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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苍山大师兄 上——九小二

文案:

苍灵宗灭门,掌门独子伏星惨死,可再睁开眼时,伏星却回到了百年之前。

重活一次,伏星誓要力挽狂澜,兴盛门派!身为苍山大师兄,他义不容辞,关键时刻,愿意以身殉职!

等等,二师弟,我是要殉职不是要殉情……这个身子不是给你吃的!!!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甜文 爽文

主角:伏星,俞亦洵 ┃ 配角:花谦等 ┃ 其它:强强,甜宠,师兄弟,HE,修仙

第1章

北海玄洲之北有山名为苍山,苍山之雪终年不化,可山脉深处有一处谷地,那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这山谷便是几乎隐世的苍灵宗之所在。

这一夜谷中大雨瓢泼,豆大的雨点砸在木制的窗棱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扰人清梦。

不知是谁随手在屋外的窗台上放了一个陶罐,此时陶罐中渐渐蓄满了雨水,罐子一斜就从窗台上掉了下去,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伴随着这一声响,在屋内熟睡的伏星弹身而起,双目圆瞪,眼神却十分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还活着?

闷热的空气叫人喘不过气来,伏星呆坐一阵后便撩开床帐转身下床。

环顾四周,伏星有些怔忡。

这是他的房间?也就是他还活着?

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转脚走到镜前,当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的时,伏星一脸的错愕。身上的力气一卸,伏星就跌坐在镜前的凳子上。

修仙之人结了金丹之后就能容颜不老、青春永驻,然而他修炼的路子不对,金丹结得晚,因此瞧着有些老态,但这会儿镜中的自己显然还是青年模样……

定了定神,伏星才又发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可在睁开眼睛之前,他明明还在战场上,在苍灵宗与天下对战的战场上,而他身上的那些致命重伤根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

伏星的思绪混乱,心中也有些焦躁,于是找了件外衫披上,伏星就寻了把伞,出门去了。

当年苍灵宗的第一代宗主决定将宗门建在这山谷中时,就给这山谷取了名字,叫引仙谷,其中的寓意便是希望苍灵宗能成为引渡修炼之人得道成仙的地方。

曾经盛极一时的苍灵宗也的确达成了第一代宗主的期待,成为万千修炼之人趋之若鹜的地方,第一代宗主渡劫得道之后,来苍灵宗拜师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引仙谷中热闹非凡。

只可惜百年前的一场封魔大战叫苍灵宗元气大伤,那时的宗主和长老们全都战死,苍灵宗内再无高手,便就没落了下来。

如今引仙谷中人数寥寥,清净极了,却也叫人觉得寂寞。

撑着伞行走在竹林中的径,嗅着熟悉的竹香,伏星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师兄?”

身后有人轻唤一声,伏星转身望去,便见师弟俞亦浔正站在不远处,因为没有撑伞,身上已经湿透。

伏星忙快步走了过去,把伞举高,遮在俞亦浔的头顶。

“又去雪原上练功了?”伏星抬手,用衣袖擦掉俞亦浔脸上的雨水。

引仙谷外的冰天雪地极适合给修炼之人用来磨炼意志,但引仙谷中也只有俞亦浔还会一天不落地去雪原练功,旁的人倒不是懒散,只是都没有俞亦浔这样努力reads;。

“嗯,”俞亦浔点点头,狐疑地看着伏星,“师兄怎么还没睡?”

伏星浅笑道:“这天气闷热得叫人难受,突然醒了就想出来透透气。”

脑中灵光一闪,伏星突然问俞亦浔道:“亦浔,你来苍灵宗多久了?”

亦浔是他跟爹外出远行时碰巧捡回来的孤儿,那会儿他还是个孩子,亦浔也只有四岁。

俞亦浔的眉心一蹙,不答反问道:“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伏星垂眼,片刻之后又仰起脸看着俞亦浔,“就是方才在这路上走着的时候想起了一些时候的事情,那好像还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似的,可一转眼你都长得比我高了。”

俞亦浔闻言抿嘴,直勾勾地盯着伏星看了一会儿,看得伏星莫名有些心虚时,俞亦浔才沉声道:“十三年。”

从他被师兄捡回引仙谷的那时候算起,到现在已经满十三年了。

十三年……

伏星眯起了眼睛。

亦浔到苍灵宗的第十三年,他二十有二,亦浔十七……他这是重生了?

伏星也想不透自己临死之前到底是触发了什么样的因果机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确是重生了,重生在那个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年代。

“师兄?”见伏星看起来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在发呆,俞亦浔一脸不解,接连喊了伏星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俞亦浔便抬起手来在伏星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师兄?”

伏星从就爱发呆,而且一发起呆来不管俞亦浔怎么叫他他都不理,俞亦浔气急了就去捏扯伏星的脸颊,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种习惯,即便是互相疏远多年,这会儿看见伏星发呆,俞亦浔还是习以为常地抬起了手,捏到伏星的脸时才觉得有些不妥。

伏星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而后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俞亦浔:“捏我干什么?”

俞亦浔放下手,无辜道:“是师兄你不理我。”

伏星无言反驳,将浑身湿透的俞亦浔打量一遍,伏星便拉起俞亦浔的手,将手中的伞塞进俞亦浔手里:“你快点儿回去吧,别着凉了。”

话音落,伏星就迈开脚步,冒着雨从俞亦浔身旁跑过。

俞亦浔撑着伞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伏星手掌的温度。

四岁那年,家乡发了洪灾,他的父母在逃难途中双双病逝,跟父母时刻在一起的他也染了病,因此尽管路过身旁的人会在见到他时心生怜悯,却也只是唏嘘着走开,谁都不敢碰他,在他哭得没有力气再哭时,是师兄握住了他的手,而后背着他去到宗主面前,这才救了他的命。

后来无家可归的他拜了宗主为师,留在引仙谷内,可宗主的身上有旧伤未愈,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闭关疗伤,那个时候,是师兄每天拉着他东奔西走,师父安排给他的那些日常训练任务都是师兄领着他一项一项地完成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跟师兄不再形影不离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年到头跟师兄过的话都不超过百句?

俞亦浔突然转身往伏星的住处追去,可飞快地走出几步之后,俞亦浔又突然顿住了脚步,沉思良久,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2章

旭日东升时,梳洗整齐的俞亦浔就早早地离开了静安苑的房间,往苍灵宫大殿前的天行广场走去。

如今的苍灵宗内人丁稀少,可宗主和几位长老对宗门弟子的要求依然十分严格,每日的训练都排得满满的,早课更是必不可少。

作为苍灵宗内最努力的弟子,俞亦浔一直都是第一个到达天行广场开始早课打坐的,可今天当俞亦浔到达天行广场时,却看到伏星已经坐在那里静静打坐了。

俞亦浔的脚步一顿,拉住经过身旁的一名洒扫弟子问道:“师兄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名弟子一愣,然后转身看了看端正坐着的伏星:“大师兄吗?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们来时大师兄就已经在那了。”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地面潮湿,还有积水,因此他们这些负责今晨天行广场洒扫的弟子很早就来了,就为了将地面上的积水清一清,然后给要来做早课的师兄、师姐们准备好藤编的蒲团,免得打坐时席地而坐湿了衣裤。

可他们来时大师兄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且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还自己备了蒲团垫在屁股下面。

他们也都觉得奇怪呢,毕竟他们这大师兄资质平平,似乎也有些自暴自弃了,每日的早课他都是最晚一个来的,做得也并不认真,今天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俞亦浔放开那名弟子,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那名弟子冲俞亦浔微微躬身,然后就快步走开,忙别的事情去了。

俞亦浔狐疑地盯着偌大的广场上形单影只的伏星,缓步走了过去,但停在伏星身边思考半晌俞亦浔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伏星也一直没什么反应,只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俞亦浔索性就在伏星身旁的位置上坐下,闭目打坐。

可今天早上俞亦浔却总也无法静下心来打坐,心里惦记着举止有些异常的伏星,俞亦浔就总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身旁的伏星,见伏星没有动过,俞亦浔就重新闭上眼睛打坐,过不了多久就又要看伏星一眼。

几个来回之后,俞亦浔有些不耐烦了,索性也不打坐,转个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伏星看。

反正负责带弟子们做早课的三长老还没有来,他就稍微偷个懒。

于是这一天清早的天行广场上,宗主伏天鸣门下的大弟子伏星难得一本正经地打坐,二弟子俞亦浔却像个监工似的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伏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续前来的弟子们在看到这一幕时都略感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场景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

伏星是苍灵宗现任宗主伏天鸣的独子,奈何资质平平,没什么修炼的天赋,作为苍灵宗内最早跟随宗主修炼习剑的弟子,伏星的修为和剑法总是被后来的弟子超越,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伏星就变得有些自暴自弃,对每日的训练也都是敷衍了事reads;。

虽然宗主伏天鸣一直都没有表态,但是苍灵宗上下都认为伏天鸣只是想让伏星自己去克服心中的阻碍,若伏星一直无法振作起来,伏天鸣也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就算是用逼的,伏天鸣也会逼伏星重新开始认真训练。

而若要找一个能代替伏天鸣督促伏星训练的人,那俞亦浔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等苍灵宗的三长老何策踩着早课正式开始的时间来到天行广场时,就见这广场上除了伏星竟没有一个弟子在认真打坐,连一向认真努力的俞亦浔都只盯着伏星看。

将认真打坐的伏星仔细打量一遍,何策也很想问一问伏星今天是吃错了什么,竟一本正经地跑来上早课,可他到底是苍灵宗的三长老,这话可不能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儿问出口,于是何策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大声地干咳一声。

“都坐正了,开始打坐。”

“是!”

一众弟子听令坐好,认真打坐,而伏星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轻叹一声。

自打修炼开始,他的内息运转就一直不很畅通,以至于修炼之路一直不顺,前世若不是得人指点,他怕是都结不出丹来。可方才他照着前世的方法调转内息,结果还是行不通。

伏星又叹了一口气。

他记得给他指点的那人就曾过明炎剑法的心法并不适合他,他的体质偏寒,属性偏阴,虽不及女子阴寒,却还是跟明炎剑法相逆。倒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明炎剑法,只是修为很难有所长进,更难有所成就。

只是那会儿他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哪里还能自毁修为去重新修炼别的心法?但是现在的话……

想到这里,伏星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排坐在广场另一边的女弟子们。

苍灵宗的独创武学是一套阴阳剑法,阳剑名为明炎剑法,阴剑则取名幽月剑法,阴阳合一才是苍灵宗名震四方的明幽剑法,当年苍灵宗的人就是靠着明幽剑阵封印的魔皇,明幽剑法也是苍灵宗没落之后依旧在修真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主要原因。

自古以来但凡是阴阳双剑,多半都是男子修习阳剑,女子修习阴剑,可明幽剑法却又跟寻常的阴阳剑法有所不同,并非是男子一定要修习阳剑,也并非是女子就能修习阴剑。

初代宗主和他的妻子在创出了这一套剑法的同时也锻造了两柄特殊的剑,一柄取名明炎,一柄名唤幽月,正是对应着不同的心法,是苍灵宗的镇派之宝。拜入苍灵宗门下的弟子在学习了苍灵宗的基本内功心法之后,就要到禁地去找这两柄剑,不管是谁,都只寻得到其中一把,然后就要开始学习对应的剑法心法。

但伏星记得他当时在禁地里什么也没找到,如今细细想来,其实并不是他没找到,而是他才搜寻到半路,就被突然出现的父亲给拦住了。

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于是就听信了父亲的话,认为是自己的资质太差,以至于一柄剑都没找到,为此他失落了好久,可现在再想,父亲大概是不想让他找到属于他的那把剑,毕竟苍灵宗宗主的独子修习女子的阴剑,传出去总是要惹人非议的。

大概是听到了伏星的叹息,俞亦浔又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伏星。

“师兄?”

伏星回神,笑着冲俞亦浔摇了摇头:“没事,你专心打坐吧。”

第3章

早课结束之后,不等何策开口将伏星叫到身边来问个清楚,伏天鸣门下的几个弟子就冲到前面去将伏星给围住了。

“大师兄!”齐齐给伏星作了个揖,最活泼的四师弟阮山就调侃伏星道,“大师兄今天怎么想着来做早课了?是起得太早,在云泽殿里待得闷了吗?”

闻言,俞亦浔冷睨了阮山一眼,吓得阮山立刻缩了缩脖子。

伏星却并不觉得生气,甚至不觉得委屈或者不满。

他资质平庸,修为不高,却占着云泽殿首席大弟子的位置,碍着了亦浔的前路,原本就惹人不满,他又不认真学习修炼,还没被师弟们排挤就已经是师弟们对他最大的善意了。

而且阮山耿直,本就是个嘴比脑快的人,出这样的话时也并非是心怀恶意。

“是啊,”伏星抬手在阮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算是惩戒阮山的调皮,“不知怎么就起了个大早。”

阮山哎呦一声,揉着脑门嘿嘿傻笑。

七岁的新进弟子蓝政贴在俞亦浔身边站着,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瞪着伏星,有模有样地冷声道:“天行广场可不是给大师兄玩的地方。”

伏星一怔,这才想起这位师弟一直都不太喜欢他,因为崇拜天赋极佳又努力的亦浔,所以就很不喜欢资质很差却不努力的他。

伏星张开嘴刚要些什么,就听他的三师弟慕若训斥蓝政一句,道:“蓝师弟,休得对大师兄无礼!”

蓝政抿嘴看了看慕若,然后撇开头,极不甘愿地道:“大师兄恕罪。”

伏星淡然一笑,没理会蓝政,对几个师弟道:“回云泽殿吧,师父应该已经在等了。”

苍灵宗没落之后,原本建造在苍山各处的几座大殿就都荒废了,他爹带着仅剩的三位长老和弟子们聚集在了引仙谷内,在谷中合适的地方建造了各自的住处,三长老何策则带着弟子们入住苍灵宫,唯有首席大弟子们是跟各自的师父住在一起的。

因此每日清早,住在苍灵宫静安苑的弟子们就先到天行广场来做早课,早课之后,新进弟子们留在天行广场跟何策学习苍灵宫的基本心法招数,其他的弟子们便要去到各自师父的住处学习各自所选的技艺。而宗主伏天鸣所传授的正是明炎剑法。

留下要跟何策学习的蓝政,伏星师兄弟几人就一边着闲话一边往云泽殿走去,步入大殿时就见伏天鸣端坐在上首。

以伏星为首,师兄弟四人走到首座下方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拜见师父。”

伏天鸣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习惯性地从左往右飘过去,在看到伏星时,伏天鸣的视线微微一顿,旋即又带着一丝疑惑转开。

难得见到阿星这么精神的模样,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都起来吧。”

“谢师父。”

伏天鸣又道:“今日起,为师又要闭关,你们且细细参悟为师才教给你们的第四层心法,待为师出关时再来查验。至于云泽殿内的大诸事就交给……”

话到这里,伏天鸣有些犹豫,视线在伏星和俞亦浔之间转了几圈后,伏天鸣就缓缓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看reads;。

“这云泽殿中的大诸事就交给亦浔打理。亦浔,要辛苦你看着他们,可别叫他们有机会偷懒。”

若修为一直无法精进,阿星很难在云泽殿甚至是整个苍灵宗内立足……唉……

“可是师父,该是由师兄他……”

一听到耳畔的声音,伏星就转手抓住了俞亦浔的手腕,止住了俞亦浔将要脱口而出的拒绝。

偏头冲焦躁的俞亦浔挤挤眼,伏星向伏天鸣拱手作揖,朗声道:“师父放心,我们一定认真修炼,请师父安心疗伤。”

“是啊是啊,”阮山接话道,“师父放心吧,我们一定努力修炼,决不闯祸!”

狐疑地看了伏星一眼,伏天鸣点头道:“嗯,你们去吧。”

“是,师父。”

再向伏天鸣行个礼,慕若和阮山就转身往外走,但伏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见伏星不走,俞亦浔竟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伏星眉梢一挑,转头狐疑地看着俞亦浔:“师弟怎么了?是还有话要跟师父吗?需要我暂且回避吗?”

俞亦浔抿着嘴摇头,瞟了首座的伏天鸣一眼,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伏星看。

伏星一脸困惑,犹豫道:“那……我有些话想要跟师父,不知道师弟你方不方便回避一下?”

“我不能听?”俞亦浔蹙眉。

这些年他只一门心思地修炼,渐渐地就跟师兄疏远了,昨夜的偶遇勾起太多回忆,叫他想要试图补偿,好拾回年幼时跟师兄的亲密无间。可他忘了,被他冷落这么些年的师兄未必还愿意跟他亲密无间。

“呃……”俞亦浔问得这样直白,叫不知如何作答的伏星感到些许尴尬,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伏天鸣。

接到儿子求助的暗示,伏天鸣清了清嗓,对俞亦浔道:“亦浔,去看看你师弟他们在做什么,一没有人看着,他们就总是偷懒。”

“师父,他们……”

“亦浔,去看看。”伏天鸣看着俞亦浔,脸上是为人师那不容拒绝的威严。

俞亦浔抿嘴,虽心有不甘,可到底是不敢违抗师命:“是,师父,弟子这就去。”

话音落,俞亦浔颇有些委屈地看了伏星一眼就转身离开。

伏星摸摸鼻子,一直目送俞亦浔走出大殿的大门,伏星才看向伏天鸣。

“师父……爹这一次闭关又要三五年的时间吧?”

伏天鸣点点头:“抱歉。”

阿星的娘去得早,他本该担负起照顾阿星的全部责任,可封魔大战那年他身受重伤,那伤一直未能痊愈,不仅阻碍了修为,还叫阿星没了人照顾。

伏星闻言微怔,然后摇头浅笑:“爹不必觉得亏欠于我,爹的身体重要。但有件事我想在爹这一次闭关之前跟爹商量一下。”

“什么事?”伏天鸣疑惑。

“爹,我……我想放弃明炎剑法。”

第4章

伏星走出大殿时,已是黄昏,望着天边的晚霞,伏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又有些怅然。

他曾经执着了一生,不甘了一生,为了达成所愿,他耗费了一生的时光,拼尽了全力,赌上了所有,可现在,他只凭一句话就轻易地放弃了,没有一丝不甘地放弃了。

他知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于他、于苍灵宗来都是正确的,可正因为这种放弃是正确的,才越发显得曾经那些坚持尽是徒劳。

“师兄。”

伏星循声望去,便见俞亦浔拾级而上,稳步靠近。

亦浔怎么没去练功?真是难得。

“怎么还在这里?师父不是让你去看着两位师弟吗?”见俞亦浔在距离自己六个台阶的地方停住脚,伏星展颜微笑,向下走了三阶。

“师兄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师弟们早就回了静安苑,“师兄跟师父……师父闭关了?”

俞亦浔原本是想问伏星跟伏天鸣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俞亦浔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嗯,”伏星点点头,“师父这一次闭关怕又要个三五年,这云泽殿和两位师弟就拜托你好生照顾了。”

心知俞亦浔真心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伏星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俞亦浔开口,索性装傻充愣,顺着俞亦浔的话了下来。

闻言,俞亦浔蹙眉:“可师兄才是云泽殿的首席大弟子。”

师兄还在,哪轮得到他来打理云泽殿?师父这样安排,叫师兄如何自处?

“我?”见俞亦浔一脸认真,伏星摇头失笑,不由地抬手拍了拍俞亦浔的头,“你啊,别只顾着修炼,师门中的其他事情也要多关心一下。”

他在苍灵宗内的地位一直十分尴尬。他是苍灵宗宗主的独子,也是同辈弟子中年龄最长的,是苍灵宗的大师兄,也是云泽殿的首席弟子。可他的修为却不上不下,就算是比下有余,也配不上苍灵宗大师兄和云泽殿首席大弟子的称谓。

曾经他也埋怨过爹,埋怨爹不顾他的身份颜面,只一心提拔亦浔,纵然知道是自己难当大任,他也期望爹能偏袒他一些,可现在他知道,爹是真的偏护于他,不然若执意让他履行首席大弟子的责任,那苍灵宗的师弟们待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和了。

放下手,伏星抬脚从俞亦浔身边走过,看那样子似乎是要离开。

“师兄!”俞亦浔一把抓住伏星的手腕,将伏星又拉了回来。

有些回忆一旦被勾起就叫人贪恋不已,有些心思一旦被挑起就叫人情难自禁,正如此时此刻,他想再跟师兄一起待上一会儿,他想跟师兄好好聊一聊,他想再花些时间来弥补过往的空缺,若不是心中迫切,他也不会在这里干等了一个多时辰。

伏星踉跄一下,疑惑地看向俞亦浔:“怎么了?你还有事?”

“那个……师兄陪我练剑吧。”一时情急,想不出个挽留借口的俞亦浔就随口一,可这话一出口俞亦浔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几年师兄不就是因为剑法和修为无法精进才一直郁郁寡欢的吗?他用什么借口不好,怎么就偏去戳师兄的痛脚?

“练剑?”见俞亦浔一脸懊恼,伏星轻笑一声,“练剑就不必了,你陪我去吃些东西吧,跟师父聊了这么久,我有些饿了。”

若是以前,他定会觉得亦浔这话是为了嘲讽他,可现在,他并不介意reads;。

“好!”面色一喜,俞亦浔毫不犹豫地应下。

见俞亦浔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伏星不由地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禁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去云泽殿的厨房里拜托厨子做了几道菜,伏星和俞亦浔就端着菜去了伏星的住处。

“你先坐吧,在这里等我一下。”将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好,伏星便神秘兮兮地进了屋,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坛酒,然后就拎着酒回到了院子里。

俞亦浔的鼻子一动就闻到了酒香,一脸愕然地看着伏星:“师兄这酒是哪里来的?”

酒能乱心智,他们又是清修之人,平日里师父是不准他们饮酒的,尤其这苍灵宗内的弟子又普遍年少,怕他们因一时好奇而染上陋习,师父很久之前就下了禁酒令,连几位师叔都不得不戒了酒,师兄这酒又是从哪里来的?

“嘘——你声点儿!”伏星瞪了俞亦浔一眼,谨慎地四下环顾一圈,而后才在俞亦浔对面坐下,“这酒是我偷偷从山下的镇子里买回来的,也就只剩下这一坛了,今日算你有口福。”

自暴自弃的这几年里,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闷在屋里醉生梦死,只有在酣醉入梦时,他才能心无烦忧,可到底那也只是他心生怯懦时的逃避之法,今日在这里喝完这最后一坛,他也该跟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彻底道别了。

俞亦浔眉心紧锁,十分不赞同地道:“师父一早就下了禁酒令,若是让师父知道师兄藏酒,必定重罚师兄。”

“他这不是不知道嘛,”伏星不以为意地将酒坛拆封,先倒了一碗推到俞亦浔面前,“亦浔你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吧?尝尝?”

他觉得他爹是知道的,只是因为不忍心罚他,所以才装聋作哑。

盯着那碗酒看了看,俞亦浔就伸手将酒碗推开:“我不喝。”

师父有命,他怎敢不从?

“是嘛。”伏星也不在意,笑着睇了俞亦浔一眼,便自斟一杯,酌一口。

见伏星真的喝了,俞亦浔当即就瞪起了眼睛:“师兄!”

伏星放下酒碗,淡笑道:“咱们师兄弟两个难得能像这样坐在一起,我可不想为了一坛酒闹得不欢而散。”

“可是……”

伏星赶忙打断俞亦浔,许诺道:“这是我这儿的最后一坛酒了,今日当着你的面儿喝光,日后我就再也不买了,可好?你若不想喝便不喝。也是我考虑不周,若叫你喝了酒回到静安苑去,再被其他的师兄弟察觉出来就大事不妙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沏壶茶。”

着,伏星就伸出手去,想要将那碗酒拿回来,谁知俞亦浔的动作比伏星还快,抄起酒碗就仰起头来将那一整碗酒都灌进了肚子里。

酒在师兄手上,就算今日他拦住了师兄,日后也是盯不住的,而且这酒多存一日就多一些被人发现的可能,倒不如今日全都喝光,了却心思。

可酒才穿肠,俞亦浔就给辣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玩意?!师兄就为了这难喝的东西而违抗师命?师兄没病吧?!

伏星愕然地看着俞亦浔,旋即就被面目纠结的俞亦浔给逗得哈哈大笑。

“你啊,孩子一个。”

第5章

抱着要喝光那一坛酒的决心,一杯酒下肚之后,俞亦浔就一杯接着一杯地跟伏星讨酒。

俞亦浔是第一次喝酒,伏星瞧着觉得有趣,便满不在乎地替俞亦浔斟酒,看着俞亦浔苦着脸将酒灌下后就忍不住要笑。

可笑着笑着,伏星就笑不出来了。

掂量了一下还剩半坛的酒,再看看眼神迷蒙的俞亦浔,伏星就夹了一块鸡丁放进俞亦浔的碗里,还顺手将俞亦浔的酒杯拿走。

“亦浔,我记得你爱吃这桃仁鸡丁,尝尝?”

俞亦浔已经醉了,伏星给他夹菜时,他就呆然地盯着那一块鸡丁,直到鸡丁落进碗里,俞亦浔再一转头才发现酒杯不见了。

俞亦浔有些懵,胡乱地转着头东看西看地找了半天才发现那酒杯正被伏星拿在手里。

被俞亦浔呆呆的模样逗笑,伏星将那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吃菜吧。”

俞亦浔却不依,眉心一蹙就伸手去够那酒杯:“不吃,喝酒。”

伏星无奈地挡住俞亦浔伸过来的手,将酒杯拿开:“没有酒了,你若没喝够,以后我再买给你。你先吃点儿东西,吃饱了我就扶你进屋去休息。”

他原本还想跟亦浔话,没料到玩过头了,竟把亦浔给灌醉了。可他哪儿知道亦浔的酒量这么浅,他们两个人一起才喝了半坛,结果亦浔就醉成这样……以后还是别让亦浔喝酒了。

“我不。”俞亦浔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探身去够伏星面前的酒杯。

他明明还能闻到酒的味道,怎么就没有酒了呢?师兄一定是在骗他,师兄一定是舍不得了,打算将剩下的酒留着自己喝。

可他不能让师兄把这酒留下,不然若真叫人发现了,师兄就是犯了违抗师命、违反门规的罪,那罚师兄可抗不住。

这些年他还当师兄只是自暴自弃,却没想到师兄竟还偷偷做起了违逆师命的事情,若早知道,他肯定会把师兄看紧了,不让师兄乱来。

“亦浔,”伏星抓住俞亦浔的手腕,无奈笑道,“你醉了。”

“我没醉。”俞亦浔一脸不满,踉跄着绕过桌子,往伏星身旁走去。

闻言,伏星摇头失笑,心地扶着脚步不稳的俞亦浔。

起来,打从亦浔四岁时来了苍山之后,就一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连跟亦浔朝夕相对的他也从没见过亦浔失态的模样,更不用是这样神志不清的亦浔。

就在伏星晃神的功夫,俞亦浔的脚下一歪,噗通一声就跌倒在伏星脚边。

“亦浔!”伏星给吓了一跳,“亦浔,伤着没?”

伏星使劲儿拉了一把,却没能把俞亦浔拉起来。俞亦浔的屁股在地上蹭了蹭,脑袋一歪就枕在了伏星的腿上。

“师兄……”抱着伏星的腿,俞亦浔好像有了些睡意。

伏星愣了愣,旋即低笑出声,摸着俞亦浔的脑袋道:“想睡就去房里睡,快起来。”

“嗯……”俞亦浔的脑袋在伏星的大腿上蹭了蹭,似乎是要寻找一个躺起来舒服的地方。

“亦浔,别睡reads;。”伏星哭笑不得地看着俞亦浔的后脑勺。

他这可真是自作自受,亦浔喝了酒,也不能喊别人来帮忙,只有他一个人该怎么把亦浔拖进房里去?

就在伏星犯愁的时候,俞亦浔突然梦话似的开口道:“师兄、嗝、师兄若练不好、练不好剑就别练了……浪费时间……”

俞亦浔的声音又低又轻,可伏星的住处僻静,便是风声鸟鸣也听得清楚,更不用俞亦浔还就在伏星跟前。

伏星的心头一跳,怔忡地看着俞亦浔。

原来连亦浔都觉得他的挣扎是在浪费时间吗?

过了一会儿,意识不清的俞亦浔咂咂嘴,又道:“我、我来努力,连同、嗝、连同师兄的份儿一起……我来保护师兄和、和苍灵宗……我来……师兄去做想做的事……别、别浪费时间……我跟师兄一起……”

俞亦浔的声音越来越,渐渐的就只剩下平稳清浅的呼吸声,伏星眨眨眼,突地轻笑一声,不知怎么就红了眼。

在他曾经历过的那一百多年里,他听到过太多的安慰,有人鼓励他不要放弃,也有人劝他另谋出路,可在那么多的语重心长和关怀备至当中,唯有亦浔这迟了许久的随口一言最是叫他受用。

摸着俞亦浔的脑袋,伏星想起这几年俞亦浔拼命修炼的模样,又叹了口气。

苍灵宗的师兄弟们只知道亦浔天资卓绝,是同辈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可没人知道亦浔为此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一想到亦浔的勤奋努力之中有一半是为了他,他的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

他是独子,年少时又正赶上苍灵宗最萧条没落的时期,在引仙谷中拜师修炼的弟子屈指可数,还都随着各位长老散居在引仙谷中各个地方,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云泽殿里玩耍。

因此在捡回亦浔的时候,他高兴极了,他把亦浔当成是亲弟弟一样照顾着,他也曾对自己立下誓言,下定决心要努力修炼,好保护他的这个弟弟。但这个誓言早就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如今竟还要亦浔这个弟弟来替他担心。

看着已经睡着的俞亦浔,伏星眼中的笑意加深,架起俞亦浔就往房里去。

好不容易将比自己还高还壮的俞亦浔拖到了床边,伏星才刚松了口气,结果左脚就绊了右脚,“咚”的一声闷响,栽倒在床上的伏星的脑袋撞上了床板,疼得伏星当即就红了眼,而被伏星急忙护在怀里的俞亦浔只觉得梦境一震,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师兄?”俞亦浔撑起身看着躺在身下的伏星,眼神依旧迷蒙,一看就是酒还没醒,人还懵着。

伏星揉着后脑勺,有些愤愤地瞪了俞亦浔一眼。

这子就不能再早一些醒过来吗?

偏头看了伏星一会儿,俞亦浔就伸出手去,用拇指指腹蹭掉伏星溢出眼角的泪水,然后收回手,盯着自己指腹上的水光看了看,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哭了。”

伏星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俞亦浔。

“师兄,别哭。”眉心微蹙,俞亦浔再度向伏星伸出手,可禁不住酒力,咚地又倒在了伏星身侧,呼呼大睡。

听着俞亦浔平稳的呼吸声,伏星呆然地望着棚顶。

他的师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啊……他若是个姑娘,瞧见亦浔这副模样大概是要把持不住了吧。

第6章

安睡一宿,天刚蒙蒙亮时,俞亦浔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有微光从窗户透进屋子里,俞亦浔怔住,旋即就觉得头疼欲裂。

对习惯了天不亮就起床洗漱的俞亦浔来,这会儿才起已经算是晚了,更叫俞亦浔感到懊恼的是他竟想不起昨日的一些事情,他就只记得他拼了命地喝着那难喝至极的酒,可喝了酒之后的事情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辰睡下的。

坐起身来,俞亦浔才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伸手摸了摸褥面,手下是一片冰凉。

师兄呢?

敲了敲疼痛难忍的头,俞亦浔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酒那玩意,难喝不,喝过之后还这么难受,师兄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

走到门口,俞亦浔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可才迈出一步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抱怨一句,伏星就推着俞亦浔回到了屋里,再一抬眼就见俞亦浔是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头疼了?”

“嗯。”俞亦浔闷闷地点头。

伏星轻笑一声,先将手上的衣裳塞进了俞亦浔怀里,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放在了衣裳上面:“我在厢房里备了热水,你去好好洗洗,别带着酒气去天行广场。衣裳是从静安苑你房里拿来的。还有那药,是解酒用的。不过你也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可以洗漱,再晚了可就真的要迟到了。”

“好。”一听这话,俞亦浔抱着衣服就奔着厢房去了,生怕会迟到似的。

望着俞亦浔匆忙的背影,伏星摇头失笑,又紧跟着走出房间,去了外面,等俞亦浔整理妥当,伏星也赶了回来,随手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塞到俞亦浔手上。

“没时间让你细嚼慢咽了,快走。”

着,伏星就拉着俞亦浔御剑飞往天行广场。

俞亦浔也没时间去想、去问,只跟在伏星的身后,三两口就将包子吞进了肚子里,两人落在天行广场时,俞亦浔刚好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师叔,”领着俞亦浔向三长老何策行了个礼,伏星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是弟子起得晚了,连累好心去叫我的俞师弟也来得迟了,请师叔责罚。”

一听这话,俞亦浔就蹙起了眉,可刚开了口要替伏星辩解,腿上就挨了伏星一脚,疼得俞亦浔下意识地就把要的话给吞了回去。

端坐在蒲团上的何策自然没漏看伏星这一脚,不由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伏星和俞亦浔。

他就伏星这孩子敷衍归敷衍,却还是遵守着苍灵宗的各种规矩,就算总是最后一个出席早课的,伏星也从来没有迟到过,没想到他这第一次迟到竟是为了俞亦浔。

不过还是奇怪,俞亦浔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又十分勤勉,别是迟到,他可一直都是最早一个来做早课的,今儿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迟到了?或者他昨夜做了什么?

狐疑的视线在伏星和俞亦浔之间打了个转,何策到底是什么都没问reads;。

他能怎么问?一旦真的问出什么事来,他罚又不忍心罚,不罚又难以服众,那不是给他自己找麻烦呢吗?

于是何策收回视线,故作深沉道:“下不为例。”

“谢师叔。”

伏星赶忙给俞亦浔使个眼色,俞亦浔便也跟着伏星向何策道了谢,然后就迈步去了自己的位置,撩起衣摆端正地坐好。

虽然不喜欢师兄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去,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他懂,他也不想给师兄惹麻烦。

坐在天行广场上的弟子们见了这状况也都觉得八成是伏星贪睡,连累了俞亦浔,何策不愿俞亦浔无辜受罚,便只能连同伏星的过错都不追究。

见俞亦浔已经开始打坐,伏星才长舒一口气,而后便在何策身旁蹲下,凑到何策耳边低语几句。

何策的神情突然就凝重了起来:“你可想清楚了?”

昨日师兄闭关之前给他们几个都传了讯,伏星要离开云泽殿,去幽安林大长老那里学习炼丹,可收到消息之后他不知道是该替伏星的释怀感到高兴,还是该劝伏星再坚持一下。

剑道和丹道虽同是修仙之道,可却大有不同,他们这些修习剑道的人若想炼丹,便要精通丹道心法,懂得如何在炼丹的时候引导内息,达成两种心法的平衡,然而也只能做些中级丹药,再珍贵一些的,还是得专修丹道的人来炼制。但打从一开始就修习了丹道的人,却甚少能兼顾剑道,勉强只能学个自保之术。

换言之,依伏星的资质,若弃剑从丹,那日后怕是就再也无法拿剑了。

伏星淡然笑道:“劳师叔费心,我……想清楚了。”

闻言,何策长叹一声:“罢了,对你来,这兴许是一件好事,去吧……你是特地将亦浔送过来的?”

伏星要去幽安林的事情昨日师兄已经跟他们过,伏星根本没必要特地跑来再跟他一次。

伏星瞥了眼已经入定的俞亦浔,淡笑道:“到底还是我的责任,不能叫师弟代我受过……我爹他一闭关就是几年,云泽殿的几位师弟就劳烦师叔多多关照了。”

狐疑地看着伏星,何策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伏星一怔,不答反问道:“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

伏星莞尔,到最后也没回答何策的问题,笑着冲何策作了个揖后便大步离开。

望着伏星远去的背影,何策喃喃自语:“这子怎么就转性了?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俞亦浔似有所觉,恰巧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见伏星已经走远,俞亦浔蹙眉:“师叔,师兄他……”

“专心打坐。”一听到俞亦浔的声音,何策就赶忙转回身,板着脸斜了俞亦浔一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像是专心打坐的样子。

俞亦浔无法,只得跟着闭上眼睛入定。

早课才刚开始,师兄这是要去哪儿?

第7章

幽安林在引仙谷的西南方向,因一片枝叶遮天蔽日的繁茂树林而得名“幽暗”,但大长老吕心觉得“暗”字晦气,便改成了“安”字。

吕心带着座下的弟子们在幽安林中待了十多年,到了今时今日,这茂林中除了天然生长的花草树木,还藏着吕心在其中种下的毒草和药草,毒草和药草都依照吕心独创的阵法排列,成为了守卫幽安林的一道关卡。

但这道关卡却不是用来防御外敌的,而是吕心怕苍灵宗中的其他弟子踩坏了幽安林里的药田,这才设下关卡阻拦,吕心甚至还在幽安林的四周布下了结界,连御剑飞行都不允许,就怕有人落脚的地方不对,踩坏了他的药草。

平日里若有其他弟子要来幽安林办事,吕心都会派一名弟子出来接应,只是今日当伏星来到这里时,茂密的幽安林前却是空空荡荡的,别是人了,连只兔子都没有。

伏星不觉有些疑惑。

昨日他就跟爹好了要在今日清早来幽安林找吕师叔,爹也应该已经给吕师叔送过信了,可怎么没人出来接他?是人还没到吗?

伏星撇撇嘴,只得在幽安林前等着。

吕师叔的阵法非同一般,就算是他爹来了也得多加心,稍不留神就要沾染上毒物,虽有吕师叔在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到底还是要吃些苦头,他这个修为不高、剑术平平的半吊子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人来接好了。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伏星有些急了。

与其他弟子相比,他跟这些长老们是要更亲近一些,称得上是一家人,可再怎么亲近,他们之间也有个长幼尊卑,他哪里敢让吕师叔久等?

偏头看了看不远处光线幽暗的密林,伏星犹豫着迈开了脚步。

同在引仙谷中,可幽安林这里的树木就是比别处的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地在头顶连成一片,连耀眼的阳光都给遮挡住了。纵然如此,生长在树荫下的花草也仍旧生机勃勃,艳丽的光影交叠,却叫伏星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幸而是有前世百年的人生阅历,伏星不会再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那样好奇心旺盛,也不会再莽莽撞撞,凭借着前世的阅历,伏星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将每一种植物都当成毒物一样提防着,然后心分辨哪一条路才是安全的,等从阵中走出时,伏星已经满头大汗。

还好他的记性不算太差reads;。

“伏师兄?”幽安林的首席大弟子花谦快步走到伏星面前停下,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伏星,“伏师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伏师兄是一个人通过阵法的?”

伏星抬眼,冲花谦展颜微笑:“花师弟,好久不见。听幽安林的入口处总是会有接引人替门中弟子引路,可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个人,怕吕师叔等得急了,便擅自闯入阵中,多有得罪。”

他才刚从阵中出来,被指派来接他的花谦就到了,不早不晚……怎么会赶得这么巧?

“对不住师兄,”花谦忙向伏星拱手作揖,“我这首席大弟子当得可没有伏师兄那样清闲,师父将幽安林中的大半事务交给我来打理,我真是分身乏术,这不刚才就又被绊住了,这才误了时辰,幸好伏师兄安然无恙,不然我可不知道该如何向宗主交代了。伏师兄,这边请。”

花谦把话得极为稀松平常,又十分泰然,泰然得叫伏星都要以为花谦是在夸他了。

“花师弟哪里的话,”伏星装作没听出花谦言辞中的嘲讽,“劳烦花师弟亲自来迎我,我才是有些过意不去。”

花谦轻笑一声,话的语气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伏师兄可千万别这么,能替云泽殿首席大弟子引路是我的荣幸,退一万步来,伏师兄也是苍灵宗宗主的独子,宗门内有多少弟子想要向伏师兄献殷勤都寻不到机会,今儿叫我捡了个便宜,我可要偷着笑了。”

“是吗?”伏星挑眉,“这我可从没听过。那就劳烦花师弟给诸位师弟传个话……”

伏星的话在这里顿住,叫走在前面的花谦狐疑地转过头来:“伏师兄需要我传什么话?”

伏星淡笑道:“告诉他们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好生修炼吧。”

他原本想让花谦传个话,要这些想要献殷勤的人都去找亦浔。一直以来亦浔都只专心于修炼,跟宗门内的师兄弟们虽不疏远,却也不亲近,若能叫人主动攀附亦浔,不定对亦浔有所帮助。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亦浔太过单纯,大概并不擅长处理人心的这些弯弯绕绕,若真把人引了过去,他还怕亦浔被人给骗了。

衡量一番,伏星也只能作罢。

花谦的眼神一闪,笑着应下:“既然是伏师兄的吩咐,那这话我一定替伏师兄转达。”

幽安林的最中心是一大片草地,草地正中有一座高脚大屋,用竹木搭建而成,那里便是大长老吕心的住处。以这大屋为中心,四周零星地散着一些屋,那些是吕心弟子们的住处。屋子与屋子之间或用石子铺路,或有栈道连接,这景致瞧着安逸闲适,再点缀些随意生长的草木,倒还真有几分桃源之象。

花谦引着伏星走进最中心大屋时,吕心正歪坐在席子上,手上拿着一本丹药典籍,听到有人进屋,吕心便放下了书卷。

“师父。”

“师叔。”

待伏星和花谦齐齐向吕心作过揖后,吕心便站了起来,出口的话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花谦你留下给师弟们讲学。阿星,随我来。”

不知道吕心要将伏星带去哪里,花谦心中疑惑,奈何不能开口询问,花谦就只能乖巧地应一声是,然后目送吕心和伏星离开。

伏星则什么都没,只默默地跟在吕心身后御剑飞行,一直飞出引仙谷,落在苍山的茫茫雪原上。

“阿星,你可想清楚了?”

第8章

这是伏星一日之内第二次听到这句话,觉得感动的同时伏星也十分无奈。

望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面,伏星坚定道:“让师叔担心了,我想清楚了。”

“当真不再考虑一些时日?”苍灵宗唯一的女长老崔兰从一旁走出,阴沉着脸看着伏星,“你可知道男子修习幽月剑法会变成什么模样?”

伏天鸣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伏星要修习幽月剑法的事情,可他能瞒住何策和宗门内的弟子们,却不得不将实情告诉吕心跟崔兰,毕竟崔兰是唯一能将幽月剑法教给伏星的人,而吕心手上的灵丹妙药则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伏星渡过难关。

“崔师叔,”伏星向崔兰拱手作揖,“有崔师叔和吕师叔助我,一定会成功的。”

“口出妄言,你知道什么?”崔兰狠瞪伏星一眼,“阴阳逆行那是有违天道的事情,苍灵宗自创建以来能修习幽月剑法的男子少之又少,被记入宗门史卷的仅有十余人,其中多半不是疯魔了就是堕入魔教,守住心智修成正果的只有一人。你是姐姐唯一的儿子,宗主怎么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崔兰是苍灵宗的二长老,也是伏星的姑母。

伏星温声道:“与爹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行!是谁的决定都不行!”崔兰厉声道,“历来在宗门试炼中选出幽月剑的男子和选中明炎剑的女子都会被劝入吕师兄或者何师弟门下修习丹道、符篆,就算你是宗主独子,也不能为了你坏了规矩!”

吕心瞥了崔兰一眼,不紧不慢地道:“门规里何时多了这么一条?”

“你!”崔兰气得瞪了吕心一眼。

她会这样还不都是为了阿星好?吕师兄怎么拆她的台?

吕心又道:“就算阿星不懂,师兄也是明白的,若非深思熟虑过,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让阿星到我这里来学女子该学的剑法?”崔兰愤愤,“我不教!”

搔搔嘴角,伏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吕心。

崔师叔若不教他,那就有些麻烦了。

吕心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模样,用他那略有些清冷的声音温吞吞地问崔兰道:“你不相信宗主?”

“我没有!”崔兰立刻大声反驳,“可是……”

“那就没有可是,”着,吕心就转向了伏星,将一个瓷瓶丢给伏星,“这药你服下,然后进到湖中打坐。”

伏星赶忙接住瓷瓶,不由地又看了崔兰一眼,只见崔兰依旧是一脸不满,却再也没有开口阻止。

想了想,伏星便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服下,然后脱下外衫,走到湖水尚浅的地方坐下打坐。

这湖名为月冥湖,湖水的阴冷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却偏偏有助于幽月心法的修炼,入得崔兰门下的女弟子通常都会在开始修习幽月心法时来这湖里打坐,那样能够更加顺利地打好基础。

伏星今日来到这里,自然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只是伏星终究还是个男人,一身修为又都来自于明炎心法,因此泡在这湖水里的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受,坐上一会儿之后,伏星更是觉得下腹绞痛,这痛随着湖水的寒意四散开来,侵入伏星的四肢百骸reads;。

“吕师叔,你刚给我吃的丹药是做什么用的?”剧烈的疼痛叫伏星的声音支离破碎,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磕磕绊绊地了好久。

“用来废除你一身修为的。”

吕心这话得云淡风轻,却叫崔兰惊叫出声。

“你怎么不早!”

话音未落,崔兰已经大步踏入湖中,匆忙在伏星面前坐好,运功护住伏星的经脉。

吕心心无愧疚地道:“我又没你可以站在一旁看热闹。”

狠瞪吕心一眼,崔兰便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替伏星保驾护航,而吕心也不敢懈怠,警惕地观察着伏星的状况,时不时地下水去往伏星的嘴里塞一粒药丸。

三个人在月冥湖一待就是一整天,心无旁骛,可引仙谷内却乱了套了。

早课结束之后,俞亦浔就开始四处寻找伏星,回云泽殿里找不到,俞亦浔就去纠缠何策,何策被缠得不耐烦了,就告诉他伏星去了幽安林,俞亦浔立刻就去了幽安林,幽安林的花谦倒是没有为难俞亦浔,只如实相告伏星是被吕心给带走了,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吕心究竟带着伏星去了哪里。

俞亦浔越找越急,最后将引仙谷找了个遍,却还是没找到伏星,这一下慌张的就不止俞亦浔一个人,宗主的独子失踪可是大事儿,整个引仙谷都兵荒马乱了起来。

苍灵宫的大殿内,何策端坐在首位上,隐隐有些头疼。

亦浔这孩子是伏师兄和阿星外出时捡回来的,打就跟阿星形影不离,可这些年这两个人一直各做各的事情,颇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他还当这两个人就要这样渐行渐远,结果阿星才一天没露面,亦浔就急了,果然那如同手足一般的情分不是断就能断的。

他能理解这样的兄弟情深,可亦浔真的有必要闹得引仙谷内人心惶惶吗?阿星要转去幽安林这事儿本就有些微妙,照理另投师门是大忌,偏阿星的身份特殊,伏师兄和吕师兄又是同门,似乎又是可以被允许的。

但不管怎么,这都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事情,伏师兄大概也是想低调行事,因此才没有让阿星郑重其事地拜入吕师兄门下,只是偷偷给他们传了信,要他们私下解决就好,可被亦浔这么一闹,他们还怎么私下解决?

俞亦浔跪在何策面前,焦急道:“师叔,请准许弟子出谷去找大师兄。”

何策有些无奈地瞟了俞亦浔一眼,淡然道:“找什么找?你师兄不是跟着你吕师叔离开的吗?时辰到了自然就会回来。”

阿星要去吕师兄那里修习丹道,那这会儿八成是被吕师兄带去什么僻静的地方重修心法了吧。

“可师兄是一早就跟吕师叔离开,现在都到了傍晚却还没回来,弟子担心……请师叔准许弟子出谷!”

“啧!怎么就跟你不通呢?你吕师叔还能把你师兄拐出引仙谷卖掉吗?”被俞亦浔缠了快一个时辰,何策实在是有些烦了,这心里一烦,话就藏不住,“你师兄这不是要去跟你吕师叔学习炼丹了嘛,这会儿八成是……”

何策一惊,赶忙闭上了嘴。

俞亦浔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何策:“师叔您什么?师兄他要做什么?”

第9章

何策揉揉额角,心中郁闷极了。

师兄、师姐们都不在,偏就把这个难缠的子留给他来处理,真叫人头疼。

偷瞄一眼忐忑焦急却犹豫着不敢开口的俞亦浔,何策犹豫再三,还是把实情告诉了俞亦浔。

“宗主决定要让阿星去修习丹道,今日起,阿星便要到你吕师叔那里去,这会儿大概是在重筑根基,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修习丹道?”俞亦浔还有些反应不及,呆然地看着何策,“是师父的命令?”

何策轻笑一声,道:“师兄他素来看中阿星的意愿,怎么会去命令他?这多半是阿星自己的决定。”

“师兄他自己的决定?”

俞亦浔还是想不通,想不通伏星他明明就是因为不愿意放弃剑道才痛苦地挣扎着,怎么突然就要放弃了?更重要的是昨日俞亦浔才跟伏星见过,然而伏星却只字未提,这叫俞亦浔的心里格外难受。

俞亦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算是在跟伏星互不干涉甚至形同陌路的这些年里,他都不曾这样焦躁不安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事情超出了他预想,叫他有些措手不及。

俞亦浔原以为伏星就算是放弃,也只会颓然地待在云泽殿里,他从没想过伏星会从云泽殿离开,从他身边离开。

见俞亦浔一脸黯然,何策忍不住揶揄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你还想像时候那样整日跟在阿星身旁左右不离?阿星又不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他就只是从云泽定搬去幽安林而已。”

垂下眼,俞亦浔沉声道:“是弟子疏忽。”

是他的疏忽,若是他拉扯师兄一把,师兄的修为可能不至于低到如此这种地步,若是他多关心师兄一些,师兄也不会被痛苦折磨得身心俱疲,若是他没有放着师兄不管,师兄兴许也不会选择离开……是他疏忽了。

离开苍灵宫,俞亦浔就去了伏星在云泽殿的住处,没有心情去练习剑法,俞亦浔便在伏星的床上盘膝打坐,这一坐就是一夜,然而伏星始终没有回来。

月冥湖的水阴寒入骨,伏星躺在湖边的浅水里,任湖水冲刷着身体,却已经感受不到那种阴冷。伏星惬意地翻了个身,一转眼就瞧见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崔兰。

“崔师叔。”伏星赶忙起身在湖中坐好reads;。

那日来到月冥湖之后,崔师叔就吩咐他若要待在这里修习心法,就要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泡在水里,半步都不能离开,因此这五日他日夜都在水里泡着。

不知道是他的体质问题,还是吕师叔的丹药管用,除去第一日重筑根基时吃了点儿苦头,这几日他竟是一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崔兰神情复杂地看着在水中悠然自得的伏星,嘴上故意没好气地道:“你到底要在这里泡上多久?”

伏星淡笑道:“是师叔您这湖水能疏导真气,利于修习幽月心法,要我在这里打坐修习心法。”

崔兰白了伏星一眼,道:“仅仅五日,你就练成了幽月心法第一层,你还想怎样疏导真气?”

崔兰实在是想不通伏星的体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体质偏寒,甚至妨碍到他修习明炎心法,可阴阳有序,伏星终究是个男子,若要修习幽月心法也该是困难重重,谁成想这道理在伏星这里却行不通。

崔兰和吕心给伏星重筑根基只花了一日的功夫,打通经脉只用了一夜的时间,这比俞亦浔当年依正常的步骤修习明炎心法时所花的时间还要短,之后崔兰给伏星传功也意外地顺利,更叫崔兰感到惊讶的是这月冥湖的水自那日之后对伏星来就跟寻常的湖水一样,除了帮助伏星调理内息,竟是一丝一毫的副作用都没有了,这连她都做不到。

伏星伸手撩起一捧水,温声道:“可是崔师叔,我已经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了。”

崔兰哑然。

正如阿星所言,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了,即便苍灵宗上下能宠着他、护着他,可只要出了苍山的山门,便再也没有人能将阿星的无能视为理所当然,更没有人会觉得让着阿星是理所当然的。阿星的年龄不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崔兰步入湖中,在伏星面前坐下,“我来给你传功,结束之后你便随我回引仙谷吧。”

“不急,”伏星故意无视了崔兰的第一个问题,不以为意道,“我再在这里待上几日。”

“你不急,我们急,”崔兰剜了伏星一眼,“你五日未回,你那好师弟都要把引仙谷给掀翻了,偏生伏师兄正在闭关,还真没人镇得住他了。”

阿星五日未归,亦浔那孩子便在阿星房里闷了五日,前天起连早课都不去了,何师兄一向偏心亦浔,这会儿自然也是替亦浔扯了谎,亦浔是因病告假,也幸好云泽殿那几个子机灵,将前去探病的人全都打发了,不然被人拆穿了,亦浔可要受重罚。

这也真是邪了,阿星这孩子一夜之间就懂事起来,可亦浔却闹开了。

“亦浔吗?”听到崔兰这话,伏星有些惊讶。

“还能有谁?”崔兰叹息一声,而后便专心致志地给伏星传功。

伏星也摒除杂念,静心入定,半个时辰之后,便随崔兰回了引仙谷。

伏星是从崔兰那里听俞亦浔这五日一直都待在他的房间里,可伏星怎么也没想当他推开房门之后,看到的竟是颓然躺在床上的俞亦浔,没有在念书,甚至没有在打坐,就只是瘫躺在床上,神色黯然,瞧着还有些恍惚似的。

伏星一怔,三步并两步地就走了过去,一脸担忧地在床边蹲下:“亦浔?亦浔你怎么了?真生病了?”

着,伏星就探手去摸俞亦浔的额头,可指尖才刚触到俞亦浔微凉的肌肤,伏星的手腕就被俞亦浔猛地擒住。

“师兄,你去哪儿了?”

第10章

俞亦浔的声音沙哑,看起来极为疲惫,可双目却炯炯有神,此时直勾勾地盯着伏星,那深邃得叫人琢磨不透的眼神让伏星的心头狠狠一跳。

“我……”被俞亦浔这样注视着,伏星不出谎话,“我打算去幽安林跟吕师叔学习炼丹,这几日便在吕师叔那里重筑根基。倒是你,怎么一直都在我这里?”

听到伏星这话,俞亦浔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怕师兄会骗他,幸好没有。

“师兄接下来要去哪儿?”没有回答伏星的问题,俞亦浔自顾自地问道。

伏星起身坐在床边,温声道:“吕师叔要我回来修整一日。”

“那就好,”着,俞亦浔就匍匐蹭到伏星身边,毫不犹豫地枕在了伏星腿上,再一转身就紧紧抱住了伏星的腰,“困……”

伏星当即就僵住了身体,低下头颇有些慌张地看着俞亦浔:“亦浔?”

可回答伏星的却只有俞亦浔平稳的呼吸声。

伏星茫然地眨眼。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搞不清俞亦浔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伏星也脱不开身,只好将自己的被子拽过来,盖在了俞亦浔的身上。

五天四夜没合眼,俞亦浔固执地等着伏星,突然放下心来了,俞亦浔这一觉睡得酣甜,伏星也一直没忍心叫醒俞亦浔,因此当俞亦浔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漆黑一片。

俞亦浔的心里一咯噔,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余光瞄见一抹黑影时,俞亦浔又等不及坐稳,匆忙转身去看,结果一个踉跄就差点儿又栽倒下去,好在及时扶住了墙壁,而不太妙的是伏星的脸近在眼前,近到可以让俞亦浔在这如墨的夜色中看清伏星眼底的惊慌和惊恐。

俞亦浔怔住,伏星也被吓得呆住,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入耳,叫人心里升起一丝莫名。

“那个……”伏星突然伸手抵住俞亦浔的胸膛,用力将俞亦浔推开一些后人就窜了出去,“睡了这么久,饿了吗?”

背对着俞亦浔,伏星的头只转了一半,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再转过去一些面对俞亦浔。

只看了一眼伏星的侧脸,俞亦浔也垂下了眼:“是有些饿了。”

“那我去找些吃得来。”话音未落,伏星已经奔出门去。

刚刚真的是吓了他一大跳,他的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着。

俞亦浔一愣,旋即懊恼不已。

该是他自己去的,怎么能让师兄跑腿?

