞最先忍耐不下。她挥了下手,匆忙就跑进了主卧。

桑泊也是面色苍白,没有坚持多久。

安如玉皱着眉,看向巫长云几人。

巫长云的忍耐力向来不说,只皱着眉没说话,贝宁已经用两根手指堵住了鼻孔。不言和尚最淡然,就跟鼻子失灵了似得,没有任何反应。

安如玉因为有黎丞的药,还能忍。他稍微仔细嗅了嗅,顿时,一股极为腥气又夹杂一丝让人万分懊恼的气息蹿入脑海。安如玉只觉得自己胃部一阵抽搐,也泛出一丝恶心。

“呜呜……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桑小慧慌张的摸着任何一丝暴露在外的皮肤,她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散发出一丝丝的腥味似得,这让她慌张的万分无措。

最后,也没办法,黎丞拿着药一个个分发出去,所有人都吃了一颗,这才好受一些。

只有不言和尚,他说不吃。

他没有丝毫嫌弃桑小慧,也没有对这种极度恶心的腥味表现出一丝反感,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温和的看着桑小慧。这倒是让桑小慧心里稍微好受一些,看向不言和尚,也比安如玉几个更多了几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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