可伏星已经去了,俞亦浔便不敢乱跑,走到桌边点起一盏烛灯,俞亦浔就顺势坐在了桌旁。

出门去绕了一圈后,伏星便镇定了下来,可回到房间看到俞亦浔时,伏星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莫名地不敢直视俞亦浔reads;。

“夜已深,厨房里也只剩下馒头,我热了热,给你带了两个回来。”

垂眼走到俞亦浔面前,伏星就将一碟两个馒头放在了俞亦浔面前,可刚要在俞亦浔旁边坐下,伏星的动作突然顿住,似是犹豫了片刻,而后就转身去坐在了床边。

俞亦浔的眼神一闪,想要些什么来消除房间里的尴尬,可张开嘴后又不知道该些什么,只能抓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

瞥见俞亦浔吃得狼吞虎咽的,伏星摇头失笑,只得起身再去给俞亦浔沏一壶茶:“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了看伏星的背影,俞亦浔咽下嘴里的馒头,低声问道:“师兄当真要放弃剑道?那师兄的心愿怎么办?师父的期待怎么办?我……苍灵宗怎么办?”

俞亦浔知道问这些会让伏星难受,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带着点儿埋怨,又带着点儿委屈。

没想到俞亦浔真的会把这些问题问出口,伏星微微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这些问题他却不得不回答。

“亦浔,”将茶水端到俞亦浔面前,伏星在俞亦浔面前坐下,“你记不记得你刚拜师的时候,我爹跟你过什么?”

不知道伏星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俞亦浔茫然地问道:“师兄指的是哪一句?”

从他入门时算起一直到今时今日为止,师父的教诲他都谨记于心,只是师兄突然这样没头没脑地问起,他还真想不到是哪一句。

伏星淡笑道:“我爹过,这世间人人向道,却又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修道,即便修道,也未必能悟道,别人的道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道,拜入师门、跟从良师更不是成功的开始,究竟能否得道还是要看机缘。”

听伏星的话音顿住,俞亦浔便点了点头:“这话我记得。”

这话完,俞亦浔就知道伏星为什么会突然起这个了。

“师兄的意思是改入丹道是师兄的机缘?”

伏星点点头,叹息道:“我在云泽殿跟着我爹修习了十几年,明炎心法却也只练到第二层,可我在吕师叔那里才待了五日,就已经突破了心法的第一层。五日前我也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寻到转机,如今也只能是我命该如此。”

听伏星已经突破了心法第一层,俞亦浔觉得自己应该替伏星感到高兴,可实际上他并不觉得开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俞亦浔目不转睛地看着伏星,眼神幽暗。

伏星却噗的笑出了声:“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与道无关,与情有关。”

话完后,伏星觉得自己似乎用词不当,见俞亦浔也是一副没听懂的表情,伏星又道:“你我情同手足,不管发生什么,这关系都不会断。而且我去修了丹道也没什么不好的,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为丹药不够而发愁了。”

伏星最后的这句话纯属调侃,可却让俞亦浔两眼一亮。

“那就好了,以后我的丹药都由师兄来做,我……我可就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师兄了!”

伏星只当俞亦浔是还闹着别扭,故意对他的这话。

“好好好,你的命就交给我,我活一日,你活一日,可好?”

“……好!”

第11章

自从修了幽月心法之后,伏星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连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reads;。

幽安林吕心的房间里,结束一轮打坐的伏星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反观坐在他对面的吕心,那脸色就称不上是愉悦了。

伏星勾起嘴角粲然一笑,明知故问道:“吕师叔的脸色不太好啊,可是身体不适?”

吕心的表情难得变了样,狠狠地瞪了伏星一眼才回答道:“若再有人你资质欠佳,我便喂他一粒药丸,毒瞎他的双眼。”

当年到底是谁让阿星去修习明炎剑法的?就凭阿星这资质,进入禁地时又怎么可能会寻得到明炎剑?如今苍灵宗内资质最佳的弟子俞亦浔是用了五年时间练到明炎心法第四层,阿星的母亲也是天赋异禀,当年修习幽月心法时也是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突破第四层,可阿星竟只用了四个月。

伏星淡笑道:“这还得多谢吕师叔的丹药。”

吕师叔和崔师叔两个人是真的心疼他,一个为了保他安全不管什么丹药都舍得往他嘴里送,另一个则一日三遍地往幽安林里跑,哪怕是亲眼瞧见他安然无恙的模样,也还坚持要传功给他,帮他调理经脉。这两个人这样帮他,若修为涨得还不快,那他就真的是没救了。

吕心瞥了眼伏星,没再话,只站起身来,走到书柜前,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的丹药就只是寻常的丹药,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然他自己这些年来吃了那么多,早就能得道渡劫了。修炼一事,到底还是要看个人资质。

见状,伏星便站了起来,向吕心作揖道别后就走出了屋子。

吕师叔是个寡言的人,这四个月来,吕师叔每日清早陪他打坐,偶尔会上一两句话,可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等他结束打坐,吕师叔大多也是像这样默默地去做别的事情,不会客套,更不会与他闲聊。

走出屋子,伏星习惯性地往东边瞄了一眼,这一瞄果然就瞧见了在练习剑法的俞亦浔。

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伏星便向俞亦浔走了过去。

这四个月来除了吕师叔和崔师叔,亦浔也一直都陪着他,早课之后他去师叔的房里打坐,亦浔就在这院子里练剑,他跟幽安林的师兄弟们去采药,亦浔就沉默着跟在后面,闹得幽安林的弟子们一头雾水,云泽殿的师弟们若要问些什么也不得不来幽安林跑一趟。

“你怎么又来了?云泽殿里没有地方给你练剑了?”在俞亦浔身边站住脚,伏星颇有些无奈。

收起架势,俞亦浔沉声道:“我又没占多大地方。师兄为什么每天都要去吕师叔房里打坐?”

早课不是有入定打坐的时间吗?为什么师兄还要再打坐一次?

伏星的眼神一闪,斜了俞亦浔一眼后道:“我跟你们能一样吗?我的根基不稳,还需要吕师叔帮忙调理。”

“哦。”俞亦浔闷闷地垂下眼。

既然只是调理,为什么每次都不准他进去?

伏星眨眨眼,偏头去看俞亦浔的脸色。

他怎么觉得亦浔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闻言,俞亦浔不由地瞟了伏星一眼:“没有。”

伏星挑眉:“没有你怎么沉着脸?”

“……我本来就这样reads;。”话音未落,俞亦浔就转了身,迈步向前。

“你去哪儿?”俞亦浔走得太突然,伏星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回云泽殿。”察觉到伏星跟在身后,俞亦浔走得更快了。

伏星的脚步立刻顿住,眯着眼睛望着俞亦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突然就没了追上来的脚步声,俞亦浔的眼神又暗了两分。

师兄还是不肯跟他回云泽殿。

了要回云泽殿,那就算此时悔青了肠子,俞亦浔也得回去,可刚走出幽安林,俞亦浔就碰见了迎面而来的师弟慕若。

“二师兄。”快步走到俞亦浔面前停下,慕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有事?”

慕若温声道:“是三师叔要找大师兄到他那儿去一趟,我来传个话。”

他刚好去三师叔那里找蓝师弟,于是就理所当然地被三师叔喊来跑腿。

“三师叔?”俞亦浔眼神一亮,“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着,俞亦浔就转身回返。

见状慕若也知道这里没他什么事情了,乐得轻松,便优哉游哉地离开。

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俞亦浔往幽安林里跑了无数趟,因此要过幽安林前的阵法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不出一刻钟,俞亦浔就再度出现在伏星面前。

此时,伏星正在跟花谦学习如何分辨药草。

伏星惊讶地看着俞亦浔:“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师兄,”俞亦浔瞥了眼站在伏星身边的花谦,“三师叔叫你过去。”

“三师叔?”伏星不解,“三师叔可了是什么事情?是三师叔亲自来的?”

“不是,”俞亦浔摇了摇头,“是三师弟来传的话,我刚在外面碰见三师弟了。”

“那怎么不是三师弟来?”随口了这么一句,伏星就转而对花谦道,“那我先到三师叔那里去一趟,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再做。”

花谦轻笑道:“师兄去吧,三师叔找你,我哪里敢拦着?反正这药理师兄学或不学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伏星来幽安林的这四个月里多半都是跟在师父身边,偶尔师父没空管他,他才会出来跟其他师兄弟学一些药理,打发时间似的。想来也是,在这苍灵宗里,有宗主、师父和师叔们偏护伏星,他就算一事无成又能怎样?

花谦这话又是得阴阳怪气的,伏星虽不以为意,可俞亦浔却生气了。

“你什么?”声音一沉,俞亦浔恶狠狠地瞪着花谦。

“亦浔,”伏星赶忙侧身挡在俞亦浔和花谦之间,“三师叔不是还等着呢吗?走吧。”

“可是……”可是这人谁啊?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师兄话?

“还要跟我可是?”

伏星的眼睛一瞪,俞亦浔就没了声音,偷偷瞪花谦一眼,俞亦浔才乖乖跟伏星一起离开。

第12章

从幽安林到苍灵宫的这一路上,伏星并没有指责俞亦浔对花谦的无礼,甚至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跟俞亦浔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伏星不提,俞亦浔更是不会提起,于是师兄弟二人便有有笑地来到了苍灵宫。

伏星和俞亦浔到时,何策正在天行广场上指导弟子们习武,见伏星的身后跟着一个俞亦浔,何策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

他现在一瞧见亦浔就觉得头疼。

“三师叔,”带着俞亦浔向何策行了个礼,伏星淡笑着道,“抱歉让三师叔久等。”

“无妨,我正巧能指点他们一二,”眼神不停地瞄向俞亦浔,何策的脸上却是不以为意的笑容,“那么阿星你随我来,亦浔,你留在这里指点一下你的这些师弟。”

这话完,何策又对天行广场上的弟子们道:“你们俞师兄难得有空到天行广场来看望你们,你们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多向他讨教。”

“可是三师叔……”

俞亦浔的话才开口,声音就被弟子们兴奋的应答声给盖住了,再想话时,蓝政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俞亦浔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半晌不出口。

而听到何策这样的伏星眼神一闪,思忖片刻便对俞亦浔道:“那你就听三师叔的,我去去就回。”

自己的师叔和师兄都这样了,俞亦浔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应下了。

伏星笑笑,然后就跟着何策去了何策在苍灵宫里的住处,才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在房间里焦急踱步的崔兰。

“四师叔?”伏星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大概又是四师叔找他有事,可四师叔怎么会把他叫到苍灵宫来?

“怎么这么慢?”崔兰等不及了似的快步走到门口,然后又将伏星拉进屋里去。

伏星温声道:“抱歉让四师叔久等,但四师叔若有事找我,只管让人找我去敬天台就好,怎么还跑到三师叔这里来了?”

敬天台是崔兰待的地方,掌管苍灵宗内的所有奖惩。

崔兰有些烦躁地道:“我不能太常去幽安林,也不能经常叫你去敬天台,想来想去也就你三师叔这苍灵宗还没来过,你跟我到里面来。”

早知道会这样,以往她就多去师兄们那里走动了,可偏他们师兄妹几个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即便有事也都是用千里传音,在弟子们眼中,他们几乎不来往,因而这会儿突然往来频繁便会引人侧目。

崔兰又扭头看了眼何策,略有些敷衍地道:“师兄,借你的地方一用,师兄就不必招呼我了,去忙吧。”

话音落,崔兰就拉扯着伏星进了里间。

准备跟进去的何策一听这话就停下了脚,狐疑地望着崔兰和伏星“相携离开”的背影。

这是怎么回事?四师妹跟阿星之间的关系何时起变得这般亲昵了?又不能常去幽安林,又不能常去敬天台,得像是要幽会似的……

何策突然怔住,一脸错愕地望向里间,片刻之后又慌忙摇头reads;。

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四师妹都那么大岁数了,阿星该不会这么糊涂。

摇了摇头,何策快步离开,瞧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可心中有的这份疑虑却怎么都无法消除。

想到俞亦浔这些时日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伏星左右,何策便将俞亦浔拉到一边,起了悄悄话。

突然被何策拉到一边去,俞亦浔以为何策是要问他什么,又或者是想要训话,可等了半晌都没听到何策开口,俞亦浔眨眨眼,问道:“三师叔有事问我?”

“这个……”犹豫再三,何策到底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何况这关乎师门颜面,他有责任问个清楚,“听你最近总是跟着阿星?”

“一直都是。”俞亦浔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从他来到苍灵宗开始,他不就一直跟在师兄身后吗?有什么不对的吗?

白了俞亦浔一眼,何策又道:“你是云泽殿的弟子,别总往幽安林里跑。”

俞亦浔抿嘴不语。

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苍灵宗的弟子,幽安林也是他师门里的地方,他还不能去了?

瞥了眼俞亦浔,何策无心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便试探着问道:“阿星他在幽安林那边过得还顺遂吗?”

闻言,俞亦浔狐疑地看了何策一眼。

师兄在苍灵宗内本就惹人注目,如今转去了幽安林那更是成为了苍灵宗上下关注的焦点,师兄在幽安林里过得怎么样,三师叔会不知道吗?

不知道何策是没话找话还是要试探些别的什么,俞亦浔十分谨慎地回答道:“挺好的,二师叔和幽安林的师兄弟们都很照顾师兄。”

何策突然叹息一声,道:“我本也该常去走动走动,奈何苍灵宫这边事务繁杂,我实在是脱不开身。你四师叔平日里会去幽安林吗?”

“四师叔?”俞亦浔摇头,“没见四师叔去过。”

“你没在幽安林里见过她?”何策挑眉,“一次都没见过?”

那方才师妹怎么会她不能常去?那肯定就是已经去过很多次了才会出这话,但为什么亦浔却从来没有见过她?难不成是她恰巧都跟亦浔错过了?还是师妹其实是偷偷去的?

俞亦浔茫然地摇摇头。

何策的心一沉,越想越觉得不妙,再想起刚刚崔兰和伏星“手挽着手”的亲昵姿态,何策的脸色更加凝重。

见何策沉下了脸,俞亦浔虽一头雾水,却也跟着紧张起来。

“师叔,出什么事了吗?”

俞亦浔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痛呼从房里传出。

“啊!四师叔你轻点儿!”

何策跟俞亦浔齐齐打了个激灵,惊愕地转头看着身后紧闭的窗户。

那两个人在房里做什么呢?

第13章

“四师叔你饶了我吧……再慢点儿再慢点儿……疼!”

“师叔别碰那儿!”

隔着紧闭的门窗,伏星的声音听起来本就多了一分模糊不清的暧昧,这样的言辞更是吓得俞亦浔和何策两人当即就把眼睛瞪得老大。

那两个人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忍着,一会儿就舒服了。”

崔兰此话一出,门外的两个人是再也绷不住了,俞亦浔抬脚“哐”的一声把门踹开,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进去。

“师兄!”

何策被这一声巨响惊醒,也赶忙冲进屋里。

可当看到里间的伏星和崔兰时,这师叔侄二人登时就傻了眼。

俞亦浔一脸茫然,磕磕巴巴地问道:“师、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伏星和崔兰也被方才的一声巨响给吓到了,双双停了下来,只见伏星的人站在桌边,一条腿抬到了桌上搭着,崔兰则站在一旁按着伏星的腿,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帮伏星压腿。

一见到俞亦浔,伏星就趁着崔兰发愣的功夫放下了腿,一溜烟地跑到了俞亦浔的身后去躲着,嘶嘶哈哈地揉着大腿根。

他还以为四师叔是要像以往那样帮他传功调息,结果进了房之后四师叔就要帮他拉筋,什么幽月剑法本就是为女子设计,心法属阴,剑招偏柔,他一个大男人筋骨太硬,得拉抻拉抻。

道理他都懂,可凡事都要讲求个循序渐进吧?还在云泽殿时,他就没做过什么基础训练,筋骨自然也比其他的师兄弟要硬,四师叔明明知道,怎么能一下子就要求他把脚踢到头顶上去的?四师叔那么一压,他腿都要断了!

崔兰颇为惋惜地看了看已经逃跑的伏星,然后又狐疑地看向何策跟俞亦浔:“你们两个进来做什么?我不是要三师兄在外面等着就好?方才那是什么声音?你们师叔侄两个做什么了?”

见伏星和崔兰都是眼神透彻,一脸坦然,那是真的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的表情,何策才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哭笑不得地问崔兰道:“我才要问你,你跟阿星在这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崔兰撇撇嘴,“我就帮他拉抻拉抻啊。”

崔兰也不知道伏天鸣为什么单单要瞒着何策,但伏天鸣既是她的宗主,又是她的师兄,虽然有些对不起何策,但崔兰还是要帮伏天鸣瞒住。

“胡闹!”何策斜了崔兰一眼,“放着敬天台的事务不去处理,反倒跑我这里来逗弄阿星,若叫宗主知道,看他怎么罚你!”

他怎么从来都没发现他的这个师妹竟这样顽皮?她是有多闲才会来戏弄阿星打发时间?莫非她先前总去幽安林找阿星就是为了逗着阿星玩儿?

仔细想了想,何策还是觉得不对劲儿reads;。

长辈会关心晚辈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不用师妹还是阿星的姨母,可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都没见师妹与阿星有太多接触,怎么突然之间这两个人就亲近起来了?若这两个人之间没有发生点儿什么,他还真是不信。

这样一想,何策又警惕了起来。

崔兰撇撇嘴,心想伏天鸣感谢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罚她?

崔兰又瞥了伏星一眼,没看到伏星,反倒是瞧见了将伏星护在身后的俞亦浔,再看一眼何策,崔兰觉得今天她可能再也做不了什么。

“是是是,师兄得对,我这就回敬天台去,告辞。”路过伏星身边时,崔兰又补充一句道,“阿星你记得拉抻一下,若是一个人做不了,就来敬天台找我。”

伏星赶忙给崔兰作了个揖:“不敢劳烦四师叔,我会一个人勤加练习的。”

“嗯。”留给伏星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崔兰便离开了苍灵宫。

崔兰是离开了,但何策跟俞亦浔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解开,而房间里唯一能替他们解开疑惑的人自然就是伏星。

“阿星,是你找你四师叔来帮你拉筋的?”何策狐疑地看着伏星。

没想到何策还会追问,伏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抱歉给三师叔添了麻烦,的确是我去拜托四师叔帮忙的。”

何策更加疑惑了。

阿星要拉筋找谁不行,怎么偏偏就找上了师妹?男女有别,师门之内更是要注意着些。

想了想,何策又道:“敬天台掌管宗门奖惩,事务繁忙,你若想拉抻拉抻筋骨或者做些基础的训练,就来我这苍灵宫跟新进弟子们一起练习。”

“不劳烦三师叔了,”伏星慌忙拒绝,“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而且……而且还有亦浔可以帮我。”

他都二十多岁了,哪还能跟天行广场上那些孩子一样练习?他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听到伏星这话,一直闷不吭声的俞亦浔才开口道:“三师叔放心,我会帮师兄的。”

“如此也好,”何策点点头,“若有什么事,便来苍灵宫找我。”

“是,弟子告辞。”

目送伏星和俞亦浔走到房间门口时,何策才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亦浔你明日记得来把我这门给修好。”

闻言,俞亦浔登时就打了个激灵,瞥了眼一旁掉了一半的门,俞亦浔心虚地应道:“是,师叔。”

那会儿太着急,没掌控好力道,他竟是把师叔这房门给踹掉了,这会儿这门歪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伏星瞄了眼那扇门,再看看一脸懊恼的俞亦浔,低声问道:“你做什么踹师叔的门?”

“我……”俞亦浔委屈地瞟了伏星一眼,“还不都怪师兄!”

话音落,俞亦浔就大步向前,似乎是有些生气。

“怪我?”伏星一头雾水,快步追了上去,“我怎么了?”

第14章

伏星近来有些困扰,虽然以前他就有些引人注意,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备受瞩目,不管是谁在路上碰见他都要多瞧上几眼,胆子大些的甚至能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盯着他瞧,一直目送他离开视线。

“专心。”注意到伏星的走神,吕心有些不悦地提醒一句。

伏星赶忙收敛心神,专心调息。

打坐结束之后,伏星再一次忧愁起来,将吕心的房间环视一遍后,伏星便站起身往房后敞开的窗户走去。

“师叔,借你的窗户一用。”

吕心狐疑地瞥了伏星一眼,但什么都没问,反倒是痛快地应了下来:“嗯。”

伏星扬起嘴角,利落地翻窗而出,可双脚还没在地上落稳,伏星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窗外的院子里,俞亦浔抱臂靠在一棵树上,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看着伏星:“师兄辛苦了。”

他就知道师兄要偷跑,因此才堵在这里守着。幸好二师叔这屋子算得上出口的地方不多。

眼角狠狠一跳,伏星十分无奈地问道:“师弟怎么在这里偷懒?不去练剑吗?”

俞亦浔气定神闲道:“三师叔师兄难得勤勉起来,要我务必从旁协助,好好督促。”

“这样多不好啊,”伏星献媚地笑道,“我的这点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不好耽误师弟的时间。”

俞亦浔淡漠道:“修炼不能急于一时,我刚好也趁此机会巩固一下。”

这样跟师兄一起训练就好像回到了时候一样,可谁知道师兄这份努力训练的兴致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机会难得,他怎么能错过?

一听这话,伏星登时就垮下脸来。

瞥了伏星一眼,俞亦浔问道:“所以师兄今日是想去天行广场,还是留在幽安林?”

“……去云泽殿吧。”伏星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歹云泽殿里都是熟人,也看惯了他出糗的模样,再多让他们看到一些也无所谓了。

“好。”点点头,俞亦浔就拉起伏星的手往云泽殿走去。

“亦浔,我可以自己走。”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招摇,他想低调一些。

但显然俞亦浔并不在意旁人的视线:“嗯,我知道。”

于是走出幽安林之前,伏星一直被俞亦浔牵着,惹得行走在幽安林里的弟子们驻足侧目,窃窃私语,活泼一些的还会上前调侃几句。

俞亦浔对这些调侃充耳不闻,甚至连话都不回,而伏星原本就是个名不符实的大师兄,就算板起脸来也没什么用,为免节外生枝,伏星干脆就笑着一一敷衍过去,等走出了幽安林,伏星见四下无人就立刻甩开俞亦浔的手,御剑飞走。

俞亦浔眉心微蹙,御剑就追了上去,一转眼就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伏星,路过伏星身边时俞亦浔一伸手就将伏星揽到身前抱住,不等伏星惊呼出声,俞亦浔就已经带着伏星落在云泽殿的广场上reads;。

“师兄的御剑之术也要多加练习。”话音落,俞亦浔就若无其事地迈步向前。

望着俞亦浔有些嚣张的背影,伏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跟上去。

云泽殿殿前广场的西南角有一组梅花桩,专供弟子们练习身法,这一组梅花桩的最前面有两根一模一样的木桩,原本是让弟子们有个可以借力往更高处跳的地方,可这几日,云泽殿里的弟子们宁愿费些力气直接跳到高一些的木桩上,也要把这两根木桩空下来,留给他们的大师兄。

更难得的是跳梅花桩这样枯燥又辛苦的训练原本是没人做的,然而这几天云泽殿的弟子们却十分钟爱这项训练,只因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走到这两根木桩前,俞亦浔就停下了脚步,转头对伏星道:“今日还跟昨日一样,请师兄上桩。”

伏星只得盯着云泽殿师弟们各种各样的视线跳上其中一根木桩,然后再迈出右脚踩在另一根木桩上。

“师兄扶好,”俞亦浔抬起手擎在半空,然后握住伏星搭上来的手,支撑着伏星的身体,“准备好了?”

“我若没有,今日能就此作罢吗?”伏星垂眼看着俞亦浔笑。

“不能。”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伏星的请求,俞亦浔用着巧劲在其中一根木桩上踢了一脚,将那木桩踢得离另一个更远一些,这也让伏星的两腿岔得更开。

抬眼瞄了眼伏星,俞亦浔又在那木桩上踢了一脚。

伏星冲天翻了个白眼,道:“你给我个痛快吧。”

“好。”

话音落,俞亦浔就又踢出一脚,这一脚可将那木桩踢开好一段距离,伏星的两腿岔开,上身急速下坠,吓得伏星在慌乱中直接抱住了俞亦浔。

下意识地接住扑进怀里的伏星,俞亦浔怔愣地眨眨眼。

伏星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慌忙扶着俞亦浔的肩膀直起身体。

“咳,师兄还好吗?”俞亦浔也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尴尬得不太敢看伏星。

“嗯,还好。”伏星的视线也不自在地飘开,望向远方。

过了一会儿,伏星的脚在木桩上挪了挪,问俞亦浔道:“就不能让我在平地上好好地压个腿吗?”

为什么非要站到这木桩上来?

“不能偷懒。”瞥一眼伏星,俞亦浔就绕到伏星身后去了。

衣摆宽松,若是在平地上,那就算稍微弯一弯腿也看不出来,可在这木桩上就不一样,弯了腿之后不仅不能偷懒,反而更加难受了。

伏星无语。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会偷懒?他好不容易才能修习剑法了,怎么会偷懒?

绕到伏星身后的俞亦浔将伏星的背影打量一遍,然后就伸手摸向伏星的大腿根。

“喂!”

这毫无预兆的接触吓得伏星身体一晃就向前栽去,惊得俞亦浔立刻伸出手将伏星搂住。

挂在俞亦浔的手臂上,伏星扭头狠瞪俞亦浔一眼:“你往哪儿摸呢?吓我一跳!”

第15章

没想到伏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俞亦浔也愣住了,回过神后便低头看向伏星的腿根:“师兄这里怕碰?”

他不过是想看看师兄的筋骨给拉抻到了什么程度,没想到师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伏星眼睛一瞪,咬牙切齿道:“你那里不怕碰?那让我碰一下试试?”

着,伏星就向后伸出手去。

见状,俞亦浔立刻放开了伏星,向后退了一步。

料到俞亦浔会躲,伏星也做好了准备,俞亦浔一松手,伏星就灵巧地从木桩上跳了下来。

转身想要再揶揄俞亦浔一句,伏星却见云泽殿的弟子们都站在木桩上,装作是在练习的模样,可实际上都看着他们这边,见伏星看过去,他们一个个地就移开了视线,摇摇晃晃地继续跳桩。

伏星扶额。

慕言从不远处走来时,便见这广场上是这诡异的场景,慕言摇头失笑,心知一定又是伏星和俞亦浔在这里有了什么过度亲密的举动。

慕言比俞亦浔晚入门三年,从就见惯了伏星和俞亦浔之间的亲昵,只是时隔多年再看到这样的场景,连慕言都觉得有些奇怪。

两个男孩子之间的亲昵还能看成是兄友弟恭、两无猜,瞧着十分可爱,可两个大男人之间无所顾忌的亲昵看起来就有些奇怪。

但他这两位师兄似乎并不觉得哪里奇怪,不管是在天行广场还是在幽安林里都依旧如故,好在还没有奇怪的流言传开。

“大师兄,”在伏星的身后停住脚,慕言恭敬地冲伏星的背影作了一揖,待伏星转过身来,慕言才抬起头来,冲伏星温和地微笑,“有客来访,三师叔请大师兄去苍灵宫。”

“客?”伏星疑惑地蹙起了眉,旋即展颜灿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这话完,伏星又扭头对俞亦浔道:“师弟,我去苍灵宫瞧瞧是谁来了,师弟也不必等我,去练剑吧。”

俞亦浔沉着脸叫人看不出喜怒,看了伏星一眼后,便先伏星一步迈开脚向前:“我跟师兄一起去。”

还需要去瞧瞧才能知道来人是谁吗?除了那个宇瑞,还有谁会来苍灵宗找师兄?

狐疑地望着俞亦浔的背影,伏星嘟囔道:“这子怎么回事?”

慕言的表情温和,笑而不语。

瞧见慕言的笑容,伏星的眉梢微颤,虽心有疑惑,却什么都没问,追着俞亦浔就去了苍灵宫。

他的这个三师弟瞧着和善可亲,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只会他自己想的话,不然就算大刑伺候,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宇瑞是玄洲青羽山庄的少庄主,而青羽山庄的庄主跟伏天鸣是至交好友,年幼时伏星曾寄住在青羽山庄,因此宇瑞跟伏星便称得上是打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即便长大成人,宇瑞偶尔也会突然造访苍灵宗住几日,陪着伏星谈天地reads;。

此时,宇瑞一个人坐在苍灵宫的大殿里倒也不觉得拘谨,他早就习惯了苍灵宫里的冷清和空旷。

耳朵灵敏地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宇瑞便笑着转头看向大殿的入口,可一瞧见踏进门来的是俞亦浔,宇瑞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几分。

“怎么是你来?阿星呢?”

俞亦浔冷眼看着宇瑞,嘲讽道:“连脚步声都分辨不出吗?青羽山庄的少庄主也不过如此。”

宇瑞的眼神一沉,愠怒却只压在心里,没有半分浮现在脸上:“承蒙长辈们抬爱,虚名在外,若当真比试起来,便是我也没办法保证每次都能赢你。”

宇瑞话音刚落,俞亦浔的脸色就明显阴沉了下去。

从到大,俞亦浔跟宇瑞切磋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可俞亦浔却能清楚地记得自己赢过宇瑞的次数,因为那真的是数得过来的。

见俞亦浔黑了脸,宇瑞心里的愠怒便有所消散。

他就想不明白阿星的这个师弟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一见到他不是恶言相向就是要拔剑切磋,他可不记得他有做过什么跟这位师弟结下仇怨的事情啊。

大殿里的气氛正僵持着,伏星就略显匆忙地跨进门槛。

“阿瑞,你怎么有空来了?”

瞥了眼俞亦浔,伏星径直走过去,横插在俞亦浔和宇瑞之间。

方才走在路上时他才想起亦浔跟宇瑞的关系并不要好,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天知道他们两个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结下了什么仇怨。

见到伏星,宇瑞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漾开了灿烂的笑容:“瞧你这话的,像是我冷落过你似的。”

斜了宇瑞一眼,伏星一边引着宇瑞入座一边道:“得好像你多喜欢我似的,直吧,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偷溜出青羽山庄跑到我这里避难来了?”

“我怎么不喜欢你了?”宇瑞一个箭步窜到伏星身旁,勾住伏星肩膀,笑呵呵地道,“我可最喜欢你了。”

瞥了眼宇瑞搭在伏星肩上的手臂,俞亦浔垂下了眼,默不吭声地寻了个座位坐下。

伏星轻笑一声,道:“呦,看样子这一次是有事要我帮忙啊。”

甩开宇瑞的手,伏星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宇瑞嘿嘿一笑,转身在伏星对面坐下:“旁的事倒是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只求你收留我几日便可。”

伏星玩笑道:“青羽山庄的少庄主莅临苍灵宗那是我苍灵宗的荣幸,我哪里敢拒绝少庄主的要求?”

“可让你逮着机会损我了,”宇瑞摇头失笑,瞟了眼闷头喝茶的俞亦浔,又对伏星道,“对了,我前次借住时放在你那里的衣物可还在?若还在,就不必另作准备了。”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跟这位师弟有什么仇怨,但他却十分清楚该怎样惹这位师弟生气,反正他们相看两生厌,他只要瞧见这位师弟不开心,就觉得有些开心。

果然,一听到这话,俞亦浔就抬眼狠瞪宇瑞一眼。

第16章

在苍灵宫的大殿里喝完了一壶茶,伏星便带上宇瑞去了云泽殿的住处,俞亦浔也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颇有些势要阴魂不散的架势。

伏星自是猜不透俞亦浔的心思,只能放任俞亦浔在旁边跟着,而宇瑞不仅不介意,还乐在其中地不停逗弄着俞亦浔,惹得俞亦浔越来越气,却始终无法将这怒气发泄出来。

终于是到了伏星的住处,可见宇瑞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自在,俞亦浔就更气了。

“既然师兄要安排少庄主住在这里,那师兄便去我那里将就几日吧。”

伏星一愣,狐疑地看向俞亦浔。

阿瑞也不是第一次来苍灵宗借住,每次来都是在他这里跟他同吃同住,他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阿瑞是他的好友,又是苍灵宗的常客,所以苍灵宗上下也并不会顾虑太多,通常是不会特地过问阿瑞在这里住得是否舒心,只全都交给他来打理,也从没有人觉得他跟阿瑞共处一室有什么不便,亦浔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提议?

总觉得亦浔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反观宇瑞倒好像是猜出了俞亦浔的几分心思,眉眼一转便痞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跟阿星打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都睡了十几年了,这会儿还顾忌什么?而且我就是来找阿星的,若阿星不在,我还来做什么?那么久不见,我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阿星。”

俞亦浔却不肯放弃,又道:“师兄要早起去做早课,怕是会打扰少庄主休息。”

“诶?”听到这话,宇瑞一脸惊讶,似乎颇感意外,“阿星要早起做早课?”

据他所知,因为修炼没有进展,所以阿星基本不参与苍灵宗的日常训练,虽然有去早课,但只要他来,阿星就会以他为借口向他的三师叔告假,这次怎么……

“是啊。”伏星淡笑。

他倒是忘了他最近开始做早课了,若是这样,那他还真是不应该跟阿瑞住在一处。阿瑞本就是来苍灵宗躲个清闲,一觉能睡到日上三竿,若他在,那阿瑞怕是要跟着他早起了。

“为什么?”宇瑞盘腿坐在伏星的床上,支着头看着伏星,满不在乎地道,“早课而已,去不去又能怎样?我难得空出时间来看你,你不陪我?我也只能在这里住几日,你就告个假吧reads;。”

阿星天生就不是修炼的料,就算去做了早课又能怎么样?

“你……”

俞亦浔以为伏星会答应宇瑞的要求,可刚开口想要替伏星拒绝,就听伏星声音温和却坚定地道:“可不是我喊你来的,而且谁叫你来之前都不先传个信给我?你还真当我每次都有空陪着你?”

大概是因为相交多年深知彼此的脾性,也习惯了彼此的本性,所以伏星跟宇瑞话时从来都没有多余的顾忌,想到什么就什么,就算言辞尖酸刻薄,伏星也从来不怕会惹宇瑞生气。

宇瑞还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好脾气地应道:“是是是,是我不识礼数,竟没能在拜访苍灵宗少宗主之前递上拜帖,希望少宗主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被宇瑞逗笑,伏星斜了宇瑞一眼:“得了,你便在我这里好生住着吧,夜里我去亦浔那里睡。”

宇瑞不满地咋舌,威胁伏星道:“那我可要把你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酒给喝光了。”

伏星不以为意道:“能找到酒,便让你喝个痛快。”

那日的最后半坛酒被他用来浇了花,然后就再也没有买过,更何况这段时日他每天都在认真修炼,连想念酒香的时间都没有。

盯着伏星看了看,宇瑞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先是弯腰看了看床下,然后又将房间里的柜子全都翻了一遍,找过之后他的神情才变得严肃起来。

“阿星你……”话起了个头,宇瑞却没有继续下去,蹙眉盯着伏星看了半晌,宇瑞突地又笑了,“罢了,你开心就好。既然如此,那你还是跟你的师弟睡去吧,可别扰我清梦。”

伏星展颜道:“反正这引仙谷里你也熟得很,想去哪里你只管去便是了。”

“知道了,”宇瑞点点头,“你今日还有训练要做吧?你去吧,别管我了。我今儿天不亮就起了,这会儿还困得很,我睡会儿。”

着,宇瑞就大大咧咧地躺在了伏星的床上,拉过被子就盖在了自己身上。

见状伏星也没多什么,只拉着俞亦浔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替宇瑞关上了房门。

听到关门声,宇瑞又睁开了眼睛,起身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阿星明明就练不了明炎剑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阿星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可明知勤修苦练是没有用的,阿星怎么会突然努力起来?难不成是伏宗主寻到了什么灵丹妙药,能助阿星修炼?又或者是伏宗主寻到了什么阿星也能修炼的功法?

想到这两种可能,宇瑞的眼神闪了闪,片刻之后又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咚的一声躺了回去。

“师兄就让他赖在这里?”走出房间后,俞亦浔不满地问伏星。

伏星轻笑一声,摇头道:“哪儿能啊,我这就去给宇庄主去个信。阿瑞这出了什么烦心事就往苍灵宗里跑的毛病可得改一改了。”

宇瑞是青羽山庄的少庄主,以前年轻少不懂事,仗着兄弟义气,宇瑞喜欢将他这里当成是避难所,他也愿意协助宇瑞,可后来有一次宇瑞真的是偷偷溜进的苍灵宗,除了他谁都不知道,而就因为那一次他的知情不报,青羽山庄和苍灵宗几乎决裂。

吃过那样的教训,他可再也不敢了。

第17章

夜幕四合,俞亦浔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忐忑不已,手抬起了几次,却始终没能推开面前的那一扇门。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伏星就在里面,俞亦浔便有些胆怯。

深吸一口气,俞亦浔再一次抬起手,并下定决心一定要推开这扇门,可俞亦浔的手都还没碰到门,这房门便在俞亦浔眼前缓缓打开。

“站在外面做什么呢?”沐浴过后的伏星青丝披散,一件素色外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看你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是门坏了呢。”

半个时辰之前他就瞧见门上一道影子,结果那影子隔了半个时辰都没动过一下,这就只能由他去打开那扇门,将门外那个不肯进门的人放进来了。

清冷的月光从敞开的大门照进屋里,投在伏星的后背,恍惚间俞亦浔似乎看到了缥缈的光晕,而被光晕包围的那个人看起来有些陌生,陌生得叫俞亦浔有些怔忡。

师兄的背影是这样纤弱的吗?

没听到脚步声,伏星扭头狐疑地问俞亦浔道:“怎么了?”

“没什么。”回过神来,俞亦浔迈步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人却还站在门口。

瞥了眼俞亦浔,伏星笑道:“这里是你的房间,你这么拘谨做什么?你若是不习惯与人同住,那我还是去找个别的地方吧。”

伏星的话似是随口而出,可实际上伏星的心里却有点儿忐忑。

“不,不是,”俞亦浔赶忙开口阻止伏星继续想下去,“我没有拘谨,只是在想今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闻言,伏星顿时松了口气。

的时候还能无所顾忌地跟亦浔同吃同住,甚至一起去苍山的温泉沐浴,可他们两人之间怕是再也没有当年那样亲密了,因此打从进到这个屋子里之后,他就一直有些担心,担心亦浔会不习惯。

心知是自己的不自在影响到了伏星,俞亦浔强自镇定下来,走进屋里,走近伏星。

这一走近,俞亦浔就发现伏星的头发上还泛着水光,再往下看就见伏星的发尾还滴着水,俞亦浔的嘴角顿时就不自觉地扬起。

果然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容貌怎样改变,师兄都还是师兄。

俞亦浔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爽的布巾,然后就走到了伏星的身后,用布巾裹住伏星的长发,轻轻擦拭reads;。

伏星的眼神一闪,当即就反手抓住了俞亦浔的手腕。

“抱歉,是我没注意,我自己擦吧。”

他也真是懒散惯了,在自己的住处里他想怎么样都可以,可在亦浔这里,他果然还是应该注意一些。他是师兄,可不能给亦浔添麻烦。

“没关系,”俞亦浔力道恰好地抓开了伏星的手,自顾自地擦拭着伏星的长发,似乎乐在其中,“师兄从就是这样。”

师兄总是洗过的头发即便不去擦拭也会干的,又何必浪费那功夫?起初他信了,于是每次沐浴之后,他都跟师兄一起去太阳底下晒头发。但有一次师兄受了寒,大病一场,二师叔就是因为他们湿着头发到外面去,吹风着了凉,师兄才会受了病高热不退。

那之后师兄依旧故我,他却再也不敢有所疏忽,每次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安抚好师兄,然后帮师兄擦干头发才放师兄出门。

他知道师兄一直都顾虑着自己大师兄的身份,也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大师兄,但师兄其实从就有些任性。

俞亦浔这样一,伏星不由地轻笑出声,想起了那些过往,人也不那么拘谨了。

像时候那样让俞亦浔帮他把头发擦干,伏星就无所顾忌地躺在了俞亦浔的床上。

俞亦浔也放松了下来,吹了烛火后便跟着躺在了床的外侧,放下了床帐。

闭上眼睛,伏星很快就入睡了,但俞亦浔就辗转难眠,耳畔就是伏星清浅的呼吸声,俞亦浔原以为这呼吸声会让他感到安心,谁知竟还起了反作用,这会儿不仅没安心,心跳反而越来越快了。

偏头看一眼已经入梦的伏星,俞亦浔眉心微蹙。

不应该啊,他明明觉得有师兄在身边就是最安心的,怎么反倒无法平静了呢?

俞亦浔翻了个身,蹙着眉一脸困惑地盯着伏星的睡颜看,仿佛这样一直看着就能看到他想要的答案似的,结果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俞亦浔却什么都没想明白。

伏星突然翻了个身,正好是面对着俞亦浔,两张脸之间也不过就是一拳的距离。

伏星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毫无防备的俞亦浔给吓了一跳,缩起身子就往后蹭,结果这一下蹭远了,咚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去。

“嗯?”伏星被这一声吵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空了半边的床,“亦浔?”

“没、没事。”俞亦浔赶忙坐起来看向伏星,可立刻就后悔了。

他这一坐起来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师兄他刚刚掉下床了吗?

觉得有些丢人,俞亦浔从地上爬起来,故作镇定地对伏星道:“我出去一下,师兄睡吧。”

“嗯。”茫然地点点头,伏星便又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见状,俞亦浔长舒了一口气,替伏星掖好被子后就当真出门去了,这一走便是天将亮才带着一身凉气回来,洗个热水澡去了一身寒气后才将伏星叫醒。

“师兄,该起了。”

伏星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俞亦浔:“亦浔?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他哪敢告诉师兄他是在苍山的雪原上待了一宿?

第18章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但伏星觉得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兴许也是合适的,就比如俞亦浔,前段时日还黏伏星黏得紧,像是要填补之前几年的空白一样,可这几日却又莫名其妙地躲着伏星,倒也不是避而不见,只是好像伏星的身上沾了剧毒一样,叫俞亦浔连碰一下都要思前想后地考虑清楚。

这不,一早的训练结束之后,俞亦浔就不声不响地走远,躲进师弟们中间跟师弟们一起对着木桩练剑招,可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伏星就知道俞亦浔此时神思游移,根本就没在专心练剑。

“怎么了?跟你师弟吵架了?”宇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伏星身侧站定后就懒洋洋地将手肘搁在了伏星的肩膀上。

伏星睨了宇瑞一眼,轻笑道:“从到大,你见我跟亦浔吵过架?”

宇瑞挑眉:“那这子跟你闹的什么别扭?你瞧他你瞧他,练个剑不看木桩却总瞄着你,那剑都没刺在木桩上,我可真替他周围的那些师弟们感到惶恐,他那剑再歪一些,指不定要刺到谁身上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伏星狠瞪宇瑞一眼。

瞄一眼伏星,宇瑞又问道:“阿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该,别问。”

宇瑞跟伏星不同,别人称伏星一声少宗主那是看在他的身份上,而称宇瑞一声少庄主却是真心实意的,宇瑞这人不仅天赋极高,头脑也极为灵活,一听宇瑞出这话,伏星就知道他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宇瑞摇头失笑道:“我也真是可怜,唯一的至交好友待他的师弟们都比待我更加亲切和善。”

不给伏星开口的时间,宇瑞紧接着话锋一转就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我听你的师弟们你放弃修炼明炎剑法,转而去跟你们的二长老学习炼丹,但我想不通一个要去炼丹的人,不去诵记药典,怎么反倒每日都跟一群修习剑道的人一起活动筋骨?若跟着他们沾染上了戾气,还怎么静心炼丹?”

从宇瑞开始这段话起,伏星就一直垂着眼,生怕被宇瑞看出些什么,等宇瑞完,伏星才自嘲似的哂笑一声。

“我是块什么材料你还不知道吗?”伏星侧头看着宇瑞,“练剑或者炼丹对我来又有什么区别?得好像我真的能修成正道一样reads;。”

修炼幽月剑法的事情他连亦浔都给瞒住了,又怎么可能跟阿瑞?时机未到,因此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闻言,宇瑞蹙眉:“那你何必这样辛苦?不如就做一个寻常之人,逍遥自在。这时间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了,我相信只要你想,不管是要去做什么,宗主都会放你走的。”

“但是阿瑞,离开了引仙谷,离开了苍山,我又能去哪里?”伏星转眼看向正在训练的师弟们,当视线掠过无法专心的俞亦浔时,伏星的眼中便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我所重视的人都在这里,又不是无家可归,我又为什么要去浪迹天涯,装作自己是孤身一人?”

“可人各有命,”宇瑞叹息一声,“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在快乐,哪怕你我天各一方再难相见,我也希望你是快乐的。”

伏星轻笑一声,道:“修道之人求的便是超脱,脱离常规,脱离凡尘,脱离宿命,你却跟我人各有命?阿瑞,你信命吗?”

宇瑞哑然。

他不信命,但阿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也这样坚定无畏了?这可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伏星。

伏星抬手拍了拍宇瑞的肩膀:“放心吧,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了。”

话音落,不忍让俞亦浔继续扰乱师弟们训练的伏星就开口将俞亦浔喊了过来:“亦浔,你来一下。”

俞亦浔的动作一僵,瞧着似乎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收起了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伏星面前。

“师兄有事?”

“我没事不能喊你?”伏星挑眉。

“……能喊。”俞亦浔抿着嘴摇头。

瞧俞亦浔还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伏星眉心微蹙:“你随我到雪原上去,阿瑞也跟着一起来。”

苍灵宗内除了几位师叔,没有人能跟亦浔过招对练,几位师叔又难得会有屈尊陪亦浔对练的兴致,通常都只是在一旁看上一会儿,然后给亦浔几句提点,可那纸上谈兵的东西对亦浔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现在既然阿瑞来了,也不能让他在这里白吃白住不是?

宇瑞的脑子转得快,伏星的话音刚落,他就猜到了伏星的目的:“阿星你竟然要这样差遣我?我可是青羽山庄的少庄主,你竟想让我给你的师弟当陪练?”

伏星嘴角一扬,不以为意道:“那你回青羽山庄去啊,少庄主。”

“我!”宇瑞咬牙切齿地看着伏星,“阿星你变坏了。好!不就是陪练吗?我陪!臭子,本少庄主要亲自指点你了,感到荣幸吧!”

俞亦浔淡漠瞥了宇瑞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尽管态度上并不友好,可俞亦浔已经御剑腾空。

他虽然很不喜欢宇瑞,但却不能放过跟宇瑞切磋的机会,更何况今天这个机会还是师兄给他的,他更不能白费师兄的苦心。

被俞亦浔这态度给气着了,宇瑞刚要向伏星抱怨几句,却见伏星也已经御剑悬在了半空,这师兄弟两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默契地传递出了同样的信息:你怎么那么慢?

若只有俞亦浔这样看着他,那宇瑞一定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带回一次的,可若连伏星都这样,那宇瑞只觉得有趣。

无奈地叹一口气,宇瑞也御剑飞起,跟伏星和俞亦浔一起去了苍山之中的某片雪原。

第19章

苍山的雪原上白茫茫一片,灿烂的阳光洒照在不染纤尘的积雪上,反射出更加刺目的光亮,闪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风轻天朗,雪原上本该静谧无声,可此时雪原上的某处却热闹得很,俞亦浔和宇瑞你来我往地打了个不亦乐乎,气劲带着风肆虐盘旋,卷起地上的积雪扬了漫天看,仿佛是又一场鹅毛大雪。

伏星坐在离两个人稍远的地方打坐调息,起初还是幕天席地的,但在三番五次地被扬了一脸的雪之后,伏星就在自己的身上贴了个符,开启了一个的结界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他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幽月心法的第五层了,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该有的瓶颈,这样的顺遂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却反倒让他有些心慌。

往好了,他这是天赋异禀,可他不会相信自己的天赋能比亦浔和阿瑞还高,要知道亦浔的明炎心法到现在还停留在第四层,阿瑞的青琉诀也才将要突破第五层,而这两个人已经修炼了十几年了。而若往坏处想,这就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耳边突然想起铮的一声响,像是剑吟声,声音不大,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却格外清晰。

听到第一声时,伏星以为这声音是俞亦浔或者宇瑞弄出来的,便没多在意,可当接连听到第二声、第三声时,伏星就狐疑地睁开了眼睛。

俞亦浔和宇瑞依然缠斗在一起,俞亦浔打得没有以前那么吃力,宇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松,可这两个人离伏星并没有那么远,兵刃相撞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微弱,而且发出的声音也没有那么悦耳。

伏星左右张望一番,再一次听到吟响后便站了起来,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俞亦浔和宇瑞正专心致志地切磋,因为俞亦浔实力的增强,所以不想输的两个人谁都不敢有片刻分神,因而也没有人注意到越走越远的伏星,等两个人结束了一轮切磋之后就已经寻不到伏星的人,连伏星的脚印都已经被扬起又落下的雪覆盖住了,不留一丝痕迹reads;。

苍灵宗自创建以来就一直驻守在苍山山脉,最鼎盛时,苍山各处都有苍灵宗弟子的足迹,如今苍灵宗衰落,那些鼎盛时期的辉煌也就渐渐地被掩埋在积雪之下,伏天鸣师兄弟五人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伏星这一辈的弟子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就连伏星也只认得苍山四峰一谷和月冥、日玄两座湖泊。

因此当循着那吟响来到一座山洞前时,伏星惊诧不已,不是因为他竟从没发现苍山里还有这样巨大的山洞,而是因为这山洞的洞口处为结界所封印。

被封印的地方通常都藏着秘密,更不用这地方还在苍灵宗的地界上,那隐藏在这里面的秘密八成就是与苍灵宗有关的。

站在洞口,伏星有些犹豫。

除了结界,这山洞里面兴许还有其他的机关,单凭他一个人恐怕很难进到里面去,他应该去找亦浔和阿瑞一起过来。

可转身看了看身后辨不清方向的苍茫雪原,伏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这会儿要原路返回恐怕有些困难,而且他也不确定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再找倒这里。

耳边又是一声吟响,伏星转回头看着面前的结界,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结界的那一层莹莹蓝光。

伏星只是打算试探一下这结界有多强,却没想到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层屏障的瞬间,伏星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吸了进去,连挣扎都来不及。

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伏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可一抬头却见原本是洞口的地方只剩一面石壁,左右两边也都是石壁,唯独身后有一条阴森森的通道。

伏星咽了口口水,想要镇定下来,可第一次一个人被困在陌生的地方,他怎么镇定得下来?

伏星抱膝蹲坐在地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四周静谧无声,连那引诱伏星来到这里的吟响都没有了,最开始,伏星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再坐上一会儿就又能听到擦过耳边的风声。

伏星盼着有人能寻到这里,就算苍灵宗的人找不到,就算宇瑞找不到,伏星相信俞亦浔一定找得到。

可伏星一直等一直等,耳边却始终只有风声,伏星终于是等不下去了。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有所改变,可当真陷入困境时,他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怯懦,若是这样,他努力修炼了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他还是会成为苍灵宗的负累。

深吸一口气,伏星看了看一旁阴森的通道,咬咬牙,掏出照明用的法器,迈步走了过去。

算是前世今生,伏星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况,更不用这地方还是伏星从没来过的,他甚至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地方,此时一个人行走在通道里,伏星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可惶惶地沿着曲曲折折的通道一路向前,伏星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这条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直蜿蜒向前,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标记,仿佛岩壁上石块凸起的形状都没有变过。

好不容易坚定一些的伏星又慌了神。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条路究竟是通往哪里?他已经走完了多少?前面又还剩下多远?这些问题的答案伏星都无从得知,他只能一直往前走,一直走,直到两腿发软,再也踏不出一步,伏星的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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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时间缓缓流逝,被困在山洞里的伏星却感受不到。

昏迷一次之后,伏星不敢再闷头走到筋疲力竭,好在习惯了山洞里的静谧和黑暗之后,伏星也不那么慌张,尽管那条通道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似的,伏星还是走走停停,坚持着走下去。

但山洞外的人却乱作一团,这一次连坐镇引仙谷的三位长老都慌了神了。

“找到师兄了吗?”俞亦浔疾奔闯入苍灵宫大殿,人还没到,这问话就已经喊了出去。

吕心三人坐在上首各自的位置上,都只瞄了俞亦浔一眼,却没人话。

这会儿已经没人会去计较大尊卑的那些规矩,他们都在担心伏星,因为距伏星失踪那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一看到吕心三人的这个反应,俞亦浔就知道还是没有伏星的消息。

“我再去找。”话音未落,俞亦浔就又跑了出去。

“吕师兄,”崔兰突然开口问吕心,“我们……要不要把伏师兄叫出来?”

“叫师兄出来做什么?”因为太过担心,所以吕心的声音听起来也多了几分严厉跟刻板,“师兄闭关是为了疗伤,不能半途而废……再找找吧。”

“可是这都三天了!”崔兰担心极了,“难不成阿星是偷偷下山去了?”

闻言,何策摇了摇头:“不可能,亦浔阿星那日是陪着他跟宇瑞一起到雪原上去切磋的,阿星若是要下山,会跟这两个人一起的。”

“也就是阿星还在苍山?”崔兰眉心紧蹙。

若阿星还在苍山,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雪原上迷了路,另一种则是……

吕心长叹一声,道:“也不知是福是祸。将还在外面搜寻的弟子们都叫回来吧。”

他们已经找了三天两夜了,翻遍了苍山的每一个角落,却还是没找到阿星,那阿星八成是误入了哪个秘境,他们再怎么找也没有什么用。

吕心下了令,苍灵宗的弟子们便都回到了引仙谷,唯有俞亦浔还留在苍山,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伏星的踪迹。

深知俞亦浔对伏星的感情深厚,吕心三人也不去管他。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山洞外的俞亦浔心焦如焚,山洞里的伏星却越来越悠哉。

三天三夜的时间足够让他从苍山的南面走到北面去,可一条秘境中的通道有必要从苍山的南面挖到北面去吗?就算这通道是用法术开拓出的空间,那未免也太浪费修为了吧?若有那样多余的修为,倒不如用来加强结界,或者多设几处可以致命的机关,何必搞出这么一条没用的密道来?

因而经过三天三夜的实地体验,伏星觉得他是被困在幻术里了,这黑暗是假的,静谧是假的,通道也是假的reads;。

有了这样的猜测,伏星就决定暂且不再前行,收起了照明的法器后便席地打坐,思考应对之法。

将前尘往事细细回想一番,伏星这才发现自己当真是个幸运的人,即便前世的他一无是处,也总有人在他身旁舍命相互,起初是他的父亲伏天鸣,后来这人就换成了他的师弟俞亦浔。

只是那个时候的伏星只顾着自怨自艾,还因自己的无能而迁怒俞亦浔,以至于忽略了太多的事情,这会儿心境变了,再去回想那些事情,伏星才发现前世的他之所以能活到最后,全都仰仗于俞亦浔的守护,不管是什么时候,他的身前永远都站着俞亦浔。

将那些被忽视已久的过往仔细回味一番,伏星不由地笑出了声。

没能从过往的经历中寻到解决之法,伏星只能回到现实,可一睁开眼睛,伏星就发现眼前的景象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窄长的通道变成了宽敞的殿堂,四面石壁散发着幽幽微光,驱散了持续了三天三夜的黑暗,地上还有大片的青草和娇艳的花朵。

此时此刻,这殿堂的上首歪坐着一个青年,青年着一身娇艳的桃红,正支着脑袋看着伏星,笑盈盈的。

这地方竟然还有人?

不知道是遇见了哪路高人,伏星的心里一咯噔,赶忙冲那青年作了一揖:“晚辈失礼,误闯前辈清修之所,请前辈见谅。晚辈愚钝,参不透此地玄机,不知可否劳烦前辈指名出路?”

伏星哈着腰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回应,狐疑地抬起头来瞄了一眼,结果就见那青年已经近在眼前,吓得伏星立刻倒退两步,这一退伏星才看出不对劲儿来。

这根本就不是个活人,只是个虚影。

那青年浮在半空,绕着伏星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对伏星展颜微笑。

伏星的心头一跳,感叹一笑倾城也不过如此。

青年骤然后退,翻手幻化出一柄通体殷红的长剑就舞了起来。

出于一个修真之人的敏锐,伏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聚精会神地看着青年舞剑,认认真真地将青年的每一个动作就记下来,看到一半时伏星就发现青年所舞的剑法跟幽月剑法极为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许多地方还是不一样的。

一套剑法结束之后,那青年又幻化出一柄长剑丢给伏星,伏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没想到竟还真的接住了。

他还以为这剑也是虚影。

见青年又将那剑法从头耍了一遍,伏星赶忙跟着学了起来。

起初伏星只是想多学一套剑法的套路,即便这剑法跟他自己所修炼的心法并不匹配,他也可以让师叔们将这剑法教给适合的人,可伏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练着练着就运转了幽月心法,效果竟还出乎意料地好,似乎比起幽月剑法本身,这套剑法配合幽月心法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结束一轮练习的间隙,伏星看向那个青年,却见这青年的虚影似乎比之前更加透明了一些,伏星大惊。

那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况,不以为意地笑笑,双唇微微开合几次,似乎是在跟伏星着什么,但不等伏星分辨清楚青年的口型,那青年便化作一缕红光,钻进了伏星手上的长剑。

伏星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第21章

睁开眼睛时,伏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茫然地眨眨眼,伏星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伏星闻声转头便看见了俞亦浔,四目相对时,俞亦浔的脚步猛然顿住,呆然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伏星坐起身来,问俞亦浔道:“我是做了一场梦吗?”

俞亦浔这才迈腿跨过门槛,沉声道:“那师兄这一觉睡得可有点久。”

“有多久?”

“七天reads;。”

这还真是有点儿久。

伏星又问俞亦浔道:“是你找到我的?”

“嗯。”俞亦浔点点头。

“怎么找到我的?”伏星看着俞亦浔,见俞亦浔一直绷着一张脸,伏星就不由地露出了笑脸。

直勾勾地盯着伏星,俞亦浔回答道:“一寸一寸寻过去的。”

一开始他还会御剑,可总也找不到师兄,他怕是因为御剑飞得太高漏看了什么,于是再不敢御剑,只能一步一步地走遍整个苍山。

奇怪的是师兄所在的那个地方离引仙谷并不远,那里只有一个三丈见方的山洞,这七日里他去过了许多次,但却是在最后一次路过时才看到昏倒在洞口险些被积雪埋住的师兄。

师兄他到底是去了哪里?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看出俞亦浔想要发问,伏星抢先一步道:“先什么都别问。二师叔他们在哪里?”

俞亦浔的眼神一闪,聪明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给咽了回去:“二师叔若师兄醒了,就去苍灵宫大殿。”

伏星垂眼,思忖片刻之后才转身下床:“那我这就过去。”

“好。”

点点头,俞亦浔转身出门,在门口给吕心、何策跟崔兰发了讯息,然后又回到屋里,等伏星收拾妥当后就跟伏星一起去了苍灵宫大殿。

伏星以为吕心也喊了俞亦浔跟他一起去苍灵宫回话,可都到了苍灵宫大殿的门口,俞亦浔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师兄进去吧。”

伏星一愣,看着俞亦浔狐疑地问道:“你是特地送我过来的?”

俞亦浔抿嘴不语,片刻后便强行扯开了话题,催促伏星道:“三位师叔大概已经在里面等了,师兄快些进去吧。”

伏星蹙眉,看了看俞亦浔,又往大殿里面望了望:“等我出来再。”

话音落,伏星就踏进了大殿。

“见过三位师叔,”伏星冲着上首的三人作了个揖,“抱歉让三位师叔担心了。”

崔兰的性子最急,此时又已经知道伏星的身体无碍,于是张口就是一通埋怨:“你你打就是在苍山长大的,怎么还能走丢了?身上带着那么多的法器,你怎么就不能想办法让我们知道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亦浔那孩子为了你七天七夜没合眼?”

“七天七夜?”伏星的心头猛地一跳,垂下了眼,“抱歉……”

见状,何策劝崔兰道:“师妹你也别骂他了,若是可以传讯,阿星也不会故意瞒着我们,想来这七天七夜阿星过得也不容易。”

崔兰冷哼一声,又问伏星道:“你到底是被困在哪里了?亦浔他是在距离引仙谷不远的一处山洞口找到你的。”

伏星一愣,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崔兰:“离引仙谷不远?可我去的时候分明走了很久。”

伏星将自己这七天的经历理顺清楚,仔仔细细地跟吕心三人了一遍。

听完伏星的讲述,吕心三人怔愣许久,最终是吕心叹了口气,似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斜了伏星一眼reads;。

“这就叫天命难违吧。”

让阿星去修炼明炎剑法时困难重重,十几年过去都无所进展,苍灵宗上下有无数人隔三差五就要从那山洞前经过,却从没有人发现过那里的秘境,可才刚教给阿星幽月心法,他不仅修为突飞猛进,竟还误入了先人的秘境,这机缘大概就是老天特地为阿星准备的,只等他走上该他走的路。

不过阿星这孩子也有些出人意料,寻常人可没办法在静谧的黑暗中待上几天几夜,然后不受影响地再跟一个鬼魂似的虚影学习剑法,阿星这心志还真是不同寻常。

“二师叔的意思是……?”伏星不解地看着吕心。

然而吕心却没有回答伏星,只是给崔兰使了个眼色。

崔兰咋舌,似有些不情愿地起身走向伏星,也不给伏星解释就跟伏星对掌,然后运起功来。

伏星满腹疑虑,却不敢动,甚至不敢发问,只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右手,再过一会儿,伏星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这……”看着一柄长剑被崔兰从自己的掌心抽出,伏星大惊失色。

吕心这才不急不缓地对伏星解释道:“你所瞧见的那个虚影大抵是你四师叔的师公,是苍灵宗创立以来少数选择修习幽月剑法的男子中的一人,也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修成正道的人,只可惜……”

只可惜为情所困,突然间就消失无踪。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回到了苍山。

与这人有关的事情,伏天鸣师兄妹几人也是从苍灵宗的前辈们口中听来的,连崔兰都没见过自己的这位师公。

他们听这人就因为总有人嘲讽修习幽月剑法的男子女气,便穿起了一身桃红,却是谁都不敢再他女气。

他们听这人当年剑法一绝,跟他那个修习明炎剑法的师兄一起闯荡天下,使得苍灵宗声名日盛。

他们还听这个人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能练成幽月剑法,于是后来修习幽月剑法的那些人便将幽月剑法一改再改,最终成了今日的这副模样。

世人都以为苍灵宗是因着曾经的那场大战元气大伤,所以才隐匿在引仙谷内,不问世事,可他们师兄妹几人心知肚明,元气大伤固然是苍灵宗没落的原因,却并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的还是一再削弱的幽月剑法已经无法跟明炎剑法相互配合,苍灵宗便失去了武学上的唯一优势,他们如此低调地退居在引仙谷内,就是怕被人发现了这件事情。

吕心的话完,那柄剑也已经悬在了伏星眼前,只是与伏星在洞中所见到的那柄殷红的长剑不同,这把长剑是冰蓝色的。

崔兰看着那柄剑,一脸艳羡:“这剑名叫守心,是师公的佩剑,威力仅次于禁地里的那把幽月剑,我也是第一次见。

听这剑只能被修习幽月剑法的人所使用,而且还能认主,沾了人的精血之后便能与人融为一体,不用的时候隐于体内,需要的时候催动幽月心法即可。若不是我的修为高出你许多,怕还召不出它。”

伏星有些发懵,茫然地问崔兰道:“这剑就不能易主?”

“可以,”崔兰目光锐利地看着伏星,“杀了你。”

伏星打了个激灵,冲嫉妒万分的崔兰谄笑。

从四师叔的眼神中他能充分体会到这把剑的珍贵,可他也不是故意拿到这把剑的是不是?这剑会认他为主也不是他的错是不是?他也很无辜啊是不是?所以四师叔可不可以把杀气收一收?

第22章

伏星在大殿里跟吕心三人聊了多久,俞亦浔就在门外等了多久。

这苍灵宫里住着苍灵宗八成的弟子,大殿跟天行广场之间又只隔着一个没有门墙的院子,因此但凡是从天行广场走过的弟子,只要往大殿这边瞄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大殿门口石阶上的俞亦浔,宇瑞便也是在横穿天行广场时看到了俞亦浔。

“你怎么坐在这里?”宇瑞在俞亦浔面前站住脚,探头往大殿里面望了望,“阿星在里面?训话?”

俞亦浔抬起头来瞟了宇瑞一眼,然后就又垂下了眼:“不知道。你怎么在这里?”

宇瑞轻笑着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瞧见你了,我才过来的。”

俞亦浔冷声道:“闲来无事?师兄失踪七日,你就只有一句闲来无事?”

亏师兄还把这人当成是至交好友,结果师兄生死未卜的时候,这人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似的,师兄失踪了,他也跟着不见踪影,师兄被找回来了,他仍旧没有来问一问师兄是否安然,这会儿“偶然碰见”了竟就只有一句闲来无事?他的朋友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他哪里来的闲心“四处走走”?

宇瑞的眼神一闪,为自己辩解道:“你这话得好像我压根儿就不关心阿星似的,但你没看见,不代表我什么都没做过。阿星失踪的这几天,我可也是翻边了整个苍山,听你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我才松了口气。真的,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阿星?”

“我……”

“我也十分好奇,苍山上虽然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叫人难以分辨东南西北,可伏师兄生在苍山长在苍山,怎么还会迷路?”花谦从一旁走出,一开口就依旧是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我看啊,连少庄主都比伏师兄更熟悉苍山的路,对吧少庄主?”

被花谦这么一打断,俞亦浔就将嘴边的回答给咽了回去,转念一想又觉得幸亏是被花谦给打断了,不然他就真的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宇瑞的问题了,可他凭什么要回答?

再细细一想,俞亦浔又察觉出了一丝异样reads;。

花谦这人起话来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似乎对谁都不抱好感,但却从不主动搭话,若是以往,就算他在这里跟宇瑞吵起来了,花谦都不会理会,可今天怎么就过来了?

瞥了宇瑞一眼,俞亦浔越发觉得花谦这最后一句话是话里有话。

宇瑞的眼神一沉,不动声色地瞥了花谦一眼,而后耸耸肩颇有些无奈似的道:“得,你们这都是瞧我不顺眼啊。也是我思虑不周,就算我跟阿星是竹马发,到底我也不是苍灵宗的人,的确不该在苍灵宗的地界上四处乱走,往后我还是少来苍灵宗的好,我……”

“你怎么了?”伏星从大殿中走出,虽是笑盈盈地看着宇瑞,可眼底却带着点儿愠怒。

他知道阿瑞一向不拘节,因着苍灵宗和青羽山庄之间的关系,阿瑞在苍灵宗里也不太拘束,他也知道阿瑞喜欢逗着亦浔玩儿,可斗嘴都斗到苍灵宫大殿前面来了,他这就不仅仅是不拘节了。

“阿星!”一见到伏星,宇瑞一个箭步跨过三层石阶就到了伏星面前,“阿星你没事吧?这几日你究竟是去了哪里?到处都找不到你,可把我给急坏了!”

视线从宇瑞、俞亦浔和花谦三人脸上扫过,伏星温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出来也让我听听是什么事情竟严重到让你们在苍灵宫大殿之前争论起来。”

闻言,花谦撇开视线默不作声,坐在台阶上的俞亦浔心里一咯噔就腾地站了起来,连宇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尴尬。

“怎么不话了?”伏星睨着宇瑞。

“我……”宇瑞搔搔嘴角,谄笑道,“我就是看亦浔坐在这里,想着你兴许也在这,这才过来跟亦浔搭个话。”

“然后呢?”伏星追问道。

花谦冷哼一声,道:“然后?然后少庄主就嫌弃咱们不热情好客,没能把他给请进禁地里去,倒叫他一个人在禁地门口入不得门,急得团团转。”

“你别胡!”宇瑞狠瞪花谦一眼,“我那会儿只是没辨清方向。”

“哦,”花谦哂笑一声,“敢情少庄主你第一日没辨清方向,第二日没辨清方向,第三日又去了同一个地方却还是没辨清方向?”

宇瑞大惊:“你跟踪我?!”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花谦冲天翻了个白眼,“只是禁地东边有一处药田罢了。伏师兄,你自个儿的朋友,可好生管一管,幸而是被我给瞧见的,这若是被我师父瞧见,话可就不好了。”

这话完,花谦又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恨恨地望着花谦的背影,宇瑞再转回头来看向伏星时,便见伏星阴沉着一张脸,眉宇间真的是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了。

“阿瑞,”伏星冷声开口,“我带你去过禁地,对吗?”

他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但他绝对带阿瑞去过一次禁地,倒也不是特地将阿瑞带去的禁地,只是两人闲逛时路过那里,他便给阿瑞了。

“不是、那个……阿星你听我解释。”宇瑞有些慌了。

瞥了支支吾吾的宇瑞一眼,伏星又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大殿,沉声道:“这里话不方便,你跟我来。”

“……好。”

看着伏星的背影,宇瑞只觉得这次他是真的惹伏星生气了。

第23章

没有回云泽殿,伏星将宇瑞和跟来的俞亦浔带到了引仙谷一处少有人去的树林里,脸色没有一丝好转。

从来没见过伏星这样淡漠的神情,俞亦浔有些怕,宇瑞的心里也有些慌,因而脑子转得飞快,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个能应付过去的理由。

终于停下了脚步,伏星转身看着宇瑞:“想好理由了吗?”

心思被中,宇瑞登时一脸尴尬:“阿星,那个……我就是……”

“想清楚再,”伏星打断宇瑞磕磕绊绊的谎话,“你我相交多年,给你在苍灵宗内随意行走的自由,这是我爹对你的信任,能将你晾在一旁去专心修炼,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宇瑞慌忙谄笑道:“这怎么就到信任这事儿上了?我就是想知道苍灵宗的明炎剑和幽月剑究竟长什么样子,这才想要探一探你们的禁地,可我这不是还没进去吗?”

“那明日我也去青羽山庄的禁地附近散散步可好?”伏星飞快地反问道,“你放心,我不进去,就在那附近转转。”

宇瑞登时哑口无言。

见宇瑞敛起了脸上的假笑,伏星又道:“若是在三五年前,阿瑞你这话我信,我当你只是一时好奇,并非有意冒犯,但是阿瑞,如今你我皆非少年,心中所思所想哪有当年的一半单纯?”

阿瑞是否一如他记忆中那样单纯他不知道,但他却已经无法用单纯的眼光去看待阿瑞。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在为苍灵宗的未来做打算的这些日子里,他变得心翼翼,他怕被人知道苍灵宗的那些隐秘,因而总是提防着。不巧的是,阿瑞虽是他的好友,是值得信赖的人,但他却是青羽山庄的人,是他需要提防的人。

听到这话,宇瑞有些恼:“阿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堂青羽山庄少庄主,还能觊觎你苍灵宗里的什么东西不成?真是笑话!”

闻言,伏星的眼神一沉,没有话。

苍灵宗再不好,这里也是他的师门,更是他的家,他自己怎样都可以,却轮不到别人来苍灵宗的不是。何况凡事都有因有果,若追究起苍灵宗没落的原因,追溯到那场封魔大战,那九州各派都脱不了干系,他青羽山庄也未必就能问心无愧。

宇瑞完这话之后也暗叫一声糟糕:“阿、阿星,我不是……我没有看不起苍灵宗的意思,只是、只是你这样怀疑我,我真的有些生气,是我失言,阿星你别生气reads;。”

见伏星还是不话,宇瑞又道:“今天这事也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得意忘形,失了分寸,可我真的没有恶意!”

一直默不作声的俞亦浔也上前一步,劝伏星道:“师兄,少庄主在咱们苍灵宗自在惯了,兴许真的没有恶意。师兄,别生气了。”

俞亦浔才不管宇瑞会怎样,他先前甚至期盼着宇瑞能惹恼伏星,然后被伏星疏远,可当真看到伏星生气时,俞亦浔却又不希望伏星生气。

伏星和宇瑞毕竟是多年的好友,伏星这一气是要记到心里去的。

没想到一向跟宇瑞不合的俞亦浔会开口劝他,伏星瞄了俞亦浔一眼,见俞亦浔是一副心翼翼的模样,伏星的神色便稍有缓和。

长叹一声,伏星对宇瑞道:“抱歉,是我得过分了。”

宇瑞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无妨,是我鲁莽,才连累你也被人指责,日后我会注意的。”

“罢了,不这个,”伏星抬手拍了拍宇瑞的肩膀,而后揽着宇瑞往云泽殿走去,“你吃过午饭没有?我在苍灵宫听了一上午的训话,都快要饿死了。”

宇瑞顺从地跟在伏星身边,爽朗地笑道:“我也正饿着呢,你可得让云泽殿的厨子给我做点儿好吃的,这些日子你不在,他们待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周到。”

“是吗?”伏星挑眉,“他们怎么敢怠慢青羽山庄的少庄主?瞧我怎么收拾他们!”

见伏星跟宇瑞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俞亦浔又有些后悔,后悔方才不该替宇瑞话。

到了云泽殿,伏星借口要去拿点东西,而后便带着俞亦浔去了云泽殿的库房。

俞亦浔走在伏星的前面,一进到库房里面就问伏星道:“师兄,要拿什么?”

伏星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架子旁,取下一盒丹药,那丹药是吕心炼制的,用来疏通经脉,效果不错,但并不十分珍贵,拿来送人还是可以的。

见状,俞亦浔一脸茫然:“师兄你……”

伏星将那盒丹药收紧怀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对俞亦浔道:“阿瑞来那日,我就给青羽山庄去了信,再有个两三日,青羽山庄派来接他的人就该到了,这几日我回云泽殿里陪陪他,你帮我向三师叔告个假。”

难得的,俞亦浔在听到这件事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不悦,联想起之前的事情,俞亦浔试探着问伏星道:“师兄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伏星笑道:“是啊,再叫他跑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我可就头疼了。”

刚好师叔他们本就吩咐他让他歇几日好生参悟师祖留下的那套剑法,他再让亦浔替他去告假就是多此一举,应该能让师叔们察觉到一些异样,若吕师叔能多问一句,大概就能知晓其中缘由了。

伏星没有直,但俞亦浔听得明白。

“我知道了,师兄放心,我会向三师叔解释清楚。”俞亦浔特地强调了解释二字。

伏星笑笑,没再什么,只揣着那盒丹药跟俞亦浔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

推开房门,伏星便迎上了宇瑞那爽朗的笑容,这看惯了的笑容却刺的伏星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垂下了眼,避开了宇瑞的视线。

第24章

阳光明媚,伏星和宇瑞坐在引仙谷的一处湖泊旁边,伏星靠着树干,宇瑞则懒散地靠在伏星的身上。

“唉,青羽山庄里的景色要是能像引仙谷里的一样美就好了。”

可惜这两日他却不能尽兴地享受这番美景。阿星终于向他那师叔告了假陪他,这本该是让他高兴的事情,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却高兴不起来。比起陪他,阿星更像是在监视他。

怪只怪他太不心,而阿星也变得开始在意苍灵宗的兴衰了。如果可以,他多希望阿星还是以前的那个阿星,不要长大,又或者阿星是他们青羽山庄的弟子,那样的话……罢了。

伏星温声道:“引仙谷不会消失,这里的景色也不会变,你若在青羽山庄待得闷了,只管过来便是,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伏星知道,聪明如宇瑞,一定是看出了他的那点心思,但宇瑞什么都没,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安抚,伏星不知道这明宇瑞被他的怀疑伤了心,还是宇瑞默认了他的猜测,只是不论如何,他们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没有附和伏星的话,宇瑞沉默片刻后又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待在你身边,也很喜欢待在引仙谷,因为这里跟外面不一样,这里就仿佛是世外桃源,没有那些扰人心烦的你争我夺,更没有那些笑里藏刀的尔虞我诈,就算这里也会有争吵,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些打闹,孩子的游戏一般。”

伏星眯起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淡然道:“苍灵宗立于世间,又怎么可能成为世外桃源?”

只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得也对,”宇瑞轻笑一声,“我倒是忘了苍灵宗里还有个大长老常年漂泊在外。”

可因为苍灵宗的人都安分地待在引仙谷内避不出世,所以许多人就忽略了那个漂泊在外的大长老。

伏星一愣,旋即有些尴尬地道:“你不我都把那位师伯给忘了。”

听到伏星这话,宇瑞也是一愣:“又不是个失踪了的人,怎么还能给忘了?”

伏星叹息道:“都知道他没有失踪,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儿,这么多年音信全无,除了我爹和几位师叔跟他较为亲密,会是不是地惦念起他,其他的师兄弟大多没有见过他,只偶尔从师叔们口中听个一两次,哪里记得住?”

连他们这些宗门弟子都记不住的人,阿瑞是怎么突然想起来的?难不成其他门派的人都还关注着那位师伯的行踪?为了什么?

瞥了眼靠在他肩上的宇瑞,伏星不以为意似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起我师伯来了?难不成是青羽山庄收到了与他有关的消息?”

宇瑞的眼神一闪,故作轻松道:“那怎么可能啊,他是你们苍灵宗的人,你们苍灵宗都没有他的消息,我们青羽山庄去哪儿打探去啊reads;。”

“那你怎么还记着他?”

宇瑞撇撇嘴:“越是见不着的人,就越惦念着想见上一面,我每次来苍灵宗之前都期盼着能跟你那师伯见上一面,可惜总也见不着。宗主就没想过要将你那师伯召回来吗?”

伏星摇头道:“不知道,爹从没提起过。”

“你们苍灵宗倒是有意思。”轻笑一声,宇瑞就不话了。

宇瑞不话了,伏星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安安静静地跟宇瑞一起看风景。

不远处,俞亦浔坐在树上的枝杈间,板着脸看着相互依偎的伏星和宇瑞,准确地,他只能看到依偎着伏星的宇瑞,而伏星被碍事的树干挡住,连片衣角都看不见。

慕若寻过来时,正好就瞄见了树上的俞亦浔。

纵身上树,慕若蹲在了树干的另一边,跟俞亦浔并排:“二师兄若是在意,过去不就好了?怎么躲在这里?”

俞亦浔的眼神一闪,没有答话。

他过去又能怎样?离得越近,反而越气。

没听到俞亦浔的回答,慕若也不在意,可转了转眼珠子,慕若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分狡黠:“二师兄,你大师兄会不会突然就嫁到青羽山庄去?”

果然,慕若的话音一落,俞亦浔就扭头瞪了过去:“你什么?”

“二师兄你别瞪我啊,怪吓人的,”慕若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可眼底满是戏谑,继续道,“可二师兄你想啊,咱们宗主跟青羽山庄的庄主本就是好友,大师兄跟少庄主青梅竹马,而且玄洲这几年有好多门派将男弟子嫁去别的门派,大师兄也到了可以嫁娶的年纪,宗主会不会也将大师兄嫁到青羽山庄去?”

他们云泽殿的师兄怎么都这么迟钝?看不清旁人的心意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心意都闹不清楚?他在旁边看着可真是着急。

俞亦浔瞪着慕若的眼神更加凶狠了:“就算大师兄到了嫁娶的年纪,为什么要嫁去青羽山庄?”

“这我怎么知道,”慕若耸耸肩,“我就是看大师兄跟少庄主关系亲密,随口这么一,二师兄你可别往心里去,也千万别告诉大师兄,万一大师兄没那个意思,我可就惨了。”

俞亦浔抿嘴,心里有气,却无话可。

慕若撇撇嘴,在树枝上转了个身准备离开:“青羽山庄的人来了,三师叔要我来喊大师兄过去,但是我看这会儿不太方便去打扰大师兄,我就斗胆劳烦二师兄帮我传个话吧。”

话音落,慕若也不等俞亦浔的回答就纵身飞走,眨眼便没了人影。

望着慕若的背影,俞亦浔眉心微蹙。

怎么每次都是慕若来替三师叔传话?慕若他总去苍灵宫做什么?

可关于这个问题,俞亦浔也只思考了片刻,此时他更在意跟伏星有关的问题,尤其是慕若过那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俞亦浔越看远处的宇瑞就越觉得不对劲儿,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

第25章

俞亦浔刚一落地,宇瑞就转头看了过去。

“呦,你可舍得从树上下来了?”

伏星也跟着看向俞亦浔,满眼笑意。

亦浔这人也真是别扭,若想跟着他们,那就光明正大地跟着,也没人会介意,可他偏要偷偷摸摸的,反倒叫人更在意他。

剜了宇瑞一眼,俞亦浔冷声道:“青羽山庄来人了。”

听到这话,伏星和宇瑞都是一愣,旋即又都是同一副了然的笑容。

宇瑞先站了起来,抻了个懒腰:“他们可算是到了,走吧,看看是谁来接我。”

伏星垂眼。

阿瑞果然已经猜到了。

三个人立刻赶往苍灵宗大殿,远远地就看见近二十个青羽山庄的弟子整整齐齐地在大殿前列队站着,吓得苍灵宗的弟子们都不敢靠近大殿。

伏星的眼神一沉,声音也微微有些低沉:“这排场可真够大的啊。”

瞧见这场面,宇瑞也觉得有些尴尬。

若这二十来个人是站在别的门派的大殿前,那可能并不显眼,可苍灵宗本就弱势,又一直避世不出,宗门内的弟子多半性子温顺,跟他们青羽山庄这锋芒毕露的弟子们一比就气势全无,可身为苍灵宗的主人,他们一旦弱势下去,这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顶不住伏星沉默的不悦,宇瑞迈开脚步三步并两步地冲进了苍灵宫的大殿,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师兄常远,而此时的常远更是气势十足,看那架势似乎是想要将首座上的吕心给比下去。

“见过吕长老,常师兄。”宇瑞赶忙上前,先向吕心作了个揖,然后才跟许久不见的常远打了声招呼,“常师兄怎么带了这么些师兄弟来?”

常远颇有些不满地看着宇瑞,沉声道:“恰逢论剑大会,宇师弟可知道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跑来苍灵宗给庄主惹了多大的麻烦?”

“抱歉。”宇瑞摸摸鼻子。

转眼看向才走到他面前的伏星,常远又道:“多亏少宗主给庄主传了信,不然庄主又要派人在玄洲四处寻你。你什么时候也能学学少宗主的稳重,安安分分地待在青羽山庄免得给人添麻烦?”

听出常远言辞间对伏星的讽刺,宇瑞眉心微蹙,没有接话。

阿星的修为是低,这无可争辩,但这又不是阿星自己愿意的,像常师兄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阿星为此付出了多少、遭受了多少,他们凭什么总是嘲讽阿星?

曾经的伏星会那样亲近宇瑞,多半都是因着宇瑞待他的这份平常心,宇瑞只是单纯地接受了伏星资质平庸的事实,既不会嘲讽,也不会怜悯。

伏星就当是没听出常远的嘲讽,淡笑问候常远,温声问道:“那常师兄带了这么些师兄弟一起过来,是想接了阿瑞一起去论剑大会?”

“正是,”常远点头,“少宗主要随我们一起去吗?纵使不能与人切磋比试,去长长见识也好reads;。不过少宗主若是怕旅途辛苦,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一听这话,在这大殿里的人不管是宇瑞还是吕心全都黑了脸,唯有伏星还是笑着的。

“论剑大会啊……”伏星偏头看着常远,笑如春风,“既然常师兄盛情邀请,我又怎么好推辞?”

听伏星这话的意思是要跟常远一起去参加论剑大会,吕心、宇瑞和俞亦浔三人立刻转头看向伏星,前一瞬还面带怒意,这会儿脸上却只剩惊讶。

常远也是一脸诧异:“少宗主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少宗主想清楚了?”

“怎么?不是常师兄邀请我的吗?难道常师兄只是随口这么一?”见常远脸色微变,伏星又道,“想想也是,常师兄是带着青羽山庄的师弟们去论剑大会出风头的,怎么会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

伏星得这么直白,便叫常远骑虎难下。

他原本只是想讽刺一下苍灵宗无人,不想这位素来木讷的伏星竟学会反将他一军了?不过他有什么好怕的?伏星这会儿要了这口志气,到了论剑大会上,他可要把苍灵宗的脸给丢光了。

“少宗主这话从何而来?”常远突地轻笑一声,“我既然开口邀了少宗主,自然是已经做好了护少宗主周全的准备,怎么也会嫌少宗主累赘?可是……少宗主想去,吕长老也未必肯让你去啊,毕竟你可是苍灵宗唯一的少宗主。”

闻言,伏星没急着话,只转头看向吕心,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吕心的眼神闪了闪,在心里仔细盘算一番后才沉声道:“这样也好,你们打就在引仙谷内修炼,也是时候到外面去长长见识了。刚好有青羽山庄的诸位同行,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要劳烦青羽山庄的各位照顾我苍灵宗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了。”

这些?常远的眉梢一颤,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也只能站起身来拱手应下。

“吕长老请放心。”

“嗯,”吕心点头,“那就请青羽山庄的各位在引仙谷内住几日,待我苍灵宗的弟子们准备好了再启程前往论剑大会。”

“就听吕长老的。”

安排人带常远一行到客房去休息之后,吕心板着脸看着大殿中央一派悠然的伏星。

“阿星,你可知那论剑大会是个什么地方?”

“吕师叔,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伏星浅笑,“但师叔不觉得苍灵宗也该在论剑大会上露露脸了吗?”

吕心无言以对。

苍灵宗沉寂太久,的确需要到人前去走动走动,可……可也要有那样的实力才行。

见吕心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伏星又道:“世人皆知苍灵宗没落,最坏也不过就是维持现状,师叔不妨就让我、亦浔、花师弟和邵师妹出去走走,万一撞了大运呢?”

他记得天玄镇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伏星提到的几个人之中,除了他自己,都是苍灵宗各长老门下名副其实的首席大弟子,论实力绝不会输给其他门派的弟子,只是苍灵宗整体势弱,这几个人又都乖顺地把自己闷在引仙谷里,这才没能将他们自己凸显出来。

他们苍灵宗不是没人,只是人少罢了。

第26章

当天夜里,吕心将几位长老和首席弟子们都召进了苍灵宫大殿,商量着去参加论剑大会的事情,常远也将宇瑞给叫进了自己的房里。

坐在常远旁边,宇瑞完全没了在伏星面前那样的气度和泰然,反倒显得有些拘谨。

“这么晚了,师兄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问吗?”

吹开了茶水上的茶渣,常远一听到宇瑞的问题就哂笑一声:“你我喊你来还能是为了什么?嗯?”

眉心微蹙,宇瑞垂着眼干笑道:“我不该没留一句话就偷偷跑来苍灵宗,抱歉给师兄添了麻烦,我已经知道错了。”

“偷偷跑来苍灵宗?”常远啜一口茶水,淡然道,“你倒是会避重就轻。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因为惹了麻烦就偷溜到苍灵宗避难,反正你的人不在青羽山庄,就一定是在苍灵宗,事到如今我还会与你计较这个?”

宇瑞沉默不语。

睨了宇瑞一眼,常远觉得宇瑞这故意装傻的态度有些可笑:“吧,你找着明炎剑和幽月剑没?”

“……还没有。”夜色昏暗,宇瑞努力将头垂低,生怕被常远察觉到他在谎。

“还没有?”常远挑眉,“你打就跟着伏星在苍山这地方漫山遍野地疯跑,让你找两把剑怎么就这么难呢?你是真没找到,还是为了你那兄弟情义而故意瞒下了?”

“我是真的没找到。”宇瑞依旧垂着头。

常远长叹一声,将茶杯往旁边一放,沉声道:“宇瑞,看着我的眼睛话。”

宇瑞登时就打了个激灵,犹豫半晌,才在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时候转头看向常远,颇有些为难地道:“师兄,我是真的找不到。师兄你想想,那两把剑本来就是苍灵宗的至宝,如今苍灵宗没落,更是得谨慎地把这两把剑藏起来,哪能随随便便就叫人给找到?”

常远追问道:“你跟伏星的关系那么要好,就没从他那里问出些什么?”

“他能知道什么啊?”宇瑞撇嘴,“我知道师兄的意思,可若宗主肯让阿星借助这些宝物的力量修炼,阿星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仔细想想,常远也觉得宇瑞这话的有道理。

常远又瞥了宇瑞一眼reads;。

苍灵宗是建立在玄洲大陆上的第一个门派,在苍灵宗之前,修炼的人都是各自为政,在苍灵宗之后,才有人效仿苍灵宗第一代宗主建起一个又一个门派。就因为苍灵宗是第一个,所以苍灵宗占着的是玄洲大陆上天材地宝最多的苍山,曾经的苍灵宗能迅速强盛起来雄霸一方,多半都是拖了苍山的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各门派逐渐发展起来,门派之间的争斗越来越多,各门派的掌门换了一代又一代,门派所在地也迁来改去,唯有苍灵宗一直守着苍山这块宝地岿然不动,惹人妒忌。

于是百年之前,当封魔大战迎来最后一战时,当他们已经胜券在握时,他们抛弃了自大战初始就首当其中立下战功无数的苍灵宗,他们依旧支持苍灵宗作为先锋先入敌营,却故意拖延了时间没有及时增援,结果可想而知,那场大获全胜的封魔大战中,唯有苍灵宗损失惨重,以至于时至今日苍灵宗都没能重新振作。

那之后各门派以为终于能将苍灵宗从苍山赶出去,不想苍灵宗竟仗着初代宗主留下的明幽双剑和守山大阵躲进了引仙谷避世不出,各门派进不得苍山,也引不出苍灵宗的人,只能望着苍山这块地方暗暗咬牙。

他们青羽山庄原本是想借着跟苍灵宗的交情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

如今玄洲大陆上男子与男子成亲的事情屡见不鲜,庄主也不是没跟苍灵宗的宗主提过,只是……果然为人父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娶妻而非嫁人。若宇瑞和伏星两人之中有一人是女子,这事就好办得多了。

思来想去,常远觉得这事儿还是急不来:“罢了,这件事你暂且不要管了,去往天玄镇的这一路上,你只管保护好伏星。”

“是,师兄。”宇瑞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暗自苦笑。

在旁人眼里他是青羽山庄的少庄主,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他也不过就是个能被随意差遣的寻常弟子罢了,若论及在师门内的地位,他兴许连阿星都不如。

吕心要常远等,常远还以为要等上个三五日,在常远看来,要去参加论剑大会对苍灵宗来是一件天大的事情,结果第二日清早就接到通知苍灵宗的弟子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启程,常远到天行广场上一看,结果就只看到伏星、俞亦浔、花谦和邵卿月四个人,是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但常远却连个送行的人都没看到。

常远狐疑地问伏星道:“少宗主这是准备要启程了?吕长老呢?”

伏星淡笑道:“几位师叔都忙着指导师弟们的早课,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来给常师兄送行,还请常师兄莫怪。”

吕师叔一个长辈昨日肯亲自接待常远就是给足了青羽山庄面子了,这会儿怎么可能还来给常远送行?

“我一个晚辈,不敢劳烦吕长老相送,只是……”常远的视线在伏星四人之间打了个转,“只是少宗主即将远行,都没人来送一送吗?”

“什么远行,”伏星轻笑一声,“我就是借着常师兄的光带几位师弟下山去玩,哪好意思搞得那么隆重?”

“这样啊。”常远暗笑。

下山去玩?去论剑大会上玩?得也对,苍灵宗的弟子去论剑大会大概也只能游玩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啊。”伏星不假思索地点头。

常远立刻将带来的青羽山庄的弟子们都召集起来,临走之前,常远又当着众人的面儿问了伏星一句:“少宗主会御剑吗?”

常远此话一出,天行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伏星。

第27章

时至晌午,常远见正巧路过一个镇子,便带着师弟们进了镇子,打算先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吃顿午饭,稍作休整后在继续前行。

御剑的人相继落地,常远清点了一下人数便发现少了两个人,再一抬头便见一柄剑驮着两个人慢悠悠地降下,可临近地面时却悬空停住,剑上的人也并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常远仔细一看,登时就给气着了。

只见俞亦浔稳稳地坐在变宽的剑身上,而坐在俞亦浔身前的伏星此时靠在俞亦浔身前睡得正香,两个人这毫不紧张的模样瞧着还真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瞧见常远的表情,花谦就乐了:“别人御剑都站着,俞师弟你带了个人竟还敢坐下,就不怕摔着了咱们的少宗主?”

花谦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俞亦浔的鲁莽,却叫听见这话常远师兄弟面色不豫。

御剑飞行这件事并不轻松,稍有不慎就要从天上掉下来,因此若不是极为熟练且修为够高的人,通常都是心谨慎的,而且站着时更容易掌握平衡。

常远也曾见过御剑时躺在剑上睡觉的人,可那是他们青羽山庄里一位师祖辈的人物,同辈之中,俞亦浔是常远见过的第一个敢坐下的人,更不用俞亦浔还带着一个只能帮倒忙的伏星。

花谦的话音刚落,伏星就缓缓睁开双眼,语气中还带着点儿倦怠道:“是吗?瞧云泽殿的师弟们每次御剑都坐着,我还当这是寻常的事情,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吗?”

云泽殿的师弟们都是拿亦浔当范本来修炼的,因为学得都是同样的东西,所以亦浔怎么做,他们就努力做到同样的程度,别的事情兴许很难追上亦浔,可御剑本就是个基础技能,到底也用不上多高的修为,熟能生巧罢了。

从俞亦浔的剑上跳下来,伏星抻了个懒腰,四下环顾一圈后才问常远道:“常师兄,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瞧这时辰似乎是该吃午饭了。”

常远的眼角一跳,勉强温声道:“是啊,我准备带着师弟们寻个地方吃点东西,正要问少宗主是否要跟我们同行?”

睡醒了就吃,做人做到伏星这样还真是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自然是要同行,”伏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与师弟们都是第一次下山,哪儿都不认识,有劳常师兄费心了。”

笑眯眯地看着常远,伏星其实有些同情他。

常远本就瞧不起苍灵宗的弟子,却因为自己没管住嘴所以要跟他看不起的人朝夕相处,不能有半句怨言不,还要笑脸相迎,伏星想想都觉得这事儿叫人憋屈。可谁让常远没能管住嘴呢?

如伏星所料,常远心中愤愤,却不是因为要跟自己瞧不起的人朝夕相处,而是被他瞧不起的这个人压根儿就看不出他的轻视似的,总是笑嘻嘻地在他面前晃,不知羞耻!

心中愤愤却无处发泄,常远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伏星的脑子不灵光,然后认命地带着二十多个人进到镇子里填饱肚子。

好在一行人御剑飞行的速度够快,不出五日就到了天玄镇,而一到天玄镇,常远就借口要跟青羽山庄的接应人汇合,甩开了伏星四人。

站在天玄镇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唯一的女孩邵卿月有些怯怯reads;。

“大师兄,我们……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伏星依旧是一副淡雅的笑容,“师兄还能让你们睡街上吗?”

重活一世,比起其他人,他对天玄镇更加熟悉,连那些许多年后才会被人发现的事情也已经被他提前知晓,这样的优势,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闻言,花谦和邵卿月面面相觑,连俞亦浔也面露诧异。

总觉得他们这大师兄离开了苍山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东张西望一阵,伏星像是终于辨清了方向似的迈开了脚步:“跟我来。”

俞亦浔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觉得伏星不太靠得住,可在天玄镇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也只能先跟着伏星,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

在天玄镇的大街巷之间兜兜转转地走了近半个时辰,伏星才将俞亦浔三人带到一座房前,站在这里,即便是隔着高墙大门也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锵锵声响,像是有人在打铁似的。

顶着俞亦浔三人不解的视线,伏星上前两步,敲响了斑驳的大门。

打铁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片寂静,半晌之后,紧闭的大门才吱嘎一声被人拉开。

“谁?”微开的门缝中只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半张脸,男人的眼睛还被长长的刘海遮住,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伏星礼貌地向门内的人作了个揖,温声道:“抱歉打扰阁下清净,我们师兄弟四人是从苍山来的,在外面听到打铁的声音,便冒昧打扰,请问阁下能否重铸断剑?”

“苍山?”那男人戒备地将伏星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苍山上还有活人?”

伏星笑道:“虽然不多,但还有。”

男人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伏星。”

“伏?”男人挑眉,又盯着伏星看了看,这才将大门敞开,“进来吧。”

“多谢前辈。”扭头冲傻站在大门口的俞亦浔三人使了个眼色,伏星就迈步跨过了门槛。

见伏星进了门,俞亦浔想都没想就赶忙跟了上去,而俞亦浔这一动,花谦和邵卿月才回过神来,匆忙跟上。

等人都进到了院子里,伏星还在东张西望,那男人就冷声问道:“断剑呢?”

“断剑?哦,断剑,”伏星笑笑,走到了俞亦浔面前,“亦浔,你的剑。”

俞亦浔蹙眉:“我的剑没断。”

话是这样,可俞亦浔还是将自己的剑交给了伏星。

“亦浔你这样听话我好担心啊,”调笑一句,伏星拔剑出鞘,二话不就折断了俞亦浔的剑,“前辈,就是这柄剑断了。”

“你!”那男人登时就给气得涨红了脸,一把抢过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剑,心疼得不得了,“你!混账!”

就算这把剑堪称破烂,这子也不能这样狠心啊!瞧瞧这端口,参差不齐,粗暴!简直粗暴!

俞亦浔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剑在伏星手上报废,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的剑……

第28章

为了一把断剑而被那铸剑师吼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吃过晚饭,伏星四个人才终于得了清净。

围坐在院子里喝着茶,邵卿月一直等着有人能来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而且伏星就那样自作主张地折断了俞亦浔唯一的剑,俞亦浔也该有些怨言才是,可伏星淡定自若,俞亦浔泰然自若,花谦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三个人谁都不开口,可把邵卿月给急坏了。

两杯茶下肚,邵卿月终于是憋不住了,开口问伏星道:“大师兄,俞师兄的剑断了,我们该怎么办?”

邵卿月相信俞亦浔是他们四个人之中修为最高的,若他们打算在论剑大会上闯出些名堂来,大概也都要指望着俞亦浔,可如今俞亦浔的剑却断了。

花谦哂笑一声,瞥了伏星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还能怎么办?等着呗,等这宅子的主人心情好了,咱们的俞师弟不定就能得到一把新剑,就是不知道这剑是好是坏,值不值得咱们等。”

伏星喝着茶,笑而不语。

值不值?当然值了,他爹的那把剑就是这个大嗓门的铸剑师亲手锻造的,据上一任宗主的佩剑也是出自这位铸剑师之手。

换言之,这是唯一一位专门替明炎剑法锻造了两把剑的铸剑师,应该已经摸清了明炎剑法的特点,再由他来为明炎剑法锻造佩剑,那剑必然是能更好地发挥明炎剑法的威力。

没能从伏星那里得到答案,花谦转头问俞亦浔道:“我很好奇,用了十几年的剑就要眼前被人折断,俞师弟现在是什么心情?看你一直不话,是在生气吗?”

“没有生气,”俞亦浔偏头看着伏星,神色平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虽然在剑被折断的那一刻他很心疼,但他相信师兄,师兄不会害他。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花谦撇撇嘴,“俞师弟可别是心里憋着火气,嘴上却不敢。”

“没有生气。”俞亦浔面色不豫地看向花谦。

这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花谦耸肩,笑笑不话。

邵卿月本就跟她的这三位师兄不熟,此时见这三个人像是要吵起来似的,邵卿月缩缩脖子,趁着没人话的空档,随便寻了个借口就回房去了。花谦也不愿一个人在伏星和俞亦浔面前自讨没趣,便也回房去了。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伏星和俞亦浔两人,俞亦浔垂眼喝着茶,伏星却偏头睨着俞亦浔。

“真的没生气?”伏星问俞亦浔。

俞亦浔的动作一僵,想偷偷瞟伏星一眼,不想却正巧跟伏星四目相对。

俞亦浔抿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道:“有点儿……在意。”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由着我折断了你的剑?”伏星好奇地看着俞亦浔。

以亦浔的身手,该是可以拦住他的,可那个时候亦浔却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一个反抗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折断了那把剑。他虽然也猜到亦浔八成不会反抗,可当亦浔真的不反抗时,他还是觉得诧异。

“因为师兄想。”俞亦浔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因为我想?”伏星的眉梢轻挑,“只是因为我想,你就能应允我的所有要求?”

俞亦浔偏头看着伏星,毫不犹豫地点头reads;。

因为俞亦浔的毫不犹豫,伏星的心里生出一份莫名的喜意,有一种总算没白把俞亦浔养这么大的欣慰,还有一些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伏星知道,这个时候他这个做师兄该告诉俞亦浔,就算敬他为兄长,也不该盲目听从,该拒绝的时候还是要学会拒绝。可私心里,伏星又渴望着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不问缘由地任凭他随心所欲。这一犹豫,伏星就什么都没能出口,只了俞亦浔一句“傻子”。

临到要睡,伏星就对俞亦浔道一声晚安,然后就起身回房。

这偌大的宅子里就只住了铸剑师一人,空房很多,足够让他们师兄弟四人一人一间。

可伏星走到门口时却听得身后呼地一声,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房顶,吓了伏星一跳。

伏星呆然地扭头看了看身后,便见身后已经没有了俞亦浔的影子,茫然的退后两步,伏星也纵身跳上了房顶,双脚还没落稳,伏星就看到了坐在屋脊上的俞亦浔。

伏星疑惑地问俞亦浔道:“你不去睡?”

没想到伏星会跟着跳上来,俞亦浔愣了愣,然后垂下眼,支支吾吾地道:“我、我等一下就去睡。”

糟了,他应该等师兄进房之后再上来的。

“在屋顶上等?”伏星隐约猜到些什么。

“额……”俞亦浔指着夜空道,“今夜的月色……额……”

伏星也望了眼无星无月阴沉沉的夜空,挑眉:“今夜的月色?”

俞亦浔摸摸鼻子,垂下头避开了伏星的视线。

伏星冷下脸,沉声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守夜,快回去睡。”

俞亦浔倔强地坐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天玄镇不比苍灵宗,这里龙蛇混杂,今夜他们又借住在别人家里,万一有出现那么一两个贼人怎么办?他要在这里守护师兄。

“俞亦浔你脾气见长啊,连师兄我的话都不听了?”伏星故意板起脸来瞪着俞亦浔。

若他今夜准亦浔在这里守着,那他敢保证这之后亦浔每夜都会守在他的屋顶上。

“我……”抬眼见伏星一脸怒意,俞亦浔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师兄别生气,我这就去睡。”

他先回房去打坐一会儿,等师兄睡着了再出来也是一样的。

然而俞亦浔想到了这个办法,伏星也已经想到了,于是跟着俞亦浔跳下屋顶之后,伏星就一直跟在俞亦浔身后,待俞亦浔打开房门之后便要跟着往里进。

“师兄?”俞亦浔下意识地将伏星拦在门外,惊讶地看着伏星。

伏星理直气壮道:“我信不过你,所以跟你一起睡。”

话音落,伏星就拍开了俞亦浔挡在面前的手臂,大步走进了俞亦浔的房间。

俞亦浔傻站在房门口,呆愣愣地看着伏星的背影。

师兄跟他一起睡??

第29章

俞亦浔回过神的时候,伏星已经躺在了俞亦浔的床上,还自觉地睡在了里侧,将外面的半张床留给了俞亦浔。

关好房门,俞亦浔犹豫再三,还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惊。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之前那次跟师兄同床之后,他就对这件事有些抗拒,但细起来,又并非只有抗拒。

他是被师兄给捡回苍山的,那之后也是在师兄的悉心照顾下逐渐安定下来,因此他对师兄格外亲近。

跟对师父的敬重和跟师叔们在一起时的融洽不同,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对师兄亲近过头了。的时候他就喜欢片刻不离地黏着师兄,现在回想起来,比起黏着,霸占这个词可能更为贴切。所幸那个时候引仙谷里并没有多少人,师兄就只需要照顾他一个人,因此许多情绪并没有滋长的机会。

得知师兄难有所成之后,他就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起初他还因为能跟师兄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而暗自难过,但凭着一颗要努力变强保护师兄的心,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再后来也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奇怪的是,那些年他竟真的一次都没有见过师兄,以至于那个雨夜突然见到师兄时,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段日子跟在师兄身后看着师兄跟慕若他们相处时的场景,他恍然觉得那才是师兄弟之间相处的正常模式,而师兄待他是多了一份对待弟弟似的关照,那他待师兄又是多了些什么?对哥哥的依赖?似乎不是。

床上的伏星突然不耐烦地咋舌,腾地起身看着在黑暗中沉思的俞亦浔:“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亦浔既然想替他守夜,那如果他现在回去自己的房间睡,那亦浔一定会在他睡着之后再去他的屋顶守着,亦浔的执着和坚定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可他哪能让亦浔替他守夜?但他来亦浔房里睡亦浔却又不知道顾忌着什么不肯睡,这子到底想怎样?他直不行吗?他那样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反倒让人心慌意乱。

“我想一直跟师兄在一起。”因为正在想事情,所以突然听到伏星的提问,俞亦浔的这个答案便脱口而出,话出口后反倒是俞亦浔先愣住了。

“什么?”这回答算得上是驴唇不对马嘴,听得伏星也是一愣,“你……你怎么突然这个?”

夜色中,俞亦浔没能看都伏星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没、没什么,”俞亦浔也有些慌,“师兄你先睡,我、我出去一下。”

话音未落,俞亦浔就起身冲出门去。

望着那扇俞亦浔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伏星愕然。

亦浔这是逃跑了?为什么?

跑出门后,俞亦浔的心才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跑得太快reads;。

想要耍一套剑法平复一下心情,可抬手就摸到空荡荡的腰间,俞亦浔这才想起自己的剑白日里才被伏星给折断了,所幸这里是铸剑师的家,院子里并不缺剑,因此俞亦浔随便抽出一把便将他目前所学的明炎剑法耍了一遍。

仓惶的俞亦浔没注意到这院子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便是这宅子的主人秦岩。

秦岩其实并不是玄洲最好的铸剑师,他甚至连前五都排不上,又因为脾气太坏,所以很少有高手愿意屈尊来找秦岩铸剑,除了伏天鸣和他的师父。

当年伏天鸣为了向秦岩求一柄剑而在秦岩这里给他做了个半年的白工,任秦岩差遣。最终秦岩花了三年的时间一门心思地替伏天鸣铸造出鸣雷剑,两人也结为好友,一直都有联系。

只是秦岩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儿折断他徒弟铸造的剑,还厚脸皮地住进了他的家里,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人竟是伏天鸣的儿子,秦岩的脾气再坏也不会把朋友的儿子赶出门去。

这会儿秦岩刚从自己的作坊里出来,正准备回房去睡,结果才刚走到院子,就瞧见有人在院子里舞剑,秦岩上前两步,这才看清舞剑的人正是俞亦浔。

认出俞亦浔手上的那把剑是他丢在院子里的废弃品时,秦岩就躲在一旁偷偷看着,直到俞亦浔收起架势,秦岩才拍着手走到了俞亦浔眼前。

“你是伏天鸣的徒弟?”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俞亦浔一愣,点头道:“这正是家师名讳。”

秦岩终于露出了笑容,道:“基础扎实,他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仔细想了想,俞亦浔沉声道:“基本功是师兄教我的。”

他的心法和剑法都是师父教的,但陪他练习的人却一直都是师兄,在他被师叔们成是“天赋异禀”之前,会给他指点、纠正他错误的人也只有师兄。

“你师兄?”秦岩记得今天跟俞亦浔一起来的人还有两男一女,师兄……可别是伏天鸣的那个儿子。

“跟我一起来的,折断剑的那个。”

还真是伏天鸣的那个儿子……秦岩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你很努力啊。”

伏天鸣那儿子瞧着修为低得可怜,自己都没练好,还能教别人?大概是这子悟性好,这才没被那一对不负责的父子给耽误了。

拍了拍俞亦浔的肩膀,秦岩就背着手信步回了屋,看起来心情不错。

瞥一眼自己的肩膀,俞亦浔一头雾水。

他觉得他被这个铸剑师同情了,可是为什么?

将剑放回原处,俞亦浔就打算回房去了,可一转身就看到了靠在一旁的剑架旁的伏星。

伏星看着俞亦浔,粲然微笑:“你啊,也真是走运。”

突然冲出门去耍套剑法还能被那铸剑师给瞧见,看那铸剑师最后欣赏却又有些同情亦浔的样子,他觉得亦浔的剑必定是有着落了。

一起回到俞亦浔的房里,伏星和俞亦浔都没有再提起先前的话题,伏星故作淡定地霸占了俞亦浔的床,俞亦浔也默契地绕去了一边的榻上,当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时,两个人却是都心绪难平,辗转反侧。

第30章

一夜没睡,天一亮,俞亦浔就出门去了,伏星在俞亦浔离开之后才睁开眼睛,起身坐在床边,叹息一声。

亦浔大概是在引仙谷、在他身边待得太久,得想办法让他去多认识一些人,多见识一些事了。

摇摇头,伏星整理一番就走出房间,踏出门口时刚巧就看到匆匆穿过院子的秦岩,伏星琢磨了一下就跟了过去。

一路跟着秦岩来到作坊外面,伏星是亲眼看着秦岩进了作坊,可趴在作坊的窗口偷窥半晌,伏星却连秦岩的衣角都没瞅见,正琢磨着这作坊里是不是有密室的时候,伏星的肩膀就被人狠拍一下。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秦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伏星的背后,板着脸瞪着伏星。

“额……”伏星打了个激灵,转身看着秦岩,搔搔嘴角,谄笑道,“清早散步走到这里,我就想看看我师弟的剑怎么样了。”

“你师弟的剑?”秦岩冷哼一声,“废了。”

话音落,秦岩脚下一转,往作坊里走去。

伏星笑嘻嘻地跟在秦岩身后,道:“阁下笑了,我师弟的剑阁下可是亲手接了过去,若它这么轻易就废了,那阁下的名声……怕也要废了。”

闻言,秦岩扭头,狠瞪伏星一眼:“你威胁我?”

“晚辈不敢,”伏星连忙冲秦岩作了一揖,“晚辈只是实话实,玄洲皆知阁下的铸剑技艺精湛,就算那剑碎成了渣,阁下也能把剑渣熔了重铸一把跟原来的模样一丝不差的剑来,如今我师弟的剑只是断成了两截,若阁下连着都无法修复,那……”

“哼!你少在这里跟我耍花腔!”秦岩走到一个案台前,从上面拿起一柄未锻造好的长剑,“断剑固然是可以重铸,但能重铸的也仅仅是外形而已,剑的灵气可是要折损大半。你爹难道没跟你过?”

伏星哂笑道:“就我师弟的那把剑,有没有灵气又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没有更好的兵器给他,我早就把他那把剑给扔了。”

“所以你就打起了我的主意?”秦岩睨着伏星,“是你爹让你们来的?”

“我爹几个月前就闭关了,连我们师兄弟下山来天玄镇的事情都不知道。”反正他们会在爹出关前回去,只要不给苍灵宗惹上大麻烦就无所谓。

听了伏星的回答,秦岩又将伏星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你爹那么老实,怎么会教出你这样儿子?”

伏星的眼睛一眯,颇有些得意道:“我是自学的。”

身为苍灵宗的宗主,爹连苍灵宗的大事务都交给三位师叔全权打理了,哪还有时间来管教他?

“厚脸皮reads;!”不过伏星,秦岩反倒越来越气,索性不再跟伏星多言,闷头捯饬起他那一堆兵剑去了。

伏星笑笑,不敢再去招惹秦岩,就在作坊里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

可伏星虽不人高马大,却已经是正常的成年男子,就算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总是能占据视线的一角,叫秦岩心烦。

可细细一琢磨,秦岩突然又是一愣,不由狐疑地问伏星道:“你既然从你爹那里听过我,为什么不来给自己求一把剑?”

这子修的也是明炎剑法吧?

伏星的头一偏,粲然笑道:“阁下愿意替我铸一把剑吗?”

秦岩的眼睛一瞪,怪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去问:“不愿意!”

伏星低笑出声,视线从这作坊里各式各样的兵器上扫过,轻声道:“我修得并非明炎剑,阁下的剑我怕是用不了。”

“什么?”伏星的声音太,到秦岩隐约听到了什么,却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伏星突然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给秦岩作了个揖:“师弟的剑就劳阁下费心了,至于酬劳……想必阁下也知道苍灵宗的情况,钱我是付不起了,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阁下尽管开口。”

没想到伏星突然正经起来,秦岩愣住:“你……”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儿?!”

邵卿月惊慌的呼喊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伏星心里一惊,转身就跑了出去,秦岩也立即跟了出去。

“师妹,我在这儿,怎么了?”伏星寻到院子里的邵卿月,见邵卿月满头大汗,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大师兄,俞师兄和花师兄跟人打起来了!”

“带我去!”一听这话,伏星连缘由都没问,揽过邵卿月就御剑而起。

“等等!”秦岩立即拦住伏星,然后转身回到作坊里取出一柄剑扔给伏星,“给你师弟的。”

昨夜见了那子的剑法,他就有心要将这柄剑送给那子,免得那子因为一把破铜烂铁而耽误了修行。反正都是他依着明炎剑法的特点锻造出的剑,不能卖给别的门派,原本就是打算等伏天鸣来找他要的。

“多谢!”接住那柄剑,伏星道谢之后御剑就走,速度之快竟吓得邵卿月尖叫出声。

没人跟她过大师兄会御剑啊!!!

在邵卿月的指引下来到天玄镇的闹市,伏星奔着人最多的地方就去了。

“亦浔,接着!”伏星扬手就将手上的长剑丢了出去。

一听到伏星的声音,俞亦浔想都没想就反手一抓,直到用手上的东西挡住了劈到眼前的长剑时,俞亦浔才看清自己抓进手里的竟也是一柄剑,不由地有些发懵。

师兄哪里来的剑?

一个急停落在人群中央,看清这场面之后伏星才笑着对俞亦浔道:“那剑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试试看顺不顺手。”

话音落,伏星就夺过邵卿月手上的剑,然后一个箭步冲出去,拉回要被人刺中的花谦,抬手就用剑鞘挡住了落在眼前的利刃。

“有话不能好好吗?”伏星浅笑。

第31章

在玄洲,天玄镇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镇子孤立于一处,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势力范围,却比任何门派治理下的城镇都要繁华,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之人、铸剑师、药师多半都定居于此,又或者将住处选在天玄镇附近,方便往来,贩售一些仙草灵丹、稀有法器,因此即便不是举办论剑大会的日子,天玄镇里也是热闹非凡,而到了举办论剑大会的日子,各门派血气方刚的弟子们齐聚这里,那就不仅仅是热闹而已。

就比如今日,各门派的弟子们早起之后就要到街上逛一逛,有的是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有的则是出来替自家的师兄师姐们购买早点,俞亦浔就是出门来想给伏星买些吃的回去,谁知半路上竟碰上了正与人争吵的花谦和邵卿月。

本着同门之谊,俞亦浔自然要上前问个究竟,只是没想到跟花谦他们争吵的人蛮不讲理,着着就动起手来。

俞亦浔一边跟人过招,一边暗自懊恼。

这一大早的,他为什么要出门来?出来就出来了,他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既然选了这条路,他低着头往前走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让他瞧见花谦?他又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这下可好,师兄第一次带他们下山,还没在天玄镇待满十二个时辰他们就闯了祸,师兄一定会生气。

邵卿月跑回去的时候,俞亦浔原本是要拦下她的,可眼见着对方叫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这边就只有手上没有兵器的他跟专修丹道的花谦,邵卿月虽然修的也是剑法,可女孩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早就给吓得手足无措,有剑都不会使了,俞亦浔心中无奈,也只能放邵卿月回去通知伏星,想着伏星大概会去找宇瑞来。

可俞亦浔怎么也没想到伏星竟是一个人来的,余光瞥见有三五个人向伏星围了过去,俞亦浔登时就变了脸色,锵的一声拔剑出鞘,横扫一剑用剑气撞翻了拦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俞亦浔掉头就往伏星那边跑。

“师兄当心!”

俞亦浔的话音刚落,就见伏星周身的五个人也被剑气撞翻,这意料之外的场面惊得俞亦浔顿住了脚步,再定睛一看,便见邵卿月的剑被伏星横在身前,剑未出鞘。

听到俞亦浔惊慌的声音,伏星微微转头,见俞亦浔呆然地看着自己,伏星偏头粲然一笑,启唇轻声道:“你后面,当心别伤着人。”

俞亦浔闻言转身,抬脚就将想要偷袭的人给踹了出去,想起伏星那句“别伤着人”,俞亦浔就抽空捡回了刚刚丢出去的剑鞘,收剑入鞘。

又撂倒两个人之后俞亦浔才想起一件事来。

师兄的修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同时产生这个疑惑的还有被伏星推到一旁的花谦和邵卿月。

“花师兄,”邵卿月用手肘撞了撞花谦的胳膊,“大师兄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不是大师兄的根骨极差,不能修炼吗?这以一敌五的架势叫不能修炼?

“我怎么知道!”看着伏星拿着邵卿月的剑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五六个修为跟慕若差不多的人,花谦也是一头雾水。

他知道伏星在幽安林中多受师父照拂,但幽安林里的所有药材都被记录在案,就算是师父要取用也要留下记录,这是师父自己定下的规矩,而伏星去到幽安林之后,师父并没有特地取药材给伏星炼药,师父甚至都没有进丹房闭关,又哪里来的灵丹妙药给伏星吃?

他也知道伏星重新开始修炼,可伏星的修为一直都没涨,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难不成没有修为的人单凭招式也能赢过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也不对,若没有修为,伏星怎么放出的剑气?

正当花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听身旁的邵卿月疑惑道:“奇怪,大师兄用的剑法怎么跟俞师兄不太一样?”

或者大师兄的剑法怎么乱七八糟的?有的招式跟俞师兄的很像,似乎是出自明炎剑法,可又有一些看着眼生,可要眼生吧,却又有些眼熟……奇怪了reads;。

“都住手!”

突然从人群中传出一声厉喝,一直缠着伏星和俞亦浔的一群人立刻收势停手,连俞亦浔也被这一声惊得停住,唯有伏星两眼一眯,一个旋身就用剑鞘砍在一个人的后颈,下手还比之前重了两分,那人毫无防备地承了伏星的十成力道,两眼一翻就昏倒在地。

伏星这才心满意足地转眼看向从人群中走出的人。

没想到自己喊停之后还有人出手,纪亦辰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自家师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伏星。

“这位道友是没听到我话吗?”

伏星的眉梢一抖,笑着拱了拱手,温声道:“鄙人技拙,一时没能收住,望道友海涵。”

技拙?听到这个词纪亦辰有些想笑。

这两个人剑未出鞘就能在跟十来个九星派弟子过招时占了上风,这若是叫技拙,那他九星派的这些师弟们算是白修炼了这么些年了。

思量一番,纪亦辰向伏星拱手作了个揖,朗声道:“在下九星派纪亦辰,不知这位道友师从何处?”

“原来是纪师兄,久仰大名,”伏星回了一礼,“苍灵宗伏星。”

九星派的创立只比苍灵宗晚两年,论资历同样都是玄洲元老,但九星派比苍灵宗幸运,至今仍是玄洲最大的门派。而这个纪亦辰虽不是九星派内修为最高的弟子,却是最常在外走动的一个,因而最为人所熟知,人脉也是最广的。

纪亦辰问的时候,在一旁围观的众人就已经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一听这两个生面孔是哪个大门派放出来敲山震虎的,结果他们就听到了“苍灵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苍灵宗?是那个在苍山避世多年的苍灵宗?是那个曾经跟九星派齐名如今却连青羽山庄都不如的苍灵宗?他们没听错吧?

听到“苍灵宗”这个名字,纪亦辰也是一愣。

苍灵宗伏星?伏星这个人,他从宇瑞那里听过,可眼前的这个伏星跟他所听过的那个伏星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啊。

纪亦辰登时就对伏星起了兴趣,连话的语气都变了。

“没想到竟是少宗主,失敬失敬。师弟们不懂事,冒犯了少宗主,我这个做师兄的替他们向少宗主请罪,还请少宗主大人不记人过。”

“纪师兄言重了,”伏星笑笑,“我这两位师弟顽劣,又是第一次下山,不懂规矩,没给纪师兄添麻烦才好。”

“少宗主哪里的话,”纪亦辰也冲伏星笑得灿烂,“既然今日巧遇,不知少宗主肯不肯赏脸聚?”

第32章

视线从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扫过,伏星嘴角微扬:“怕是要拂了纪师兄的好意,我这师妹似乎受到了惊吓,不便在外久留,告辞。”

聚?苍灵宗跟九星派也算有些旧交情,可这么些年都没聚过,这会儿要聚了?纪亦辰无非就是瞧见了他跟亦浔的身手,想探一探苍灵宗如今的底细,但他可没兴趣去满足别人的好奇心reads;。

他之前就跟二师叔过,他们苍灵宗该在论剑大会上露露脸了,如今这脸露过了,旁的事情他可没要做。

伏星带着俞亦浔三人转身就走,只留给众人四道旁若无人的背影。可实际上也只有伏星是心无畏惧地向前走着,其余三个人都以为自己闯了祸,心里那是什么都不敢想,只闷头跟在伏星身后,连花谦都异常乖巧。

伏星一路坚定地回到秦岩的住处,合上这宅子的大门之后,伏星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可一回头,伏星就见俞亦浔三人笔直地站在面前,都垂着头似乎不敢看他。

伏星眉梢一挑,狐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听到伏星问话,邵卿月便往旁边瞄了一眼,却见俞亦浔和花谦都只垂着头不话,全是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邵卿月也赶忙学着这两位师兄的模样,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好。

伏星一头雾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想明白这三个人的乖巧是为了什么,不由地轻笑出声。

“打都打过了,这会儿才知道怕?”

“怕倒是不怕,”邵卿月心直口快,到底是没憋住话,“就是……大师兄,是他们先找我们麻烦的。”

他们真的不是有意要惹是生非的。

邵卿月这一开口,花谦就习惯似的讽刺道:“你那还叫不怕?被吓得哇哇乱叫连剑都不会用了的是谁?”

邵卿月登时就红了脸。

斜了花谦一眼,伏星头一次嘲讽回去道:“你还别人?你就只跟二师叔学过炼丹,迎着剑将自己送到别人的刀刃下是打算做什么?平日里还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出门的时候把脑子落在引仙谷了?”

“我!”无言以对,花谦给气得涨红了脸。

他承认自己那会儿不自量力,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邵师妹被人打啊!

想着还有一个人至今没有话,伏星就转头看向俞亦浔。

四目相对时,俞亦浔沉声道:“师兄,我错了。”

伏星登时就给逗笑了。

“瞧把你们给吓得,”伏星摇头失笑,一边笑一边往院子里走,“几位师叔都不在,也没人能罚你们,你们怕什么?是怕我吗?还在引仙谷里那会儿倒是没见你们谁怕过我。”

亦浔他们三个到底还是第一次下山,不管在引仙谷里怎么硬气,到了外边还是心里发慌,这心里一慌,便想要寻个依靠。花师弟和邵师妹一开始大概是打算要依靠亦浔的,只是亦浔那子总是看他脸色,从来也不拿个主意,倒是叫在引仙谷里最不成气候的他成了四个人的主心骨,想想也是有趣。

但最开始要下山的人是他,将亦浔他们带出来的也是他,他自然是要多照顾着他们。

邵卿月撇撇嘴,嗫喏道:“在引仙谷里的时候没觉得大师兄这么厉害……”

这话完,邵卿月才意识到自己将心里想的给了出来,慌张地转头看向伏星,见伏星面色未改,依旧笑得温和,邵卿月这才放心下来,尴尬地吐吐舌头。

伏星听了这话是没什么反应,可俞亦浔却两眼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向伏星。

被俞亦浔的气势给吓到,伏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亦浔,怎么了?”

伏星的话还没完,俞亦浔就已经来到了伏星眼前,伸手就去摸伏星的腰侧reads;。

“等等!亦浔你做什么?”伏星下意识地向后闪开,不想俞亦浔的手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似的,紧跟着贴了上来。

“师兄的身上都带着什么法器?拿出来。”俞亦浔一脸认真地在伏星身上摸来摸去。

从刚才师兄那以一敌五还游刃有余的架势来看,师兄的修为只可能比他高,但他看师兄却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点儿真气内劲都感受不到,这一定是师兄为了掩藏修为而在身上带了什么法器。

“我拿我拿,你别乱摸!喂!”伏星转个身背对着俞亦浔,却依旧躲不过俞亦浔的“魔掌”。

像是怕伏星跑了似的,俞亦浔将伏星抓到身前抱住:“在哪儿?”

伏星转头看着身后的俞亦浔:“你先放手。”

“你先拿。”

伏星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坚定的俞亦浔:“你不放手我怎么拿?”

“耽误你拿?”俞亦浔的视线在伏星的身上打了个转,“放哪儿了?我帮你拿?”

亏他日日夜夜地盼着师兄的修为能有所精进,结果师兄的修为都高过他了,却连提都没跟他提过……看他着急师兄觉得很开心是吗?

伏星无奈:“又不是故意瞒着你,怎么还生气了?”

伏星用左手扣住右手的手腕,默念一串口诀之后,便有一个玉镯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伏星的手腕处,待伏星将镯子脱下后,一直被压在体内的真气瞬间涌出。

只是一瞬间,却叫敏锐的俞亦浔大惊失色,俞亦浔一把抓住伏星的手就将那镯子扣了回去,那股真气也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没出现过。

师兄修得怎么是幽月心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从师兄转去幽安林时开始的?除了几位师叔,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别摘下来。”

伏星撇撇嘴,又将那镯子隐了去:“明明是你叫我拿出来的。”

另一边,邵卿月撞了撞花谦的胳膊,低声道:“花师兄,你瞧清大师兄的修为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的真气涌出之后又瞬间消散无踪,搞得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花谦咽了口口水,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修剑道的!”

以花谦的见识,他也只能将伏星的修为跟苍灵宗的师兄弟们做比较,虽然只是瞬间的感受,但花谦可以确定伏星的修为绝对是师兄弟之间最高的那个。

可让花谦想不明白的是伏星的修为高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这么久以来,他们都当伏星是个没用的废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了伏星不少的闲话,可此时此刻,花谦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眼见为实这话到底是谁的?

正当花谦懊恼之时,身旁的邵卿月又撞了他一下:“花师兄,大师兄和俞师兄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饿了。

一听这话,花谦的嘴角就是一抽:“非礼勿视你懂吗?”

第33章

伏星和俞亦浔那日在街市上大闹一场之后,苍灵宗这个被人遗忘已久的名字就再度在各门各派间掀起了不的风浪。

可那日之后,不管是青羽山庄的人上门探望,还是九星派的人盛情邀请,伏星一行人都婉言拒绝,坚定地缩在秦岩的宅子里闭门不出,甚至连其他门派有心切磋一二的弟子们送来的战书都被伏星几人彻底无视。也有人想趁着这师兄弟几人出门采办的时候将人拖走,可遗憾的是在秦岩宅子附近蹲守的人竟是连这四个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就在所有人都浮想联翩、猜测种种的时候,伏星四人却在秦岩的宅子里喝茶下棋,惬意得不得了。

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花谦瞄了眼坐在他对面的伏星,用那永远都改不了的语调问伏星道:“大师兄就打算带着我们三个一直躲在这里?”

“可不是要躲嘛,”伏星紧跟着落下一子,淡笑道,“不然你走出这个门试试,看有多少人会生拉硬拽地将你拖走。”

思索片刻,花谦才谨慎地落子,然后又道:“大师兄这是怕了?那日跟人打架的时候,大师兄可英勇得很。”

“怕,怎么不怕?我胆子很的。”伏星低笑出声。

听出伏星的不正经,花谦登时就翻了个白眼:“大师兄若是胆子,那咱们苍灵宗内怕就没有胆大的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伏星轻松地落子,“胆子才够谨慎,谨慎才能平安。”

“平安?”花谦哂笑,“大师兄都捅了马蜂窝了,还想平安?”

“怎么?”伏星挑眉,“难不成你现在正处在刀山火海命不久矣?”

花谦语塞。

他们现在的确是安全的,可那是因为他们都住在这个名叫秦岩的铸剑师这里,其他人忌惮秦岩,不敢硬闯,这才只在外面晃来晃去,但他们能在这里住多久?最迟三日之后,论剑大会正式开始的第一日,他们就不得不离开这个宅子,到时候他们还能平安?

瞟了花谦一眼,伏星笑着问道:“花师弟,你当那些人只是忌惮秦前辈吗?”

“不然呢?”花谦撇撇嘴,“难不成还是怕咱们几个苍灵宗的辈?”

“正是这个难不成,”伏星淡然道,“不远的,这千年以来,玄洲门派更迭数次,从最初留到现在的就只有三个门派,苍灵宗便是其中之一,花师弟觉得这是为什么?这百年来苍灵宗势弱,却依旧守得住苍山这块宝地,花师弟觉得这又是因为什么?”

花谦哑然reads;。

伏星又道:“我不知道花师弟最初拜入苍灵宗时是不是因为别无他选,只能委曲求全,但苍灵宗的势弱大概并不是花师弟所想的那样,苍灵宗也有苍灵宗让人畏惧的地方,或许三日后花师弟就有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苍灵宗在玄洲的地位。”

花谦蹙眉,正反复思考伏星的这一番话时,却瞄见棋盘上胜负已定,花谦一愣,气呼呼地将棋子丢回棋篓里面:“大师兄藏得可够深的啊!”

伏星竟然知道他当初之所以会拜入苍灵宗是因为没能通过九星派的入门考核?可这事儿除了师父,连宗主都不知道……苍灵宗内的大诸事,伏星还知道多少?伏星自己的事情又还瞒着多少?合着这些年伏星玩的是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瞧见花谦气呼呼的模样,伏星也不解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伏星又看向俞亦浔。

跟花谦比起来,亦浔的心思真的是单纯,这几日花谦只要逮着机会就会试探一二,想要弄清楚他的打算,而亦浔除了练剑就是看人打铁,他所关心的就只有他新得的那一把剑,对旁的事情不闻不问。

宅子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敲响,正在打铁的秦岩头也不回地道:“去开门!”

“这就去!”听得秦岩语气不善,最的邵卿月立刻放下手上的烧饼,一溜烟儿地跑去开门,“谁啊?我师兄不在。”

几日下来,邵卿月已经掌握了应门的诀窍,反正来人都是要找伏星切磋的,只要她拦在这门口伏星不在,这些人磨蹭一会儿就会走了。

门外的人一听到邵卿月这话便展颜微笑,和蔼地递上一封帖子:“那就劳烦女侠将这请帖转交给贵派师兄,就是天玄镇邀请贵派来参加论剑大会。”

邵卿月眨眨眼,狐疑地接下请帖:“参加论剑大会还要拿帖子?我们以前怎么没收到过?”

论剑大会两年一届,她也在苍灵宗修习好多年了,怎么从来都没听有天玄镇的人给他们送过请帖?

“这个……”邵卿月这样耿直,倒是叫门外的人有些尴尬,“这鄙人就不清楚了,鄙人是今年才接下天玄镇派发请帖这项工作的。告辞。”

怕邵卿月再问出什么叫人尴尬的问题,那人匆忙向邵卿月作了个揖就转身跑了。

茫然地望着那人跑远的背影,邵卿月撇撇嘴,合上大门后就拿着请帖去找伏星了。

“大师兄,有人送了请帖来,是天玄镇发给咱们苍灵宗的。”

“哦?”伏星放下茶杯,从邵卿月手上接过请帖,“亦浔,你过来。”

听到伏星的召唤,俞亦浔才离开秦岩的工作台,走到伏星身旁坐下,而后就看着伏星,一副等吩咐的样子。

“大师兄,这请帖是每一届论剑大会都会发给各门各派的吗?”邵卿月坐在另一边,拿起先前放下的烧饼继续吃。

伏星摇头道:“每一届论剑大会都发,但却不是各门各派都有,这大概是你们拜入师门以来,咱们苍灵宗收到的第一封请帖。”

这话完,伏星便将夹在请帖里的一张纸递给俞亦浔:“亦浔,你看看这个,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

俞亦浔接下那张纸,展开一看就发现那是一张没有名字的名单,是要各门派自己将确定参加论剑大会武艺切磋的弟子名字写上去。

俞亦浔的眼神一亮,又抬眼看向伏星:“师兄要参加吗?”

第 34 章

伏星是想不明白,俞亦浔为什么总是盼着他有所成就。俞亦浔本就是伏星最疼爱的一个师弟,因而每每看到俞亦浔那十分期待的模样,伏星就很想达成俞亦浔的期待,可有些事情最好还是再瞒一段时日,他们都还羽翼未丰,暂且不应当将人们的好奇和警惕全都引到苍灵宗来。

“这一次我就不去了,”果然,伏星此话一出,俞亦浔眼中的期待就转为失望,于是伏星又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闻言,俞亦浔偏头看了看伏星,仔细琢磨一下就觉得伏星这话得也有些道理,便收起了自己的失望。

“我知道了,那我跟师妹去。”

俞亦浔话音刚落,邵卿月就被一口烧饼给噎住了,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杯茶猛灌下去:“俞师兄你自己去就好!”

她一直觉得修炼的人都该像苍灵宗的师兄弟那样心平气和,和蔼可亲,可离开苍灵宗后她就发现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外面的人不仅不和蔼,甚至个个都比师父、师叔他们要可怕。之前不过就是起了口角争执,结果就成了一副要搞出人命的架势,她可不敢再跟那些人有所接触了。

听到邵卿月这样,伏星三人齐齐看向邵卿月。

花谦哂笑道:“师妹,你是下山来玩的吗?”

“我……不是吗?”邵卿月无辜地眨眼,“离开苍灵宗的时候,大师兄不是咱们就是跟着青羽山庄的师兄们出来长长见识的吗?”

“我师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花谦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邵卿月。

邵卿月撇撇嘴,低头吃饼。

伏星摇头失笑,对俞亦浔道:“把邵师妹的名字也写上去。”

“可是我……”

“你怎么?”打断邵卿月的话,伏星笑眯眯地看着邵卿月。

“没……没什么,”邵卿月摇摇头,反倒催促俞亦浔道,“俞师兄你快把我的名字写上!”

花谦白了邵卿月一眼,嘀咕道:“师妹你这人倒是奇怪,怎么不怕俞师弟,反倒那么害怕大师兄?”

邵卿月立刻回嘴道:“得好像花师兄你不怕大师兄一样!”

冲花谦做了个鬼脸,邵卿月就拿着她的烧饼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嘿!”花谦望着邵卿月的背影瞪眼,“我也是她的师兄,可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怕我呢?”

伏星摇头失笑,垂眼沉吟片刻,又对花谦道:“劳烦花师弟在这三日之内炼制些管用的丹药。”

亦浔和邵师妹都只跟苍灵宗的师兄弟们切磋过,但到了这论剑大会的切磋台上,他们的对手可不会像师兄弟们那样温柔。

花谦一愣,难得没多余的话:“我知道了。”

三日的时间转眼即过,到了论剑大会举行的那日,伏星四人都起了个大早,除了伏星,其余三个人都莫名地紧张起来,天不亮就都睁开了眼睛,邵卿月难得跟俞亦浔有了同样的默契,两人洗漱过后就去到宅子的后院练剑,而花谦一个人待在房里,将这三日炼制出的丹药仔仔细细地清点了好几遍。

伏星倒是没那么紧张,取而代之的却是满心茫然,左思右想,伏星还是找到了在作坊里挑选铁料的秦岩。

“前辈一夜没睡?”

秦岩瞥了眼一身素衫的伏星,难得语气温和地道:“修炼到了我这样的境界,睡觉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若有更重要的事情,哪还有心思睡觉?”

伏星一愣,旋即又笑了笑:“的也是。”

这话完,伏星就再没出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着秦岩,可伏星视线的焦点却并没有落在秦岩身上。

秦岩瞄了伏星好几眼,却一直没见伏星动过,想了想,秦岩放下了手上的几块材料,转身往作坊外面走去。

“会喝酒吗?”

伏星回神,下意识地跟在秦岩身后:“会,但是戒了。”

“戒什么?”秦岩轻哼一声,“不喝酒算什么男人。”

伏星笑道:“答应了别人的。”

秦岩扭头看向伏星:“那人在这里?”

伏星点头:“在。”

秦岩挑眉:“你那姓俞的师弟?”

这下换伏星一脸狐疑:“前辈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秦岩白了伏星一眼,却没有回答伏星的问题。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他的眼睛又不是瞎的,他当然是看出来的!这四个孩子也在他这里住了好些时日了,他们之间的亲疏远近他岂能看不出来?更何况伏天鸣的这个儿子对待那个俞姓子和对待其他两个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怕也只有他自己还没有自觉。

伏星跟着秦岩走进一个书房一样的房间,却见秦岩从角落里拎出两坛酒来。

“酒壮怂人胆,喝吧。”将一坛酒塞进伏星怀里,秦岩戳开另一坛的封口,抱起坛子就猛灌一口。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伏星失笑。

酒壮怂人胆?这怂人的是他?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前辈的倒也没错,他是有些怕了。

在他曾经的人生中,苍灵宗的下场的确凄惨,但跟现在对照来,惨的也只有他们父子、亦浔和三位师叔而已,旁的人各有其命,有的因为种种缘由没能活到那个时候,有的趁着年轻离开师门云游四海,最终成了苍灵宗的挂名弟子,也有的为了另攀高枝而背叛苍灵宗终是被逐出师门,不管是哪一种,这些人最后都幸免于难,真正跟苍灵宗生死与共的人少之又少。

重生回来,他志在逆天改命,但他是否有资格将那些不知情者的命数一同改变?真到了这个当口,他犹豫了。

“前辈有试过改变他人的命运吗?”最后伏星还是将这个困惑问了出来。

谁知秦岩竟不假思索地道:“我每天都在改变别人的命运。”

伏星一愣,不解地看向秦岩。

秦岩笑道:“兵器对于一个习武者来算得上是半条命,当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任谁都想要得到一把配得上自己的宝剑,我虽不是玄洲最好的铸剑师,可来敲我门的人不计其数,能得我剑的人却屈指可数。有人因为及时从我这里拿到了上乘好剑而在与人决斗时险胜,捡回性命,自然也有人因为被我拒之门外而不幸丧命,我这不就是在改变别人的命运吗?”

伏星蹙眉:“可前辈并不能决定他人的生死,前辈和前辈的剑只是不巧成了他们生死前的一个契机。”

这契机看起来至关重要,实际上却可有可无,即便那些人没有在时机恰好的那个时候来找前辈,他们的生死结局大抵也不会有所改变。

闻言,秦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欣慰:“你也只是个契机罢了,何必那样自负,将自己看得至关重要?”

眨眨眼,伏星突地就笑了:“多谢前辈指点。”

第 35 章

风清天朗,天玄镇正中的八卦广场上人头攒动,但安静的气氛却跟这人潮极不相称,宇瑞坐在常远的左手边,坐立不安。

常远偏头,语气略带不满地问宇瑞道:“怎么?肚子不舒服吗?”

“没,没有不舒服。”宇瑞摇头,瞥了眼属于苍灵宗的那几个空荡荡的位置,宇瑞便又望向八卦广场的入口。

看出宇瑞这是在等伏星,常远便没再什么,因为他也同样在等,只是他比宇瑞沉得住气,没把心中的种种情绪表露在脸上。

不仅是青羽山庄的这一对师兄弟,其他门派的人也都在等,尽管他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喝茶的喝茶,耳语的耳语,看起来都是泰然自若的模样,可他们时不时飘向八卦广场入口的视线却出卖了他们心中的好奇和焦虑。

突然一阵异风起,紧接着便有一道蓝光从众人眼前划过。

“诶?诶诶诶诶?”伏星踉跄着落地,歪歪斜斜地走出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避免了当众摔到的尴尬。

“师兄!”俞亦浔、花谦和邵卿月三人紧跟在伏星身后落地,都慌慌张张地追上伏星伸手去扶一把。

站稳了脚,伏星便灿然笑道:“没事没事,我这不是站稳了嘛。”

这话完,伏星又“哎呦”一声,颇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

俞亦浔三人也跟着伏星环顾四周,这一看就瞬间都拘谨起来,默默地都挪到了伏星身后。

伏星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才带着俞亦浔三人弯下腰向八卦广场上的众人作了一揖:“晚辈伏星领同门师弟见过诸位前辈、师兄,晚辈不识礼数,惊扰了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纪亦辰眉心一蹙,率先开口道:“少宗主这番亮相还真是比在座的诸位前辈更加声势浩大。”

纪亦辰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苍灵宗既然多年未曾出现在世人面前,那这一次来参加论剑大会应该就是想重振威名,不然又怎么会特地派出宗门内最优秀的四个弟子?

若要重振威名,那伏星四人代表苍灵宗的这第一次亮相不声势浩大,也该有跟苍灵宗相符的气势,结果他们就这么玩闹似的出现了?

但其实伏星也不想出现得这么随便,他原本只是想正常而低调地从入口处走进来的,谁知这守心剑实在是有点儿难操控,他还真就是从天上摔下来的,半点都没作假。

听到纪亦辰这话,花谦就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出门时就过让二师兄带大师兄御剑更为稳妥,结果你们非是不听,啧!”

大师兄果然还是靠不住!

伏星撇撇嘴,抬起头来看向纪亦辰:“学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见伏星有些尴尬地带着俞亦浔三人落座,纪亦辰困惑不已。

学艺不精?学艺不精能将他九星派的弟子打了个落花流水?可若伏星技艺精湛,他又怎么会在御剑时掉下来?从没听哪个修炼之人是连御剑都不会却修为高深能大杀四方的,伏星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到论剑大会正式开始的时辰,宇瑞便趁着这个时候溜到了伏星身旁。

“阿星。”

闻声转头,伏星一见是宇瑞便展颜微笑:“阿瑞你怎么过来了?坐吧。”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属于苍灵宗座席的这一块地方竟摆了五六张椅子,可他们只有四个人,都坐下之后周围还空着几张椅子,看起来倒是更显出了苍灵宗的衰落。

宇瑞笑着坐下,向伏星抱怨道:“来到天玄镇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你,尤其是听你在街市上大闹一场之后我就更是担心得不得了,奈何我这个少庄主还要跟着常师兄四处拜访各门派的前辈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原以为你这个少宗主来都来了,又那样闹了一场,该是会四处拜访一下,我也能跟你见上一面,上两句,谁知你还跟个大家闺秀似的闭门不出,可急死我了。你你就不知道来看看我吗?”

伏星笑道:“你都你忙了,我哪敢去打扰你?”

“得了便宜还卖乖!”宇瑞瞪伏星一眼,“你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有瞒着你什么事吗?”伏星装傻。

宇瑞冷哼一声,道:“还没有?我竟不知道少宗主是什么时候长了能耐,竟能把九星派的弟子打得落花流水?据你用的还是你师妹的剑,甚至都没拔剑?”

“有这么回事吗?”见宇瑞恨得咬牙切齿,伏星才正经地道,“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怎么能是我瞒着你呢?”

不过伏星,宇瑞往常远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凑到伏星的耳边低声道:“我不管你现在有多大能耐,你既然憋了那么久,今日也给我憋好了,苍灵宗有潜力的弟子至多只能有一个,你明白吗?”

他其实不该过来,但他实在是怕阿星不知天高地厚,这外面可不知道比苍山凶险多少倍。

伏星的眼神一沉,心中却微微发暖:“放心吧,我没打算去与人切磋。”

“你以为你不打算就没事了?”抬眼见常远正示意他回去,宇瑞只能拍了拍伏星的肩膀,“我回去了,你自己当心。”

“好。”伏星点点头。

宇瑞这才起身准备离开,路过俞亦浔身旁时,宇瑞的脚步一顿,偏头睨着俞亦浔:“保护好他。”

“不用你。”俞亦浔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宇瑞一眼。

目送宇瑞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伏星眯起眼睛,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扣。

听到声响,俞亦浔转头看着伏星:“师兄?”

伏星转眼看了看俞亦浔,展颜微笑:“能与各门派弟子切磋的机会不多,你只要专心学习就好,旁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有我在。”

第 36 章

时辰一到,主持论剑大会的司仪就走到了八卦广场正中的擂台上,洋洋洒洒地背诵起他准备了半年的诗稿,然而却并没有人认真去听他那些溢美赞颂之词,连一本正经的俞亦浔都无视了司仪念经似的声音,专心地观察着其他门派的人。

算起来,这并不是伏星第一次参加论剑大会,但换了一种心态,伏星就觉得这论剑大会比以往的要有意思的多。

玄洲现在有一庄两派三宗四门,其中九星派、苍灵宗和紫阳门的历史都相当悠久,而这三个门派之中,只有九星派依旧强盛,苍灵宗的凋敝自不用,紫阳门近些年也逐渐沦为中庸。

余下的那些门派中,青羽山庄如日中天,隐隐有些要追上九星派的势头。水云宗自创建以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在快要被人们遗忘时一鸣惊人,而后又渐渐销声匿迹,叫人看不懂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邪月宗、凌霄派、天鹤门、阎影门和赤炎门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却是彼此之间争斗最激烈的。

因为论剑大会的主要内容从最初的“论剑”变成了现在的“切磋”,所以各门派的掌门以及长老就很少再来露脸,通常只会选出宗派内实力较强的一名弟子作为领队,带着选拔出的十几二十个弟子来天玄镇走这一趟。

当然也有闲得无聊的长老来看个热闹,就比如紫阳门、水云宗和赤炎门的长老们。

其实如苍灵宗这样势弱的门派要来参加论剑大会最好也要有长老带队,只是吕心几人跟伏星都是胆大任性的主儿,这才任由伏星这个不太靠得住大师兄带着俞亦浔三人来凑个热闹。

俞亦浔和邵卿月都是第一次参加论剑大会,没有以往的排名当做参考,替他们安排切磋顺序的人就只能照规矩安排他们从第一场比起。

伏星好歹旁观过十几场论剑大会,估摸着俞亦浔和邵卿月都能轻而易举地赢得个中段的排名,因此最开始的三天伏星并不是十分担心。

俞亦浔的实力自不用,能跟宇瑞打成平手,在论剑大会的擂台上他当然也不会轻易落了下风。而邵卿月那人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却也仅仅是不擅长实战罢了,身为崔兰那里的首席大弟子,她可是崔兰一手言周教出来的,只要站上一对一的擂台,邵卿月的剑锋也是异常凌厉。

但到了第四天,邵卿月虽是能赢,可每次走下擂台,身上都要带一两道剑伤。

再一次看着邵卿月从擂台上走下来,伏星眉心一蹙,起身就迎了上去。

“没事吧?”

没想到要撑门面的伏星会亲自来迎,邵卿月有些怔住,旋即就红了眼,却立刻垂下头,用额前的碎发遮住泛着泪光的双眼。

“没事,跟师父的竹板比起来,他们的剑算不了什么,这点儿伤,过几天就好了。”话音落,邵卿月吸了吸鼻子。

可师父打她是因为她犯了错,跟苍灵宗的师妹、师兄切磋时也都是点到为止,别是带血的伤,就连淤青都不会有,哪像这些人,一见到她就凶巴巴的,觉得自己要输时还会耍阴招,她真是伤得委屈!

“乖,”伏星走在邵卿月身畔,抬手摸了摸邵卿月的头,“不想打接下来就不打了。”

鼓了鼓腮帮子,邵卿月愤愤道:“打!怎么不打?我就要看他们赢不了咬牙切齿的样子!”

伏星摇头失笑:“好,回去让你花师兄给你包扎下伤口。”

俞亦浔刚好是要准备下一场的切磋比试,于是也在这个时候起身走了过来,路过邵卿月身旁时,俞亦浔看着伏星点了点头,然后也抬手拍了一下邵卿月的脑袋。

“师兄帮你报仇去。”

既然是比试,那总要拼尽全力分出个输赢,这无可厚非,但输给一个女孩子就叫人那么难以忍受吗?竟对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使那些不入流的招数,他们就不觉得羞愧吗?

回到座位上,伏星才刚将邵卿月交到花谦手上,就听旁边赤炎门的长老嗤笑一声。

“哭哭啼啼的,这么娇贵干脆就养在苍山好了,出来吃什么苦头?”

伏星一愣,笑着看了过去:“前辈的有道理,想必这道理用在各门派的师兄弟身上也是合适的,既然技不如人又输不起,这么懦弱干脆养在师门里就好了,出来丢什么人?”

邵卿月刚刚的对手就是赤炎门的弟子,伏星心里憋着火没打算发作,谁知这长老竟还撞上来了。

那长老脸色一沉,斜了伏星一眼后又道:“是不是技不如人自有裁决人做出决断。”

“是啊,”伏星转身坐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幸而这论剑大会上的裁决人公正,不过我也没想到我家这师妹平日里瞧着笨手笨脚的,可自打登上那擂台之后竟是一局都没输过,还真是给我们苍灵宗争了口气啊。”

那长老气得咬牙,却又突然哈哈大笑道:“苍灵宗的剑法果然玄妙,不过老夫倒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还能亲眼看到使苍灵宗剑法的人,身为苍灵宗的少宗主,少宗主不打算比划两下让我们开开眼吗?”

“前辈这话从何起?”伏星淡笑,“我苍灵宗的武学又不是见不得人,我那师弟修的是明炎剑法,这师妹修的是幽月剑法,自切磋比试开始以来,他们二人在擂台上少也展示过十几回了,前辈您还没看够?难道是座位离擂台太远,您看不清楚?”

“你!”那长老登时就瞪起了眼睛。

“巧了!”伏星不以为意地继续道,“我这个没上过擂台的师弟正是修习丹道的,别的不会,炼丹之术倒还过得去,前辈需要吗?”

“……少宗主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冷哼一声,那长老转开头不再看伏星。

冷笑一声,伏星也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候在擂台旁的俞亦浔。

第 37 章

站在擂台旁静静地等着自己出场的顺序,俞亦浔正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台上的比试,突然就听到了身旁某个裁决人的低语。

“苍灵宗的?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话音落,那人便轻笑一声,语气中并没有刻意的嘲讽和不屑,他似乎只是基于自己的认知在一件司空寻常的事情。

俞亦浔的眼神一沉,视线依旧追着擂台上的两个人,但却分出了一丝精力去听裁决人之间的对话。

“可惜了,”果然,一个人了话之后,便有另一个人搭腔,“只有这一个男弟子实力不凡又有什么用?到底是扛不起整个苍灵宗。”

明幽剑法可是要双剑合一才行啊。

“可我听苍灵宗的明幽剑法威震八方,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

“有什么希望,”那年长一些的裁决人摇头叹息,“苍灵宗这一次派出的两位弟子据是两位首席弟子,可那女弟子的实力跟这男弟子差了一大截,想来苍灵宗内其他女弟子的实力也就不过尔尔,就算明幽剑法的威力无穷,也得不到发挥啊。”

“那苍灵宗岂不是……”

“这可也不好,”那年长的裁决人往苍灵宗座席的方向看了一眼,“谋事在人。”

他看苍灵宗的这位少宗主可不似外界传言那样不堪,今日的种种不定只是个开端。

俞亦浔有些诧异地瞥了眼这位年长的裁决人,然后便登上了擂台。

在擂台上站定脚,俞亦浔这才发现自己的对手竟是宇瑞。

瞧见俞亦浔眼中的惊讶,宇瑞好笑道:“登上擂台之前你都不去确认一下自己的对手是谁吗?这样不谨慎可是要吃亏的。”

可嘴上得轻松,宇瑞的心里却有些无可奈何。

他跟俞亦浔切磋的次数太多,他的招式路数俞亦浔该是极为熟悉的,若只是私下里的切磋,那他倒是不介意输个几次,但现在他们是站在论剑大会的擂台上,他不能输……话虽这么,可要赢俞亦浔怕还真是有些困难。

宇瑞暗自苦笑。

看着宇瑞,俞亦浔拔剑出鞘:“是谁都一样。”

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竭尽全力。

垂下眼,宇瑞沉声道:“作为苍灵宗的弟子,到了这个位置就足够了,再往前,你可要给苍灵宗惹麻烦了。”

俞亦浔抿嘴,转头看了看笑意盈盈的伏星:“对苍灵宗来是否算得上麻烦,这可不是你的算的。”

宇瑞蹙眉:“你的师父可还在闭关,你们就这样陪着阿星不知轻重的胡闹,就不怕惹了伏宗主不开心?”

“不知轻重又如何?”俞亦浔哂笑,“这后果我苍灵宗承受得起,便是师父没有闭关,也不会在意这点事。”

“承受得起?”宇瑞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天真,依苍灵宗如今的实力,怎么应对得了各门各派的刁难?”

“他们得有那个胆子发难,我苍灵宗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俞亦浔是完全没把宇瑞的威胁当回事儿,“废话少,若是怕输,你称病弃权如何?”

宇瑞一愣,旋即摇头失笑:“你也跟着阿星学得牙尖嘴利……罢了,你不承我这人情就算了,也让我看看你都在论剑大会的切磋台上学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宇瑞就举剑冲向俞亦浔。

擂台上剑气四起,但那不相上下的比试却没能吸引伏星的注意力。

其他门派的弟子伏星不熟,但宇瑞的水平伏星却是知道的,瞧见宇瑞出场,伏星就知道这一届论剑大会的切磋比试已经进行了一半,接下来还留在这个擂台上的,都是各门派的新秀,而即将出场的便是各门派引以为傲的人才。

这些年苍灵宗一直避世不出,因而外界与苍灵宗有关的传言多半都是有心人自己编排的,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苍灵宗究竟弱到何种地步,只要俞亦浔和邵卿月赢下去,苍灵宗势弱的谣言就能不攻自破,反倒会让更多人猜忌苍灵宗这些年的沉寂是不是某种策略。

但总有一些人并不希望苍灵宗名声再起。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伏星正东张西望时,便见一道细的冷光从眼前掠过,那一瞬间伏星什么都没想,手腕一甩就将手中的茶杯推了出去。

同一时间纪亦辰也将攥在手里把玩的一颗檀木珠子扔了出来。

檀木珠子跟茶杯撞在一起,气劲相消,同时坠地。

啪的一声脆响,伏星的茶杯应声破碎,而纪亦辰的檀木珠子则骨碌碌地滚到一边去了。

听到这一声响,八卦广场上的众人全都看向了地上的茶杯碎片,连俞亦浔和宇瑞都停下了比试,齐齐看了过去。

反应最快的是邪月宗的一名女弟子。

“哎呀!这是谁的茶杯?纪师兄的珠子怎么也掉了!”着,这名女弟子就向茶杯的碎片走去。

伏星的眉心一蹙,挥手打出一道劲气将这女弟子推了回去,下个瞬间伏星就已经站定在破碎的茶杯旁,这样的移动速度叫在座的许多人大惊失色。

伏星的嘴角还扬着,似是在笑,但眼底却尽是冷意。

看了看那名女弟子,伏星换换蹲下身,拨开几片碎片,从地上捏起一根细细的银针。

到了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伏星手上的东西,八卦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而这寂静着实吓了花谦一跳。

前天开始,这些人就没少在俞师弟和邵师妹比试的时候耍阴招,这会儿不过是被伏星逮个正着罢了,怎么就把他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更让人惊讶的是连其他门派的几位长老都神色闪躲,一副心虚又生怕被牵连的模样。

突然想到几天前伏星对他过的话,花谦眉心微蹙,神色略有些凝重。

站起身来,伏星似笑非笑地环视一圈,然后冷声道:“你们这是瞧不起我苍灵宗?”

无人应答,连纪亦辰都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檀木珠子,然后站在距离伏星不远的地方,垂着头擦拭着珠子上的污渍,一语不发。

伏星又道:“打从我苍灵宗的弟子站上论剑大会的擂台,你们暗地里的手脚就没停过,你们是当我眼瞎瞧不见吗?我敬你们年岁比我长,重你们与苍灵宗的旧情,想着既然师弟和师妹还能应付,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兴许是我见识浅薄,不知道论剑大会的切磋台上何时多了暗器比试,但你们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这针上淬着毒,能要人命的。

纪亦辰瞥了眼一脸怒意的伏星,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看向阎影门的方向,似不经意地道:“都是正派人士,比暗器做什么?就算真的要比,暗器暗器,哪里是能在台面上比的?”

闻言,伏星冷笑一声:“这么,倒是我太天真了?原来这些天来当真是有人要在天玄镇的八卦广场上加害于我苍灵宗的弟子,然而诸位却视而不见?”

纪亦辰一愣,心中有些懊恼。

他这话本是想表现出九星派对苍灵宗的友好,卖伏星个人情,可伏星这样一,他的这份人情竟就被先前的漠视给抵消了,似乎半分好处都讨不到。

“少宗主息怒,”常远连忙站起来冲伏星作了个揖,“是我们疏忽,没想到竟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这才漏看了些不入流的动作,真是对不住少宗主。”

“漏看?”常远想要撇清关系,正在气头上的伏星却并不打算给他面子,“连这都能漏看,诸位的修为是连我都不如?”

伏星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长老顿时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憋着心中的不满,半句都不能反驳。

重重地冷哼一声,伏星捏着那根淬着毒的银针毫不犹豫地走到了阎影门带队师兄的面前,将那银针扔进了这位师兄的茶碗里。

赵鹤的眼神一闪,仰起脸看着伏星:“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呢?”伏星偏头微笑,而后竟是端起浸着银针的那杯茶,当着赵鹤的面儿笑盈盈地将茶碗送到了嘴边。

赵鹤的眼神一紧,紧张不已地看着伏星,直到茶碗中的茶水已经碰到伏星的嘴唇了,赵鹤才赶忙伸出手去,一把擒住了伏星的手腕。

若擂台上的俞亦浔死了,还可以将责任推卸给宇瑞,可若伏星在他眼前死了,这责任可就推脱不掉了。

伏星哂笑,手腕一转便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一股气劲随之爆出,将就在伏星面前的赵鹤直接撞飞出去,这气劲以伏星为中心四散开来,一层叠着一层,将阎影门的弟子们冲撞得歪七扭八,甚至连累到了坐在阎影门左右两边的九星派和邪月宗。

“师兄!”俞亦浔大惊失色,一个闪身便冲到了伏星身旁,拉着伏星移开一步。

师兄修的是幽月心法,这可不能叫别人看出来。

被俞亦浔拉开的伏星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调整内息。

竟有人想要害亦浔性命,他真是给气着了,原本他还想在自己的修为上卖个关子,这下可好,全暴露了。

再次看向赵鹤,伏星冷声道:“劳烦这位师兄给贵门主传个话,今日这事性命攸关,我不会善罢甘休,若三日之内得不到个法,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们走!”

俞亦浔自是不会跟伏星唱反调,伏星走,俞亦浔立刻就走,而花谦和邵卿月本就对伏星生出了几分畏惧之心,这会儿又看出伏星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也不敢有异议,灰溜溜地跟在伏星身后。

“少宗主且慢,”赤炎门的长老出声留住伏星,“这论剑大会还没结束,少宗主就这样离开,会不会不太妥当?”

伏星冷眼看过去,毫不客气地道:“与一群宵比试得来的排名,我都嫌晦气!”

伏星这一走,八卦广场上气氛顿时更加尴尬,连天玄镇的司仪都没了主意。

过了半晌,紫阳门的长老长叹一声,起身带着门下弟子离开,水云宗和九星派也紧跟着离开,其他门派便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回到住处,纪亦辰就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取出九星派的传音石,联络了九星派的掌门。

“清让,苍灵宗的少宗主伏星修的似乎是幽月心法。”

“你……没认错?”

“我怎么会认错?”纪亦辰展颜微笑,“幽月心法我已习成大半,怎么会认错?”

第 38 章

在论剑大会上闹了那么一场,一回到秦岩的住处,伏星就后悔了。

“抱歉,”伏星满眼歉意地看向俞亦浔和邵卿月,“原本是想让你们多跟一些人比试,好取长补短,学一些师叔们教不了你们的事情,可……我该忍忍的。”

先前那些不伤及性命的暗算他还忍得住,可这一次是有人想要亦浔的性命,那会儿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不碍事,我们已经学到很多了。”俞亦浔嘴笨,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样一句安慰,不觉有些懊恼。

“幸好师兄没忍着!”邵卿月笑嘻嘻地道,“他们前日使绊子,昨日放冷箭,今日就用上毒针了,大师兄若再忍下去,我跟俞师兄可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花谦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大师兄你那脾气没忍住是不要紧,你最后的那话可该怎么兑现?难不成大师兄你还当真觉得阎影门会来道歉?”

就算苍灵宗有它为人忌惮的地方,可毕竟沉寂多年,曾经的势力瓦解了,曾经的人脉疏远了,就算重出江湖,怕还真就比不上那阎影门。而且这几日又不是只有阎影门一家给他们使绊子,伏星却唯独要阎影门给个法,他阎影门能服气吗?

听了花谦这话,伏星得意一笑:“就是看准了他阎影门的人不会来道歉,我才要他来道歉。”

闻言,花谦和俞亦浔茫然地看着伏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邵卿月的眼珠子一转,兴奋地问伏星道:“难不成大师兄已经有了可以惩治阎影门的法子?”

伏星屈指在邵卿月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摇头笑道:“那也跟你们没有关系了,你们现在就收拾行李,待我跟二师叔联络过后,你们便启程回苍山去。”

他临走时了那样的话,这论剑大会他们是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亦浔他们也就该回苍山去,而他要去别的地方待一段时日,等解决了阎影门的事情再回苍山。

“我们?”俞亦浔蹙眉,“师兄你不回去?”

伏星摇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也花不了几日时间,回去等我。”

抿嘴盯着伏星看了看,俞亦浔坚定道:“耽搁几日而已,我不急着回去,我要等师兄一起。”

伏星无奈:“你又帮不上我的忙,跟着我做什么?有那时间,不如好生修炼。你这一趟出来也该学了不少东西,回去闭关吧。”

听俞亦浔帮不上忙,俞亦浔还没急,花谦就噗嗤一声乐了:“大师兄你还是跟俞师弟在一起吧,如今我倒是不怕大师兄遇到歹人无还手之力,我只怕大师兄你御剑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所以你还是带上俞师弟吧。”

俞亦浔赶忙点头附和花谦。

邵卿月也赞同道:“对哦!大师兄的御剑之术实在是……还是跟俞师兄在一起比较安全。”

“我……”伏星哭笑不得,却又无言以对。

怕伏星“欺上瞒下”,最后是俞亦浔去联络的吕心。

送走了花谦和邵卿月,这宅子里就清净许多,秦岩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也选在这个时候外出远行,还特别放心地将宅子交给伏星和俞亦浔两人看守。

再三思量,伏星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在宅子周围设了结界,跟俞亦浔一起躲在里面练剑。

论剑大会在半日的修整之后又尴尬地重新开始,但伏星和俞亦浔却再也没有去过八卦广场。宇瑞去秦岩的住处找过伏星,只是隔着一层结界,宇瑞一直没能敲开那扇门。纪亦辰也来过一次,自然也是吃了闭门羹。

三日过去,阎影门的人依旧在天玄镇内来来去去,却完全没有要去向苍灵宗道歉的意思,其余人见秦岩的住处一直被结界包围,便以为是伏星大放厥词后心知不妥,只能设个结界躲在里面。

可谁都没有想到,半个月之后,凌霄派和天鹤门的人就发现了阎影门与邪门歪道有所勾结的铁证,东窗事发后,阎影门的门主和几位长老一夜之间消失无踪,阎影门群龙无首,自是招架不住其他门派的声讨,终是分崩离析,阎影门中的部分弟子和其所占地区被拆分后并入其他门派。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时,凌霄派和天鹤门同时派人前往苍山,之后便再没有传出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凌霄派和天鹤门的人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回到各自的门派之中,这莫名的发展就格外容易引人遐想。

尘埃落定之时,伏星和俞亦浔也已经回到了苍山。

苍山依旧还是那个苍山,引仙谷也依然如故,只是跟以前相比,引仙谷里的人更加忙碌了一些。

“请花师兄早,吕师伯在吗?”早课才刚结束,苍灵宫的弟子就跑来幽安林找吕心。

花谦斜着眼将这弟子打量一圈,懒散地道:“师父正跟大师兄议事,你有什么事?”

“又跟大师兄议事?”那弟子挠挠头,一脸为难,“可师父刚又接待了两位前来拜师的客人,这会儿拿不定主意,想要请二师伯去一趟。”

“又来拜师?”花谦瞪眼,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有些生气,“以前怎么不见他们来苍灵宗拜师?大师兄才带着我们去论剑大会露个脸,他们就都来了?何师叔就该将这些人都撵出苍山!”

“那你该第一个被撵出苍山,”伏星笑着从一旁走过来,还剜了花谦一眼,“在师弟面前乱什么?还不去通报师叔?”

“是是是,不敢违背大师兄的命令,我这就去。”轻哼一声,花谦便转身去找吕心,“大师兄之前命我炼制的丹药已经炼好,就搁在你面前的架子上,大师兄可千万别拿错了。”

这话完,花谦的背影看起来便多了两分得意。

伏星低头往架子上一看,登时哭笑不得。

那架子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几个瓶瓶罐罐。

年少的师弟还不习惯花谦跟伏星这样的相处模式,因此一瞧见那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便觉得是花谦有意刁难伏星。

“那个……请大师兄早,我来帮大师兄找吧。”

伏星在论剑大会上的“英勇”事迹早就被邵卿月传遍了苍山,待伏星回来时,宗门上下看他的眼神就跟以往大相径庭。受不惯旁人的崇敬,伏星可是尴尬了好一阵才适应这样的待遇。

“不必。”伏星笑了笑,从那一堆瓶瓶罐罐中取出一个便收进了怀里。

花谦用来装药的瓶瓶罐罐都是有讲究的,尤其是他拜托花谦炼制的丹药,花谦都会格外选一种容易分辨的瓶子来装,见得多了自然就容易找了,也不知道花谦为什么总是觉得他会找不到。

拿了丹药,伏星就离开了幽安林,回云泽殿去看了看慕若和阮山,伏星又离开了引仙谷,去了俞亦浔闭关的地方。

起俞亦浔闭关的事情,伏星就有些想笑。

天知道那子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努力修炼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结果这一次回来之后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去闭关,闹得三位师叔头疼不已,若不是二师叔发火将亦浔吼了一顿,亦浔怕还是不肯去,一想起亦浔当时那执拗的样子他就想笑,真是跟个孩子似的。

来到山洞口,伏星见洞口的石门还紧紧闭着就知道俞亦浔还在里面打坐,不愿打扰到俞亦浔,伏星便转身靠在了石门上,静静地在外面等着,直到身后的石门有了动静,伏星才让开。

石门一看,伏星就看到了俞亦浔写满不悦的脸:“我都过师兄若来了就直接进来,这机关师兄又不是不会用。”

苍山之上天寒地冻的,可没有引仙谷里那样温暖,师兄一直等在外面,着凉了可怎么办?

听得出俞亦浔的担忧,伏星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又不像以前那样娇弱,吹吹冷风罢了,哪那么容易生病?”

“那也不成,”看着伏星走进山洞,俞亦浔就关上了石门,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俞亦浔就将放在山洞里以备不时之需的披风拿起来给伏星披上了,“山上冷。”

捏住披风两边,伏星调侃道:“你既然知道山上冷,怎么还非得要我每天都来一趟?”

俞亦浔抿嘴不语,转头见伏星一直看着他,似乎非要一个答案时,俞亦浔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就是确认一下师兄是否安好。”

闭关本就需要心如止水全神贯注,可只要师兄不在身边,他就会因为担心师兄而坐立不安,就因为这个,他才不想来闭关,无法潜心悟道,他闭关多久都没用,可师兄和师叔们非要逼着他来。

伏星噗嗤一笑,无奈道:“这里是苍山,我每天都待在引仙谷里,能有什么危险?”

“这可不准,”俞亦浔撇撇嘴,“万一师兄从天上掉下来呢?”

伏星咋舌,踢了俞亦浔一脚:“你们个个都把这话挂在嘴边来调侃我,还有完没完?”

“有完。”看着伏星恼怒的样子,俞亦浔的眼中有笑意闪过。

第 39 章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用来闭关的山洞里,俞亦浔突然问靠在自己身上的伏星:“师兄为什么不闭关?”

师兄的修为也达到一定程度了,照理是可以闭关巩固提升一下,可师兄却依旧每天东奔西跑,就只有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我?”靠在俞亦浔肩上,伏星昏昏欲睡,“四师叔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俞亦浔蹙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伏星的声音越来越,俞亦浔偏头一看,便见伏星已经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师兄?”

起来这几日师兄的气色看起来是不太好,脸上总有倦意,今日竟还真的睡着了,引仙谷中明明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师兄来做,师兄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然而俞亦浔不知道的是,论剑大会之后,苍灵宗搞垮阎影门为民除害的事情不仅在各门派之间传开,也渐渐传到了别处去,而俞亦浔和邵卿月在切磋比试中的表现也为人津津乐道,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苍山拜师,各门派也渐渐恢复了跟苍灵宗的联络,三天送一帖五日遣一使。

吕心和崔兰二人都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事情,只有何策一个人又忙不过来,于是伏星和花谦就都被抓了苦力,邵卿月则因为修为追不上俞亦浔而被崔兰拎着去闭关苦修,跟俞亦浔的清闲不同,邵卿月闭关时是崔兰在旁陪同,别提有多惨了。

将披风给伏星盖好,俞亦浔不想吵醒伏星,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发呆,是在发呆,可脑子里也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亦浔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打石墙。

俞亦浔当即就看向伏星,见伏星还睡着,只是似乎被这声音吵到,因而眉心微微蹙着,俞亦浔赶忙伸出手去捂住伏星的耳朵,直到伏星的眉心舒展,俞亦浔才松了口气。

运功拉开石门,俞亦浔冷着脸瞪着出现在视线中的花谦,而门外的花谦在看到伏星和俞亦浔的姿势时也是一愣。

“事……事后?”

“什么?”俞亦浔没听明白,有些茫然地看着花谦。

“咳,没什么,”幸好大师兄睡着,不然他这话溜了嘴,大师兄可饶不了他,“九星派来人了,我来叫大师兄过去。”

其实何师叔已经派过好几个师弟来这里寻大师兄了,只是这石门紧闭,用手去敲必定是没有声音的,师弟们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敢贸然行动,于是跑了几趟都没能见着大师兄,何师叔这才让他再跑一趟。幸亏他机智,带了个锤子来砸门,不然里面这两个怕还是听不到。

“九星派?”九星派的人来苍灵宗做什么?“师兄醒了就过去。”

靠在石门边儿上,花谦一脸的无可奈何:“俞师弟,这山上又是风又是雪的,若不是非大师兄不可,我何必自讨苦吃来这一趟?你若是不舍得叫醒大师兄,我来喊他。”

话音未落,花谦就抬脚往伏星那边走去。

“别过来!”俞亦浔挥手就打出一道气劲将花谦推开。

没想到俞亦浔会突然出手,花谦惊叫一声,这一叫自然就把伏星给叫醒了。

俞亦浔登时一脸懊恼,还狠狠瞪了花谦一眼,花谦摊摊手,一脸无辜。

“什么?怎么了?”坐起身,没睡饱的伏星还有些迷糊。

“没什么……”

“大师兄,九星派的纪亦辰来了。”抢在俞亦浔之前把话完,花谦一脸得意地看着俞亦浔,气得俞亦浔咬牙。

“纪亦辰?”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伏星就清醒了过来,“他来做什么?”

花谦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何师叔只没人能将大师兄叫回去,便让我来了。”

听到这话,伏星不解,细细一想,便转头看向俞亦浔,而俞亦浔则在伏星看过去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轻笑一声,伏星便站了起来,也将身上的披风还给了俞亦浔:“是谁在大殿里接待纪亦辰?”

“是慕若。”

起这个,花谦有些无奈,他们苍灵宗的这几位师叔大概是太久没跟外人接触过,一个两个的都十分讨厌与人客套,师父还会有所顾虑,通常只会找他或大师兄去大殿待客,但何师叔却完全不管那些,如果来客是弟子一辈的,何师叔就会从苍灵宫的路人里随便抓一个丢去大殿待客,今天慕若就是去苍灵宫找蓝政师弟时被何师叔逮到的。

“慕若?”听到这个名字,伏星有些诧异,但却并不担心,“那吕师叔跟何师叔在什么地方?”

花谦想了想才回答道:“大概是躲在幽安林里吧。”

“嗯,”伏星点点头,“你去大殿跟慕若一起再拖延一会儿,我去幽安林找两位师叔。”

两位师叔大概是知道纪亦辰的来意,只是无法决定如何应答,这才一起躲了起来。

伏星和花谦一边聊着一边就走出了山洞,伏星的心里一直琢磨着纪亦辰的来意,便也没记起要回头去跟俞亦浔道个别。

知道伏星是在跟花谦正事,俞亦浔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一直将伏星和花谦送出去,俞亦浔才不得不在山洞口止住脚,目送伏星远去,那模样看起来似乎带着点儿哀怨。

花谦不心回头时,便瞥见了这样哀怨的俞亦浔,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大师兄。”受不了俞亦浔那样子,花谦碰了碰伏星,然后向后努了努嘴。

伏星一愣,下意识地依照花谦的暗示扭头向后看,这一看就看到了站在山洞口望着他的俞亦浔。

伏星的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瞧你这可怜样儿!你啊,若是真的担心我,就专心闭关,你早点出来才帮得到我。”

听了伏星这话,俞亦浔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许多事情。

“我知道了,师兄再等等我。”

“好,我等你。怎么呆头呆脑的?”灿然一笑,伏星这一次是真的跟花谦一起离开。

伏星是走了,可伏星最后的那个笑容却在俞亦浔的脑海中定格,也叫俞亦浔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两分。

去幽安林跟吕心、何策商量了一下对策,伏星就匆忙赶去苍灵宫的大殿,伏星到时,纪亦辰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可瞧见伏星时,这些不耐烦就瞬间消散无踪,仿佛刚刚的那些只是伏星的错觉而已。

“纪师兄远道而来,我却没能远迎,实在是失礼,纪师兄坐。”与还在天玄镇时的疏远不同,此时伏星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语气又十分热情,连纪亦辰都要错以为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了。

“少宗主客气了,”站起身冲伏星作了一揖,纪亦辰就依着伏星的话重新坐了下去,“我从九星派出发时就给贵派发了拜帖,只是没想到还是多有打扰。少宗主似乎很忙?”

他是中午的时候到的,可现在都已经黄昏,他才见到伏星本人,若不是伏星真的事务繁忙,那就是伏星有意要晾着他给他个下马威。但他觉得伏星不是那么傲慢自大又没有分寸的人,该是不会想要给他下马威吧?

“托纪师兄的福,论剑大会之后这引仙谷不知为何就热闹了起来,”伏星苦笑,“可纪师兄也知道,引仙谷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热闹?只是对不住纪师兄,竟叫纪师兄在这里等候许久。”

“无妨,”伏星这样一,纪亦辰也只能将心里的那一点不满压下,不然倒是显得他不近人情,更何况他也不是来找茬的,“是我考虑不周,给少宗主添了麻烦。”

“纪师兄客气了,”伏星笑笑,“不知道纪师兄亲自来苍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瞄了伏星一眼,纪亦辰端起茶杯,似是在思考什么,慢悠悠地喝下一口茶水之后,纪亦辰才又开口道:“原本是有一些事情,但见少宗主事务缠身,恐怕……”

伏星眉梢一挑,一脸好奇地问道:“这段时日忙得分身乏术,我原本是想着不管纪师兄了什么都要拒绝的,可纪师兄这样却叫我有些好奇了。纪师兄是想邀我离开苍山?”

转头看着伏星,纪亦辰点头:“是。”

伏星的眉眼一转,又问道:“是有……异宝现世?”

“你倒是会猜,”纪亦辰扬唇轻笑,“有没有异宝现世我不知道,但九星派一位太上师祖的魂境怕是就要解除封印重见天日了。”

“哦?”虽然已经从吕心跟何策那里得到了差不多的消息,但伏星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已经有了征兆?”

纪亦辰摇头:“征兆倒是没有,是掌门与几位长老推算出的时间。再强的封印,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衰弱。”

魂境是修仙之人渡劫成功后或者死亡之时将自己无法带走的所有东西封印起来的一个异度空间,有的自然是没有探索的价值,可有的魂境之中可谓是法宝无数,而九星派太上师祖的魂境必然是属于后者。

曾经的伏星并没有进入魂境的能力,因此九星派这位太上师祖的魂境中究竟有些什么伏星也不清楚,伏星所知道的也只是些传闻罢了。

“纪师兄为什么来找我?”

第 40 章

听到伏星这样问,纪亦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如今的玄洲,新兴门派颇多,句不中听的话,若论武学智谋,他们大多都能胜过如今的苍灵宗,只是太上师祖所处的那个年代实在是太过久远,而经历过那个最辉煌时代的怕也只有紫阳门、你苍灵宗和我九星派。我也不是特地来找少宗主的,可苍灵宗内能随我走这一趟的,怕也只有少宗主。”

沉吟片刻,伏星才一脸歉然地对纪亦辰道:“承蒙纪师兄看得起,但正如纪师兄所知,苍灵宗内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前辈们都已经不在,我爹和几位师叔对那个时期的事情大概也知之甚少,怕是帮不上纪师兄什么忙。”

纪亦辰却不肯放弃,追问道:“苍灵宗自创建至今也有千年历史,而且又一直驻守苍山,从没换过地方,府库中难道没有记录着玄洲千年历史的卷宗吗?”

“这……”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伏星给问住了,伏星还真是从来没去过苍灵宗的府库,“这我倒是不太清楚。”

纪亦辰有些焦急似的站起身来,向伏星拱手躬身:“太上师祖的魂虚中怕是有不少关乎九星派的卷宗和秘籍,掌门人希望纪某能将那些全部带回九星派,只是在九星派的府库中,有关那个年代的卷宗大多因为时代变迁而残缺不全,纪某厚颜来苍灵宗也只是想寻求帮助来降低自己的生命之忧,纪某恳请少宗主出手相助。”

伏星张开嘴,本是觉得九星派太上师祖的魂虚里应该没什么对苍灵宗有益的物件,这一趟他实在是不想去,可既然纪亦辰求到苍灵宗来了,那可以将苍灵宗府库里的卷宗借给纪亦辰看看。

但话将脱口而出时,伏星却又觉得不妥。

苍灵宗府库里的卷宗大多是苍灵宗的前辈们亲笔书写,里面除了记录着玄洲的事情,大抵也写了不少跟苍灵宗有关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恰恰是不能给纪亦辰看的。

于是伏星愣是将原本要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纪师兄真是折煞我了,快起来。之前在论剑大会上多得纪师兄照拂,这一次我理应帮纪师兄这个忙。只不过府库中的卷宗甚多,若要逐一查看,还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

纪亦辰直起身,大方道:“少宗主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伏星笑了:“既然纪师兄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操那多余的心了,一切都听纪师兄的安排。”

合着纪亦辰还真是没高看他,竟给他留足了准备时间。

完正事就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伏星客套一句要留纪亦辰过夜,纪亦辰竟就顺势答应了。不能反悔,伏星就只能让人去给纪亦辰收拾出一间客房,而他自己则先去幽安林将结果禀报给吕心、何策二人,待从幽安林出来,伏星又不放心地去了静安苑。

当年伏天鸣将苍灵宗上下都聚集到引仙谷的时候,并没有改建引仙谷内的原有建筑,天行广场依旧宽敞,苍灵宫大殿依旧气派,静安苑的房间数目跟鼎盛时期相比也未曾减少一间。

因此引仙谷最中心的这块地方不论何时都显得空荡荡的,供弟子们居住的静安苑里也只有东南角热闹非凡,西南面尚且还住着十来个弟子,但是东北和西北两处通常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的。

不知道是纪亦辰自己的要求还是慕若的有心为之,给纪亦辰的住处就安排在了静安苑的西北方向,伏星找到这里时,冷清的院子里就只有纪亦辰一人长身而立。

略显寂寥的场景让伏星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可向前行走时不心踩到一根树枝,枯枝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这微弱的声音却被院子里的静谧放大,传进了纪亦辰耳中。

纪亦辰转身看向伏星,眼中似有笑意:“少宗主怎么又回来了?”

展颜微笑,伏星的步速恢复正常,不一会儿就到了纪亦辰身旁:“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客人要在苍灵宗留宿,怕师弟们不知轻重怠慢了纪师兄,也怕纪师兄住惯了九星派的地方,在我们这里住不舒坦,所以来看看。”

纪亦辰微微仰头望向枝杈间的鸟巢,温声道:“我常在外行走,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若是地方太过奢华,我才要住不惯,苍灵宫里的冷清反而恰到好处,何况……”

纪亦辰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边的伏星:“何况少宗主在这里。”

“我在这里?”伏星不解地看着纪亦辰。

纪亦辰微笑,伸出手去想要理顺伏星额前的碎发,却被机敏的伏星给躲开了,纪亦辰只能略显遗憾地收回手。

“一直都听人苍灵宗的少宗主天生废材、不学无术,可我在天玄镇的街市上所见到的那个少宗主却是身手了得、气度非凡,那般惊艳是只看一眼就能叫人铭记于心的。

我本想趁着论剑大会的机会与少宗主结识一番,只可惜中途除了岔子,我竟是连跟少宗主同席而坐的机会都没有……

太上师祖的魂境只是个借口罢了,我是专程来见少宗主的。”

纪亦辰的这一番话完,伏星却是有些无法理解。

纪亦辰这话得好像是对他一见钟情因此特地跑到苍山来追求他似的,但这可能吗?无缘无故的,就只因为他打了九星派的弟子就对他一见钟情了?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可若不是这样,那纪亦辰是想要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对他生出了好奇想要探究一番?亦或者另有所图?

见伏星一脸困惑,纪亦辰问道:“少宗主不明白?”

伏星摇头。

“的也是,”纪亦辰轻笑一声,“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伏星挑眉。

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纪师兄饿了吗?我去看看晚饭什么时候能好。”

着伏星迈开脚步就要往外走,可迈出去的脚都还没落地,伏星的手腕就被纪亦辰给抓住了。

伏星扭头看向纪亦辰,满眼不解,纪亦辰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感到些许意外。

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慕若眼神一沉,旋即像是没察觉到气氛不妥似的大步走向伏星和纪亦辰。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纪师兄是打算在院子里用饭,还是去屋子里?”

见慕若靠近,纪亦辰立刻就松开了手,伏星也跨出一步,拉开了跟纪亦辰之间的距离。

定了定神,纪亦辰问伏星道:“少宗主比较喜欢在哪里用饭?”

眉心微蹙,伏星有些为难。

纪亦辰突然些没头没脑的事情,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总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会更加尴尬,可若将纪亦辰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显得他们苍灵宗怠慢客人……

正当伏星为难之际,慕若淡然道:“真是对不住纪师兄,我们二长老正等着要见大师兄,似乎是有正事要谈。”

看得出慕若是在谎,纪亦辰蹙眉问道:“都这个时间了,还要谈事情?”

慕若垂下眼,泰然不语。

伏星时机恰好地接话道:“是啊,事多人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静安苑里住着的都是苍灵宗的弟子,纪师兄若是有事,就让他们来寻我,告辞。”

“这样啊,”伏星一开口,纪亦辰就不好再什么,“少宗主可千万要注意休息。”

笑着点点头,伏星转身就走,慕若向纪亦辰拱手一拜,也跟在了伏星的身后,只留下一名七八岁的师弟听候纪亦辰差遣。

一路快步走出静安苑,伏星才长舒了一口气,颇为感激地看向慕若:“二师叔找我?”

慕若淡笑着回答道:“二师叔正在幽安林跟花师兄下棋。”

伏星笑笑:“幸好有你,多谢。”

“不敢当大师兄这称赞,”慕若向伏星拱手,“恕我直言,我只是觉得纪亦辰这人,不得不防。”

“是啊,”伏星眯起了眼睛,“除了咱们自家的师兄弟,旁的人都要防着。三师弟你跟苍灵宫的师弟们熟,拜托他们帮忙盯着点儿纪亦辰,最好是别让他离开静安苑。”

慕若的眼神一闪,沉声道:“大师兄是云泽殿的首席弟子,又是苍灵宗的少宗主,论地位只次于几位师叔,这样的事只要大师兄下令,师弟们无敢不从。”

伏星笑着白了慕若一眼:“三师弟你是故事听得多了吗?你们都是我的师弟,可不是我的弟子,更不是我的属下,我给你们下哪门子的令?”

苍灵宗里谁不知道他伏星是个什么样子?他在自家人面前还端什么架子讲什么身份?真要是那样,他自己都觉得是在丢人现眼。

“无规矩不成方圆,别的门派都是这样的规矩,咱们苍灵宗内要早晚要变成那样。”大师兄和几位师叔若是有意将苍灵宗发展壮大,那这规矩还是早些立下比较好,不然闲散惯了,往后可就难管教了。

“谁的?”伏星轻笑,“别的门派是什么样的我管不着,可咱们苍灵宗就是苍灵宗,以前是什么样,以后便是什么样。这里对你们来只是师门,对我来却是家啊。”

闻言,慕若蹙眉。

大师兄的想法他可以理解,可若引仙谷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师兄的这个想法怕就行不通了,想要苍灵宗内长治久安,他们总得未雨绸缪。

瞥见慕若有些凝重的神情,伏星便又将慕若的提议仔细琢磨一番,半晌之后妥协地叹息一声。

“你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事儿你去找崔师叔商量一下吧,她那敬天台原本就是执掌奖惩的地方。”

“我去?”慕若有些诧异。

伏星理直气壮道:“你想出来的事情,你不去谁去?”

这话完,伏星立刻转身,扬长而去。

慕若站在原地,抽了抽嘴角。

师叔们就总是将麻烦的事情推给他们这些年长一些的弟子来做,可怎么连大师兄都这样?难不成这还是他们苍灵宗的师门传统?

第 41 章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伏星待在苍灵宗的府库里只觉得这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却完全不够用,最后的那一个月,伏星吃住都在府库里,这才勉强看完了部分古籍,而后便匆匆启程,赶赴跟纪亦辰约定的地方。

而俞亦浔到底是不忍心给伏星多添负担,知道伏星忙得连坐下来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俞亦浔便不再要伏星来探望他,一个人关上了山洞的石门,心无旁骛。

可俞亦浔没想到他跟伏星了不用去看他之后,伏星就真的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更叫俞亦浔感到生气的是,好不容易熬到出关,俞亦浔满心欢喜地回到引仙谷,却听伏星跟人跑了。

“二师兄。”云泽殿大殿前的广场上,阮山挡在行色匆匆的俞亦浔面前,脸上虽挂着笑容,可眼中却有几分怯意。

大师兄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三师兄一并带走啊?他真的很怕二师兄,尤其是没有大师兄在旁边跟着的二师兄。

“有事?”急着去找伏星的俞亦浔眉心微蹙,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慕若。

“那个……”阮山摸摸鼻子,“二师兄,大师兄跟九星派的人走了,现在不在谷中。”

一听到这话俞亦浔就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你师兄跟谁走了?”

阮山被俞亦浔这神情和语气吓得打了个激灵,怯怯地后退半步:“就、就九、九星派的纪亦辰。”

“去哪儿了?就师兄一个人?”

“那倒没有,”阮山怯怯道,“大师兄走的时候带上了三师兄。”

幽安林的花师兄要帮忙打理谷中事务,而敬天台的邵师姐还在闭关,几位师叔想着二师兄就快要出关了,便让三师兄先跟在大师兄身边,等二师兄出关再追上去。

“走了多久了?”沉吟片刻,俞亦浔转身就向外走去。

他得去追上师兄。

见俞亦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阮山赶忙追在后头:“走了有五日了,大师兄依着二师兄的修为一定追得上。这是大师兄替二师兄收拾好的行李。”

俞亦浔的脚步倏地停住,转身看着阮山递出来的包袱,又惊又喜。

“这是师兄替我准备的?”

阮山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是嘛,大师兄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要算好了时辰在这里等着二师兄,不然二师兄一冲动怕就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寻他了。这里是一些干粮和丹药,大师兄还给二师兄留了个物件,是只要带着那东西就能找到他。”

俞亦浔眨眨眼,眼中突然就多了几分笑意:“我知道了。二师叔在什么地方?我去跟他一声。”

“那个也不必了,”阮山撇撇嘴,“大师兄走之前都已经跟二师叔他们商量好了,二师兄直接去追就好了。”

五日前的那会儿,明明即将离开的是大师兄和三师兄,可大师兄忙着安排的却全都是二师兄的事情,细心周全到连二师兄的包裹都提前准备好了。同样都是师弟,他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

“好。”接过包袱,俞亦浔的心情大好。

“哦,对了!”阮山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差点儿就忘了,这是四师叔特地让我转交给二师兄的。”

将包袱背上,俞亦浔接过那瓷瓶,拔下塞子后闻了闻:“丹药?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阮山摇头,“四师叔只如若二师兄觉得大师兄哪里不对劲,就让大师兄把这丹药服下,可我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却这事儿不该我管,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四师叔呢?”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这丹药他怎么敢给大师兄吃?

“出谷去了。”

俞亦浔闻言蹙眉。

四师叔明知道自己这话没清楚,却在这个当口出谷去了,这显然是怕他追问,因此有意避开他。

“我知道了,”将瓷瓶收进怀里,俞亦浔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连三师弟都不在谷中,云泽殿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二师兄放心,”阮山嘿嘿憨笑,“大师兄走的时候了,要我有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花师兄。”

“嗯,保重。”抬手拍了下阮山的肩膀,俞亦浔御剑就走。

望着俞亦浔的背影,阮山这才吸了吸鼻子。

在云泽殿里,他本是算年龄的,打从拜入苍灵宗之后就一直受着师父和三位师兄的照顾,可师父闭关了,三位师兄又都出谷去了,他倒是成了云泽殿里年龄最长的,他好怕啊。

这边俞亦浔御剑疾驰,奔着伏星的方向追去,那边伏星四天前就已经跟纪亦辰汇合,一行人一路南下,到了俞亦浔离开苍山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玄洲的南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骑马在城镇的街道上缓行,伏星再将这只有五个人的队伍打量一番,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这是要去一处魂境,他反倒有种被带出来游山玩水的感觉。

听到伏星发问,纪亦辰就转过头来看着伏星,满眼笑意:“不知道。”

“不知道?”伏星蹙眉,“纪师兄可莫要跟我笑。”

纪亦辰轻笑一声,道:“我知道少宗主在想什么,我也很想悠然自在地跟少宗主一起游山玩水,只可惜太上师祖的魂境就快要现世,我实在是没有那个闲心。”

“既然时间所剩不多,纪师兄为什么还特地备了马?”慕若斜睨着纪亦辰。

普通人若是要赶时间,那必定是要骑马,马奔跑起来的速度可比人这两条腿快多了,但他们是修炼之人,赶路的时候从来都是御剑飞行,他还真是没见过有谁是骑着马赶时间的。

纪亦辰看都没看慕若一眼,只盯着伏星,温声解释道:“太上师祖离世快有千年,玄洲各处不沧海桑田,却也是时过境迁,掌门也只能根据府库中古籍上的记载推测出大致的位置,具体是在哪里,还需要我们慢慢寻找……真是对不住少宗主。”

伏星跟慕若对视一眼,暗道纪亦辰这人还真是有些难对付,话办事都很得体,脸他们的质疑都应对自如,言辞恳切,叫人只能把满心的狐疑和抱怨强压下去,周旋了一路,伏星和慕若两个人都有些头疼。

长舒一口气,伏星索性不再去追究纪亦辰的目的,也不去猜测纪亦辰接下来的行动,反正只要时机到了,该暴露的事情都会暴露,他何必让自己这样辛苦?

伏星是不再为难自己,优哉游哉地四处游赏起来,可慕若却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慕若倒是不担心纪亦辰是对苍灵宗有所图谋,只是离开苍山时,崔兰特地嘱咐慕若要看紧伏星,千万不能让伏星跟纪亦辰太过亲密,就算是考虑到苍灵宗跟九星派之间的情谊也不行。

慕若自然也问过为什么,但崔兰不肯,只是崔兰当时那忐忑不安的神情叫慕若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一路上便也不敢放松对纪亦辰的警惕。

走到一处饭庄门前,纪亦辰勒马停住:“少宗主,咱们先在这儿吃点儿东西吧。”

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的四个人,伏星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也好。”

然而伏星明明觉得是自己先下的马,可纪亦辰还是比他快了一些,并且一下马就闪身出现在了伏星的面前,笑眯眯地向伏星伸出了手。

“少宗主当心。”

看着纪亦辰擎在半空的手,伏星觉得自己若伸手搭上去了,那这画面瞧着该有些奇怪,可他若置之不理,又好像是他不给纪亦辰面子。

偏头看向慕若,伏星本是想向慕若求助,却见慕若已经被九星派的弟子带进了饭庄,若绕回来接他倒显得十分刻意。

就在伏星左右为难最终打算强行无视掉纪亦辰的“好意”时,突然就听到悦耳的一声叮铃脆响,紧接着便有人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纪亦辰对面。

“师兄,慢点。”斜了纪亦辰一眼,俞亦浔扭头看着伏星,也向伏星伸出了手。

伏星眉开眼笑地看着俞亦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把手递给了俞亦浔:“你不是今日才出关吗?怎么这个时间就到了?”

“嗯,”扶着伏星下马,俞亦浔沉声道,“早上出关后就追来了,幸而有师兄给的法宝引路。”

话间,俞亦浔无意识地往自己的腰间瞄了一眼。

伏星也跟着低头看过去,瞧见俞亦浔挂在腰间的水滴形坠子时,伏星眼中的笑意不由地加深。

这坠子本是一对,即使分开千里也能相互感应,当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同时发出声音,而这声音是只有佩戴者才能听得见的。

这东西是他时候从苍灵宗的宝库里翻出来的,爹觉得他的身上的确是该带一个这样的物件,便将其中一个做成了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另外一个则被爹收了起来。这一次要出门时他突然想起了这个东西,就去爹的书房里把这另外一个找了出来,留给了亦浔。

“出关之后吃过东西吗?饿了吧?想吃点什么?”着,伏星就跟俞亦浔并肩走进了眼前饭庄。

望着伏星和俞亦浔相携离开的背影,被冷落在一边的纪亦辰眼神一闪,沉默地跟了上去。

第 42 章

这几日纪亦辰的每日三餐都是跟伏星一起吃的,但伏星是个有些安静的人,饭桌上总是只有纪亦辰在话,所有的话题都是由纪亦辰挑起,伏星随口敷衍,慕若安静地旁观,但今天纪亦辰总算是看出来了,伏星并不是个寡言的人,他会变得安静只是因为周围没有能让他有话可的人。

纪亦辰觉得伏星对俞亦浔似乎格外上心,难不成是已经……

给俞亦浔夹了块肉,伏星看着俞亦浔,颇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些?”

“有吗?”俞亦浔瞥了眼自己,“没觉得。”

师兄会去看望他的那段时间,几乎都是中午的时候带着吃的过去,他自然也要跟师兄一起吃饭,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师兄若有空就会去陪他,若没空也会在自己吃饭时想起他,托人给他送一些去。

但自从师兄不再去看他之后,他也开始专心打坐,一旦入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有的时候恰好在打坐时领悟了些什么,结束打坐之后就要立刻将剑法练习个三五遍,好将领悟到的东西熟练掌握,加上其他师弟都莫名地有些怕他,更是不敢打扰他闭关,因而只将饭菜放在山洞外面就跑掉了,近三个月来,他似乎只有在饿得受不了时才会打开石门看看外面有没有吃的,大概是会比以前清瘦一些吧。可他自认为自己瘦得并不明显,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啊,一旦专心起来心里就只能想着一件事。”伏星轻笑一声。

被成孩子一样,俞亦浔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却也没有反驳,只闷头吃饭:“师兄来这里做什么?”

伏星这才瞥了纪亦辰一眼,温声道:“只是来帮纪师兄个忙,因为有些匆忙,所以都没问问你的意见,你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

“没什么其他的事,”俞亦浔偏头看着伏星,“师兄想做的事情比较重要。”

这话叫伏星听着心里高兴,可嘴上却调侃俞亦浔道:“我看你是在苍山待得憋闷,这才愿意随我四处乱逛吧。”

“嗯,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伏星和俞亦浔一刻不停地聊了半晌,一直若有所思的纪亦辰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时故作随意地插嘴道:“少宗主跟俞师弟还真是要好,慕师弟你觉得呢?”

伏星师兄弟三人的眼神同时一闪,齐齐看向纪亦辰。

纪亦辰这是要挑拨离间?

慕若心中暗笑,从容道:“这是当然的,两位师兄是从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关系自然要更亲密一些。”

“原来如此,”纪亦辰笑笑,紧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少宗主昨日将发带落在我房里了。”

闻言,俞亦浔当即就黑了脸,不高兴地睨着伏星,慕若的眉心一蹙,瞥了眼俞亦浔后又看向纪亦辰,而伏星则有些不解,不知道纪亦辰在这会儿提起这事儿是有什么目的。

“是吗?那就有劳纪师兄还给我了。”

纪亦辰微笑:“那等下少宗主就随我去取吧。”

“好啊。”

伏星答应的太快,硬是将俞亦浔和慕若将要脱口而出的推脱之词给堵了回去。

慕若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

重新振作起来的大师兄明明挺聪明的,甚至总是能洞察先机,可大师兄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纪亦辰并不是对苍灵宗有所图而是对大师兄本人意图不轨?这几日大师兄是有在防备纪亦辰,可防备的地方完全不对,纪亦辰都表现得那样明显了,可大师兄还是没能想到,让在一旁看着的他哭笑不得。

原本他是可以在一旁看戏,看大师兄浑然不觉,看纪亦辰一筹莫展,那场面其实挺有趣的,但这会儿二师兄到了,光是看二师兄此时此刻这阴沉的脸色他就知道这戏是不能看下去了,不然可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情来了。

慕若以为这段饭吃完之后俞亦浔便会紧跟着伏星不放,不想俞亦浔竟任由伏星跟着纪亦辰离开,他自己反倒是将慕若拉到了没人的地方。

“怎么回事?”站在楼梯的一处拐角,俞亦浔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上楼伏星和纪亦辰。

“什么怎么回事?”慕若故意装傻。

俞亦浔抽空斜了慕若一眼,然后又看向伏星:“师兄跟那个姓纪的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跟纪师兄吗?”慕若也顺着俞亦浔的视线望向伏星,“大师兄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纪师兄好像很中意大师兄。”

“中意?”俞亦浔的视线到底还是被慕若吸引回来,阴沉着脸,“中意是什么意思?”

“中意就是中意啊,”慕若轻笑一声,“看纪师兄这几日对大师兄照顾有加、体贴入微,他大概是在追求大师兄吧。”

“追、追求?!”俞亦浔瞪眼,“你为什么不拦着?”

“我拦什么?”慕若一脸无辜,“这算是大师兄的私事吧,我凭什么去拦?”

“你!”凭什么?俞亦浔有些怔愣。

是啊,这是师兄的私事,他们凭什么拦着?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个姓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怎么不能拦?”

慕若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倒是觉得纪师兄不错,样貌端正,风度翩翩,又是九星派内颇受师门重视的弟子,待大师兄也是不错的,怎么看这两个人都十分般配。”

听慕若这样夸赞纪亦辰,俞亦浔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就是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反驳,于是更加生气。

见俞亦浔不出话来,慕若又叹息一声,道:“其实我也十分犹豫,若大师兄真的跟纪师兄好上了,不定就要离开苍灵宗……唉。”

离开苍灵宗?!俞亦浔的眼睛顿时就瞪得比铜铃还大,在慕若面前呆站片刻,突然扭头就跑。

望着向纪亦辰房间跑去的俞亦浔,慕若扬起了嘴角,想了想,慕若又回到大堂,找到了这饭庄的掌柜的。

“这位客官需要点儿什么?”掌柜的谄笑着问慕若。

“掌柜的,与我同行的人方才来掌柜的这里订了几间房?”慕若淡然开口。

“回客官的话,四个单间,一间双人房,还有一间三人通铺。”

慕若挑眉:“你这开的是个饭庄,客房倒是备得齐全。”

掌柜的笑容灿烂道:“都是为了给客官们提供方便,不然酒足饭饱之后,您们还要去别处寻个能过夜的地方,多不方便。”

“掌柜的还真是会做生意,”慕若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丢给了掌柜的,“退掉两间单间,换成一个双人间,若有人来问,就单间不够。”

接住碎银,掌柜的登时就眉开眼笑地应了下来,立刻就给慕若换了钥匙。

慕若拿着钥匙,优哉游哉地上了楼。

另一边,跟着纪亦辰进了房间之后,伏星便沉了脸色。

“发带呢?”

“在这里。”纪亦辰从怀里摸出一条发带,那正是昨日伏星弄丢的发带,但却不是落在了纪亦辰的房里,而是伏星沐浴之后就找不见了的。

信步走到伏星面前,纪亦辰见伏星脸色不豫,便淡笑着道:“少宗主可千万别误会,这是我昨日在那间客栈的走廊上捡到的。”

“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伏星伸手去拿自己的发带,但纪亦辰的手一晃就让伏星抓了个空。

“是吗?我方才不是这样的?”纪亦辰笑笑,“大概是见少宗主对俞师弟太好,所以有些生气了。”

闻言,伏星蹙眉。

见伏星这副表情,纪亦辰又道:“少宗主是不是忘记我之前过的话了?我明明对少宗主一片真心,少宗主却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伏星眨眨眼,突地就哂笑一声:“纪师兄这话得倒是奇怪了,就算纪师兄真的倾心于我,那也是纪师兄的事情,与我何干?还是纪师兄觉得只要你向我表明心迹,我就一定会回应你?更何况……”

伏星上前半步,几乎就要贴到纪亦辰身上去了:“纪师兄你确定你是真心的?”

纪亦辰的心里一咯噔,垂下眼看着微微仰脸的伏星:“少宗主要试试看吗?”

着纪亦辰就拉起了伏星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没想到纪亦辰会有这样的举动,当纪亦辰过快的心跳在掌心下鼓动的时候,伏星的心也不由地有些躁动,伏星不出那是慌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师兄,发带拿到了吗?”站在纪亦辰的房门口,俞亦浔的神情平静得有些骇人。

被俞亦浔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伏星猛地抽回手,而后一把夺下了纪亦辰手上的发带。

“拿到了,你怎么过来了?”快步走到俞亦浔身前,伏星垂着头平复心绪。

“……路过,”俞亦浔侧了个身,状似无意地将伏星带到门外,“回去了。”

“好。”

第 43 章

“师兄,”等在走廊的慕若一见伏星和俞亦浔从纪亦辰的房间里走出来,便迎了上去,“这是两位师兄房间的钥匙。”

接下唯一的一把钥匙,俞亦浔不解地问慕若道:“就一把钥匙?”

他方才还听九星派的那个弟子跟掌柜的订了四间单间,可三师弟怎么就只给他一把钥匙?

“嗯,就一把,”瞥了眼心不在焉的伏星,慕若给了俞亦浔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掌柜的记错了单间的数目,于是就该换了一个双人间,不过二师兄若是觉得不方便,那我跟大师兄同房也可以。”

一听这话,俞亦浔赶忙将钥匙握在手里:“我跟师兄一起就好,你去休息吧。”

慕若笑着冲伏星和俞亦浔拱手作揖,然后转身离开。

“师兄?”俞亦浔转头,却见伏星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了?是那个姓纪……纪师兄跟你了什么?”

“嗯?”伏星回神,笑眯眯地看着俞亦浔,“没什么啊,他什么都没。”

“是嘛,那就好。回房吧。”背过身去,俞亦浔黑了脸。

没什么?师兄的神情可不像是没听过什么的模样。

进到房间,伏星才猛然发现这是一个双人间。

“你跟我同住?”

“嗯,”俞亦浔点头,“不方便?”

“怎么会,”伏星笑着斜了俞亦浔一眼,“从到大,我可是三不五时就要跟你同住一段时间,哪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听到这话,俞亦浔的神色才有所缓和,心中的抑郁也有所缓和。

坐下给自己和伏星各倒了一杯茶,俞亦浔正儿八经地问伏星道:“师兄这一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离开苍山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四师弟问清楚。”

谈及正事,伏星就收敛心神,在俞亦浔对面坐下:“九星派一位太上师祖的魂镜将要现世,纪亦辰代表九星派到苍山来求助,我便跟着他来了。”

在修炼一事上,俞亦浔到底是比伏星努力太多,因而此时不用伏星细,只听到“太上师祖”和“魂镜”这样的词汇,俞亦浔就知道九星派为什么非得找上苍灵宗。

只是时机太过凑巧,他们才在论剑大会上崭露头角,九星派就有太上师祖的魂镜将要现世,并且还到苍灵宗求助,也不知道若他们没有去过论剑大会,九星派还会不会找上门来。

想起之前看到的几个人,俞亦浔的心里一惊,忙问伏星道:“九星派就只派了这么几个人去他们太上师祖的魂镜?”

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照理,他们是传承了先人技艺的后辈,应该比先人更加优秀,可恰好就是在太上师祖们的那个年代发生了太多事情,因而许多绝世武学都没能被及时地记录下来,而直接继承了这些武学的前辈们又多在封魔大战中经历变故,几经波折之后许多绝学便就不幸失传,而太上师祖那一辈人留下的东西对他们来也是极其危险的。

伏星笑着摇头:“当然不可能只有这几个人,九星派还邀请了紫阳门、青羽山庄和其他几个门派的人前来助阵。”

“那他们人呢?”俞亦浔蹙眉。

伏星耸肩:“纪亦辰为了不绕远路,只好兵分两路。”

闻言,俞亦浔的眉心蹙得更紧。

所以兵分两路之后就只有九星派和苍灵宗能同路?若师兄没带上三师弟,是不是这一路就只有师兄跟那个姓纪的两个人?三师弟得对,那姓纪的就是对师兄图谋不轨!

想到慕若之前过的话,俞亦浔怎么都放不下心,索性就直接问了伏星:“师兄觉得纪师兄怎么样?”

“纪亦辰?”抿一口茶,伏星认真想了想,“那个人温柔,细心,有担当,修为不低,又足智多谋,不得不防。”

听了伏星前面的夸赞,俞亦浔紧张得不得了,可一听这最后一句,俞亦浔也不知道是该称赞伏星谨慎,还是该同情一下纪亦辰,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沉吟片刻,俞亦浔又问道:“那我呢?”

“你?”抬眼一看俞亦浔,伏星就笑出了声,“傻子一个,你还想跟人家比?”

“……哦。”傻子就傻子,反正师兄又不会防着他。

午夜,万籁俱静,熟睡的俞亦浔突然翻了个身,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一抹微弱的烛火,挣扎了一会儿,俞亦浔还是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还真就看到了摇曳的烛火。

俞亦浔起身下床,缓步走向烛火,绕过一道镂花屏风后就看到坐在镜前的伏星,而那支着的蜡烛就在镜旁,烛火跃动,映得镜中伏星的脸时明时暗。

俞亦浔的睡意登时全消,愕然地看着伏星:“师、师兄?”

伏星没有转头,看着镜中的俞亦浔,轻声道:“亦浔你醒了啊。”

“啊……恩,醒了。”俞亦浔挠头。

这是什么情况?

“师兄你在做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师兄他照什么镜子?

“亦浔。”

“嗯?”俞亦浔走到伏星身后站定。

“你我美吗?”

“……啊?”反应不及,俞亦浔傻愣愣地看着镜中的伏星,“师兄你……什么意思?”

“怎么?”伏星的眉心微蹙,“我不美吗?”

俞亦浔眨眨眼,仔细端详镜中的伏星。

伏星的样貌俞亦浔是再熟悉不过了,即使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出伏星眉眼中的欲望,只是这会儿夜色昏暗,烛火摇曳不定,那映在冰冷铜镜中的人怎么看都跟美没什么关系,反倒有些渗人。

但这话能直吗?俞亦浔觉得不能。

“美、美,师兄长得跟师母有七分相。”他没见过师母本人,却时常在师父的房间里看到师母的画像,是个美人。

“这样啊,”得到肯定答案的伏星立刻就变得眉开眼笑的,“时间不早了,睡吧。”

这话完,伏星就端着蜡烛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床边,爬回被子里躺好。

俞亦浔愣愣地看着伏星,定了定神才向伏星走过去,可走到床边低头一看,俞亦浔发现伏星似乎是睡着了。

“师兄?”俞亦浔试探着喊了一声,可回应他的只有伏星清浅的呼吸声。

俞亦浔蹙眉。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师兄就睡着了?会不会太快了些?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俞亦浔打了个哈欠,也去睡了。

清早,伏星是被俞亦浔叫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伏星就见俞亦浔一脸担忧地蹲在床边。

“师兄,你没事吧?”

伏星失笑:“没事,就是不心睡过头了,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扶着伏星起来,俞亦浔见伏星的气色不错,这才放心下来,不由地抱怨道:“谁让师兄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吓了我一跳。”

“嗯?”伏星困惑地看向俞亦浔,“我昨个儿可是跟你一起睡下的,然后就一觉睡到大天亮,怎么就成了大半夜不睡?”

闻言,俞亦浔也困惑地看着伏星:“师兄你半夜不是起过一次吗?”

还坐在镜子前面照镜子,他瞧见那会儿也不知道师兄是在那儿坐了多久。

“我没有啊,”伏星蹙眉,“亦浔,你没事儿吧?”

“我……”他当然没事!“师兄你睡迷糊了?”

“你才睡迷糊了!”伏星笑着瞪了俞亦浔一眼,“没有挂心的事情我向来都不起夜,这你是知道的,突然之间胡八道什么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伏星得这样笃定,倒是叫俞亦浔当真不确定了起来。

起来,昨夜那情形确实有些诡异,师兄就算真的因为什么事起夜,也不会坐在镜子前面照那么久,而且还问他美不美,这不像是师兄会做的事,更不像是师兄会的话。

难不成真的是他做了个梦?可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是奇了怪了……

突然想起崔兰托阮山给他的那瓶药以及阮山当时转述的话,俞亦浔便将这事儿归咎到了崔兰头上,怪崔兰了奇怪的话,引得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当第三次在午夜瞧见伏星坐在镜前时,俞亦浔有些心惊。

站在伏星身后,俞亦浔有些怕。

“师兄,你……”

“亦浔,你醒了?”拿着梳子梳理自己的长发,伏星微笑着看着镜中的俞亦浔。

“师兄,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俞亦浔摸出了崔兰给他的那瓶药。

“现在?”伏星看了看房间里的更漏,“子时快要过半了吧。”

“师兄你渴了吗?”顺手将一颗药丸扔进温热的水里,俞亦浔一边催动真气加快药丸的溶解,一边缓步走向伏星。

“我不渴。”

“还是喝一些吧。”在伏星身旁站住脚,俞亦浔将水递到了伏星眼前。

偏头疑惑地看了看俞亦浔,伏星还是接下了那杯水:“也好。”

半刻钟后,伏星的身子一晃,昏睡过去。

眼疾手快地接住伏星向一旁栽倒的身体,俞亦浔心慌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师叔一定是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才把药交给他的,可四师叔怎么就不能跟他把话清楚了?现在要他怎么办?

第 44 章

心中惶惶,俞亦浔一夜没睡,就守在伏星的床边盯着伏星,连眨一下眼睛都觉得心慌。

他是在师兄身边长大的,师兄的心性他是最了解的,师兄的习惯他也是最清楚的,尤其这几日师兄每夜起夜的时间都只有半个时辰左右,将近子时起,在镜前坐到子时过半,然后师兄就会回到床上继续睡,等到一早起来,师兄就半点都不记得,这情况实在是有些异常。

可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白日里的师兄一如既往,除了清早时会起的晚些,连神色都没有十分的倦怠,他也偷偷替师兄把过脉,并不见师兄的身体或者内息有所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熬到天亮,俞亦浔怕伏星有所察觉,就离开了伏星的床边,装作只是起的比伏星早的样子,然后又趁着伏星不注意的时候联络了苍山,但崔兰尚未回到苍山,吕心跟何策听过俞亦浔的叙述后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嘱咐俞亦浔多加心。

“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因为伏星的突发状况,所以俞亦浔想要早些回苍山去,但这几日他们一直都跟着纪亦辰在同一片区域的几座镇子之间来来回回,却连那魂虚的影子都没看到,因而在早饭的饭桌上看到纪亦辰时,俞亦浔的脸色十分难看。

听俞亦浔的语气似乎是有些生气,伏星一脸困惑:“亦浔?”

眼神一闪,俞亦浔又道:“若是找错了地方,就不要再耽误时间。”

“俞师弟得极是,”纪亦辰歉疚地笑了笑,“但我确信太上师祖的魂镜就在这附近,只是太上师祖的法术玄妙,我们掌门也只能推算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实在是算不出那封印究竟在哪时哪刻弱到足以现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早知如此,我该在找到魂镜之后再去接少宗主前来。”

“无妨,”瞥了莫名焦躁的俞亦浔一眼,伏星也冲纪亦辰笑了笑,“我的这个师弟是个急性子,纪师兄不必理他。”

看了看伏星,纪亦辰垂眼,抿一口茶水:“我倒是乐得跟少宗主像这样悠闲地待在一起,虽然……碍事的人多了一些。”

“纪师兄笑了。”移开视线,伏星眉心微蹙。

奇了怪了,前些日子纪亦辰也总是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可那个时候他对这些话并无反应,怎么这几日反倒每次都要被搅得心神不定?他总不会是真的对纪亦辰动心了吧?就因为纪亦辰那几句暧昧不明的话?

暗笑自己这想法荒唐,伏星又道:“左右太上师祖的魂镜还没有动静,今日我便不随纪师兄一道乱晃了。难得有机会来到玄洲南境,我想带我的两位师弟去别处看看。”

视线在俞亦浔和慕若之间打了个转,纪亦辰才对伏星道:“这样也好。但少宗主也是第一次来南境吧?不如我……”

“不敢劳烦纪师兄,”伏星的笑容浅淡,可这话时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纪师兄还是要尽早找到太上师祖的魂镜,我苍灵宗内无风无浪,我倒是能陪着纪师兄四处走动,但紫阳门和青羽山庄的诸位怕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

这话完,伏星就站起了身,冲纪亦辰微微颔首,而后就转身向饭庄的门口走去。

俞亦浔自然是立刻就跟在了伏星的后面,而慕若的眼珠子一转,并没有急着起身。

“既然如此,两位师兄就好好逛一逛吧,闹腾了几日,比起南境的风景,我更想一个人清净一下。”

他也有好一段时日没跟蓝师弟好好话了,不知道蓝师弟有没有想他。

“那你好好休息,自己当心些。”话音落,伏星就御剑而起,眨眼间便从几个人的视线中消失。

望着伏星和俞亦浔双双消失的方向,纪亦辰轻笑一声:“少宗主这算是落荒而逃?”

伏星方才那有些动摇的样子他可没有漏看,看样子他这些日子在伏星身上下得功夫并没有白费。只是伏星的身上似乎带着可以隐藏修为的法器,叫他一直看不清伏星的修为,估不出伏星是修炼到幽月心法的哪一层了。

“纪师兄的眼神怕是有问题吧?”慕若哂笑,“我家大师兄那分明就是忍无可忍,不想再跟纪师兄待在一处。”

没想到慕若把话得这么直白,纪亦辰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慕师弟对我这样的话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慕若泰然起身,“纪师兄要讨得大师兄青睐,又岂会在这会儿为难于我?”

他只是猜不出纪亦辰的目的。若纪亦辰是真的对大师兄有意,可纪亦辰看大师兄的眼神却并没有那么单纯,那层温柔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但若不是这样,纪亦辰这样做又能从大师兄身上讨到什么好处?难道真的是九星派想跟苍灵宗结盟?若是这样,那九星派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若这之后苍灵宗并没能如愿重振,九星派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似乎要好好查一查纪亦辰这个人。

这一边慕若盯着纪亦辰的冷眼回房去找远在苍灵宗的蓝政闲聊,那一边伏星已经带着俞亦浔来到玄洲南境最繁华的城镇。

行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伏星一边摆弄着摊位上有趣的玩意,一边问俞亦浔道:“亦浔你有什么心事吗?”

俞亦浔一愣,摇头道:“没有啊,师兄为什么这么问?”

扭头看了俞亦浔一眼,伏星又道:“总觉得你这几日紧张兮兮的,今天早上也是一副不顺心的样子,是在这里待得无聊,想要回苍山去了吗?”

俞亦浔不答反问道:“师兄想回去了吗?”

“怎么又变成是你问我了?”伏星轻笑一声,“我倒是对这位太上师祖的魂镜有些好奇,难得有机会窥得太上师祖那一辈的事情,亦浔你就不好奇吗?”

俞亦浔抿嘴。

比起太上师祖们的事情,他更担心师兄的事情,也不知道师兄那异常的状况会不会影响到什么。

想了想,俞亦浔问伏星道:“师兄很少这样辛苦奔波,这几日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的地方?”伏星仔细想了想,“那还真是没有,大概是修为比以前高出太多,也不会那么容易乏累了吧。”

没有吗?俞亦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觉得安心。

“那师兄的剑法呢?”俞亦浔又问道,“离开天玄镇之后就没有机会再跟师兄练剑,近来也没见师兄打坐。”

听俞亦浔提起修炼的事情,伏星倒是叹了口气:“这事儿倒是让我有些头疼,近日来一直都跟纪亦辰他们在一起,我哪敢随便就拿出剑来,苍灵宗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上麻烦。而且我总觉得那镯子要压制不住修为,也不敢再修习心法。”

“那镯子要压不住了?”俞亦浔大惊,“那、那要怎么办?”

师父还在闭关,四师叔也不知去向,与幽月心法有关的事情还能去问谁?

“你别太担心,”见俞亦浔有些慌张,伏星反倒是笑了,“只要修为不再增涨就应该不会有事,恰好可以让我偷个懒。”

伏星这话得有些道理,却并不能让俞亦浔安下心来。

静默半晌,俞亦浔突然对伏星道:“既然明炎剑法和幽月剑法本就是一套阴阳剑法,可以相辅相成,那……那明炎心法能不能用来压制幽月心法?”

“诶?用明炎心法来压制幽月心法吗?”从没想过这个事情,伏星也是摸不着头脑,“照理应该是可以,但我从没听爹跟四师叔提起过。”

他前些日子倒是在府库的古籍里读到过双修的法子,可记载得并不清楚,只有寥寥数笔,也不知道是否适应于明炎剑法。

“要……试试吗?”俞亦浔忐忑地看着伏星。

伏星蹙眉,十分犹豫。

于他来,这的确是个值得一试的法子。

如今玄洲各门派都知道他修为不低,却并不知道他的修为大概已经要超过纪亦辰了,若他是在九星派或者青羽山庄这样的大门派里倒是无妨,可他们苍灵宗里既没有镇守师门的师祖辈人物,也没有众多修为高深的师叔师伯撑撑门面,甚至连可以宣扬名声的优秀弟子都屈指可数,纵然底蕴深厚,这样的现状也不允许他这个少宗主太过招摇,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藏着掖着,半露不露地故弄玄虚。

可对亦浔来,这却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若能成功,对他们两个来兴许都是件天大的好事,而一旦失败,连亦浔都要跟着他折损修为,搞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不管怎么亦浔都没有必要陪他冒这个风险。

一看伏星这表情,俞亦浔就知道伏星在担心什么。

“师兄,”握住伏星的手,俞亦浔的神色坚定,“要不然我们回去找三师弟,让三师弟护在一旁,若有异常,就让三师弟强行打断,那样的话,顶多也就是受些内伤,不会有太大的折损,不然师兄的修为一旦暴露,怕是会引来更多居心叵测的人。”

麻烦的人有一个纪亦辰他就受够了,不能再多。

犹豫半晌,伏星终于点了头。

第 45 章

慕若觉得他们苍灵宗的这个大师兄真的是很会吓人,明明是宗主独子,却好似没能继承父母的天赋,连去禁地寻剑都一无所获,惊得苍灵宗上下人心惶惶。

许多年过去,颓废多年的大师兄突然奋起,却一直虚虚实实地叫人看不透彻,结果现在来跟他他们的大师兄修得其实是幽月心法,还已经要进阶到第七层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静静地坐在一旁,慕若一边注意着房间里的结界,一边关注着相对而坐的伏星和俞亦浔,想起这两人方才偷偷溜进他房里打断他跟蓝政愉快谈话时的事情,纵然是慕若也生出了满心的埋怨。

另一边,伏星跟俞亦浔相对而坐,掌心相对,两人同时运转心法,再由伏星用先前从古籍中看到双修心法加以引导,因为是现学现卖,又关系到两个人的修为,所以伏星极为心。

起初还很顺利,两个人尚且都能控制自己的内息在两个人的经脉间缓慢游走,可不知过了多久,这内息就渐渐地不受控制,不仅势头渐猛,连运转的速度都越来越快,叫伏星略感不适,更让伏星感到心慌的时他怎么都无法打断内息的流转,那双修的心法竟是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

猛地张开双眼,伏星就见俞亦浔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这就让伏星更加着急了,转头就想要喊慕若来帮忙,可还没开口,伏星就听到有人话。

“慌什么?双修时还敢分神,你是想要了你这师弟的命吗?”

听到这话,伏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听此时的境况会威胁到俞亦浔的性命,而是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伏星、俞亦浔和慕若三人,可此时伏星所听到的这句话却并不是出自这三人之口。

就在伏星惶恐不已之时,又听见那人嗤笑一声:“都叫你不要慌张了,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徒孙?唉。”

听得这声叹息之后,伏星就见一缕桃红色的光芒从胸口飘出,逐渐在眼前汇聚成人形,待这人形显出容貌时,伏星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尤其是这男人的桃红色衣裳,伏星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

看到伏星呆呆的模样,宗珂忍不住又笑出了声:“老夫可是连自己的佩剑都给了你这笨徒孙,你竟连你家师祖的容貌都记不得?老夫的长相没那么平庸吧?”

“你!你是!”

“莫慌莫慌,”宗珂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撑着头侧躺在半空,“你若再分心,你二人的气劲可真就要逆行了。”

闻言,伏星赶忙收敛心神。

“很好很好,孺子可教,”宗珂满意地笑笑,“你这笨徒孙倒是大胆,这双修的心法你只知道一半竟就敢用,你其实是跟你这师弟有仇吧?”

“我……”

伏星才刚要回宗珂的话,就被宗珂严厉地打断:“都叫你专心,你还什么话?老夫着你听着便好。”

伏星撇撇嘴。

宗珂微微抬手,将守心剑从伏星的体内抽了出来,蓝色的光芒从剑身迸射而出,将伏星和俞亦浔笼罩其中:“依你二人目前的修为是用不了这双修心法的,索性老夫的毕生修为都在这守心剑中,便借你二人用用。至于这双修的心法,老夫诵给你听,你可记好了。”

于是宗珂也不管伏星是不是准备好了,张口就背诵起那有些晦涩难懂的心法口诀。

伏星也来不及细想,听到什么就做什么,可不适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只内息的运转变得平稳了一些。

似是能读出伏星心中的忧虑,宗珂解释道:“你修得是幽月心法,内息属阴,你这师弟修得是明炎心法,内息属阳,这又是你们第一次阴阳互通,阴阳相冲自然会难受一些。不过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才想起来要双修?”

若铸成根基之时就开始调和阴阳,大抵就不会这么难过。

再细细窥探伏星和俞亦浔的修为,宗珂才发现这两人的修为并不对等。

眼神一沉,宗珂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当年爱妻香消玉殒之后,他心伤过重,熬坏了身体,待想通之时那副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想着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再需要他去承担,他便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将魂魄移入守心剑后就将自己封印在了苍山的一处山洞里,若有缘,便会有人寻到他,解开封印,若无缘,便是长眠不醒也没所谓。

最终他还是被苍灵宗的弟子给找到了,碰巧还是个修习幽月心法的男弟子,且心性坚定,缘分至此,他就跟着这徒孙离开了封印之地。

但作为剑灵的他是要靠主人的修为滋养才能形成神识、修得真身,而他的这个徒孙修为虽够,但体内的阴阳始终不能平衡,他缺了点儿阳气就怎么都出不来,甚至不能跟这徒孙用神识交流,可把他给憋坏了。今日好不容易吸收点儿阳气,他就赶紧跑出来了。

但事情似乎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徒孙体内的阴阳一直无法平衡这似乎并不是因为徒孙懈怠,而是徒孙根本不懂如何平衡?看这徒孙也有二十好几了,他的师父怎么没教他呢?

有了宗珂的指点,伏星和俞亦浔的双修就格外顺利,待结束时,伏星就觉得自己的内息没有先前那样似要冲破束缚的戾寒之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而俞亦浔的修为则长进了些许。

睁开眼睛,俞亦浔便看到了飘在空中宗珂。

俞亦浔一愣,揉揉眼睛之后却见宗珂还飘在那里。

俞亦浔指着半空中的宗珂,茫然地问伏星道:“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伏星看看宗珂,再看看慕若,不答反问道:“你看得到?”

俞亦浔点头:“看得到。”

答完话后俞亦浔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慕若,只见慕若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浮在空中的男人,直奔着伏星和俞亦浔就来了。

“两位师兄还好吗?”

视线在面前的两人一灵之间打了个转,伏星冲慕若笑道:“似乎是没什么事情,辛苦三师弟一直在旁边守着。”

慕若这才长舒了口气:“大师兄你可真是爱吓人。”

伏星起身,拍了拍慕若的肩膀:“三师弟歇一歇吧,我跟你二师兄先回房去了。”

“好,”慕若点点头,“两位师兄若是有事一定要来叫我。”

“嗯。”

伏星和俞亦浔一前一后地离开慕若的房间,宗珂则飘飘忽忽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十分在意飘在后面的宗珂,俞亦浔上前一步追到伏星身旁,低声问伏星道:“那究竟是什么?”

伏星有些无奈似的道:“那大抵是守心剑的剑灵,也是崔师叔的师公,你我的师祖。”

俞亦浔惊讶地扭头看了看宗珂,然后又低声道:“他醒的可真是时候。”

伏星笑着附和:“的确正是时候。”

他正需要有人来指点他修习幽月心法,他们也需要个人来指点他们进入九星派太上师祖的魂镜,这位师祖虽然也是太上师祖的后辈,但跟他们比起来,大概会知道得多一些。

正往前走着,伏星的脚步突然顿住,神色变得极为尴尬。

俞亦浔紧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狐疑地看着伏星:“师兄,你怎么……”

话没完,俞亦浔也僵住了似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你……”支支吾吾半天,伏星突然转身就跑,“我还有事,师弟你先回去。”

“哦……好……”俞亦浔也立刻转身,有些狼狈地离开。

宗珂左看看右看看,被迫跟在了伏星身后。

“徒孙,你这是怎么了?”见伏星跑到了没人的地方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宗珂有些担心。

“没、没什么。”抱膝坐在地上,伏星满脸通红。

“没什么?”宗珂向伏星靠近两分,“瞧你这满脸通红的,怎么会没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可别是第一次用那双修心法出了岔子,那可得赶紧告诉他,他也好帮这徒孙调理一下。

“没、真的没什么,”伏星垂着头,始终不敢看宗珂,“那个……能劳烦师祖离开片刻吗?”

“离开?”宗珂轻笑出声,“徒孙你是不是傻了?守心剑在你体内,你要老夫去哪儿?”

“那……”伏星抽出守心剑,“那师祖您带着剑离开一会儿?”

宗珂哭笑不得:“笨徒孙,老夫是灵体,那剑才是实体,你要老夫如何拿着那把剑离开?”

他碰得到才奇怪。

“这、这样啊。”

盯着举止异常的伏星看了看,宗珂的眉眼一转,突然坏笑起来:“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果然年岁大了,这记性就不好了,这双修的心法使过之后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副作用,不过纾解一下就没事了。”

“不、不纾解也没事,”伏星的脸色更红了,还瞪了宗珂一眼,“师祖您能不话了吗?”

“当然不能,”宗珂优哉游哉地在空中飘来飘去,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老夫可是憋了很多年没过话了,让老夫多几句会怎样?再了,你们两个也是奇怪,明明就心意相通,遇到这种状况相互纾解一下不就没事了?怎么还都跑开了?莫非是还没进展到这种程度?那拉过手没有?”

“师祖!”伏星恼怒地瞪着口无遮拦的宗珂,“师祖莫要乱,我跟亦浔只是师兄弟,哪里来的心意相通?”

“你可别想诓骗老夫,”宗珂挑眉,“这双修的心法若不是打就一起修炼,待长大成人,可就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练得成,你跟你那师弟才第一次双修就如此顺利,这怕不仅仅是心意相通。”

觉得伏星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极为有趣,宗珂又道:“徒孙,你可知道双修除了像今日这样正经的法子,还有一个不正经的法子?”

狠瞪宗珂一眼,伏星运功,强行将宗珂收回剑中。

第 46 章

跟伏星不同,没有个碍事的人跟着的俞亦浔倒是回到房里好好纾解了一番,只是当伏星的音容笑貌不经意地从脑海中闪过,刺激得自己更加兴奋时,俞亦浔满心懊恼。

他怎么能用师兄来做这种事情?

可冷静下来之后再细细一想,俞亦浔才突然发现刚刚的伏星似乎也跟他遇上了相同的问题,只是那会儿俞亦浔尴尬得只想从伏星面前逃离,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观察伏星。

一想到伏星或许正跟他做着同样的事情,俞亦浔的冷静顷刻间烟消云散,尽管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对伏星不敬,可还是忍不住去想象伏星此时的模样,越想就越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待伏星回房时,俞亦浔已经沐浴过。

站在房门口,伏星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再抬起,来来回回许多遍,却尴尬得不愿敲响房门。

他是不是该换个房间住?

正想着,紧闭的房门就被人换换拉开。

“师兄。”

刚匆忙地沐浴过,俞亦浔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打理妥当,衣衫未整,长发未束,身上还带着点儿温热的水汽。

瞧见这样的俞亦浔,伏星愣愣地眨了眨眼:“怎么沐浴过了?”

话刚出口,伏星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若真如师祖的那样,那亦浔方才也该是跟他一样的,会沐浴更衣的原因可想而知,他做什么明知故问?

“咳,快去把衣裳穿好,别着凉了。”伏星低着头从俞亦浔身侧挤进门去。

“好。”关上房门,俞亦浔才转身走向另一边,默默地整理衣衫。

伏星躲在房间另一边的屏风后面,不敢随意走动,甚至抓不到开口的时机,只觉得尴尬极了。

最终还是俞亦浔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师兄的修为怎么样了?”

定了定心神,伏星佯装镇定地回答道:“跟先前比起来平稳了许多,大概不需要担心了。”

“那就好。”

俞亦浔这话完,房间里便又没了声音。

在屏风后磨蹭半晌,伏星终于绕了出来,谁知才刚绕过屏风,伏星一抬头就见俞亦浔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先前就一直盯着这道屏风,这会儿就刚好跟伏星四目相对。

伏星的心狠狠一跳,顿时就觉得两颊发热,不由地低下了头。

都怪师祖了什么心意相通这种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亦浔了!

被伏星避开了视线,俞亦浔登时就一脸失落:“我的修为似乎也有所提升,我去寻个地方练剑。”

罢,俞亦浔就向外走去。

“等等!”伏星立刻开口叫住俞亦浔,“就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你去练剑?”

“嗯,”背对着伏星,俞亦浔点了点头,“兴许会练上一会儿,师兄不必等我,回来后我会自己去寻些吃的。”

话音落,俞亦浔就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房间里,伏星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思来想去,还是替俞亦浔留好了晚饭。

可伏星从傍晚等到入夜,却始终不见俞亦浔回来,直到夜里起了风,伏星终于还是无法静静地等着,便带上件外衫去找俞亦浔了。

城郊的山林里,俞亦浔练过一遍剑法之后就似有所悟,想着这入了夜的山林里该是少有人经过的,便席地打坐。

但城镇郊外的山林不比苍山的林子,没有仙威灵气的震慑,总会有那么一两只妖兽出没,俞亦浔的运气不太好,便就碰上了一只妖兽。

那妖兽一直潜伏在较远处的灌木丛中,伺机而动,并且耐心十足地等了一个时辰,然后才在某个它觉得不错的时机飞身扑出。

这妖兽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兽,不过就是寻常的野兽,因为沾染了一星半点的仙气就开始修炼,结果修炼的方法不对误入歧途,对俞亦浔来,这样的妖兽毫无威胁。

俞亦浔本想着等那妖兽到了眼前再挥剑将其斩杀,也省了他与这妖兽对峙、缠斗的功夫,谁知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等俞亦浔睁开眼睛,眼前就只有青衣浮动。

“扰着你了?”伏星收起手中的长剑,转身笑盈盈地看着俞亦浔。

“没有,”俞亦浔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本就做好了杀它的准备。师兄怎么来了?”

伏星抖开手中的外衫,兜在了俞亦浔的身上:“夜里突然起风,来给你送件衣裳。剑法练得怎么样?”

将外衫穿好,俞亦浔沉声道:“跟师兄双修时似乎抓到了点儿不一样的感觉,试过之后倒是有点收获。”

明炎剑法刚烈,一招一式皆是开山劈海之势,雷霆万钧,因此由明炎心法修炼出的内息也十分霸道。习惯了这股霸道,下午那会儿当师兄的内息从经脉中走过时,他就觉得师兄的内息过于平和,潺潺溪水一样,似是没什么劲道。可某一个时刻师兄似乎没能调整好内息,以至于那一股内息突然暴动,气势汹汹竟叫他有些受不住。

那一刻他就对强和弱有了别的想法,于是就出来试试,没想到还真的有所收获。

“那就好,”伏星生怕双修只对他自己有好处,那样的话他就不好总叫俞亦浔浪费时间和精力陪他,“还继续吗?”

“不了,”俞亦浔摇摇头,“回吧。”

“嗯。”

狂风骤起,惊得俞亦浔立刻将伏星拉进怀里抱住,替伏星挡住了所有风力。

“怎么了?”伏星蹙眉,从俞亦浔的肩头探出脑袋,看向风来的方向,只见南方有白光乍现,随之而起的还有一股强大的仙力,“亦浔。”

“嗯,八成就是太上师祖的魂镜,”怕伏星受了风,俞亦浔只扭头往后面瞥了一眼,然后抱起伏星就御剑飞起,“回去找纪亦辰。”

待伏星和俞亦浔二人回到饭庄时,纪亦辰已经将九星派的弟子都聚集到大堂里,连慕若都在这里,似乎只等他们两个。

“抱歉,”双脚一落地伏星就先道了歉,“去山林里练了会儿剑,一察觉到气息就回来了。出发吗?”

见到伏星,纪亦辰便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你没事就好。”

走到伏星面前,纪亦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伏星的头,结果手才抬起,伏星就被俞亦浔给带了开去。

“那魂镜似是在南面的海上,纪师兄可有准备?”俞亦浔冷眼看着纪亦辰。

“海上?”纪亦辰收回手,眉心微蹙,“那似乎有些麻烦。总之先去跟其他人汇合吧。”

幸而是夜里,街上人少,也看不清远处的事物,因此一行人绕到饭庄没有人在的后院,然后才御剑飞起,奔着南面明亮的白光而去。

到了南境的海边,伏星才发现纪亦辰是真的将此次同来太上师祖魂镜的人分成了几拨,纪亦辰带着伏星师兄弟三人和九星派的几名弟子,另有纪亦辰的一个师兄带着青羽山庄和凌霄派,还有纪亦辰的一个师弟带着紫阳门和天鹤门,另外还有邪月宗和赤炎门的人,只是这一拨人当中并没有九星派的弟子引路,似乎是听到消息擅自赶来的。

纪亦辰也没什么,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然后才一同望向被强光照得晃眼的海面。

“这可有些麻烦了。”望着海面,伏星忧心忡忡。

这样的强光必会引来更多人,而人一旦多起来,事态就很难掌控。

“是有些麻烦,”宗珂又冒了出来,漂浮在伏星身边,“我的笨徒孙竟然不自量力,想要去探寻我师祖一辈人物留下的魂镜,怕是活够了吧。”

听到宗珂的声音,伏星赶忙环顾四周,见除了他和俞亦浔,似乎再没人能看到宗珂,也没人能听到宗珂的声音,伏星才放心下来。

“师祖可有办法将这强光掩住?”

斜眼你这伏星,宗珂扬起嘴角笑道:“关你什么事?这里既有九星派的弟子,又有比你位份高、年岁长的人,你一个孩子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看了眼旁边喧闹的人群,伏星点点头:“的也是。”

过了片刻,宗珂又问伏星道:“你们两个娃娃当真要去?那可不是什么供你们玩闹的地方。”

便是当年他跟师兄弟们进到师祖一辈人的魂镜中都要九死一生,这一群娃娃看着修为都不太高,纵然人多,也是去送死的啊。

闻言,伏星先是转头看了看俞亦浔,见俞亦浔神色平静,既不感到惧怕,也没有分毫犹豫,伏星笑笑,这才回答宗珂道:“这虽是九星派太上师祖的魂镜,但谁又敢他九星派太上师祖的手里没有咱们苍灵宗的物件?就算没有,那里面也该有些绝世神器,能带出一二对苍灵宗来有利无害。”

“苍山里的法器、仙器、神器还不够你们拿去玩的吗?”宗珂狐疑地看着伏星。

伏星无奈道:“也要能寻到,才能拿出来玩啊。师祖你们也真是的,你瞧瞧人家的太上师祖,封印弄的弱一些,后世才有机会寻得到,瞧你们把自己那点儿东西藏得那个严实,让我们去哪里找?”

宗珂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苍灵宗打从祖师起,辈辈都将魂镜封印在苍山界内,那可都是打算留给你们的,你们实力不足,还怪起我们来了?”

伏星突然叹息一声,道:“待师祖回到苍山,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 47 章

“阿星,”趁着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跟纪亦辰商讨如何进入魂镜的时候,宇瑞凑到了伏星身边,“一直都听同行的人纪亦辰将苍灵宗的少宗主给请了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抱歉,一直都没跟你一声。”伏星歉然地看着宇瑞。

宇瑞笑道:“你跟不跟我倒是无妨,左右吕长老他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又有纪亦辰与你同行,就算是各怀心思,他也不会让你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我只是担心往后的事情……”

着,宇瑞眯起眼睛望着光芒夺目的海面:“所有人都是来帮九星派的忙的,可真到了里面瞧见了各式各样的宝物,终究还是会争夺起来,你……你跟你的师弟们久居苍山,未必适应这样的事情,可要当心啊,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闻言,伏星有些诧异地看着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回去。”

作为青羽山庄的少庄主,阿瑞有他的责任和义务,但他知道阿瑞是真的关心他。

宇瑞斜了伏星一眼,无奈地笑道:“我倒是想将你劝回去,但你这人向来十分倔强,认准了的事情更是不会轻易妥协,我又何必明知故犯,叫你与我之间生出嫌隙?”

伏星垂眼,淡笑。

宇瑞又道:“能跟你并肩作战的机会实属难得,我盼了很久了。”

伏星的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我也盼了许久。”

他可是盼过了一生,才盼来这一身修为。

大概是被宇瑞吸引了注意,纪亦辰和其他人也都向伏星这边走来。

“少宗主可有法子?”以为宇瑞是在跟伏星正事,纪亦辰便直接问了。

“法子?”视线从人群扫过,伏星挑眉,“什么法子?”

紫阳门的大师姐蒙雅蹙眉:“大家都在替纪师弟想法子压住这强光,少宗主难不成是在这里发呆吗?”

伏星的眉眼一转,淡笑道:“是啊,我的见识不如诸位前辈,实力也不如诸位师兄弟,脑子也不太灵光,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在这里发呆。”

听伏星毫无愧疚地出这样一番话,蒙雅嘲讽道:“少宗主就算是自暴自弃,也该顾虑一下苍灵宗的颜面吧?”

伏星无辜道:“不会就是不会,不懂就是不懂,难不成非要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才能撑起我苍灵宗的颜面?家师可不是这样教我的。”

“你!”蒙雅恼了。

伏星这是在他们全都不懂装懂,浪费时间?

“俞师弟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蒙雅突然就将话锋转向俞亦浔,伏星转头,狐疑地看向俞亦浔。

亦浔还认识紫阳门的人?

然而俞亦浔却眯着眼睛望着海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都没看蒙雅一眼,沉声道:“没想法。”

被当众驳了颜面,蒙雅的脸色霎时间窘得通红:“怎、怎么可能没想法?跟你们少宗主比起来,俞师弟可是见多识广,宗主该也是教给俞师弟不少东西,难道俞师弟是怕抢了少宗主的风头,这才故意不的?事关重大,还请俞师弟以大局为重。”

听蒙雅几次三番提及伏星,俞亦浔终于是转过视线,看向蒙雅:“跟我比起来,这位师姐似乎更加见多识广,事关重大,师姐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若只是见多识广就能解决问题,各门派的掌门、长老还会让他们这些晚辈来吗?

“我、我没什么办法。”蒙雅的气焰登时就弱了下去。

俞亦浔冷声道:“师姐这么见多识广都没办法,我见识浅薄,哪里想得出办法?”

听到这里,纪亦辰才开口打个圆场:“俞师弟别气,蒙师姐也是一时心急,语气才急躁了些,并非是有意针对少宗主。”

冷哼一声,俞亦浔再度望向海面。

纪亦辰又问伏星道:“少宗主临行前不是翻阅了不少古籍?可有看到有用的东西?”

“古籍啊,”见这一群人似乎都在等他个法子,似乎他们是真的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伏星这才认真思考起来,“这强光显然是由太上师祖的仙力造成,若不是太上师祖给九星派弟子发出的讯号,那就是被封印已久的仙力一时失控,想要将其压制下去,除了结界,似乎也只能在海面上开设法阵了。”

宗珂突地轻笑一声,觉得伏星这番装模作样的姿态十分有趣,却也承认伏星这一番话得的确在理。

“少宗主得没错,”紫阳门的一位长老捋了捋胡须,频频点头,“若要做一道结界,那凝聚出结界的仙力必是要比这位前辈的仙力更高,目前来看,我们这些人就算合力为之,也差强人意,结出的结界或许撑不了太久。”

听到这位长老温和的声音,伏星不由地多看了这长老一眼。

注意到伏星的视线,这位长老便颔首笑道:“老夫是紫阳门的十三长老,专管紫阳门书库,受掌门人之命,前来助诸位友一臂之力。”

“见过十三长老。”给俞亦浔和慕若使了个眼色,师兄弟三人就一齐向十三长老行了个礼。

见状,十三长老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少宗主不必多礼。”

伏星笑笑,又道:“十三长老得没错,若做结界,怕是支撑不了太久,待结界被冲破,一样会引来散人。”

“那就开设法阵?”纪亦辰蹙眉,“可……”

他所学过的法阵之中,似乎并没有哪个能压得住太上师祖这霸道的仙力。

伏星没急着破,只看着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捋着胡须,眉开眼笑地回看着伏星:“看来为了进入这魂镜,少宗主做足了准备啊。”

伏星不慌不忙地回道:“三个月前受纪师兄所托,不敢怠慢,于是翻遍了府库里的所有古籍,对那些久远的事情倒是略知一二,还请十三长老多多指教。”

十三长老笑呵呵地道:“少宗主想到的是古籍中记载过的虚日阵法吧?”

“正是,”伏星点头,“只可惜在苍灵宗府库珍藏的古籍中,对此阵法的描述只有寥寥数笔,并没有详解。”

“笨徒孙也有机灵的时候,”闲来无事,宗珂就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看看这个,再打量一下那个,“虚日阵法还真是个用来压制暴走之力的最佳阵法。”

不动声色地瞄了宗珂一眼,伏星的心里顿时就有底了。

就算古籍上的记载不完整,他这里不还有个比古籍更加可靠的师祖在吗?

听伏星起一个许多人都没听过的阵法,众人不由地看向一群之中年岁最长的十三长老,似是不太相信伏星所的话,想要从十三长老那里求证。

而十三长老反倒是敛起了笑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紫阳门的书库中确实有对虚日阵法的详细记载,只是……”

“只是什么?”有人急切地追问道。

十三长老叹息道:“只是这虚日阵法也是太师祖一辈甚至更早之前创造出的阵法,就算是知道开阵的方法,如今也不知道开不开得起来。所幸苍灵宗、九星派和紫阳门的传人都在这里,我们倒还是可以试试。”

“苍灵宗、九星派和紫阳门?”宇瑞蹙眉,“十三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阵法只能为这三派的人所用?”

“这个……”十三长老有些犹豫,为难地看向伏星。

伏星淡然道:“这大概也不是绝对的,只是根据古籍中的记载,这虚日阵法是三派的先人为了封印上古凶兽联手创造出的阵法,用此三派的功法来开启阵法或许会容易一些,但若能钻研出其中玄妙,多半也不会受功法限制。”

“少宗主所言极是。”十三长老顿时就松了口气。

古籍中虽然记载着这种阵法的使用方法,但已经上百年没人用过,跟失传了没什么分别,如今再提起来,若叫人误解是只有他们三大门派能用的阵法,那其他人不管是羡慕还是嫉妒,多半都会来找麻烦吧。

到了这会儿,纪亦辰才开口道:“那就烦请十三长老将开阵的方法与我们上一,然后我们就来试一试吧,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十三长老便开始向众人讲解虚日阵法,而伏星对十三长老口中的那个版本并不感兴趣,直接将宗珂叫到身边,细细询问一番。

就这一会儿工夫,聚集在海边的人就多了起来。

“师兄。”俞亦浔退回伏星身边,警戒地提防着周围那些看不清来路的人。

“无妨,”反观伏星倒是没那么紧张,“他们都是循着这光找来的,多半还搞不清状况,就算猜得出这是个先人的魂镜,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进去,他们还等着我们引路,不会在这会儿就惹事端。”

“嗯。”点点头,俞亦浔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少宗主,”待十三长老那边终于解释清楚,纪亦辰就走到了伏星面前,“不知可否请两位师弟来帮个忙?”

闻言,伏星偏头看向俞亦浔:“亦浔,你带三师弟过去帮忙,一切就听纪师兄的安排。”

“是。”郑重其事地向伏星作了一揖,俞亦浔这才招呼上慕若,与纪亦辰一同走向壮阔的大海。

没想到俞亦浔会来这么一出,伏星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难得亦浔细心,可他并不太需要向外人坐实他少宗主的地位。

往旁边的人群瞥了一眼,伏星暗叹一口气。

也罢,这少宗主的架子能端起来倒是也好。

第 48 章

俞亦浔、慕若、宇瑞和蒙雅都跟纪亦辰一起飞向半空,四散开来各占一方,唯一的女弟子蒙雅则作为阵眼悬在正中。

伏星眉心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让宗珂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担心什么?这阵法虽是难用,可他们几个实力相当,不会拖彼此的后腿,开启的阵法相对也很稳定,就算压制不住这霸道的仙力,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这样最好。”有宗珂这话,伏星便稍稍放心了些。

海面上,蒙雅居于正中,俞亦浔、慕若、宇瑞和纪亦辰守在四方,几个人之中慕若跟宇瑞的修为要稍低一些,好在并没有差太多,若真的是像宗珂所的这样,伏星自然不需要担心,但两刻钟后,伏星却察觉到另外一种气息。

“师祖,你有察觉到什么吗?”目不转睛地盯着俞亦浔几人的方向,伏星心如擂鼓。

虚日阵才刚成形,若这个时候被打扰,那几个人便都会受伤。

“嗯,的确是有别的什么在那儿。”可具体是什么,宗珂也不清,他睡得太久,忘记了许多事情。

十三长老也察觉到一丝不妥,便凑到了伏星身边:“少宗主可有察觉到什么?”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伏星问十三长老道,“这南海之中可有妖兽?”

沉吟片刻,十三长老回答道:“妖兽是有,但不是什么凶兽,一直黑蛟罢了。”

“蛟龙?”伏星的眉心轻跳。

经十三长老这么一提醒,宗珂也想起这么一回事来了:“对了对了,是一只黑蛟,老夫还跟它打过一架,当年一只,脾气坏极了。”

宗珂只是在回忆往事,因此这话得轻巧,可伏星听后却是心惊肉跳。

“一只脾气不好的黑蛟?糟了!”话音未落,伏星便慌慌张张地冲天而起。

突然被伏星拖离海岸,宗珂给吓了一跳:“徒孙,你这是慌什么?”

悬在半空,伏星早早地就将守心剑握在手里:“若这黑蛟当年就曾跟师祖打过架,那到现在约摸着也有千岁,怕是修为不低,搞不好还是南海里一众妖兽的首领,今日突然被这霸道的仙气侵扰,怕是要闹脾气了。”

宗珂细细一想,便笑着夸赞了伏星一句:“你这反应倒是快。”

伏星抿嘴不语。

亦浔和三师弟都在那里,他哪里敢掉以轻心?

其他人也渐渐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息,还留在海岸边的人见伏星早早地迎了上去,便都没有急着跟上,只站在原地,颇有几分要隔岸观火的意思。

而正在半空中开阵的几个人在察觉到那股气息时就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解决之法,奈何这阵开到一半,他们也脱不开身,转头向看看岸边的人能不能帮上忙,结果却见伏星就在不远处,同样是悬空而立。

俞亦浔和宇瑞的心头一跳,同时紧张了起来。

“你们两个专心点儿!”感觉阵法动荡,纪亦辰大喝一声。

心知他们已经帮不上伏星,俞亦浔和宇瑞咬咬牙,继续专心开阵。

那黑蛟的气息越来越强,伏星却越来越镇定:“师祖能寻到那黑蛟的位置吗?”

“不能,”宗珂毫不犹豫地道,“老夫虽将毕生修为都封进了守心剑,可能用多少却是由你而定,你越强,守心剑便越强,反之亦然,因此老夫怕是只能给你指点,却帮不上什么忙。”

“有指点就够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像是为了隐匿自己的行踪,那黑蛟的气息突然在某个瞬间消散无踪,那之后没过多久伏星就听到一声惊叫,循声望去便见原本稳稳地悬在半空的蒙雅正被什么东西给拖下去。

伏星片刻都不耽搁地奔了过去,身形如电,一把搂住蒙雅的腰后就在下方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蹬了一脚。

黑蛟的鼻子被蹬,疼得松开嘴放开了蒙雅的腿,伏星当即借力上跃,将蒙雅托回了原来的地方。

瞥一眼俞亦浔,伏星淡然笑道:“这仙力惊了海中的妖兽,你们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宇瑞反倒更担心了:“那妖兽修为不低,阿星你……”

“放心吧,”伏星笑笑,“各门派的弟子都在岸边,我若支撑不住,他们会来帮我的。”

话音未落,伏星就瞥见那黑蛟又从脚下的位置破水而出。

“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开启虚日阵法?”

纪亦辰面色凝重道:“方才那一下叫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还要从头再来。”

“半个时辰,”伏星沉声道,“我没在跟你们商量,你们可千万别给师门丢脸了。”

这话完,伏星就扭身一头扎了下去,扬手砍了那黑蛟一剑之后又贴着海面蹿出老远,被砍到的黑蛟自然就追着伏星去了。

依他们的修为,若不眠不休地御剑飞行,从玄洲最北赶到这里大约需要一天半,修为越高,花费的时间自然就越少,更何况还有人就在南海附近。

此时此刻,还没到达这里的人怕都循着这光和仙力奔着玄洲南境而来,如果在半个时辰之内将这股仙力压制下去,那么这些还没到的人就要失了指引,大概要在南境转上许久才能寻到这魂镜的具体位置,如若不然,该找到这里的人就都找到了,他们又何必浪费力气。

当然,伏星也不会逞强跟那修炼了上千年的黑蛟正面对抗,在还没有人前来帮忙的时候,伏星就只是御剑在海面上急速飞行,溜着那黑蛟四处乱跑,只有那黑蛟想要转去别的方向或者被追得太紧时才转身挥出一两剑将那黑蛟逼退。

而那黑蛟怎么追都追不上伏星,焦躁得很,偏偏一想要转头去袭击俞亦浔几人,就会挨上伏星两剑,又气得紧追伏星不放。

十三长老站在岸边望着如风一样来去自如的伏星,眼神微沉。

有勇,有谋,伏天鸣的这个儿子是个人物,假以时日,他在玄洲的作为必当超过纪亦辰。

沉吟片刻,十三长老对身旁紫阳门的弟子们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少宗主帮忙!”

“是!”

紫阳门的弟子们立刻飞身而去,其他门派的弟子见状也都跟了上去。

见有了大群的帮手,伏星就从最危险的地方退了出来,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一群人跟黑蛟搏斗,而后又分神去关注另一边的虚日阵法。

“徒孙,”宗珂突然严肃地开口,“那阵法似乎开不起来啊。”

“为什么?”伏星眉心紧蹙,“是亦浔他们的修为不够?”

他瞧着也不像是能开启的样子。

“那倒不是,”宗珂摇了摇头,“阵法本身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就算是上古时期的阵法,依照你们目前的修为也都能开启,只不过是威力不足罢了。”

“不然是为什么?”伏星困惑地看着宗珂。

“是阵眼的问题,”宗珂看着蒙雅,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阵眼定力不足,大概是被这黑蛟给吓到了,就连此时此刻也是惶惶不安。而阵眼本就是一个阵法最重要的部分。”

“阵眼嘛……”思忖半晌,伏星又问道,“那我去可以吗?”

宗珂笑道:“自然是可以,只是……你要去吗?”

“还有别的选择?”伏星哂笑,“要么就是在这里花一番功夫开启虚日阵法,要么就是放任这仙力引来更多的人去魂镜中争抢,若是师祖,师祖会作何选择?”

宗珂叹息一声,故作无奈道:“老夫也是极怕麻烦的啊。走吧,趁着老夫还有精神帮你们完成阵法。”

“多谢师祖,”扬起嘴角,伏星一闪身就到了蒙雅面前,“辛苦师姐,不过我瞧师姐的脸色不太好,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自顾自地把话完,伏星也不给蒙雅话的机会,果断运功将蒙雅推到岸上去。

“话得温柔有什么用?你下手倒是轻一些啊,”望着扑倒在岸边的蒙雅,宗珂摇头失笑,“老夫将口诀诵给你听。”

话音落,宗珂就随着破体而出的守心剑跃至上空,悬在伏星头顶。

俞亦浔和慕若一见伏星来了,心里最后的一丝不安立刻烟消云散,闭上眼静心沉气。

宇瑞和纪亦辰倒是有些惊慌,比起伏星,他们更信任蒙雅,可当看到悬在伏星头顶的守心剑散发出幽幽蓝光时,两个人便镇定下来。

他们倒是忘了,伏星是苍灵宗的少宗主,身上可带着不少高品阶的法器,足以弥补他修为上的不足。

于是慕若跟俞亦浔对伏星的信任再加上宇瑞和纪亦辰对法器的信任,伏星加入之后这虚日阵法的开启过程竟稳定了不少,先前四个人还觉得法阵里的真气流转不太通畅,总是要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理顺,可这会儿真气的流转竟是畅通无阻,这虚日阵法也渐渐有了模样。

阵法完全开启时,一股看似温吞的力量逐渐扩散,将从魂镜中溢出的霸道仙力层层包裹,压制,最终尽数吞没。

海面上的强光瞬间消退,一道古朴的石门悬于海面之上。

第 49 章

先后落在那道石门前面,几个人仰头看了看一丈多高的门楣,神情严肃。

左右看了看,宇瑞上前一步,试着推了推看起来极为厚重的石门,没想到没费多少力气竟就将那石门给推开了。

宇瑞愕然,呆愣地看着眼前细细的门缝,问身后的几个人道:“这入口开得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

没有人回答宇瑞的问题,因为其他人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师兄当心!”一把将伏星拉进怀里后退数步,俞亦浔看着争先恐后奔进魂镜的几个陌生人,面若冰霜。

这入口是俞亦浔跟伏星几人开启的,如今却被几个贪婪的散人抢了先,俞亦浔本就觉得不快,再加上那群人为了将他们从门口逼开竟是搞了一次突袭,若不是俞亦浔拉着伏星躲得快,伏星就要被这些无名卒的气劲给伤到了,这就让俞亦浔更加生气了。

同样,慕若也有些不快:“师兄,就这样放他们进去?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追什么?”从俞亦浔的怀里退出来,伏星低眉浅笑,“有人愿意走在前面替我们探路,这不是很好吗?”

没想到伏星会出这话,纪亦辰的眉梢一挑,斜睨着伏星道:“没想到少宗主竟还是个狠心的人。”

“有吗?”伏星回给纪亦辰一个微笑,“我这难道不是成人之美吗?”

伏星的话音未落,几声惨叫就从魂镜中传出,惊得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回过神来,纪亦辰用笑容掩饰掉差一点儿被表露出来的惶恐:“少宗主真是有先见之明,看样子这魂镜里的确是有门神。”

伏星反倒是敛了笑容:“进去之后,各自当心。”

偏头看一眼俞亦浔,见俞亦浔点了点头,伏星才迈开脚步,跟在宇瑞身后进了魂镜。

其他门派的弟子大多认得伏星、纪亦辰和宇瑞,这会儿也听从自家师叔、师兄的吩咐,谨慎地跟在几个人身后。

虽然刚刚就听到过惨叫声,可进门后看到地上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时,几个人还是不由地脊背发凉,再抬头看到在不远处愤然踱步的妖兽,几个人顿时头皮发麻。

宇瑞咽了口口水,心肝发颤道:“纪师兄,贵派的太上师祖还真是个人物啊。”

纪亦辰强自镇定道:“怎么?少庄主怕了?”

宇瑞一愣,逞强道:“笑话,我会怕?我只是提醒纪师兄一声罢了。”

没理会纪亦辰和宇瑞的斗嘴,慕若上前一步,凑头到伏星和俞亦浔之间,低声道:“师兄,这妖兽的修为怕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高了。”

太上师祖一辈的东西果然都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连充当门神的妖兽都强到这个地步,他们根本就束手无策啊。

“嗯……”跟其他人的畏怯不同,伏星这会儿倒是兴奋起来了,“试试如何?”

“试试?”俞亦浔和慕若齐齐看向伏星,不明白伏星的这句试试是要试到什么程度。

伏星笑道:“来都来了,不如就试它一试,若是敌得过,那便是我们捡了便宜,若是敌不过,那我们退出去便是,点到为止,该不会有什么损失。”

听到伏星这话,宗珂率先笑出了声:“徒孙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你瞧你们这什么长老都给吓得脸色发白了,你却兴致勃勃地要试试?老夫真是不知道该你勇敢,还是你鲁莽无知。”

“随师祖您怎么,”伏星不在意地耸耸肩,“师祖可认得这妖兽?”

太上师祖一辈的东西可不是他们想就能碰到的,机会难得,就这样怕得退了,他不甘心。

“不认得,”宗珂坏笑,“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它的深浅了?”

斜了宗珂一眼,伏星点了点头:“师祖得好有道理。”

话音未落,伏星已经冲天而起,手中的守心剑蓝光闪耀,流星一样奔向那不知名的妖兽。

俞亦浔和慕若已经知道了伏星的心思,自然也都提着剑跟了上去,师兄弟三人看起来毫无惧意,轻松得很。

没想到会有三个人在见识到这般修为的妖兽之后还会冲上去,宇瑞等人齐齐怔住,待看清已经跟妖兽打起来的三个人时,众人登时就慌乱起来。

“阿星!”

“少宗主!”

惊呼之后,宇瑞二话不就冲上去帮忙,纪亦辰在那个瞬间也迈开了脚步,只是眨眼间就定住了身形,不动声色地收回迈出去脚,喊了一声“去救少宗主”。

人群呼啦一下蜂拥而上,将那妖兽团团围住,瞧着很有气势,可那妖兽一击掀翻十几人后,许多人就只敢围在一旁,装作是伺机而动的模样,却一直都在伺机,迟迟不肯有所动作。

伏星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将面前身躯庞大的妖兽当成了切磋的对手,一开始是一个人,而且还能注意着不过多地使用幽月心法和幽月剑法,可到后来就不自觉地跟俞亦浔配合了起来,幽月剑法的招式也是越用越多。

慕若习得虽也是苍灵宗的明炎剑法,奈何修为还是差了些,有些跟不上伏星和俞亦浔的速度,打得累了,慕若干脆就退到后面休息去了。

伏星绕着那妖兽上蹿下跳,前一刻还在妖兽的左边,眨眼就从某个空隙窜到右边去了,动作灵敏不,对进退的判断也极为精准。

而俞亦浔则跟身上拴着根线将他跟伏星绑在了一起似的,伏星往左,他就追着去左,伏星往右,他就贴着伏星往右,绕在伏星周围,弥补了伏星所有的破绽。

抽了空退到后面休息片刻,俞亦浔的手环在伏星后腰撑着伏星。

气喘吁吁的伏星顺势就歪了身子轻轻靠在俞亦浔身侧。

“师兄的体力还是差了些,要我帮师兄练练吗?”俞亦浔一边打趣伏星,一边环顾四周。

方才跟那妖兽打斗的时候,他听到了锁链被牵动的声响,这会儿细细观察,果然就见那妖兽的脚腕上分别扣着手臂粗细的锁链,正是被锁在一道拱门之间。

“怎么练?”缓了缓气,伏星明知俞亦浔是在笑,还是接下了这话。

“嗯……”俞亦浔沉吟片刻,“总有办法。师兄,将这妖兽吊到拱门的横梁上去怎么样?”

“横梁?”伏星抬头,便见头顶上方三丈高的地方横着一根石柱,“这横梁能承得住这妖兽的重量吗?”

“不知道,”俞亦浔摇了摇头,“若成了,咱们就能过去。”

他们刚刚就有试过趁着别人拉住这妖兽的时候偷偷溜到魂镜里面,奈何这锁着妖兽的锁链有些长,妖兽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广,他们跑不了多远就要被逼回来。

摸了摸下巴,宗珂附和道:“老夫觉得你这师弟的法子倒是值得一试。你们师兄弟三个聪明,知道点到为止、躲避危险,可老夫瞧着这里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这么机灵,再这样打下去,怕是要死人了。”

宗珂也是看不明白,这妖兽凶猛没错,修为高强没错,可到底也只是只兽,攻击时并没有谋略可言,因此那些攻击也并不是躲不开的,伏星师兄弟三个就躲得不错,都打了好一会儿了,身上也只有些轻微的擦伤,慕若那子更是懂得借位将别人推出去替他挡着,纪亦辰和宇瑞躲得也勉强可以,但其他人是腿脚不利索吗?怎么跳来跳去地却什么都躲不开呢?

宗珂所不知道的是,玄洲自那场封魔大战后就四海升平,门派之间的争斗也多是依靠智谋,各门派弟子平日里就只跟自家师兄弟切磋,离了师门外出历练做的也都是救死扶伤的事情,几乎没人经历过这样与妖兽之间的生死搏斗,仅凭他们以往那打闹似的切磋经验来应对眼前这只妖兽,还没死人都已经算他们机灵了。

沉吟片刻,伏星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这么办吧。三师弟,别偷懒了,来帮忙!”

话音落,伏星跟俞亦浔就再度向那妖兽冲了过去。

“纪师兄,带他们散开!”

“什么?”纪亦辰一愣,愕然地看着伏星,“少宗主你疯了?”

伏星沉声道:“若还想进这魂镜,纪师兄就照我的做!”

犹豫再三,纪亦辰还是听了伏星的吩咐。

伏星、俞亦浔和慕若是大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又都是云泽殿的弟子,以往的训练都在一起,也就磨合出了默契,这会儿没了其他门派的弟子捣乱,师兄弟三人相互配合着引那妖兽在横梁上下翻转,转着转着,困住妖兽的锁链就都缠到横梁上去了,锁链越来越短,那妖兽的活动范围自然也越来越,直到最后一截锁链缠上横梁,那妖兽便吊在横梁上动弹不得。

伏星三人这才落回人群。

“成了!”转头看着俞亦浔,伏星喜不自禁。

然而俞亦浔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带着点儿怒意:“师兄受伤了。”

伏星一愣,茫然地将自己打量一遍,这才发现左臂被那妖兽抓伤,留下了三道抓痕:“擦伤罢了,只是瞧着严重,不碍事。”

“宰了它!”俞亦浔握紧了手上的长剑就往妖兽那边去。

“等等!”伏星赶忙拉住俞亦浔,“好不容易把那妖兽困住,你可别招惹它了,再把它弄下来了可怎么办?回来替我包扎一下。”

第 50 章

因为伏星提出了要求,所以俞亦浔立刻就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拉着伏星去到离那妖兽更远的地方坐下。

慕若也跟着走了过去,取出临行前从花谦那里拿到的伤药,递给了俞亦浔:“二师兄,这是花师兄给的伤药。”

“嗯。”接下药,俞亦浔便跪在伏星眼前,替伏星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阿星,”宇瑞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伏星笑着摇了摇头,“几道抓痕罢了,倒是你们……”

伏星看着那些身负重伤的人,心中十分无奈。

“还是送他们出去吧。”

才刚进个门就重伤过半,各门派都派了些什么样的弟子来?太上师祖的魂镜岂是什么人都能安然踏入然后全身而退的。

“我知道,”听到这话,宇瑞觉得有些难堪,“没想到我们带了这么多人来,倒是不如苍灵宗的三个人。”

心里终究还是装着源自青羽山庄的优越感,宇瑞在伏星面前又一直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却没想到今日不仅仅是青羽山庄,那些自诩比苍灵宗优秀的门派弟子加起来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跟一只被缚的妖兽缠斗半晌后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可最终将妖兽制住的却是来自苍灵宗的伏星师兄弟三人,更叫人觉得面上挂不住的是伏星三人出力最多,身上的伤却是最少的。

听出宇瑞语气中的自嘲和意味不明的调侃,伏星垂下眼,沉默了下来。

慕若的眉梢一颤,笑着道:“少庄主言重了,我们也只是投机取巧,靠躲在诸位师兄弟的身后才得以全身而退,最后这主意也是我二师兄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侥幸罢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宇瑞一脸懊恼:“慕师弟过谦了,阿星他原本就聪明过人,这我了解,你不必替他辩解,是我一时失言。我去安排一下重伤的师兄弟们的去处,不打扰了。”

话音一落,宇瑞就匆忙离开。

抬眼瞥了眼伏星,俞亦浔见伏星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异常,这才沉声问道:“师兄,还往里走吗?”

“走,怎么不走?”转头望向魂镜深处,伏星嘴角微扬,“只是你们两个要当心,若敌不过,就像三师弟方才的那样,躲到别人身后去。”

以为伏星是在调侃自己,慕若尴尬道:“大师兄,我就那么一。”

“可你得很有道理,”伏星看着慕若笑,“这法子虽是损人利己,有些不地道,可处在这样的境地,便以你们两个的安全为优先考虑,至于旁的事情……兴许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也不必觉得谁对不起谁。”

闻言,俞亦浔和慕若沉默了下来,宗珂却哂笑道:“哎呦喂,徒孙你还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啊,由你来做他们的师兄,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伏星垂着眼,没有回应。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喧哗起来,伏星三人循声望去,便见一群人围在方才的入口处叽叽喳喳的。

“我去问问。”不等伏星起身过去,慕若就抢先一步跑向了宇瑞,向宇瑞询问几句后又跑了回来,“大师兄,少庄主是那入口被封住了似的,他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伏星蹙眉,跟俞亦浔对视一眼后,便又带着慕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听到伏星的声音,所有人都一齐看了过来。

“少宗主,”紫阳门的十三长老脸色凝重,“我们正想将重伤的弟子送出魂镜,可这入口明明还在,却像是封着一层结界似的不让人出去。”

沉吟片刻,伏星便抬起手来,想要试一试这看起来正常的入口处是不是真有结界,可手才刚抬起来就被俞亦浔给抓住。

“我来。”着,俞亦浔就探手向前,屏息凝神之时就觉得指尖似被雷击,下意识地就收回了手。

见俞亦浔浑身一颤,伏星紧张地抓住俞亦浔的手拉到眼前仔细查看:“没事吧?”

俞亦浔摇了摇头,而后将伏星轻轻推开一些:“师兄你退开一些。”

“好。”

俞亦浔没他要做什么,伏星也没问,拉着慕若就退开近十步。

慕若狐疑地看看俞亦浔,再看看伏星,一头雾水:“大师兄,要退得这么远吗?”

伏星一愣,再打量一下自己跟俞亦浔之间的距离,疑惑地问道:“远吗?”

其实应该再远一些的。

其他人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幸而纪亦辰和宇瑞的反应快,没过多久就命周围的人都退到比伏星更远的地方去。

见人都退得差不多了,俞亦浔才拔剑出鞘,运功之后便向着那入口全力挥出一剑。

只见俞亦浔的剑气像是打在了什么屏障上,尽数被反弹了回来,而俞亦浔好似早有准备,及时躲到一边去了。

“师兄……”收剑入鞘,俞亦浔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淡然模样。

“嗯,”伏星点了点头,“看样子这道门是只进不出了。”

“若真是如此,他们该怎么办?”捋着胡子,十三长老一脸忧愁,“要将他们留在这里吗?”

十三长老的话才问完,纪亦辰就沉声道:“若不能将他们送出去,那就只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不然他们太碍……不然再遇到危险他们会无法脱身。”

离纪亦辰近的伏星几人都听到了他差点出口的那句话,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所有人都当做没听见一样。

伏星也觉得不该带这些重伤的人一起上路,一是他们的确碍事,二则是接来下要经历的事情必然不利于他们的伤势恢复,不管怎么想,纪亦辰的决定都是对的,但伏星的心里就是涌起了一丝不安。

看了看还在那横梁上挣扎的妖兽,伏星觉得若那位太上师祖当真不希望任何人闯入他的魂镜盗取宝物,应该不会只在入口处留一只被铁链束缚住的妖兽,换言之,要么就是接下来的路途会更加凶险,足以让他们有去无回,要么就是那位太上师祖有意让后人进入魂镜,因此这妖兽只是对他们实力的试探。

“师祖,”怎么都想不清楚,伏星只能躲在俞亦浔的身后低声问宗珂道,“若是师祖,您会希望后人发现您的魂镜,然后将里面的宝物带走吗?”

“不会,”宗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而且这个问题你不该问老夫,咱们苍灵宗有苍灵宗的规矩,跟其他的门派不太一样,只要没有叛出师门,多半会撑着一口气回到苍山,将自己毕生所得都封印在苍山,留也是留给苍灵宗的后人。”

眨眨眼,伏星狐疑地问道:“苍灵宗还有这个规矩?”

他可没听他爹或者师叔们提起过。

宗珂挑眉:“怎么?你们的师父没与你们过吗?起来这倒也不是规矩,但一代一代地口耳相传,便成了规矩,因此封印在苍山地界的魂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流落在外的那些多半凶险无比,为的就是里面的东西不流落到其他门派手中。”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伏星愕然。

他知道苍山之上封印着不少苍灵宗前辈的魂镜,他爹和师叔们并没有瞒着,其他的师兄弟也都知道,但大概没人能猜到这个数量。

“其他门派的前辈们都知道苍灵宗的这个规矩?”

宗珂点头道:“多半是知道的。”

他们又没有瞒着,虽然也没有对外人明言,但他们总会查到的吧?

“难怪。”难怪不管过去多久都有人觊觎着苍山那地方。

见伏星神色凝重,宗珂不解:“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瞥一眼宗珂,伏星叹了口气:“这事儿还是等回到苍山后再吧。”

“的也是,”宗珂点点头,“反正你死之前老夫都会跟着你,倒是不急于一时。”

宗珂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都还没舒展开来,就瞥见了俞亦浔的瞪视,就算他已经发现,俞亦浔也还是冷着脸瞪着他。

宗珂不解。

徒孙这师弟为什么要瞪他?这半天他可一直都在跟徒孙正事儿,既没有欺负徒孙,又没有逗弄徒孙这师弟,他为什么还要被瞪?

宗珂一头雾水,俞亦浔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正如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师祖所言,就算那些前辈们大公无私,他们多半也只想将自己毕生所得留给自己门派的后辈们,没理由要跟全天下分享,也就是,像这样太上师祖这样将魂镜留在了门派之外的人,多半会在魂镜内设置一些与本门派后辈有利却对其他门派极为不友好的关卡……

视线在那妖兽和纪亦辰之间转了个一个来回,俞亦浔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守在伏星身旁。

思索半晌,最年长的十三长老终于做了决定:“便让受了伤的人都留在这里吧,多加心便是。”

第 51 章

稍作休整,有心继续向前的人就重新启程,伏星大致数了数,就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飘在伏星身后,宗珂十分不解:“真是奇怪,越是往深处走,就越容易得到珍宝,留下的那些人当中明明还有可以向前的,怎么都选择留在这里照顾伤员了呢?”

冷笑一声,俞亦浔低声答道:“不过就是有心坐享其成罢了。”

再久远一些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从他懂事起的这近二十年来,在玄洲现世的魂镜屈指可数,其中年代最久远的也就是师祖一辈的,大概是因为这些魂镜里也没什么稀罕玩意,所以各门派并没有多热衷。

就他所知,各门派通常就只是派出一些弟子前去魂镜探索,权当是对弟子们的试炼,而且各派掌门还会大方地将从魂镜中带出的宝物分给门中弟子,致使许多人不劳而获。这一次他们大概也是等着喜从天降吧。

有些想不通俞亦浔的是怎么一回事,宗珂撇撇嘴,叹息道:“唉,上了年纪,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做派。”

伏星笑笑,没有话。

一行人一路向前,不仅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反倒是因道路两旁的繁花嫩草而心情愉悦,越走越觉得轻松,渐渐的都有了互相打趣、笑的心思。

伏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十三长老、纪亦辰和宇瑞都没什么,他也不必多言,只是在欣赏美景之时保持警惕,不敢有片刻放松。

一行十几个人之中,只有俞亦浔越走脸色越难看。

“师兄,”俞亦浔突然拉住伏星,“我们走了几个时辰了?”

伏星一愣,茫然地摇头:“我没留意,似乎走了挺长时间了?”

他们都是修炼之人,通常就算走上三五个时辰也不会觉得累,若没有什么参照再不有心留意,那很难分辨到底走了多久,就像此时此刻,连十三长老都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至少有四个时辰了。”伏星没留意,俞亦浔却一直掐算着时间,兴许算得不准,但这数目只会少不会多。

“四个时辰?”伏星愕然,“天都该黑了,而且都过了四个时辰,我们是走了多远?”

抬头看看这魂镜里曜日当空的景象,他倒是可以当做是这魂镜里不分日子,可四个时辰的路程是有多长?虽魂镜是被封印的另一个空间,魂镜的大、构造都是由施法者来决定,自然也有爱好堂皇的人将魂镜构建得恢弘无比,但这只是他们从入口去往魂镜深处的第一条路,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又为什么要建得这么长?难道就只是为了供他们欣赏花草?

跟俞亦浔对视一眼,伏星展颜微笑,故作无意地朗声向其他人问道:“诸位,我们是走了多久了?我怎么觉得有些累了?”

有人听到这话后就调侃伏星道:“少宗主怎么这就累了?你瞧十三长老都还一派悠闲呢。”

伏星赧然笑道:“我这修为又怎么能跟十三长老比?就没有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谁都没在意过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先休息一下吧,我也有些累了。”着,宇瑞就现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也好,”纪亦辰点点头,“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见伏星、宇瑞、纪亦辰和十三长老四个人都坐下了,其他人也不好什么,只是不愿意休息的人自告奋勇地要去周围探探路,纪亦辰环顾四周后觉得这附近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同意了这些人的自告奋勇。

可这些人离开后却一直没有回来。

“喂,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等得太久,宇瑞有些心慌。

纪亦辰突然站起身来:“去找找吧。”

他宁愿再跟妖兽打一场,也不愿被这样窒息的恐惧包围。

十三长老也一脸凝重的站起来:“诸位稍等。来惭愧,老朽本是受掌门之命来替你们做些指引,但到目前为止,老朽一直都是后知后觉,先人的魂镜岂是这么安详的地方。”

着,十三长老便给蒙雅使了个眼色,而后继续道:“我们这一路上所见到的景色美则美矣,可越是美好,就越能蛊惑人心。老朽听先人的幻术能出神入化,兴许我们就是被困在了幻境里面人。临行前,我派掌门给了我们一个可以破幻术的法器,且让蒙雅试试。“

十三长老这话完,蒙雅就掏出一个法器,开始运功,向那法器中注入真气。

众人都期待万分地看着那法器,可半晌过去,周围的景物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众人疑惑不解,蒙雅也急得满头大汗。

“师叔,这……”

“莫慌,”十三长老蹙眉,“蒙雅你再试试。”

这法器并没有受损,蒙雅的使用方法也是正确的,没道理不起作用啊。

蒙雅点点头,照先前的法子又试了一次,那法器运作正常,可周围的景物依旧没什么变化。

见状,有人开口道:“看样子这并不是什么幻境,那些前去探路的人想必是寻到了什么好东西不愿回来与我们分享吧。”

“不可能,”纪亦辰的语气坚定,“其他人我不敢,但我九星派的弟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那人无话可。

纪亦辰得的确有道理,若去的是其他门派的弟子,发现了什么宝物不愿回来那是情理之中的,可九星派和紫阳门中也出了弟子去探路,他们也没回来,保不齐就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那我们怎么办?”

知道这地方有蹊跷后,众人也没了先前那样轻松惬意的心情,全都不敢再轻易妄动。

“少宗主可有什么想法?”纪亦辰最终还是向伏星求助。

最初他邀请伏星来时,只是估摸着幽月心法的副作用快要起效,他只能以这魂镜为借口来接近伏星,会让伏星去查阅古籍也是想让自己的理由更让人信服一些,不想进入魂镜之后,他还真是处处都要依赖伏星。看来苍灵宗的府库里也藏着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伏星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只是我那二师叔曾过,能制造出这样的困境的方法只有三种:幻术,阵法和法器。蒙师姐方才已经证明了这里并非是幻境,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宗珂轻哼一声,不满道:“明明就是老夫方才告诉你的,怎么就成了你二师叔的话了?”

伏星的嘴角一抽,没理他。

宗珂又道:“不过徒孙你意外地很聪明啊,竟然知道收敛锋芒,老夫还以为你会借机炫耀一下自己的学识呢。”

伏星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树大招风,他虽有心要重振苍灵宗,可还是想日子过得安稳一些,既然可以规避,又何必引得别人处处试探?

沉吟片刻,纪亦辰沉声道:“少宗主这么一,我倒也想起来了,九星派的书库里也有那么一本古籍里记录着这样的阵法。”

“那这阵法该怎么破?”宇瑞急切地看着纪亦辰。

纪亦辰叹息着摇摇头:“古籍中并没有详细记载。”

“那你的这话不跟没一样吗?”宇瑞恼了。

从找到这魂镜之后纪亦辰、阿星和那十三长老就左一句古籍右一句古籍的,偏生那古籍中都只是提到,却没有任何解决之法,这样的古籍还值得他们挂在嘴边上来去的?

见状,伏星给慕若使了个眼色,慕若会意,温声道:“若是能惑人心智的阵法,那紫阳门中不就有一个吗?”

“紫阳门?”众人立刻就看向十三长老,然而十三长老和蒙雅却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蒙雅眉心一蹙,喝道:“我紫阳门中哪有这样厉害的阵法?”

“这位师姐做什么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师门?”慕若轻笑一声,“紫阳门清心谷前设有一个阵法,那阵是由一些药草毒物摆成的,阵中只有一条路是正确的,若走得不对轻则会迷失其中,重则性命不保,我得可对?”

住在清心谷里的那位长老跟苍灵宗的吕心有些渊源,清心谷的那个阵法跟幽安林前的也是大同异,以前吕心在给苍灵宗的弟子们讲解幽安林前的那个阵法时曾不经意地提到过清心谷里的那位,因此苍灵宗的弟子们许多都知道在紫阳门的清心谷里也有那么个极其麻烦的阵法。

刚刚得到伏星的示意时,慕若跟伏星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他们幽安林里的那个阵法,可转念一想慕若就觉得不能再将众人的视线引向苍灵宗,于是就改口了清心谷里的那一个。

伏星笑着睨了慕若一眼,暗赞慕若机灵。

第 52 章

知道清心谷前也有这样一个阵法后,众人便请十三长老和蒙雅在前引路。

跟着这两个人谨慎前行,慕若凑到伏星身边,狐疑地问道:“师兄,他们行不行啊?”

明明就是在他们紫阳门中安放已久的阵法,怎么不仅仅是蒙雅,连十三长老都走得犹犹豫豫的?这阵法他们到底会不会走?

“不急,”伏星淡笑,“只要没有走错,就不要管他们。”

“若走错呢?”慕若斜睨着伏星,也是一脸淡笑,笑容中还带着点儿狡黠。

伏星理直气壮道:“那就要看三师弟暗话的本事了。”

慕若撇嘴:“这事儿大师兄怎么不交给二师兄去做?明明你就觉得二师兄比我可靠。”

“嗯,我是觉得亦浔比你可靠,”伏星故意逗弄慕若,“但你觉得亦浔做得来这种事情吗?人各有所长,我就最是看中三师弟睁眼瞎话的能力。”

慕若嘴角一抽,颇有些不满地斜了伏星一眼:“大师兄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自然是在夸你,”着,伏星便看向紧跟在十三长老旁边,一副要保护十三长老的架势的宇瑞,“你若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去叫阿瑞帮你。”

“这倒是个好主意。”眼珠子一转,慕若就去找宇瑞了。

慕若一走,伏星的身子就是一晃,俞亦浔赶忙往伏星身旁靠了半步,堪堪支撑住伏星的身体。

“要紧吗?”握住伏星的手支撑着伏星,俞亦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在他们身边的几个人。

“还挺要紧的。”伏星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可反握住俞亦浔的手却微微发抖。

闻言,俞亦浔眉心紧蹙:“那个师祖呢?”

伏星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我觉得不舒服开始,他就消失不见了。他本就是剑灵,这会儿我状况不佳,他大概是回到剑里去了。”

俞亦浔的眉心顿时蹙得更紧。

先前在这阵中走了那么长时间,师兄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虚弱成这样?偏他问了师兄之后,师兄也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自己的神思越来越恍惚,四师叔给的药他也喂师兄吃下了,可还是不见起效,他究竟应该怎么办?

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伏星突然对一旁一位青羽山庄的弟子道:“我暂时离开一下,稍后就会追上你们。”

“诶?”那弟子一愣,一脸茫然地看着伏星,“少宗主这是要去哪儿?”

伏星装作尴尬地垂下眼:“就走得太久,总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那弟子恍然大悟道:“那好,少宗主去吧,我让几位师弟跟去保护少宗主?”

“不必,”俞亦浔立刻拒绝了这位弟子的好心,“我陪我师兄去就好。”

罢,俞亦浔就掩护着伏星走进了一旁的草丛中。

一脱离人群,伏星就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跌坐在地上。

“师兄!”俞亦浔登时就白了脸,慌忙扶住伏星,“师兄你怎么样?”

“我们、我们先走出去。”刚刚还只是觉得头脑有些不清醒,这会儿伏星又觉得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好。”俞亦浔立刻背起伏星,辨认了一下方向就疾奔而去。

伏星以为他是在阵法中待得久了才觉得身体不适,可在俞亦浔背着伏星走出那阵法的瞬间,伏星就知道他想错了。

他并不是因为在阵法中待得久了才觉得不适,而是距离摆在出口的法器越来越近,这才越来越不舒服。

可惜伏星明白的太晚,踏出阵法的瞬间,一道金光精准地袭向伏星,伏星只觉得脑袋里的嗡的一声,紧接着便不省人事。

“师兄?”见那金光直袭伏星,俞亦浔也没来得及阻拦,吓得立刻将伏星从背上放了下来,“师兄?师兄你醒醒!”

俞亦浔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身后半人高的石台上摆着一面蒙着灰尘的青铜古镜,瞧着像是一件法器,刚刚的那道金光似乎就是从那青铜古镜里出来的,俞亦浔想不明白这青铜古镜里出来的金光为什么直奔着伏星就来了,而且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师兄,师兄!”俞亦浔抱着伏星一个劲儿地摇晃,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可以唤醒伏星的方法。

被俞亦浔这样摇晃着,伏星还真就睁开了眼睛。

“亦浔?”疑惑地看了看俞亦浔,伏星觉得有些头晕,“你快别晃了,晃得我都要散架了。”

“师兄……”俞亦浔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兮兮地看着伏星。

从俞亦浔的怀里坐起来,伏星左顾右盼一阵后就是一副眉眼带笑的模样。

“亦浔,这地方好美啊。”

一瞧见伏星这笑脸、听伏星这语气,俞亦浔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尽管见过的次数不多,但师兄的这副神态他永远都不会忘,就在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夜里,师兄坐在镜前时便是这副带着三分媚态的模样。

站起身来,伏星款步走到路旁,扶起一朵花凑近闻了闻:“亦浔,你瞧这花多好看。”

俞亦浔跟着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好、好看。”

现在怎么办?四师叔给的药他先前就给师兄吃过,但师兄还是变成了这样,难不成要在这里习那双修的法子?

眉眼一转,伏星垂眼问道:“那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看着伏星那带着点儿娇羞的模样,俞亦浔打了个激灵:“师兄,练功吗?”

“练什么功!”伏星嗔瞪俞亦浔一眼,“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花好看!”

“师、师兄好看。”他该怎么服师兄练功?再过一会儿其他人怕是也要走出那阵法了。

“胡,”伏星转过身去,背对着俞亦浔,“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比花好看。”

“那、那花好看。”

“你!”伏星转身狠瞪俞亦浔一眼,似乎是有点儿生气。

俞亦浔一头雾水。

他不是顺着师兄的吗?师兄怎么还生气了?

“师、师兄,我突然觉得内息有些紊乱,师兄帮我梳理一下可好?”

“不好,”丢下手上的花,伏星转脚就走到另一边去了,“你是练功练魔怔了吧?那得来到这么美的地方,你竟还想着练功?”

俞亦浔赶忙跟在伏星身后:“师兄若是喜欢,以后我再带师兄来就是了,我这内息真的有写不妙,师兄你……”

“那你自己去那边调息去啊,”冷哼一声,伏星绕到了那石台旁边,转了半圈就转到了那青铜古镜前,“这里竟还有镜子?”

暗叫一声糟糕,俞亦浔赶忙冲上去将伏星从那青铜古镜前拉开:“师兄当心!这古镜有些蹊跷,师兄还是不要靠近。”

“蹊跷?”狐疑地看看俞亦浔,伏星挣脱开俞亦浔的手,还是走向那青铜古镜,只是比先前谨慎了一些,“可我瞧这古镜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个法器吗?怎么就蹊跷了?”

俞亦浔再次拉住伏星:“师兄可还记得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记得啊,”伏星不解地看着俞亦浔,“我们不是在一位太上师祖的魂镜中吗?”

“正是,”俞亦浔一脸慎重,“既然我们是在太上师祖的魂镜中,那这古镜也就是太上师祖的法器,师兄还是心为妙。”

沉吟片刻,伏星点了点头:“的也是,那我不再靠近便是。”

就站在现在这个地方,他也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见伏星就隔着这一段距离照起镜子来,俞亦浔不由地扶额。

现在怎么办?那位师祖曾过师兄会有这种症状是因为体内的阴气过重,需要通过双修来采阳补阴,平衡师兄体内的阴阳之气,可那次双修之后他根本就没向师兄询问双修心法的口诀,更要命的是眼下师兄根本就不肯配合他。

俞亦浔正急得抓耳挠腮,伏星便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亦浔,你我本是男子,还是女子?”

伏星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惹得本就心急的俞亦浔有些恼了,随口敷衍道:“师兄还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吗?问我做什么?”

师兄平日里就爱作弄他,变成这样后更是变本加厉,如今怎么还拿这种无聊的问题来闹他?

可伏星却并不是笑的模样,望着镜中的人影,满面愁容:“是啊,这种问题我问你做什么?可我……怎么有些不确定了呢?”

俞亦浔狐疑地看向伏星:“师兄瞧瞧自己身上长了什么不就知道了?”

“长了什么?”伏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下身,这画面却叫俞亦浔红了脸,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那若这东西没了呢?”

脊背一凉,俞亦浔咽了口口水:“师、师兄?”

“不如我来试试吧。”伏星偏头,冲着俞亦浔粲然微笑。

俞亦浔愕然地瞪圆了眼睛,见伏星当真抬起手运功,俞亦浔一个箭步上前将伏星抱了个满怀:“师兄别闹,这个玩笑不好笑。”

第 53 章

“我没有开玩笑,”扭头看着俞亦浔,伏星一脸认真,“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俞亦浔的嘴角一抽,毫不犹豫地否定:“不想。”

为免伏星再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俞亦浔紧紧地抱着伏星,凌厉的视线却紧盯着那一面青铜古镜。

他跟师兄是一起到这个地方的,但那青铜古镜却只对师兄有反应,而那一道金光之后,师兄就突然变得不正常,难道……难道这古镜是专门用来克制幽月心法的法器?可只是激发了幽月心法的副作用又有什么用?

不管怎么,这法器都对他们苍灵宗的弟子不利。

看看那青铜古镜,再看看一直在他怀里叽叽歪歪地挣扎的伏星,俞亦浔的眼神一凝,向那青铜古镜伸出了手。

即便是没有把握,他也要降服这法器,收为己用,不能叫别人得了去。

试着运功压制那青铜古镜,俞亦浔却立刻就受到了反击,内息猛地一震,惊得俞亦浔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犹豫再三,俞亦浔再一次伸出手,这次一出手就使了全力,然而那古镜的反抗也相对加强,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倒是僵持了起来。

一刻钟后,俞亦浔还跟那古镜僵持着,纪亦辰一行人却已经走出了阵法。

“什么人?!”

一出阵就看到前面有人,一行人登时就给吓住,纷纷摆好准备攻击的架势,戒备地看向不远处的背影。

正全神贯注地跟那古镜对抗,俞亦浔也没空理会突然冒出来的人,只向后瞥了一眼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最先认出这背影的是慕若:“诸位稍安勿躁,那是我家的二师兄。”

慕若偏头一看,果然就在俞亦浔的身边看到了伏星,自然也看出伏星的状态有些不对。

“是俞师弟?”纪亦辰扭头向后看看,果然没在身后的人群总看到伏星和俞亦浔,“他是什么时候离队的?少宗主也跟他在一起?”

“哎呀!”先前跟在伏星和俞亦浔身旁的那个人这才想起这茬,“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先前少宗主就要去方便一下,会立刻追上我们,可那之后咱们就触发了毒雾,慌乱之后我就把他们给忘了。可是他们怎么走到咱们前面去了?”

先前十三长老的判断出现了错误,他们踩到了机关,触发了阵法中的毒雾,若不是苍灵宗的那位慕师弟机警,他们兴许就要在阵中丧命了。可苍灵宗的另外两位明明是落在他们后面了,怎么反倒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没事就好。”纪亦辰迈步向伏星和俞亦浔靠近,走近之后才听清伏星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念有词,纪亦辰的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俞师弟这是在降服法器?”绕到伏星所在的那一次,纪亦辰关切地看向满头大汗的俞亦浔,“我看少宗主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跟我到一边去?”

听到了纪亦辰的声音,伏星便转头看向纪亦辰,紧盯着纪亦辰的脸看了半晌才突然想起纪亦辰是谁似的:“纪师兄?”

“是我,”纪亦辰看着伏星,笑容温柔,“才一会儿不见,少宗主就不认得我了?亏得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少宗主。”

“时时刻刻都思念我?”伏星不解地看着纪亦辰。

“是啊,”嘴角一扬,纪亦辰的笑容越发温柔,“我不是跟少宗主过嘛,我对少宗主可是一见钟情,至今扔心意不改。”

“你对我一见钟情?”伏星的眼中立刻就多了一分喜色,不自觉地向纪亦辰方向迈出一步。

可俞亦浔的手臂还紧紧地箍在伏星的腰上,以至于伏星的身体才向前倾斜就被俞亦浔给拉了回去。

“亦浔?”伏星扭头,狐疑地看着俞亦浔,“亦浔你忙你的,我去跟纪师兄话。”

着,伏星就想拉开俞亦浔的手,可俞亦浔的手臂却死死地扣在伏星腰上,不管伏星使多大劲儿都拉不开。

见状,纪亦辰温声道:“俞师弟,既然是少宗主想要到我身边来,俞师弟就不要阻拦了吧?”

虽然他还看不明白此时的状况,但幽月心法副作用发作的良机不能错过。

俞亦浔冷冷地瞥了纪亦辰一眼,没有话。

“亦浔,你快放手,不然我要生气了。”伏星恼怒地瞪着俞亦浔。

眼珠子一转,慕若赶忙跑到伏星和纪亦辰之间,将纪亦辰挡在背后,笑呵呵地看着伏星:“大师兄,二师兄怕是想要降服这法器,这会儿需要专心致志,不能分心,不然内力反噬,二师兄会受伤的,还请大师兄安静一会儿。”

闻言,伏星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十分担心地看向俞亦浔:“亦浔会受伤吗?”

慕若笑道:“若四周安静,二师兄一定会没事的。”

“这样啊,那我……”

纪亦辰突地哂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俞师弟既然听得见我们话,那就只是放开手而已,能分走他多少心神?他只是不想我跟少宗主有所接触吧?”

慕若蹙眉,转头看着纪亦辰,眼神微冷:“纪师兄这话从何起?若没什么根据,还请纪师兄慎言。”

“根据?”纪亦辰摇头笑笑,“你们师兄弟一条心,不想让我跟少宗主有所接触便百般阻挠,现在还要我找出根据?你们这是故意欺我吗?”

伏星的脸色一沉,问慕若道:“三师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都知道纪师兄对我的心意?”

“心、心意?”慕若狠瞪纪亦辰一眼,然后谄笑着看向伏星,“大师兄可别冤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糟了!”

慕若突然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看着俞亦浔,奈何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再分神的俞亦浔一口血喷了出去,染红了那一面古镜。

“二师兄!”慕若赶忙窜到俞亦浔的另一边扶住俞亦浔。

伏星也被那一口血给吓得脸色惨白,呆愣愣地盯着俞亦浔看了一会儿,眼眶一红眼泪就夺眶而出:“亦、亦浔……”

一听伏星的声音抖得变了调,俞亦浔立刻扯出一抹淡笑,还抬手摸了摸伏星的头:“师兄放心,我没事。”

伏星这么一哭也把慕若给吓傻了。

大师兄怎么还哭上了?这不应该啊……

“可是……”伏星转身,两手紧抓着俞亦浔的衣襟,“血……”

“没事,”再拍拍伏星的脑袋,俞亦浔的脑中灵光一闪,趁机对伏星道,“只要师兄安静地站在这里,我就没事。”

“我安静地站在这里?”伏星仰头看着俞亦浔,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嗯,就这里,一步都不能动。”俞亦浔这话是对伏星的,可他的视线却聚焦在纪亦辰身上。

若先前他只觉得这个纪亦辰别有用心,那此时此刻他毫无理由地相信纪亦辰是知道师兄修习幽月心法这件事的,并且十分了解幽月心法阴阳难平的这一缺陷。

幽月心法的这一副作用一旦发作,师兄的神志就不很清楚,会些莫名其妙的话也就罢了,师兄还会因旁人的一言一行而一喜一忧,尤其在意旁人对他的赞美和好感,似乎只要不停地夸赞师兄、不停地向师兄示好,就能轻易诱拐师兄去任何地方,若再使些心计,是不是就能诱使师兄去做任何事情?

没有依据,他无从确认自己的这个猜想是否正确,可但凡有这样一丝可能,他就要毁掉这一丝可能。好在师兄还是在意他的。

“好。”果然,听到俞亦浔这样,伏星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见此情形,纪亦辰眉心微蹙。

看样子比起多次表白的他,伏星更在意他的那个师弟,他大概是已经错过了可以诱拐伏星的时机,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以大欺了,他是一定要练成幽月剑法的!

终究还是怕伏星乱跑,俞亦浔依旧用一只手紧紧抱着伏星,然后再次准备降服那青铜古镜。

“二师兄你疯了吗?!”就在俞亦浔准备出手时,慕若倏地抓住了俞亦浔的手腕,“你才刚受了内伤就敢再运功?”

“无妨,”瞥了眼身后不远处那群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俞亦浔面色凝重,在慕若耳边低声道,“这法器只能为苍灵宗所有。”

慕若的眼神一闪,惊疑不定地看着俞亦浔,片刻后沉声提醒俞亦浔道:“二师兄,若你出事了,我可保不住大师兄。”

“我自然知道。”

见俞亦浔神色坚定,不像是心急之下的鲁莽行事,慕若便松开了手,退到一边去。

俞亦浔深吸一口气,再次运动,出乎意料的是俞亦浔这一次一出手就觉得那青铜古镜的气势弱了许多,不出一刻钟,包裹着这青铜古镜的光芒全数敛起,一直是立在石台上的青铜古镜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俞亦浔愣愣地眨眨眼,然后迅速将那青铜古镜收了起来。

“恭喜俞师弟得到法器,”纪亦辰假模假样地向俞亦浔作了个揖来道喜,“只是没想到俞师弟只是看起来老实,实则心机暗藏啊,你将我们一行人留在那要命的阵法里,就是为了先行一步来取这法器吧?”

第 54 章

纪亦辰这话时提高了音量,让离得稍远一些的人也听了个清楚,引得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冷下脸来看向伏星师兄弟三人。

慕若暗骂纪亦辰心思多变,前一刻还对伏星甜言蜜语,一副想要拉拢伏星的模样,可转眼之间竟就将矛头指向他们。

而俞亦浔只淡淡地瞥了纪亦辰一眼,然后就忙着安慰怀里的伏星。自从俞亦浔吐出一口血后,伏星就一直在哭,也不哭出声,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俞亦浔,那眼泪就一刻不停地往下流,止不住了似的。

见伏星越哭越凶,俞亦浔怕被其他人看到,就只能按住伏星的脑袋让伏星紧靠在自己身前。

“师兄,我没事,”这话完,俞亦浔又对慕若道,“三师弟,这里交给你,我带师兄去安静一点的地方。”

慕若扭头看了一眼被按进俞亦浔怀里的伏星,虽然连抽泣声都没有听到,但看到伏星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慕若也猜得出伏星还在哭。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心中疑惑,慕若却还是笑着道:“二师兄放心,这里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点点头,俞亦浔抱起伏星就到一边去了,“师兄,别哭了,我没事。”

怎么偏偏是在师兄不正常的时候出了岔子,他本来就不太会应付这个“阴气太重”的师兄,这下好了。

远离了人群,伏星才抽抽搭搭地道:“怪我让你分心。”

话音落,伏星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幸而伏星还知道咬住嘴唇阻住声音,不然可要被别人给发现了。

俞亦浔挠头,一边帮伏星擦眼泪一边道:“既然如此,师兄来帮我调息。”

“调息?”伏星眨眨眼,然后点头,“好,我帮你调息。”

见伏星点头,俞亦浔长舒一口气。

他的内伤并无大碍,有花谦的丹药,吃下一颗再运功调息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但刚好有个机会能帮师兄恢复正常,若再错过这个机会,师兄这异常的状态怕就要瞒不住了。

“双修的心法师兄可还记得?”

那个师祖不在,师兄又是这副模样,他还真是有些担心。

“记得。”伏星郑重地点头。

“那就好。”

擦掉伏星脸上最后的泪迹,俞亦浔便跟伏星在一旁双修调息。

另一边,俞亦浔才抱起伏星要去一旁的时候,纪亦辰就再度发问:“俞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慕若往旁边走出两步挡在纪亦辰的面前,笑容和煦道:“我家大师兄略有不适,二师兄只是带他去一旁稍作调整。”

纪亦辰不依不饶道:“可是在那之前,你那两位师兄是不是应该先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慕若转身看了看由十三长老带着走到近前的一群人,“需要交代什么?”

蒙雅瞪着眼睛怒喝道:“你那两位师兄夺了法器,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夺?”慕若轻笑一声,“我那两位师兄就只是先到先得罢了,而且还是凭实力降服的法器,他们跟谁夺了?诸位之中若也有人想要那法器,方才怎么不话?我那二师兄可是失败了一次,那会儿你们当中可没人想要那法器。”

“可、可我们也没不要!”蒙雅强词夺理道。

慕若摊摊手,无辜道:“可你们不,谁又知道你们想要?”

“你们又没问过!”

“我们又为什么要问?”慕若好笑地看了看蒙雅,而后将视线相继转移到十三长老和宇瑞身上,“晚辈见识少,还没听过想要降服某件法器之前还要先征求旁人意见的,不知十三长老和少庄主可曾听过这个道理?”

十三长老避开了慕若的视线,一副不好答话的样子,倒是宇瑞耿直,直言道:“无主或者失主的法器本就是能者得之,若有心想要,自然不会询问旁人互相谦让。方才那法器本就是少宗主和俞师弟先找到的,我们倒是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纪亦辰扬起了嘴角,不紧不慢地道:“少庄主这话得很有道理,可少庄主仔细想一想,他们师兄弟二人是怎么比我们先到的?没有十三长老的指引就走出了阵法,这明他们原本就知道如何破阵,可先前我们商议对策的时候,他们可没他们会。然后他们又在中途离开,抢先一步来到这个地方,难道不就是事先知道这里有法器才故意将我们留在那阵法里面吗?他们竟为了一件法器而弃我们的性命于不顾,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听到这里,宇瑞突然觉得纪亦辰这会儿是有心针对伏星和俞亦浔,心中有些不快。

“阿星是没他会破阵,可他也没他不会,”宇瑞转眼看向十三长老,“而且那阵法紫阳门的清心谷的谷主跟苍灵宗的吕长老本就关系匪浅,身为苍灵宗的弟子,连慕师弟都知道清心谷前有类似的阵法,那紫阳门的十三长老又怎么会不知道苍灵宗幽安林前也有相同的阵法?若知情不报,十三长老和蒙师姐也在其列,莫非这是苍灵宗和紫阳门联手了?”

十三长老当即怒喝一声:“少庄主莫要信口开河!”

“晚辈失言,请十三长老莫要动怒,”宇瑞也干脆地向十三长老作揖赔罪,“晚辈也只是想提醒一下纪师兄千万不能信口开河,我们此次虽是同行,也过要帮九星派试一试这魂镜里的凶险,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成了朋友,诸位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己实力不济、能力不足,可还有脸面去怪罪别人不保护你们?得罪诸位之处,还请见谅。”

冷哼一声,宇瑞大步流星地走向伏星和俞亦浔,见那两人不知是在传功还是在做什么,宇瑞就在附近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守着。

没想到宇瑞会这样义愤填膺地替伏星和俞亦浔辩解,就连慕若也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正如少庄主所言,诸位可还需要我再解释些什么?”

慕若的笑容越是温和,就越叫其他人无法再开口些什么。

慕若又看向纪亦辰,淡然道:“不过若纪师兄觉得这样不妥,那不如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吧?”

纪亦辰的眼神一紧,立刻又笑道:“慕师弟这话得可有些重了,叫我惶恐万分啊。方才若是有得罪苍灵宗的地方,我先给慕师弟赔罪,只是也希望慕师弟能够理解,此行是我九星派邀请诸位前来相助,就算我与少宗主私交甚笃,有些事情也还是要清楚,不然若出了差错,我可担待不起。何况苍灵宗历史悠久,少宗主与两位师弟见识匪浅,接下来怕是也要辛苦三位了。”

“纪师兄客气了,”慕若又像是没有咄咄逼人过似的向纪亦辰作了个揖,“我师兄弟三人本就是受纪师兄之托前来助纪师兄一臂之力的,纪师兄不需要这么客气。”

这话完,慕若也回到了伏星和俞亦浔那边。

望着不远处的四个人,纪亦辰眼神微冷。

多年来苍灵宗一直避世不出,自然也无所建树,前去拜师的人逐年减少,苍灵宗自然也是人丁稀薄,且不实力,他们都当被围在苍山之内的苍灵宗弟子该是性子温顺不懂与人争斗的,可没成想这些人却一个比一个难搞。

伏星这个人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能耐不,不管是先前在天玄镇见过的花谦、邵卿月还是现在跟他们在一起的这个慕若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那看起来憨憨傻傻的邵卿月都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伏天鸣师兄弟几人的心性他是知道的,可就那几个与世无争的人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群刁钻的弟子的?

之前他跟清让谈到苍灵宗重出江湖的事情时,还觉得苍灵宗不会复苏得太快,短期内还是可以压制的,如今看来,他们是不能再抱着那样悠闲的想法了,也不能让苍灵宗过得太悠闲。

远远地望着纪亦辰,宇瑞低声问慕若道:“那个纪亦辰不是跟阿星的关系不错吗?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关系不错?”慕若撇撇嘴,“少庄主是从哪里看出大师兄跟纪亦辰的关系不错的?”

“难道不是吗?”宇瑞狐疑地看着慕若。

慕若叹息一声,若有所指道:“接近大师兄的人当中,总是有大半别有用心,余下的也不知道是有几分真心。”

宇瑞眉梢一挑,轻笑道:“得好像你都知道似的,那你我是几分真心?”

谁知宇瑞这玩笑似的问话却惹得慕若神情严肃:“我希望少庄主的真心是十分,不然我这大师兄就太可怜的。”

宇瑞一愣,沉默不语。

第 55 章

结束了一轮打坐调息,伏星就晕倒在俞亦浔的怀里,吓得宇瑞和慕若赶忙凑上前去。

“阿星他怎么了?”窥见伏星红红的双眼,宇瑞怔住。

抬眼瞥了宇瑞一眼,俞亦浔将伏星的脸转进自己怀里藏好:“没什么,一时不察,中了那法器的招数。”

一听是伏星中了招,宇瑞就斥责俞亦浔道:“你明明一直跟在他身边,怎么还叫他中了招?”

抱着伏星,俞亦浔垂下了眼:“是我的错。”

慕若替俞亦浔解释道:“这魂镜里尽是些太上师祖一辈的古物,我们都是见招拆招,也怨不得二师兄。”

宇瑞本就是迁怒,此时听了慕若的话也不好再什么:“他是中了什么招数?我怎么瞧着他眼睛红红的?”

宇瑞蹲下,想将伏星的脸转出来仔细查看一下,结果才刚伸出手去,伏星就被俞亦浔抱着挪开。

“没什么,师兄没受伤,不劳少庄主费心。”

“你!”宇瑞气得瞪眼,“我是关心阿星!”

“少庄主息怒,息怒,”慕若拉住宇瑞,陪着笑道,“我们知道少庄主关心大师兄,不然方才也不会替我们话了,只是两位师兄才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二师兄怕是仍心有余悸,还请少庄主见谅。”

“哼!”冷哼一声,宇瑞起身去了别处。

目送宇瑞离开,慕若才又对俞亦浔道:“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二师兄若不想,我也不会多问,只是大师兄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得想想办法,不然待会儿就算大师兄醒了也要被旁人看出破绽。”

“我知道了。”

得俞亦浔应答,慕若才放心下来。

一炷香之后,先醒过来的不是伏星,而是宗珂看,而宗珂一出现就急忙向俞亦浔询问那件法器的事情。

“那法器呢?你拿到没有?”

自打宗珂莫名其妙地出现以来,这是俞亦浔第一次见到宗珂大惊失色的慌张模样,不由地暗赞自己机灵,先下手将那法器据为己有。

“师祖放心,在我这里。”话音落,俞亦浔便借伏星的身体做遮挡,将那青铜古镜拿了出来。

见到那青铜古镜,宗珂的眼神先是一厉,而后才逐渐恢复成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果然是出云碎月,”宗珂长叹一声,“快收起来吧,别引来别人。”

出云碎月,这东西连他也只在书中的记载里看过,这是他第一次瞧见实物。

俞亦浔听话地将这青铜古镜收好,问宗珂道:“出云碎月是这法器的名字?”

“是啊,”宗珂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伏星的头,结果没有实体的手却径直穿了过去,叫宗珂有些遗憾地又收回了手,“在徒孙的身边跟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看出了幽月心法的弊端……其实也算不上是弊端,毕竟咱们苍灵宗的祖师的这套剑法原本就是为女子设计,奈何天地无常,阴阳万变,其中奥妙怕是连祖师也参悟不透,因此就落得了今日的局面。”

话到这儿,宗珂似感慨万千地停住,而俞亦浔只是瞥了宗珂一眼,而后就等着宗珂继续,因为只有伏星和俞亦浔看得见、听得见宗珂,所以俞亦浔也不怕这番谈话被其他人听到。

果然,沉默片刻之后,宗珂又道:“自古以来,苍灵宗内修习幽月剑法的男子和修习明炎剑法的女子总是多灾多难,逆行阴阳的修炼本就艰难,他们却还要比其他人多经历一个阶段,便是所谓的阴阳失衡。

男子多半都是像徒孙这样,先是在极阴之时显出几分女儿心思,若体内的阴阳得不到及时的调整,那作女儿态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渐渐地分不清日夜,神思恍惚,当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我之时,便容易惹出祸端。

当幽月心法这弊端被其他门派发现时,就有人生出了歹心,这出云碎月便是九星派的先人为此炼造的。”

“为什么?”俞亦浔疑惑不解,“从方才的情形来看,这出云碎月能扰乱人体阴阳,且还是有针对性的,可这样做的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宗珂的眼神一闪,长叹一声道:“阴阳乃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生杀之本,神明之府,其力无穷。咱们苍灵宗的武学是以阴阳之力为基础。

可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男为阳,女为阴,这阴与阳相对而生,即便是明炎剑法跟幽月剑法合二为一,怕也是发挥不出阴阳之力的千分之一。

然而修习幽月剑法的男子和修习明炎剑法的女子他们本身就是阴与阳的融合,若得大成……”

宗珂这最后一句话只了一半,却叫俞亦浔心头一凛,脊背发凉,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伏星。

“所以他们就造出了出云碎月,好操控这些阴阳之力的容纳者?”

“若能趁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将他们控制住自是最好,若控制不住,至少也能问出心法口诀和剑法招式。”

“所以苍灵宗里逆行阴阳的弟子才少有得道大成的吗?”伏星睁开眼睛,声音轻浅,却带着透骨的冷意。

若当真如师祖所言,那难怪爹和师叔们从不建议门中弟子去做这逆行阴阳的事情,苍灵宗鼎盛之时都保不住那些弟子的性命无忧,如今的苍灵宗更是无法成为他们的倚仗。

见伏星醒了,俞亦浔就一脸紧张地看向怀里的伏星:“师兄,有哪里不舒服吗?”

瞧见俞亦浔的担忧,伏星淡淡微笑:“往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将我打晕就好。倒是你的伤……”

“没事了,”俞亦浔赶忙回答道,“有花师兄的药。”

“那就好,”点点头,伏星却没有动,依旧躺在俞亦浔的怀里,“你们纪亦辰是不是专程来找着出云碎月的?”

宗珂的眉心一跳,扭头看了纪亦辰一眼:“这还真不准,幸好你这师弟抢了先。”

俞亦浔也看了看纪亦辰,却摇头道:“不像,纪亦辰似乎不认得这法器。”

刚刚纪亦辰到时,他还没降服这法器,但纪亦辰只一心蛊惑师兄,没多看这法器一眼,似乎对这法器并不不感兴趣。

“不认得?”伏星蹙眉,“那他冒险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转了转眼珠子,宗珂突然冲伏星坏笑道:“那人若不是为法器而来,八成就是为你而来。”

“为我?”沉吟片刻,伏星的脸色又阴沉了两分,“也就是如今的九星派依旧知道苍灵宗明幽剑法的弱点?”

“似乎是这样。”望着不远处的纪亦辰,俞亦浔也冷下了脸。

他就知道那纪亦辰对师兄百般讨好千般殷勤是不安好心,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可别这样瞪着人家,再被人发现了,又要费一番口舌,”宗珂摇头失笑,“徒孙你也不要担心,有你这师弟看着你,大概没人能钻了你的空子,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调节你体内的阴阳平衡。从此时算起,你最好每过六个时辰就与你这师弟双修一次。”

“好。”伏星毫不犹豫地应下。

眉眼一转,宗珂又调侃俞亦浔道:“徒孙这师弟若是受不住,找另一个师弟来帮个忙也可以。”

伏星觉得这办法不错,俞亦浔却立刻就拒绝了宗珂的假好心:“不劳师祖费心,我受得住,而且双修与我有益。”

“可是……”

“没有可是。”俞亦浔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伏星的话。

伏星眨眨眼,诧异地看着俞亦浔:“师弟,你长进了啊,都学会凶我了。”

两世为人,这还真是亦浔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话。

俞亦浔的眼神一闪,登时就没了气势:“我没有。”

“还没有?你刚刚分明就有!”

“师兄你还没好吗?要吃药吗?”有就有,师兄难不成还记恨上了?

“我……你什么意思?”伏星瞪眼。

亦浔这是嫌他此时的言行女气?

见伏星瞪眼,俞亦浔赶忙扶伏星坐稳,然后就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师兄先休息,我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安排。”

望着俞亦浔逃走的背影,伏星哭笑不得。

亦浔明明是个老实到不会开玩笑的孩子,这是跟谁学坏了?竟还来调侃他了?

另一边,纪亦辰一见俞亦浔走近就开口问道:“听少庄主少宗主先前是不心中了法器的陷阱,不知道少宗主的状况如何?”

“已经没事了,”俞亦浔稳步走到纪亦辰面前,“接下来往哪里走?”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恰好是个十字路口,他们破了阵从其中一条路走过来,余下的路却还有三条。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纪亦辰敛了脸上的笑容,“这里没有任何指引,派去探路的人不敢走出太远,因此也一无所获,俞师弟才得了这里的法器,不知道那法器上有没有什么提示?”

“没有。”俞亦浔东张西望一番,也没有看到什么提示。

纪亦辰又问道:“那俞师弟觉得我们该走哪条路?”

俞亦浔不以为意道:“随便。”

“随便?怎么能随便呢,”纪亦辰笑笑,“余下的三条路上吉凶难料,不定还布有更加凶险的机关。”

“有机关那便破了机关向前。”不假思索地完这话,俞亦浔就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伏星身边去了。

这毫不犹豫的坚定言辞却在纪亦辰的心里重重砸了一下,叫纪亦辰怔愣半晌,又突地展颜微笑。

第 56 章

依俞亦浔所言,纪亦辰跟众人商议过后还真的就随便选了一条路继续向前,只是当所有人都踏上那条路并且走了百十来步之后,用来摆放出云碎月的那个石台周围突地有雾气升起,那石台隐在雾气中旋转一圈半。

石台停稳之后,雾气便又渐渐散去,石台周围的景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三条岔路幻象似的渐渐消失,连那些娇艳逼人的鲜花都随之不见,只余下三面石壁和唯一的一条路,那便是伏星一行出阵时走过的那条路,也是纪亦辰跟众人商议过后所选择的去路。

一行人对身后的变化一无所觉,专心致志地向前,时刻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机关陷阱,然而走了许久,一行人依旧是什么机关陷阱都没遇到,只是路边的风景渐渐颓败,鲜花绿草终是被枯枝败叶所取代,色彩绚丽的美景变成了大片没有生机的灰黑颜色,连原本晴朗的天空都阴沉了下来,越来越阴森的气氛叫人紧张得心如擂鼓。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闻到了血腥味儿,循着那味道过去便看到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脚一落地鞋便被鲜血浸染。

“这、这是幻象?”那人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三长老时满眼期待,期待着十三长老会肯定他的猜想,告诉他这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是用来吓唬他们的幻象。

十三长老自然也希望眼前的惨状只是幻象,可上前查看了几具尸体,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景象之后,十三长老却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们怕是又回到了这魂镜的入口,而这些人怕就是被我们留在这里的那些。”

他们原是想着将那些人留在安全的地方等他们回来,谁知……

“什么?!”宇瑞惊呼一声,慌忙上前去翻查那些尸体,果然就看到了青羽山庄的弟子,“都愣着做什么?来帮忙!”

地上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叫宇瑞痛心不已。

“是!”青羽山庄的人立刻就冲了上去,跟宇瑞一起寻找自家师兄弟的尸体。

见此情形,其他门派的人也都行动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又为这场面增添了几分悲壮。

“怎么会这样……”看着满地的狼藉,慕若眉心微蹙,“我们怎么会又回到这里来了?而且他们为什么会死?”

四下张望一番,伏星跟俞亦浔对视一眼后才开口提醒道:“大家心,那妖兽不见了。”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拴着妖兽的石柱横梁,就见那横梁从中折断,缚住妖兽的锁链还拴在石柱上,在地面上蜿蜒,可妖兽却已经消失不见。

众人心里一惊,纷纷亮出兵器,做好了防御的架势。

想了想,伏星还是迈开脚步往石柱那边走去,俞亦浔和慕若紧随左右。

将锁链捡起来细细查看一番,伏星眉心紧蹙:“这锁链上没有断开的痕迹,用来扣住妖兽四肢的铁环也没有损坏之处……”

纪亦辰也跟在伏星身边,听到这番话后便摇了摇头:“少宗主的意思是有人来到这里放走了那只妖兽?可这魂镜被封印上千年不止,里面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宗珂摸着下巴道:“倒也未必,老夫就曾听有忠仆、挚爱陪葬的事情。”

伏星的眼神一闪,改了法后便将宗珂这话转述给其他人听:“有没有可能是陪葬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十三长老捋着胡须沉思,“但也不排除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机关。之前我们在那岔路口时看到的可是四条岔路,而我们选的也是跟先前完全相反的一条岔路,如今却又回到这里,怕还是中了这里的陷阱。”

想到这后一种可能,众人心中哀戚。

若真是他们触动了什么机关,那这些师兄弟就是因为他们的不心而死的。

慕若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调笑道:“看来偷懒也是件有生命危险的事情啊。”

这些人若不是不愿意跟着他们进到魂镜深处冒险,大概也不会死于非命了吧,还真是讽刺。

“三师弟,别乱。”伏星故意板起脸来斜了慕若一眼。

这地上躺着的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苍灵宗的再在这个时候风凉话有些不太地道,但他也赞同慕若的法,这其中的某些人若不是因为想要坐享其成,也不会死于妖兽口中,落得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俞亦浔突然拉了拉伏星的衣袖,对伏星道:“师兄,我们原路返回看看。”

若他们之前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先前那地方原本该是什么样子?这魂镜里又究竟是个什么构造,原本该有几条路?

俞亦浔没做解释,伏星却不知为何立刻就明白了俞亦浔的意思:“也好。”

完,伏星又转头看向纪亦辰:“那我跟亦浔沿原路返回,看看这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我也跟你们一起,”纪亦辰也好奇不已,“就劳烦青羽山庄的少庄主和十三长老留在这里帮忙安置这些师兄弟们的尸首。”

“好,”十三长老点头,望着还在尸体堆里忙活的宇瑞道,“老朽会将这话转告给少庄主,也让蒙雅跟着你们去吧,这孩子的见识虽不如你们,但也能出一份力。”

伏星点头,又对慕若道:“三师弟,你留在这里帮忙。”

“是。”

没有一大群人拖拖拉拉地跟着,自然也不必顾虑其他人的速度,伏星四个人虽没有御剑,却也是御气飞行,风驰电掣地沿原路返回,这一路上再也没看到什么美不胜收的景色,所过之处尽是草木枯败的景象,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四个人就回到了原本安放着出云碎月的地方。

看着眼前怪石嶙峋的顶天石壁,纪亦辰的眼神一沉,冷声道:“原来我们打从进入这魂镜开始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会儿看到的这些才是真的。”

伏星也是眉心紧蹙,沉声道:“从咱们进入魂镜的地方到这里来去都只有一条路,这魂镜总不可能只有这么大一点儿吧?”

怎么这也是太上师祖一辈的魂镜,里面只有一只妖兽、一个阵法、一个法器,这是不是太寒酸了一些?

“应该不止,”纪亦辰将四周细细打量一遍,“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其他机关。”

“好,”伏星点头,“都警惕一些,还不知道那妖兽在什么地方。”

“好。”

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四个人就分来两边,四处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可敲敲打打地找了半天,仍旧没有什么任何发现,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又齐齐看向位于正中的那个石台。

摸着石头凹凸不平的台面,蒙雅低声问道:“你们这石台会不会就是机关?能转一转什么的?许多地方的机关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纪亦辰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石柱。

这好歹也是太上师祖一辈造出的机关,会那么简单吗?

“不准,”俞亦浔将手放在了石柱上,“试试。”

猜得再多也不如试上一把。

伏星自然是不会去拆俞亦浔的台,于是立刻就配合着搭上了手:“那便试试吧。”

四个人合力向着一个方向推动石柱,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石柱却还是纹丝不动。一股力竭,四个人就停下了手。

“什么破地方!”蒙雅好不容易在出谋划策的地方发挥了一点儿作用,结果还证明她的猜想是错的,气得蒙雅抬脚就在那石柱上猛踢一脚。

蒙雅这一踢便听得一声闷响,四个人齐齐一愣,再低头看,便见那石柱最下面的部分有所移动。

伏星调侃道:“这位太上师祖还真是……足智多谋啊。”

“这个要怎么推?”蒙雅又踢了踢那可以转动的部分。

九星派的这位太上师祖是存心要折磨他们这些后辈吧?弄了个莫名其妙的阵法来折腾他们不,这会儿设置个机关竟还把开关放在了最低的位置,他们得趴到地上去大概才能找好姿势去推动这开关。

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不想趴下。

“用脚踢吧。”话音未落,纪亦辰就已经出脚抵在了石柱凹凸不平的表面上。

其他三个人也效仿纪亦辰的动作,四个人再次合力试图开启这个机关。

石柱最下面的部分缓缓转动,转动半圈之后便有嗒的一声脆响从下方传来,似乎是机关内部的隐藏开关被成功开启,而后紧贴石柱底部的地面就开裂开来,缝隙越扩越大,像是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模样。

四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渐渐扩大的裂缝,一边暗自猜测着地下的情形,一边期盼着能看到什么惊人的事情。

可看着看着,俞亦浔的神色突然一凛,抓起伏星的胳膊就往后退。

“快退!”

第 57 章

俞亦浔抓着伏星退得极快,纪亦辰和蒙雅却是慢了一些,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群黑乎乎的蜜蜂乌泱泱地从那缝隙里涌了出来。

“蒙师妹当心!”纪亦辰到底还是正道的做派,第一时间将蒙雅护住,一边应对那些蜜蜂,一边护着蒙雅连连后退。

比起俞亦浔,伏星的人生经历更丰富些,因此这会儿俞亦浔还当真是给吓住了,伏星却十分镇定,退后的脚步方才停下就赶忙拉着俞亦浔往这魂镜的入口处跑去。

见状,纪亦辰蹙眉,高声喊道:“少宗主这样会将这些蜜蜂引到其他人那里去!”

纪亦辰这像是呵斥的声音伏星自然是听到了,却置若罔闻,跟俞亦浔两人跑起来脚下生风,转眼就从纪亦辰的视线中消失。

“你们!”纪亦辰微怒,可这会儿蒙雅已经给吓得只知道惊叫,他一个人自然也对付不了那成群成群涌出的蜜蜂,只能拉起蒙雅追着伏星的方向疯狂跑去。

而先跑一步的伏星和俞亦浔已经带着一群紧追不舍的蜜蜂回到了人群。

“跑!”

只喝了这么一声,伏星就跟俞亦浔两个人速度不减地奔向慕若,一人抓住慕若的一条胳膊就把人给带上,一头撞进了那只能进不能出的魂镜入口,临消失之前,伏星还多看了宇文瑞一眼。

不是他不想去救阿瑞,只是那里还有青羽山庄的其他弟子,也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一来是他不好厚此薄彼,二来也是不想叫阿瑞落人口实,想了想还是狠心下来,只看阿瑞有多了解他了。

宇文瑞倒是也没辜负伏星的期待,伏星那一声变了调的“跑”喊出口后,宇文瑞立刻就招呼上了青羽山庄还活着的弟子们,即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宇文瑞也没有半分的犹豫。

阿星落荒而逃的模样他是见过,可这般惊惧的声音他却是从来没听过,再加上俞亦浔那从不曾出现过的逃命姿态,即便阿星不解释,他也知道大事不妙。

宇文瑞冲青羽山庄的弟子们吆喝了一声,众人便一脸迷茫地看向他,而宇文瑞则一直盯着伏星,见伏星似是要撞进那入口里去,宇文瑞便紧跟在后面冲过去,完全不去考虑他们先前想破门而出的失败经历,至于身后的人能不能跟上,那也不是宇文瑞能考虑的事情,作为青羽山庄的少庄主,就他如今的能耐,也只能给同门的师兄弟们提个醒罢了,想要以一己之力救所有人于危难之中那是不可能的。

惊奇的是,魂镜的那个入口明明先前还是只能进不能出的,甚至还能反弹打上去的气劲,可此时此刻伏星师兄弟三人竟是轻轻松松地就撞了过去,可也只有活着跟过去的人才能明白这师兄弟三人心中的悔恨。

站在陡峭的悬崖边儿,伏星拉着俞亦浔和慕若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好给那些不知状况跟着跳过来的人腾出个地方。

伏星也只是觉得那些涌出来的蜜蜂不是善类,偏又是一群一群的难以应付,倒不如避开了,而先前那地方也只有这一道出入口供人通行,伏星便想赌一把,看这门是不是会在那边的所有机关都被触发后有所改变。

结果还真给伏星猜中了,师兄弟三人轻轻松松地就撞了过来,只是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三个人登时就想扭头回去。

这样的魂镜伏星在古籍里读到过,整个魂镜是如宝塔一样一层叠着一层,会有多少层全凭制造魂镜之人的心意,只是不管叠出多少层,这魂镜的出入口始终都在同一个位置,一旦通过这个入口从外界踏了进来,那就只能杀到最后一层才能活着出去。

能见识到这样的魂镜伏星自是十分兴奋,可他却没想到九星派的这位太上师祖竟十分阴狠,第二层一进门便是一道悬崖,只有半丈宽,那悬崖看着不高,可悬崖底却是望不到边际的滚滚岩浆,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了,定是尸骨无存。

最后赶过来的纪亦辰也傻了眼。

他们这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吗?

伏星、俞亦浔、慕若、纪亦辰、宇文瑞、十三长老和蒙雅这几个一路管事的人都只盯着那沸腾的岩浆默不作声,其他人也不知道这岩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不敢说话,可偏就有人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人前露个脸。

“我看那黑漆漆的蜜蜂是有些蹊跷,怕都是有毒的,这会儿还没过来的人怕就是过不来了,咱们也不必等了吧。”

说完,这人羡慕俞亦浔先前得了一个法器,便想抢个先去看看前面有什么好东西,也捡个先到先得的便宜,于是趁着众人还没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便御剑而起,奔着另一边就飞了过去。

“诶,你……”慕若开口想拦,却被伏星拉了一把。

望着那个已经飞出去的人,伏星暗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中只有十三长老是个前辈,其余人皆是同辈,就算各门派的领队师兄说得上话,却也不好做出一副自视甚高要指挥全局的架势,那样难免会惹起争端,尤其他们苍灵宗就来了他们师兄弟三个,如今他只想保三个人全身而退,并不想为了其他人的性命而多费口舌、多惹事端。

慕若被这么一拉便也想到了伏星所想的这些,动了动嘴皮子,却也只能叹一口气,祈祷那人能平安过去,然而这一句祈祷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得一声惨叫,再转头看过去,便见竟有枝条般的东西从岩浆中抽出,将半空中的那人捆了个严实,直接拉进了岩浆里面,而那声惨叫也只维持了两息的时间便戛然而止。

众人的心头一颤,齐齐打了个冷颤,胆子小的已经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过不得啊……”

“师兄……”见此情形,一直还算镇定的慕若也是慌了,不由地竟抓住了伏星的胳膊。

伏星瞥了眼慕若的手,眉心微蹙,转头看俞亦浔。

看这情形,他也没什么办法啊,他们只是修炼之人,可没办法在这魂镜中行云布雨,他能拿这岩浆怎么办?

见伏星看过来,那眼神还是要询问该怎么办的意思,俞亦浔先是一愣,旋即便觉得心头一软,方才在心中形成的那不确定的想法此时却突然坚定起来。

“硬闯过去。”

俞亦浔跟伏星不同,伏星弱了一世,对力量的依赖并不那么强烈,反倒会多用计谋,而俞亦浔自小便是靠着一双拳头打出他在苍山的威信来的,与自家师兄弟过招又不常用计,只求武艺精进,因而并不惧怕硬碰硬的局面。

“有把握?”伏星闻言挑眉。

他并不希望带出来的两个师弟有任何损伤,若有办法智取,他还真是不想硬碰硬,但若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便也只能闯过去,只是不知道到了对面之后,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俞亦浔偏头看着伏星,毫不犹豫道:“没有。”

伏星登时就白了俞亦浔一眼,惹得慕若也捂嘴偷笑,可伏星的心里却突然有了底。

“那便硬闯吧,”伏星整了整衣衫,“今日咱们师兄弟三人比一场如何?”

“比什么?”身旁的两位师兄都气定神闲了,慕若也没了胆怯,再一听伏星这提议,慕若就两眼发亮。

既然是比试,那就应该有奖励,大师兄手上可有不少师父给的法器,都是一顶一的好东西,若能赢一个回来倒也不错。

偏头看了看俞亦浔,慕若又想着若是他落得最后一名便向伏星讨个法器来安慰自己。

“就比谁先到对面,”总不能比谁先掉进这岩浆里吧?“我那里都是我爹给的法器,你们谁得了第一名,便去我那里随便挑一件中意的。”

“就一件?”俞亦浔挑眉。

这比试可是搏命的,比他们平日在师门里那些小打小闹可厉害多了,师兄就给一件,是不是小气了些?

慕若一愣,颇有些惊讶地看向俞亦浔:“二师兄,你竟趁机讹诈大师兄!”

天啊,这还是他那个对大师兄唯命是从的二师兄吗?这还是那个恨不能把自己的好东西都分给大师兄的那个二师兄吗?他竟然讹诈大师兄!

轻飘飘地瞥了慕若一眼,俞亦浔却什么都没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好好,”伏星摇头失笑,“反正我都用不上,随你们挑可好?”

“那两位师兄可要让我啊!”话音未落,慕若便耍了个赖皮,御剑先窜了出去。

俞亦浔眉心一蹙,难得因着伏星以外的人有了些笑意,但为了法器也不会故意让着慕若,于是当即就御剑追了上去。

伏星摇头失笑,却也是片刻都不耽搁。

见苍灵宗的师兄弟三人有说有笑的御剑而起,心中惶惶的众人这下是真的全都脸色惨白。

十三长老慌得急吼:“少宗主快回来啊!这地方不能硬闯,咱们可得从长计议啊!”

就算那俞亦浔是苍灵宗最厉害的弟子,伏星也比以前有能耐了,可到底都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这样的险地,他们哪里过得去啊!

第 58 章

西北荒凉,风卷起沙石漫天飞舞,遮得人看不清前路,若是运气不好被大一些的石子打中那必定就是头破血流。

伏星一行人顶着狂风前行,瞧着都是筋疲力尽的模样。

“长老!长老您还好吧?”搀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十三长老,蒙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三长老几不可查地摇摇头,想让蒙雅放下他先走,却也没有力气开口。

身上的伤口都只做了简单的包扎,疼起来要命,偏那魂镜最后的出口还在西北死地,这鬼地方不仅寸草不生风沙极大,还用不了御剑之术,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两日了。

九星派的小师弟也是一脸的哭相,偏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纪亦辰,大声问前面的伏星道:“少宗主,您手上真的没有丹药了吗?我家师兄的气息又弱了。”

伏星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里还有,”宇文瑞拿出一瓶丹药,走过去递给了那名弟子,“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丹药,但如今也只剩下这个了。”

受九星派邀请时,纪亦辰说得好听,他们便以为这一趟就算不是美差,也能有些收获,如今收获是有,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去,走出来的就只有他们几个。

看了看伏星,宇文瑞自嘲的笑笑。

那魂镜一层比一层险,若不是阿星一路照拂,他怕是也出不来的。然而带出来的师兄弟们却没他这么幸运,竟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不过若他们再走不出这西北死地,怕也活不下去了。

阿星啊……

伏星转头看了看俞亦浔,轻声问道:“累吗?换我背一会儿吧。”

三师弟的伤倒是不重,只是伤在腿上,就算勉强下地行走也只是个拖累罢了,倒不如由他们两个做师兄的轮流背着。

“不累。”俞亦浔摇摇头,将慕若往上掂了掂。

往后再有九星派前辈的魂镜,他定是不去了,里面的法器不多不说,还心狠手辣,连出口都连到了西北死地这里,竟是完全没有要让人活着离开的意思。

想到这里,俞亦浔不由地扭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几个人。

师兄修习幽月心法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宇文瑞和蒙雅那里他倒是不担心,宇文瑞是师兄的朋友,就算以前对他们苍灵宗有点儿歪心思,经过这一趟他也看得出宇文瑞对师兄的情谊倒是真的,断不会想要故意谋害师兄性命。

而紫阳门打从一开始就想跟苍灵宗结个交情,十三长老一路待他们也客气,如今还承了他们的救命之恩,大抵不会立刻刁难。只是那纪亦辰……

俞亦浔隐隐有些后悔。

虽然在魂镜里给纪亦辰使了不少绊子,可没想到那厮还是留着一口气出来了。但纪亦辰早在魂镜第一层遇到那群毒蜂时就中了毒,且还在魂镜中时,他们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那蜂毒,这才将纪亦辰折磨成了这样,只希望他别好得太利索,不然他也可以帮他死快一些。

瞥见俞亦浔隐晦的目光,伏星踢了他一脚:“别想那些损德行的事情。”

嘴上这样说着,伏星却也颇有些忌讳地瞥了纪亦辰一眼,想着若这厮不安分,还真得找个机会把他解决掉。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走出这西北死地,赶紧回去苍灵宗给三师弟疗伤,旁的事情倒是可以推一推。

“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伏星问宗珂。

“快了快了,”没有实体的宗珂这会儿是最轻松愉快的了,“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到头了。”

宗珂其实也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小徒孙了。

小徒孙的年纪虽是不小了,可修为却不怎么样,他的修为才只有这种水平时也只敢缩在苍灵宗与同门切磋比试,或者在苍山上找找前辈们的魂镜拿来试炼试炼,哪里敢四处瞎跑?师门长辈更是不会允许他们像这样贸然犯险。

幸而他这小徒孙机灵,一听得他的提醒就知道该如何做,倒是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跟他那师弟一起带着另一个孩子全身而退。

宗珂原本还嘲笑伏星托大,实力不怎么样就敢闯这样的险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大概也怪不上伏星,若是没有师门长辈和宗主的允许,伏星几人又怎么出得来?

陪着伏星闯过这个魂镜之后,宗珂对苍灵宗的现状更加好奇了。

如宗珂所言,半日之后,在宗珂的指点下,伏星总算是带着一行人走出了西北死地。幸而伏星和俞亦浔的身上都只有些轻伤,并不碍事,于是带上慕若就径直御剑飞回苍灵宗,片刻都不耽搁。

行至苍山山脚时,宗珂才终于明白伏星为何总在他说起苍灵宗的辉煌时频频叹息。

“怎么会这样……”宗珂愕然地望着他最熟悉的苍山。

这曾经仙气缭绕的苍山如今竟透着股萧条,仙气连当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祖师留下的护山大阵还在,那一层淡淡的结界仍旧是苍山最好的屏障,可祖师留下的这个大阵原本只是用来防人的,可如今苍山周围的仙灵之气微弱,竟是也被这护山结界给阻隔住了,而结界内的仙灵之气竟还有些浑浊,这可不利于山中弟子修炼,也碍着了苍山的天地灵气运转。

更叫宗珂感到惊诧的是他竟已经看不出苍山的灵脉何在,连那些前辈留下的魂镜的踪迹都寻查不到。

难道是因为小徒孙的修为不够?

但宗珂知道,伏星的修为不够并不是根本原因,问题的症结还是在苍山本身。

他沉睡的这些年,苍山究竟发生什么了?

思绪纷乱时,宗珂便已经被伏星生拉硬扯到了引仙谷的苍灵宫大殿内。

苍灵宗的弟子们一见伏星三人回来了,尽管事出突然,却都是兴高采烈地迎出来,可一见慕若腿上大片的血迹,一群人就慌了神。

“慌什么!”俞亦浔瞪着眼睛喝了一声,“去幽安林请二师叔来。”

三师弟这伤,还是要请吕师叔来看一看才好,花谦的医术,他不放心。

“是,二师兄!”有弟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就飞身奔向幽安林,都已经御剑而起了,脊背突然一凉。

二师兄方才的那一声喝好吓人啊。

坐镇苍灵宫的何策比吕心早来一步,瞧见慕若伤了腿登时就瞪圆了眼睛:“怎么伤得这么重?!”

和俞亦浔一齐跪了下去,伏星垂着头内疚道:“是弟子疏忽,才叫三师弟受了重伤。”

没想到伏星和俞亦浔会跪,慕若倒是先给吓住了,赶忙开口道:“何师叔,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的错。这伤也只是看着严重。”

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慕若就看到了躲在人后咬着嘴唇盯着他腿上伤口的蓝政,不由地笑了笑。

他还以为蓝师弟铁定会更在意二师兄呢,谁叫蓝师弟最是崇拜二师兄。

何策也知道这事儿不怪伏星和俞亦浔,出门在外,哪有不受伤的?可他们在苍山避了那么久,有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伤口,一时之间还真是被骇住了,何策一时心急,语气自然就重了些。

“你们两个起来吧。”

说话的功夫,吕心也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初见慕若腿上的伤时也是给吓住了。

宗珂飘在半空,看着吕心跟何策,眉心紧锁。

这便是小徒孙的两位师叔?这修为……

再细细回想纪亦辰一行人的修为,宗珂才发现便是连那个被称作十三长老的人修为也是不高,跟他们当年简直没法比,这玄洲到底怎么了?

宗珂心有疑惑,可这疑惑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如今的宗珂并没有去查探真相的能力。

再看看人群中的伏星,宗珂便想着叫伏星去闭关静修一番。

宗珂正想着,崔兰就有些心虚地进了大殿,站在人群之外探头探脑地往人群里看。

宗珂将崔兰打量一遍,便提醒伏星道:“你的女师叔来了。”

伏星闻言转头,一眼便看到了崔兰。

四目相对,崔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却又偷偷瞥了伏星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苍灵宫大殿。

想了想,伏星便跟了出去。

“四师叔。”冲着崔兰的背影作了个揖,伏星就静静地站在崔兰身后,等着崔兰开口。

崔兰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可这件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便拿着架子想等伏星先开口,谁知道伏星往她身后一站就没了动静,可把崔兰给憋得心神不安。

“咳……你们回来了啊。”

伏星好笑地看着心虚得不敢回身的崔兰,温声应道:“托师叔的福,平安归来。”

“你……”崔兰转头瞥了伏星一样,却又飞快地转了回去,“你没受伤吧?”

“只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伏星的回答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气得崔兰转身狠瞪伏星一眼:“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想了想,伏星问崔兰道:“双修之术,师叔知道吗?”

“知道,”崔兰倒是没瞒着伏星,“可自打咱们苍灵宗决定鄙视起,伏师兄就下令不准传授弟子双修之法。你从哪里听说的?”

伏星的眼神一闪,淡笑道:“弟子这一次去的可是一位太上师祖的魂镜,有幸在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崔兰点点头,相信了伏星的伏星的这番解释,旋即又道:“伏师兄出关了。”

伏星的眉心一跳,愕然道:“我爹出关了?”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出关了?

第 59 章

跟俞亦浔一起回到云泽殿,除了恍如隔世,伏星还觉得有些心虚。

除了修习幽月心法,他这几个月以来做的其他事情他爹一件都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从魂镜回来之后,苍灵宗的名声大概也要打响了,各门派虽各怀心思,但多半都会对苍灵宗更加殷勤,而这殷勤背后自然还有无数的算计。

另外来苍灵宗拜师的人只怕是要更多了,麻烦的是前来拜师的人当中说不定还有其他门派派来的奸细。

当然,其他几位师叔对这些状况都有了心理准备,唯一要受到惊吓的人怕就是他爹了吧。

果然,当伏星和俞亦浔两人寻到云泽殿伏天鸣的书房时,就见伏天鸣正一个人在棋盘旁静坐,手执一子,神情专注,只是熟悉伏天鸣的两个人都看得出他周身的抑郁之气。

面面相觑,伏星和俞亦浔有些怯怯地跪了下去。

“拜见师父。”

伏天鸣是一早就注意到伏星和俞亦浔回来了,只是心里有气,便拿着架子不愿意看他们,这会儿听见问安的声音才凉飕飕地瞥了两人一眼。

“你们行啊,一个是我最心爱的独子,一个是我最骄傲的徒弟,你们师兄弟两个还真是给我长脸啊。”

俞亦浔老实,只垂着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师父恕罪”。

伏星谄笑着说道:“这不事情都赶在您老人家闭关的时候发生的嘛,左右都是小事,就没去打扰师父您疗伤。”

听到这话,伏天鸣就狠狠瞪了伏星一眼,怒道:“我还为你重新振作而感到满心欢喜,结果你就知道闯祸!”

“师父恕罪。”伏星赶忙低下头认错。

“论剑大会是小事,可去太师祖一辈的魂镜是小事?!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伏天鸣真是想想都要给惊出一身冷汗。

他五天前突然心神不定,无法安心疗伤,索性出关来看看,结果就听说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五天连眼睛都没敢合!

“爹……”听到伏天鸣的指责,伏星反而有些心痛,“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伏星的态度一软,伏天鸣也彻底没了辙,连火气都消下去了。

扬手在书房周围设了结界,伏天鸣无奈道:“让我看看你们如今的修为。”

“是。”

伏星跟俞亦浔对视一眼,而后齐齐起身。

伏天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伏星道:“知道怎么开气场吗?”

伏星一愣,旋即撇撇嘴,一脸不满地看伏天鸣:“爹,这我还是知道的。”

“叫师父!”伏天鸣又瞪了伏星一眼。

伏星缩缩脖子:“是,师父。”

叫什么不都一样。

伏星和俞亦浔两人同时祭出佩剑,齐齐念完一段口诀后便分别将两柄长剑插在了各自面前的地面里,紧接着一蓝一红两个光圈在伏星和俞亦浔剑下分别炸开,细细分辨一下就能发现蓝圈比红圈还大上两分。

这是苍灵宗展现个人修为的独门方法。

俞亦浔的修为突破本就在伏天鸣的意料之中,可伏星的修为却惊得伏天鸣瞪圆了眼睛。

讷讷地瞪着那耀眼夺目的蓝色光圈看了好久,伏天鸣才长叹一声,甩了下衣袖。

伏星和俞亦浔立刻将剑收起。

“命可逆,道不可违啊,”伏天鸣起身,缓步走到伏星面前,“你的道,前途多难啊。”

想起曾经因修习幽月心法而走火入魔的师伯、师叔们,伏天鸣隐隐忧虑,却也无可奈何。

伏星搔搔嘴角,干笑道:“师父若是说阴阳失衡的事情,我大概已经遇难了。”

伏天鸣又是一惊,细细一想又觉得依伏星如今的修为,也确实到了那个关口,还能安然无恙,大概是有崔兰替他保驾护航。

“明日便从云泽殿里选出一个师妹陪你闭关吧。”

“师、师妹?!”伏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伏天鸣,虽然隐隐已经有了猜测,可反应不及的眼神中还有几分茫然,“为、为什么?”

宗珂幸灾乐祸道:“还能为什么?双修呗。”

伏天鸣几乎是跟宗珂同时开口,道:“明日传你双修之法,需要一个修习明炎剑法的师妹来配合你。我本没想过你们此生还能用到这双修之法,但你们既有出世的心,身为宗主,我也只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知道,不管是去参加论剑大会还是去魂镜探险,这些都不是可以让伏星和俞亦浔随心所欲的,他的那些师弟、师妹必然都是支持的,可见他们终究还是有一争高下的心。

避了这么久,也够了吧。

“亦浔也去敬天台选一个吧,阿若的修为想来还不够,便再等等。”

愣了愣,俞亦浔对伏天鸣说道:“那双修之法我跟师兄已经学会,也已经修习过几次,不必再选。”

俞亦浔只是说出一个事实,没成想伏天鸣却勃然大怒:“胡闹!”

这一声怒喝吓得伏星和俞亦浔齐齐打了个哆嗦,咚地就跪了下去。

“你们从哪里学的?”伏天鸣焦急地问道。

“是、是在那位太上师祖的魂镜中得了个机缘,无意中学会的,刚巧我体内阴阳失衡,就……”从小到大伏星都没见伏天鸣这样生气,还真给吓得咽了口口水。

听了伏星的解释,伏天鸣也只能把怒气强压下去。

世事无常,他知道的,可这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明知道阿星的脾性,他就不该在阿星决定修习幽月心法后去闭关。

深吸一口气,伏天鸣沉声道:“明日我会在苍灵宫召集云泽殿、敬天台的全部女弟子。”

“可是师父……”

“不必说了,”伏天鸣打断了伏星要说的话,“你们两个出去吧。”

“……是。”见伏天鸣是气得不轻,伏星和俞亦浔两人虽是一头雾水,可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后,俞亦浔就定在书房门口,抿着嘴看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的伏星。

“师兄。”

伏星闻声转头,展颜微笑:“怎么了?”

俞亦浔眉心微蹙,冷声问道:“师兄在云泽殿内有中意的师妹吗?”

“中意的师妹?”听俞亦浔这样问,伏星便细细回想了一下云泽殿里他的师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云泽殿里有师妹吗?”

兀自颓废的那些年,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记不清,哪里还记得后入云泽殿的弟子?说真的,有女孩子吗?有超过十岁的女孩子吗??

伏星有点儿懵。

伏星这么一反问,俞亦浔也傻眼了。跟伏星一样,这么些年来,俞亦浔也几乎没关心过那些后入云泽殿的弟子。

见俞亦浔也一脸猛然,伏星笑了:“倒是你,敬天台的师妹个个水灵,有合心意的吗?”

伏星的话音还没落地,俞亦浔就毫不犹豫地说道:“没有,苍灵宗里最合我心意的只有师兄。”

伏星的心猛地一跳,眼神下意识地飘开:“你我相处最久,我以前又那么宠你,再让你觉得不合心意,我可是要哭了。”

这话说完,伏星就继续拾级而下,只是脚步不由地快了几分。

“师兄!”俞亦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伏星的手腕,“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兄难道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他以前只当自己是仰慕师兄,这才总是想跟在师兄左右,寸步不离,他也曾觉得他是把师兄当成了唯一的亲人来依赖,可几次双修之后却叫他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算那双修之法有催情的副作用,可也不至于连他心里想着的是谁都能控制吧?若他真的只当师兄是亲人,又怎么会在自我纾解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妄想出的师兄的痴态?若只有一次是巧合,那夜夜如此又该找什么理由来敷衍?他就是再蠢也该明白了。

“亦浔!”伏星心里不慌,不由地大喝出声,“师父门前,胡说什么呢!”

甩开俞亦浔的手,伏星落荒而逃。

“师兄!”俞亦浔却不肯就此作罢,一路紧追在伏星身后,走到离伏天鸣的书房足够远的地方时,便一把拉住伏星,将人拖到一旁的假山后堵住。

“师祖说过,因为师兄跟我心意相通,所以那双修之法才行得通!”

“亦浔,你别闹了,”伏星垂着头不敢去看俞亦浔坚定而热切的视线,可挣扎半晌,却始终挣不开俞亦浔的手,这叫伏星又窘又恼,信口胡说道,“双修本就是为了调和阴阳,我若再跟你练下去,岂不是又要阳气过重了?”

“可双修也是让另个一人的内息游走在自己的丹田、识海、奇经八脉,若对面的人不是我,师兄做得到吗?”俞亦浔定定地看着伏星。

“有什么做不到的?”伏星轻笑一声,笑中却带着几分心虚,“都是自家师妹,还能害我不成?”

“我做不到。”

第 60 章

那一天俞亦浔到底是没能逼伏星承认些什么,无奈之下也只能暂且放过伏星,却没想到第二天在苍灵宫的大殿上,伏星竟还真的选了个云泽殿的师妹,还带着人仓皇地逃进了苍山里一座废弃已久的宫殿,美其名曰要开始闭关,叫俞亦浔无奈至极。

云泽殿里的师妹只有两个,一个刚满八岁,一个才只有三岁,而伏星就是牵着那个八岁的师妹去闭的关。

苍山的云雾峰顶有一座气势恢宏的登霄殿,一砖一瓦都是纯白的颜色,掩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下就一点儿都不起眼了。

伏星站在登霄殿里一处塔楼的顶层,望着引仙谷的方向出神,昨天俞亦浔逼问他时的字字句句还在脑中回荡。

伏星突地长叹一口气。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吗?这怎么可能。若说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对亦浔的好只是出于兄弟亲情,可双修过之后,他却怎么都忽略不了在心里飘来荡去的那一丝情愫。

他也曾用阴阳相吸来解释这情愫,可三师弟也是修炼明炎心法的,他对三师弟却生不出半分绮念,他平日里的挂念、不安时的依赖和不可告人的软弱全都只给了亦浔一人,亦浔在他的心里是特殊的。

可那又怎样?就算玄洲男人娶男人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可那几乎都是为了结盟而强凑到一起的联姻,哪一个嫁了的男人不为人诟病?哪一个娶了男人的男人不为人讥讽?

他是苍灵宗的少宗主,他既不能做出有损苍灵宗颜面的事情,也不能让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而亦浔是他最重要的师弟,他也不希望亦浔的人生因为他而有了污点。

何况亦浔所见的世界还太狭小,他所遇见的人也只有苍灵宗里这三三两两的师兄弟,待他的见识广了,心境和想法怕就不一样了吧。

伏星不想承认他其实有些害怕。伏星的肩上担着整个苍灵宗,自然也为苍灵宗所困,但俞亦浔不一样,若有一天俞亦浔的世界天高海阔,他随时都可以离开苍灵宗远走高飞,伏星怕自己成为俞亦浔的牵绊,却更怕自己被俞亦浔抛弃。

与其落得那样分道扬镳的下场,倒不如保持着师兄弟的关系,这样的话不管以后俞亦浔飞多远,他们之间也不会断了联系。

“大师兄,大师兄!”松子晴一路小跑地冲到伏星身后,一把抱住了伏星的腰,又从伏星的腰侧弹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伏星,“大师兄,你又站在这里看引仙谷了。”

伏星偏头,便瞧见松子晴仰着小脸,望着他的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伏星突然就想起了年幼时的俞亦浔,俞亦浔虽然没有松子晴这么活泼,可望着他的眼神也总是这样澄澈见底,满是欢喜。

伏星不由地展颜微笑,抬手摸了摸松子晴的小脑袋:“云雾峰上风寒,怎么不多穿一些?”

松子晴皱了皱小鼻子,灿然笑道:“我不冷。”

伏星淡笑不语。

修习明炎心法的孩子都不怕冷,亦浔小时候也是这样,穿着一件单衣在苍山的冰天雪地里练功也从来不觉得冷,倒是他每次都给冻得哆哆嗦嗦的。

“大师兄,”松子晴的神色突然有些暗淡,“二师兄又来了。”

伏星的心头一颤,本不想向松子晴询问,可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他……现在在哪儿呢?”

“就在登霄殿门口,”松子晴撇撇嘴,“我请二师兄进来,他也不肯,说大师兄闭关期间,没有大师兄的准许他不能进来。可大师兄你明明就在偷懒。”

说完这话,松子晴怯怯地瞥了伏星一眼。

前几日师兄们都说她是被选来跟大师兄一起闭关练功的,有大师兄指导,修为一定能突飞猛进,可他们都在登霄殿里住了好一段时日了,大师兄虽然给了她一些指点,可她的修为并没有突飞猛进,而且大师兄从来不练功,指导过她之后就整日整日地站在这里望着引仙谷的方向,她都怀疑是师父逼着大师兄来闭关的,而大师兄其实是想回到引仙谷去跟师兄们玩的吧。

想到这里,松子晴又皱了皱鼻子。

大师兄果然还是那个不求上进的大师兄……不过大师兄人很好,长得又好看,就算不求上进,也比其他的师兄们好多了,那些师兄就只知道欺负她!

“偷懒嘛……”伏星苦笑。

他的确是在浪费时间。

登霄殿的门前,俞亦浔站得笔直,慕若和邵卿月来这里找他的时候,就看到俞亦浔这坚定得仿佛要在门前扎根一样的背影。

“二师兄。”

齐齐望向登霄殿最高的塔楼顶层,慕若和邵卿月都能感受到伏星就在那里。

“有事?”望着塔楼的顶层,俞亦浔隐约只能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

跟邵卿月对视一眼,慕若有些为难地开口道:“二师兄,师父命我来请二师兄去闭关修炼,还说若二师兄不想回引仙谷,就像大师兄一样,就近寻一处宫殿,跟邵师妹一起搬进去。”

前些日子大师兄领着个小师妹逃到这云雾峰上之后,二师兄怎么也不肯选个师妹一起修炼,惹得师父震怒,直接下了命令。

结果现在大师兄和二师兄谁都没在闭关修炼,两人一个天天躲在登霄殿里带孩子,一个就跟被抛弃的怨妇似的整日等在登霄殿门前,可把他们给愁坏了。

听到慕若这话,俞亦浔缓缓地转头,淡淡地瞥了慕若和邵卿月一眼,沉声道:“你们两个去吧。”

慕若冲天翻了个白眼。

想了想,慕若又劝道:“二师兄,你比我们都了解大师兄,大师兄这人看着脾气很好,实际上却倔得很,你们两个也不能总是这样僵持着啊,不如二师兄你先去闭关,等大师兄想通了,他兴许就去找你了。”

俞亦浔不语。

是啊,他太了解师兄了,不管是可怜他还是真心喜欢他,自从他来到苍灵宗之后,师兄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许多事情都迁就着他,一直照顾他,一直为他考虑,只要是为他好的事情,师兄八成都会去做,这一次亦是如此,这才叫他更加头疼。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多少也能分辨出师兄的心意,师兄待他的与众不同实在是太明显了。可纵然他能确认师兄是对他有意的,可师兄始终觉得他的心意只是年幼时那份依赖之情的延伸。

“你们的这份矫情可真是看得我牙酸,搞得倒好像是宗主棒打鸳鸯似的,要不你进去强上了他,或者你们两个私奔去吧?”花谦迈着悠哉的步子走到俞亦浔身后,一开口就是许久未闻的冷嘲热讽。

一听这话,慕若和邵卿月就很不赞同地看向花谦,俞亦浔更是扭头狠狠瞪了过去。

轻哧一声,花谦得意洋洋地推开了登霄殿的大门,在俞亦浔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见俞亦浔的脸色越来越冷,慕若问花谦道:“花师兄进去做什么?”

“送药,”花谦似很不情缘地说道,“大师兄如今都什么修为了?松师妹又是什么修为?他就算带了松师妹进去也不能双修,若再没有药,那可就糟糕喽。”

慕若和邵卿月都不算是外人,也都知道点儿内情,因此花谦这话说得倒也没有多隐晦。

俞亦浔一愣,转念一想就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他跟师兄的修为相当,因此他的内息才能帮助师兄平衡阴阳,可松师妹那点儿修为跟他一比简直可怜,跟师兄比起来就更可怜了,那一点儿阳气即便能被送进师兄体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连花谦都知道的事情,师父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师父还是让师兄将松师妹给带到登霄殿来了,这又是为什么?

瞥一眼才想通的俞亦浔,花谦哂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双修之法,就算是宗主也不很清楚,这几日宗主跟我师父还有崔师叔正在翻阅府库书籍,大概是想看看老祖宗的手札吧。”

换言之,宗主就只是想将大师兄和俞亦浔分开而已。那双修之法据说是可以靠引导内息循环来完成,也可以通过房事来解决,宗主大概是怕这两个人在内息循环的过程中不小心滚到床上去吧。大师兄可是宗主独子,宗主他老人家大概还想抱孙子呢。

“你怎么知道?”俞亦浔黑着脸看着花谦。

花谦斜一眼俞亦浔,撇嘴道:“我可不像你,从师父那儿学了功法后自己闭关修炼就万事大吉,我可每日都跟在我师父身旁,总是会比别人多知道那么一点。”

这话说完,花谦就进了登霄殿,光是看那背影就能想象出他得意的样子来。

慕若转了转眼珠子,对俞亦浔说道:“二师兄,花师兄说得也有些道理,大师兄的修为涨得飞快,咱们云泽殿这一众师兄弟里,也只有二师兄你跟得上,二师兄可千万不能落下了啊。”

大师兄的心意那样明显,也不是抵赖就能抹去的,左右也逼不出个结果,二师兄若是修为再落下了,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俞亦浔眉心紧蹙。

这些人说的都有道理,可……

暗叹一口气,俞亦浔突然御剑飞走,看那方向是往他在苍山闭关专用的那一处山洞去了。

俞亦浔走后,慕若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邵卿月道:“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事情……师叔们都知道吗?”

“知道什么?”邵卿月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是年幼的师弟师妹们能看得出来,还是我跟花师兄会多这个嘴?”

她也是因为跟大师兄、二师兄出门走了那么一趟才看出那么一点点端倪,然后回来缠着花师兄问了个清楚,其余的师弟、师妹们比她还小几岁,都是孩子,看得出也看不懂。而这种事她又怎么可能跟师父和师叔们说,讨打吗?

“那就好。”慕若松了口气。

外人是如何看到他这两位师兄的并不重要,他们两个可得先熬过师父这一关啊。

第 61 章

在登霄殿中住了一个多月,伏星前半个月还能在登霄殿门口望见俞亦浔的影子,可之后就再没见过,听花谦说,俞亦浔闭关去了。

望着引仙谷的方向,伏星暗叹一声。

事情终是如他所愿,他应该觉得开心,可……

出现在伏星身后,宗珂看着伏星落寞的背影,不由地也暗叹了一口气。

他们修仙问道就是为了突破尘世凡俗的束缚,图个逍遥自在,可若肩上担了责任,又哪可能随心随遇。他虽没当过掌门、宗主,却也知道那是比尘世凡俗更加牢固的枷锁,兴许有的人弃之如敝履,可他的这个小徒孙偏就不是那样薄情的人。

“小徒孙,你若只能靠赏景来打发时间,不如陪老夫四处走走?”

被宗珂的声音拉回心神,伏星转头看着宗珂:“师祖这是有什么发现了?”

回到苍山之后,宗珂的活动范围就扩大了一些,能去到离伏星远一些的地方了。

宗珂撇撇嘴,摆出一副可怜相说道:“老夫如今是被你给困住了,就算不必待在你身边一丈之内,却也走不了太远,偏你这孽徒也不知道努力修炼,老夫能怎么办啊?”

伏星淡笑道:“苍灵宗上下都知道我不学无术惯了,师祖你可是选错人了。师祖想往哪个方向去?”

剜了伏星一眼,宗珂道:“你去给老夫寻一张苍山的地形图来,老夫得先看看如今的苍山变成了什么模样。”

天地山河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尤其苍山上的地形很多都是冰雪铸成,一旦风吹雪移日晒冰融,苍山表面的地形走势就要发生变化。苍山之上白茫茫一片,路本就难寻,他可不想绕弯路。

“好。”

话音落,伏星便跃身而起,从这塔楼顶层飞身而下,眨眼间便坠到了地面,吓了刚跑到塔楼门口的松子晴一跳。

“娘啊!”惊喊一声,松子晴这才看清落在眼前的人是自家大师兄,当即就一脸哭相,“大师兄为什么不走楼梯和大门!”

觉得松子晴那泫然欲泣的小脸还挺有趣,伏星抬手就揉乱了松子晴细软的头发:“你回引仙谷去找你阮师兄,就说我要他带你几日。”

“阮山师兄?”松子晴偏头,“那大师兄呢?大师兄要去什么地方?双修呢?”

说起来所谓的双修跟自己修炼有什么区别?师兄们都说她是来跟大师兄双修的,可这一个月来她依旧每天都是一个人打坐、一个人练功,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啊。

“我去山里转转,”伏星好笑地看着什么都不懂的松子晴,“至于双修……等你的修为追上你慕若师兄,大师兄就教你双修。”

“慕若师兄?”松子晴吓得瞪圆了眼睛,“那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双修啊!”

“努力吧。”拍了拍松子晴的脑袋,伏星也不担心松子晴会在苍山遇上什么危险,于是就自顾自地寻去了登霄殿的书房。

这些个弃之不用的宫殿都在苍山里面,爹从来都不担心存放在这些宫殿里的东西会丢失不见,因此当年退居引仙谷时,许多不急用的东西就都留在了宫殿里,那之后一直用不上,就一直放着了。

跟着伏星走进登霄殿的书房,宗珂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最新的苍山地形图不是应该在引仙谷里吗?”

苍山地广,地形易变,因此苍灵宗里常设一人带弟子专门负责绘制苍山地形图,以保证随时都对苍山了如指掌。

伏星却叹一声,道:“宗主有令,不准门苍灵宗上下随意出入引仙谷,更不准在苍山随意走动。”

“为什么……”话没问完,宗珂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一个月来他也将苍灵宗的现状搞了个清楚,自然知道现如今苍灵宗里只有两辈人,宗主一辈为师,统共也就四个人,他这小徒孙一辈为徒,其中二十来岁的小徒孙是年龄最长的,其余的都只称得上是半大孩子,数量又不多,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情。

宗珂眉心紧蹙,又问道:“那场封魔大战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苍灵宗会凋敝至此?”

“我也曾问过,但是没有人愿意提起。”叹一口气,伏星在书架上翻翻找找,却没找到像是地形图的东西。

见伏星已经将整面墙的书架都翻了个遍,宗珂的眼神转向了对面墙上的一副水墨画:“去暗室里看看吧。”

“暗室?”伏星挑眉,狐疑地看了宗珂一眼,然后顺着宗珂的视线看向那副水墨画。

“你不知道?”话音落,宗珂知道自己这问题又是白问,“也对,你也是刚住进登霄殿,又整天整天地守在那塔楼里,会知道才奇怪。”

宗珂飘到那副水墨画前停下,指了指那水墨画:“把它摘了。”

闻言,伏星快步上前,依言摘下了那副画。

画刚离开墙面,先前被画遮住的地方突地光芒一闪,一个阵法图浮出墙面。

伏星眉梢一挑,看向宗珂。

这样的阵法他不会,但师祖一定会。

宗珂摇头失笑:“看来老夫还真得花些心思好好言周教一下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徒孙了。”

伏星侧身,向宗珂作了一揖:“那就有劳师祖了。”

宗珂轻笑一声,想着他们反正也不赶时间,就歪了身子靠在墙上,滔滔不绝地给伏星讲起了阵法。

看着宗珂那没有实体的肩膀紧密地跟墙面贴在一起,那样子还真像是靠在上面的,伏星的眼神闪了闪,认真听着宗珂的长篇大论。

待宗珂说完,伏星多一句都没问,抬手将真气凝于指尖,比着那阵法图的位置虚空画了几下。

只见那阵法图上光芒大盛,转瞬之后那光芒又骤然消散,墙壁上的洁白褪去一块,变成棕褐色的小门。

宗珂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他这小徒孙很是聪慧啊,这隐匿踪迹的阵法虽不是什么繁杂的阵法,却也不是听一听详解就能立即学会的阵法,这小子偏就做到了这一点,难得,难得。

没有注意到宗珂愈加热情的视线,伏星谨慎地推开面前的小门,猫着腰走了进去,可一脚踏进门内后,伏星却又立刻缩了回来。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笔直地袭向伏星的门面。

伏星的眼神一紧,忙侧身躲了过去。

“这里面有多少道机关?”伏星问宗珂。

宗珂不以为意地笑道:“如若没人改动过的话,就这一支羽箭而已。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人敢擅闯苍灵宗。”

祖师的大阵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确定?”伏星挑眉。

宗珂眉梢一颤,扬起嘴角妖娆一笑:“不确定。哎呀,人老了,又睡了那么久,记性不好了啊。”

伏星抽了抽嘴角,再一次猫着腰走进了暗室。

如宗珂所言,这暗室里的机关就只有那一支羽箭,内里也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书籍、纸张放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伏星废了好大劲才将这暗室翻了个遍,好在终于是找到了一张苍山的地形图。

“师祖,您看这张能用吗?”

宗珂凑上前去看了一眼:“是老夫没见过的样子,应该是后人所绘,可以用。”

一听这话,伏星便拿着这张地形图离开了暗室,而后一人一灵就拿着这张地形图离开登霄殿,进了苍山,向苍山腹地走去。

宗珂没跟伏星说他究竟要查探什么,伏星也没有问,因为伏星觉得宗珂现在大概也只是有个探查的方向,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之前,宗珂什么都不会跟他细说,而那些粗略的敷衍伏星也并不想听。

苍山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什么可欣赏的,也没什么好玩的,宗珂无聊,就一边走一边给伏星讲各种各样的事情,有幽月心法的修炼心得,也有阵法、符篆、炼丹的基本知识,讲到兴致浓郁时,就拉着伏星蹲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等讲这些正经知识讲得烦了,宗珂就给伏星讲各大门派,从功法的优缺点讲到爱恨情仇,虽然都是些陈年旧事,但除了苍灵宗,其他门派至今仍有师祖、太师祖一辈坐镇,有些爱恨情仇的故事对伏星来说还是有用的。

一个月之后,当伏星再次展开那张地形图时,不由地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宗珂要看什么,但伏星还是在宗珂要求他仔细查探的那些地方画出了标记,此时再这么一看,伏星也看出了点儿端倪。

“师祖是在查探苍山的灵脉?”

灵脉是一种显示天地灵气强弱的象征,山有灵脉,水有灵脉,玄洲也有玄洲的灵脉。

“聪明,”夸赞伏星一句,宗珂却又有些哀怨地看了伏星一眼,“若是你的修为再高一些,老夫又何必这样一处一处地跑。”

伏星的眼神一凛,狐疑地问宗珂道:“苍山的灵脉有问题?”

宗珂点了点头:“祖师当初将苍灵宗建在苍山,就是看中了苍山充裕的天地灵气,而且苍山还在玄洲灵脉的灵根之处,几乎可以保苍灵宗万年不衰。”

灵根便是灵脉上天地灵气最强盛的地方,苍山本身的灵脉强壮,又处在玄洲灵脉的灵根之上,可谓是玄洲天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是玄洲天材地宝最多的地方不说,在这里修炼还能事半功倍,因此祖师才将苍灵宗建在了这里,谁知万年都还没过去一半,苍山的天地灵气却快没了,这灵脉一定是出了问题。

万年不衰?伏星眉心紧蹙。他可都快看不见苍灵宗的未来了。

第 62 章

伏星原以为陪宗珂进苍山转一转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不想这一进山就是两个多月,幸而苍山并不是伏星以前所见的那样苍凉,越往腹地走去,就越是能碰到野兽,雪山之间也还有其他谷底和温泉,只是宗珂不许他去,大概是那些谷底里都有危险,因此只身一人的伏星也没鲁莽,只暗暗记下了位置,想着回去引仙谷后再召集一群师弟一起来,权当是师门历练。

引仙谷内,伏天鸣是见着在师门里蹦跶的松子晴之后才知道伏星进了苍山,起初心急如焚,可细细一想便安心了。

伏天鸣了解伏星,他知道只要伏星的心智未乱就不会鲁莽行事,更何况现如今伏天鸣只想拉开伏星和俞亦浔之间的距离,索性就放任伏星在苍山里游荡,只是每日伏天鸣都要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法器寻找伏星的身影,只有见到伏星无恙,他才能安心睡去。

慕若在知晓伏星的行踪之后就偷偷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俞亦浔,而俞亦浔只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就继续闭关,让慕若觉得俞亦浔这是在跟伏星赌气。

但更让慕若惊讶的是俞亦浔的修为,两个月前俞亦浔也不过就是筑基初期,两个月后却到了后期,且隐隐有要结丹的征兆,慕若都要怀疑是吕心偷偷往俞亦浔这里送了灵丹妙药了。

可只有俞亦浔自己知道,他在修炼一事上原本就顺风顺水,大概真的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天赋异禀,从炼气到筑基之所以用了那么些年也是伏天鸣有意压他,想让他扎稳根基。

更何况明白了自己对伏星的心意之后,俞亦浔的心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这份心态对修炼来说可是最好的催化剂。

两个月后,俞亦浔觉得自己的修为再难精进,大概需要外出历练一下,于是就准备出关。同一时间,伏星正站在苍山的最中心,也就是苍山灵脉的灵根所在。

盯着眼前水波不起的宽广湖面看了半个时辰,伏星始终没看出这湖有什么异样,倒是给山顶的冷风吹得头疼。

说来也奇怪,这湖在苍山一座山峰的山顶,却没有结冰,伏星蹲下去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

伏星正暗自庆幸宗珂没让他跳进这么冷的湖里查探,一直站在他身旁默不作声的宗珂就开了口。

“跳下去。”

“……”

可伏星知道,这是苍山灵脉的灵根,是他们此行最关键的一处,于是白了宗珂一眼,伏星就跃身跳进了湖里。

没想到伏星跳的这么干脆,宗珂眉梢一抖就被拉进了湖里。

就算是灵体,他也曾感受过这座湖的冰冷,刚刚他又亲眼瞧见这小徒孙伸手试了试水温,这会儿竟还能这样干脆地跳下去,他这小徒孙还真不是个一般人。

伏星自然知道湖水冰冷,可他如今的修为足够替自己取暖,不然别说宗珂是他师祖,就算是他祖师他都不会下来。

一路向下,伏星见下面一片漆黑,阴森森地根本看不见底,不由地十分惊讶。偏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宗珂,伏星见宗珂点了点头,就继续向湖底深处游去。

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伏星一路向下,但某个瞬间看到下方闪过一片流光溢彩时,伏星一愣,突然扭头就往上走。

刚要提醒伏星的宗珂见状不由一脸自豪。

他的这个小徒孙还真是不得了啊。

感应了一下在湖底活动的生物,宗珂还是出声提醒伏星道:“它游得比你快。”

伏星眉心一蹙,运功加速。

可伏星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这湖底的主人,身旁的水流一阵激荡,伏星的眼神一凛,才要再次加速就觉得脚腕被什么东西咬住,下个瞬间伏星就被大力地拉向湖底,那速度比他自己游得不知快了多少倍。

“徒孙别慌!”宗珂一看就知道坏了,可他一个灵体并给不了伏星实际上的帮助,只能在第一时间追上去安抚伏星。

若心神镇定,说不定还能自救,可若镇定不了,那他这小徒孙今天就出不去了。

宗珂心中惶惶,可伏星转过头来看向宗珂时却是出人意料的镇定,甚至还给了宗珂一个淡定的笑容。

宗珂一愣,嘴角一扬便邪笑开来。

不得了,不得了,在那魂镜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小徒孙的心性不得了,这会儿再看就连他也要叹一声,不愧是他的徒孙!

宗珂的身形一晃,立刻化作一缕红光,没入了伏星体内。

伏星也扬了扬嘴角,翻手祭出守心剑,腰背一弯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瞥见一抹流光就举剑刺了过去。

下头的东西大概没想到伏星会反击,被刺了个正着,当即就松开了伏星。

伏星立刻扭转腰身,在水里打了个滚就重新向湖面冲去,这一次再也不敢怠慢,连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

被刺了一剑,水下的东西扭着巨大的身体在湖底恼怒地折腾一阵才来追赶伏星,却不知它刚好就给了伏星足够的时间跃出湖面。

破水而出,伏星直奔湖岸,听得身后有东西紧跟着破水而出,伏星连忙转身。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蛟龙破水而出,盘旋在湖面上空,有鲜红的血从蛟龙的额上流出,顺着鳞片滑下,被蛟龙那洁白的颜色衬得格外显眼。

“师祖,你害惨我了!”这蛟龙少说也有千年修行,他哪儿挡得住?

看不见宗珂的身影,伏星却能听见宗珂愤愤的声音:“就是这畜生抽干了苍山灵脉!”

“让它抽啊!”伏星一个侧空翻躲过蛟龙砸下来的尾巴,而后立即踏空而起,在半空中扭身就往蛟龙身上砍了一剑。

就算他爹来都未必杀得了这只蛟龙,他在这儿就只有被打的份儿!

于是这一剑砍下去之后,伏星扭头就跑。幸而理智还在,伏星没敢往引仙谷的方向去。

“孽徒说什么呢!”虽然担心伏星的安慰,但宗珂还是骂了伏星一句,“苍山是苍灵宗的依仗,若连灵脉都叫这畜生抽干了,苍灵宗也没个几年了。”

“那师祖您好歹早点儿告诉我这里有这么个东西啊!”伏星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跑,偶尔还要扭身甩个两剑,在魂镜里时他都没这么狼狈过。

“还有一丈就追上了,”帮伏星估算了个距离之后,宗珂又道,“老夫先前也只是猜测有什么东西在吸收苍山灵脉的天地灵气,原以为在那湖底会是个死物,没想到竟是活的。”

“现在怎么办?”伏星心里不慌,却急得要命。

如今苍灵宗里修为最高的就是他爹,可他爹本就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有旧伤在身,就算跟何师叔、崔师叔联手也未必能杀了这大家伙。

这一分神,伏星就挨了蛟龙一爪子,一头栽进了冰冷的雪地里。可伏星也没时间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伤,爬起来就冲天而起,看看避过蛟龙砸下来的尾巴。

手臂上被蛟龙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伏星眉心紧锁,突然一个急转就绕到了一旁的一座山峰后面。

那蛟龙跟着急转,奈何身体巨大,这一个甩尾就撞塌了半座山。

“你杀不了它,也降不住它,那就只能封印了,引灵脉之力,借守山大阵之势。”宗珂的声音也是难得的凝重,“这里动静这么大,一定会惊动引仙谷里的人。要设个结界挡住他们吗?”

“没那个余力,”背上挨了一下,伏星借力向前冲刺,而后又是一个急转,结果又是一座山的山头被撞得碎成了渣,“去哪里封印?”

宗珂立刻就给出了答案:“往东直走,那里有一个祭台。”

“我知道了。”

那个祭台伏星记得,那地方离俞亦浔闭关的地方近。

伏星这边被追着打得一身狼狈,俞亦浔那边一出山洞就觉得苍山里面的气氛不对,可转头望向苍山伸出,俞亦浔却什么都没看见。

思忖片刻,俞亦浔就决定先去登霄殿找伏星,可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俞亦浔就见一个人从引仙谷的方向飞驰而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慌慌张张的人竟是自家师父伏天鸣。

“师父?”俞亦浔一脸诧异地看着满脸慌张的伏天鸣。

自打进了苍灵宗,俞亦浔就从来没见过伏天鸣这副脸色,细细一想俞亦浔的心里就是一咯噔。

师兄出事了!

俞亦浔二话不说,扭身就跟在了伏天鸣的身后,而跟在俞亦浔身后的是被伏天鸣叫来的何策和崔兰,以及不巧遇见这状况的慕若、花谦、邵卿月和阮山,再细看就见慕若和邵卿月的怀里还各抱着一个小的,慕若怀里的是蓝政,邵卿月怀里的是伏星托她照顾的松子晴。

伏天鸣虽是察觉到伏星遇难,可伏星跟那蛟龙飞得快,待伏天鸣赶到他先前看到的那个地方时,伏星和那蛟龙早就没了踪影。

伏天鸣慌得六神无主。

“阿星!阿星你在哪儿?!”

俞亦浔原以为伏天鸣是确定伏星在这里才跟着来的,这会儿见伏天鸣失声大喊,再一瞅旁边不成样子的山峰,俞亦浔眉心紧蹙,找出伏星先前给他的石头就挂在了腰间。

希望师兄也把那块石头戴在了身上!

第 63 章

那石头一戴在身上就有了反应,俞亦浔确认了一下方位,见石头所指示的方向正是苍山里面便知道伏星的那块也是带在身上的,顿时就暗松一口气。

“照顾好师父,跟我来!”留下一句话,俞亦浔便一马当先地追了上去。

“是!”慕若放下蓝政就跟阮山一起跑到了惊慌的伏天鸣身边,宽慰几句之后就带伏天鸣跟上了俞亦浔。

邵卿月也紧追上去,花谦却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引仙谷。

就算他们没有见识,看到那被拦腰撞碎的雪山也知道大事不妙,花谦本就是修习丹道的,就算第一时间跟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把碍事的两个小家伙送回引仙谷,然后就带上引仙谷里尚且能战的师兄弟过来。

而几个人追上去的时候,伏星已经引着那蛟龙到了祭台。

半跪在祭台上,伏星用守心剑支撑着身体,气喘吁吁。

宗珂脸色阴沉:“小徒孙,还撑得住吗?”

宗珂知道形势不妙,形势极其不妙,可他不能在伏星面前露怯。

听着耳边细微的叮当声响,伏星啐出一口血来:“撑得住。”

伏星知道宗珂原本是想让他一个人封印了这大家伙,而有苍山灵脉和守山大阵的帮助,他原本也应该有那个能力,奈何引蛟龙过来的这一路上消耗过多,伏星有些力竭。

望着天空中盘旋示威的蛟龙,伏星暗笑。

怎么连只畜生都爱在胜券在握时浪费时间肆意炫耀?好似认定了他没有办法反败为胜一样,而他最讨厌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前世经历过那么多次,这一次他怎么也要扳回一局。

“师祖,待会儿亦浔来后,教他封印之法。”他是没有那个气力了,好在亦浔就快来了。

“亦浔?你那师弟?”宗珂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他什么时候到?”

他明明没瞧见小徒孙向引仙谷求救,甚至没见小徒孙联络任何人,小徒孙怎么就这么笃定他那师弟会来?

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清脆声响,伏星扬了扬嘴角,即便一身狼狈,心情也十分不错:“最多一刻钟。”

思忖片刻,宗珂又道:“可若老夫与你分离,守心剑的威力便要减半,若你那师弟不能成功……”

成仁的可就是他这小徒孙了。

“待会儿让你那师弟去拖住这畜生,封印之事依旧由你来做。”宗珂不想让伏星去冒险。

伏星却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力气去封印了。”

就算师祖不说,他也知道要封印蛟龙这么大的家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除了有那个修为,心智也要十分坚定,而他本就实力不足,现在又有伤在身,勉强去封印怕要坏事。

“师祖放心,来的不会只有亦浔一个人。”

宗珂眉心紧蹙,不赞同地说道:“你那些不成气候的师兄弟未必敢来。”

伏星笑了:“若是别的门派,我不敢说,可若是咱们苍灵宗,他们一定会来。”

话音落,伏星见头上的蛟龙看了下来,伏星便突然一跃而起,又跟那蛟龙缠斗到了一起。

纵使是俞亦浔,来到伏星附近时也还是被半空中威风凛凛的蛟龙给吓得脚步微顿,随即却冲得更快了。

“师兄!”

听到俞亦浔的声音,伏星二话不说,先将宗珂逼出了守心剑,守心剑的威力顿时大减,伏星的身形一滞便被蛟龙一尾巴拍飞。

“师兄!!”俞亦浔惊怒不定,飞身过去就接住了伏星的身体,却被冲撞得栽进了雪地里。

“阿星!”伏天鸣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住了,可到底是经历过不少战事的人,见伏星被俞亦浔接住,伏天鸣稍稍放心了些,奔向伏星的脚步一转就向那蛟龙猛冲过去,“孽畜,胆敢在苍山撒野!”

“伏师兄!”何策跟崔兰紧跟而上,师兄妹三人虽多年未曾并肩作战,可多年修行的默契还在,就算伏天鸣旧伤在身发挥不出十成功力,三个人也周旋着将那蛟龙缠住。

“师兄!师兄你醒醒!”俞亦浔吓得脸色惨白,抱着伏星却不敢用力,甚至连碰伏星一下都不敢。

伏星轻咳一声,笑着看向俞亦浔:“我醒着呢。去祭台中间找师祖。”

俞亦浔眉心一蹙,沉声道:“可是师兄你的伤……”

“不碍事,”伏星又笑了笑,“不敢硬碰硬,我一路都是溜着那畜生跑的,该避开的都避开了。你去祭台上找师祖,他会教你该怎么封印那蛟龙。”

心知不说清楚俞亦浔是不会照办,伏星只能忍着痛多说了几句。此时伏星也万分感激苍灵宗的先祖们,若没有那刻满阵法符文的祭台和守山大阵,冷不丁地碰上这蛟龙他们还真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闻言,俞亦浔先往天上看了一眼,而后脸色阴沉。

伏天鸣师兄妹三人的修为是比俞亦浔高出不少,可他们在引仙谷里待得太久,与世无争的生活磨没了他们身上的戾气,再遇杀伐心中便少了些果断和决绝,反而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就算修为能占上风,实战也会落了下风。

俞亦浔看得出,他的师父撑不了多久。

跟在俞亦浔身侧的邵卿月不知道师祖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却知道封印石怎么一回事。

“二师兄,你快去,我来照顾师兄。”说着,邵卿月就从俞亦浔怀里抢过伏星,异常坚定地看着俞亦浔,一副万事有我你放心的模样。

可就是这副模样,惹得俞亦浔冷眼盯着她瞧了半晌,吓得邵卿月心里直打鼓,暗想是不是她抱着大师兄的姿势不对。

就算看穿了伏星和俞亦浔之间那点事儿,邵卿月也没想到俞亦浔在这个当口还有心情吃醋。

见邵卿月缩了缩脖子,俞亦浔便转而看向伏星,眼神也在这一瞬间软了下去:“等我回来。”

话音落,俞亦浔便抽身离去,直奔祭台。

“说。”伏星不在身边,俞亦浔对宗珂便不客气。

宗珂的眉梢一挑,斜睨着俞亦浔道:“老夫可是你师祖,你……”

“一个剑灵而已,师兄称你一声师祖是敬你,”盘膝坐在祭台正中的圆圈里,俞亦浔看都没看宗珂一眼,“既然是自己选择要做剑灵,最好就有点儿自知之明。”

宗珂愣愣地看着俞亦浔,半晌没反应过来。

因为天赋极高,修为在那一批师兄弟当中也是极高的,所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没听到宗珂的声音,俞亦浔不满地瞥了宗珂一眼,冷声道:“我师父、师叔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连剑灵都做不成!”

宗珂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俞亦浔扬起了嘴角。

他还当这是一只狗崽子,结果却是一只狼崽子,看来这小子只有在小徒孙的身边是才会变得乖巧。

宗珂也知道时间紧迫,便没再说什么,爽快地将封印之法、调用灵脉之法、开启守山大阵之法和开启祭台阵法之法一股脑地都教给了俞亦浔。

俞亦浔不是伏星,他的天赋是不错,脑子也不笨,但却没那么灵光,在引仙谷里也是一门心思地修习明炎心法,未曾接触过阵法一类的东西,因而此时听宗珂这么一念就有种在听天书的感觉。

值得庆幸的是,俞亦浔还是耐着性子从宗珂那一大堆罗里吧嗦的言辞间找到了几句关键,而后就依着宗珂所说的顺序依次开启阵法。

一时间,苍山的天地灵气暴乱,守山大阵被开,连祭台上都散发着阵法开启时才有的光芒,在空中跟蛟龙缠斗的伏天鸣三人当即就傻了眼。

低头往祭台上一看,三个人更是惊愕不已。

“亦浔怎么会知道这些?”

短暂的疑惑之后,伏天鸣脸色大变:“他动了灵脉,他竟然敢动灵脉!亦浔,停下!”

话音未落,伏天鸣就往俞亦浔的身边冲。

“爹!”伏星一惊,闪身就冲了过去,挡在伏天鸣身前。

伏天鸣猛地刹住脚,怒目瞪着伏星:“阿星你让开,爹没时间跟你解释!”

“爹,”伏星却不急,“爹跟两位师叔有把握杀了这蛟龙吗?”

说着,伏星瞄了眼跟伏天鸣一样挂了彩的何策和崔兰。

“这……”伏天鸣怔住。

伏天鸣自知不是苍灵宗里天资卓绝的弟子,当年随他师父修炼的时候也不是能力出众备受重视的那种,他原本就跟阮山一样,只是个爱跟在一堆师兄身后玩闹的少年,除了修炼,苍灵宗的其他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担忧,更用不着他去插手,因而那个时候伏天鸣所学到的东西并不太多,许多关乎苍灵宗生死存亡的事情伏天鸣是不知道的。

若不是那一场封魔大战,伏天鸣学成之后多半就是常年在外历练,救济苍生,若有缘就收两个徒弟,将苍灵宗的武学发扬光大,不论如何,他都不是当宗主的料,可那一场封魔大战之后,他别无选择。

这些年来伏天鸣也试图从先人的札记和古籍中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可还是不够,伏天鸣自知不足,这也是他不敢放苍灵宗弟子下山乱晃的原因之一。

伏星也没时间跟伏天鸣解释,只看着伏天鸣,笑容恬淡:“爹,信我,我不会做有损师门的事情,也不会允许亦浔做不利于苍山的事情。”

第 64 章

见伏星焦急却不慌乱,伏天鸣一怔,旋即叹了口气。

他这儿子长大了。

“上来,”伏天鸣扭头又往上去,“那畜生不好对付,你来帮忙。”

“是!”伏星两眼一亮,立刻就跟了上去。

待杀回蛟龙身边,伏天鸣又对何策说道:“何师弟你下去,教弟子们开阳阵,助亦浔封印孽畜!”

“啊?”一听这话何策就是一懵。

他们从没教过阵法,这会儿上阵现磨刀是不是有些晚了?

“去!”伏天鸣来不及解释,便只厉喝一声。

何策浑身一凛:“是,宗主!”

转念一想,何策又觉得这会儿也只能这么办了,不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教过,才只能现磨枪了吗?

看着祭台正中的俞亦浔,何策的心中五味杂陈。

到了紧要关头,他们竟还要弟子们来收拾烂摊子,果然如伏师兄当初所言,他们师兄妹几人,顶多也就只能守住苍灵宗不灭,旁的事情,他们有心无力,从来没学过该如何经营一个门派的他们,有许多事情是根本就想不到的。

伏师兄当年决定封山不出的时候,他还曾埋怨过师兄胆小,如今看来是他当年气盛,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落地之后,何策便组织接连赶来的苍灵宗弟子布阵,虽然苍灵宗弟子的修为都不算高,但聊胜于无,由开阳阵聚集起来传给俞亦浔,倒也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见状,宗珂连最后一丝担忧都没有了。

他教给俞亦浔的都是上古之法,最是简单,可若使用得当,却是能将个人能力增强百倍。

这边没什么事了,宗珂便回到守心剑中,帮伏星应付那头蛟龙。

“小徒孙,老夫再教你一个阵法,待会儿将阵开在蛟龙上方,把这蛟龙压进灵脉里去!”敢用他苍山灵脉的天地灵气修炼,这孽畜吞进去多少,他就要叫他吐出来多少!

“知道了。”踏着蛟龙的脊背向上窜了一截,伏星腰身一扭就转身移到了俞亦浔的正上方。

暗赞伏星聪明,宗珂赶忙将心诀诵给伏星听。

瞥了眼脚下的俞亦浔,伏星悬空而立,全力以赴。

伏天鸣瞄了眼自己的儿子,紧跟着退出了与蛟龙的战斗:“邵卿月、莫雨兰上前,崔长老开阵!”

“是!”不必伏天鸣细说,崔兰也知道伏天鸣这是要他们给伏星开个开阳阵。

被点名的邵卿月和莫雨兰赶忙飞身上来,却都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师父。

开阵?什么阵?怎么开?旁边那大家伙有些吓人,她们女孩子能离远一些吗?

不理会两个爱徒可怜巴巴的眼神,崔兰带着两人再向上一截,而后就朗声将开阳阵的开阵方法教给两人,师徒三人联手,虽然过程不太顺利,可到底是把阵给开了。

伏天鸣点点头,再看被夹在中间暴躁不已的蛟龙,坚定地冲了上去。

眼见着伏天鸣一个人跟那蛟龙斗在了一起,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

宗主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感觉到汇入身体的真气不稳,俞亦浔眉心一蹙,不满地大喝一声:“慌什么!”

这个时候担心有什么用?若真担心师父,他们就该尽快将那畜生封印!

俞亦浔这么一吼,众人就是浑身一抖。

被俞亦浔的气势镇住,何策回过身后便咧了咧嘴:“集中精力,速战速决!”

再不快点儿,伏师兄可就真的撑不住了。而且这一仗他们不管实力多么不济都只能赢不能输,不然苍灵宗就完了。天知道他们日躲夜躲就怕惹了灾祸威胁到苍灵宗的存亡,结果偏就在自家门口出了事,是谁把这大家伙给惹来的?!

被两个上古阵法压制,纵然是有千年修为的蛟龙也承受不住,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天生的畏惧。畜生兴许比人更能理解上古阵法的玄妙,隐藏其中的威压就算不够强大,也足以激发出蛟龙骨子里的畏惧,这一退缩,便叫苍灵宗占了上风,待蛟龙定下心神就已经来不及逃脱。

被封印的术法拖着一点点没入大地,蛟龙满眼不甘,怒吼一声,便在一片光芒中彻底与苍山大地融为一体。

伏天鸣从半空跌落,满身是血地瘫倒在地上,何策和崔兰各自收起开阳阵,纷纷冲到伏天鸣身边。

伏星要谨慎一些,让宗珂再三确定那蛟龙的气息已经与灵脉融为一体,这才收了阵。

头顶的阵法一收,俞亦浔就有所察觉,心道他们这是成功了,俞亦浔便也要收起自己开了的大大小小的阵法,可才收起守山大阵,俞亦浔突然浑身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气势汹汹地冲入他的体内,乱撞一通。

俞亦浔喉头一阵腥甜,当即就喷出一口血来。

伏星扭头一看,登时大惊失色:“亦浔!”

“别过去!”宗珂喝住了伏星的脚步,“该死的孽畜!它竟在最后还对灵脉做了手脚!”

“亦浔现在怎么样?”伏星目不转睛地看着镇定地盘膝打坐的俞亦浔,心慌得不得了。

他就不该听宗珂的!

“灵脉之力冲入体内,若他消化不了这力量就……”后面的话宗珂不说伏星也明白。

只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伏星便大步流星地走上祭台,毫不犹豫地在俞亦浔面前坐下:“亦浔,手给我!”

那蛟龙有多强他知道,他们能将蛟龙封印石托了宗珂给的上古阵法的福,现在不借助外力,仅凭亦浔怎么可能消化得了这股力量?

听到伏星的话,俞亦浔的眼皮一抖,却动都没动。

强大的天地灵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他怎么敢再将这股力量导入师兄体内?

伏星不会傻到以为俞亦浔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于是伏星站起身来,两步就走到了俞亦浔身后,再度盘膝坐下,双掌紧贴在俞亦浔后背。

“又不是只有对掌才能疏导内息。”说这话时,伏星的语气里有些小得意。

“师兄!”俞亦浔大为恼火,可伏星趁他不备,已经运转了双修的心法,将他体内的力量引进了自己的经脉,这个豁口一开,俞亦浔再想阻止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师兄竟也是个鲁莽的行动派?

“知道我是师兄就乖乖闭嘴。”伏星闭上眼睛,全神贯注。

“……可我没把你当师兄。”

俞亦浔这话说得极轻,伏星却听见了,心里清楚自己应该当做没听见,可伏星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同样说得极轻,俞亦浔同样也听到了。

祭台上的光芒还在闪动,那些俞亦浔来不及关掉的阵法还在发挥着各自的作用。

伏天鸣目瞪口呆地看着祭台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和最得意的弟子,突然怒吼一声:“是谁教的他们双修的心法?!”

瞥了眼祭台上的两个人,慕若乖巧地回答道:“启禀师父,两位师兄是在那魂镜中学会的双修之法,那会儿是为了救大师兄。”

这事儿二师兄之前就说过,师父大概是给气糊涂了。

伏天鸣怒意未消,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吕心沉声道:“师兄,我看亦浔的情况不妙,还是先叫人护法吧。”

今天让苍灵宗里这么多弟子看到了亦浔和阿星双修的场面,阿星修习幽月心法的事情是瞒不住了,左右这件事应该已经暴露给其他门派的人了,再瞒着自家人也没什么用。

他知道伏师兄想保苍灵宗平平安安,可伏师兄也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兴许该去联络一下他们那位久未相见的大长老了……

没得到伏天鸣的回应,吕心暗叹一口气,擅自下了命令:“何师弟、崔师妹,你们带师兄回引仙谷疗伤,花谦跟着去,其余人去祭台周围替你们两位师兄护法。”

“是!”

祭台上,伏星将那霸道的天地灵气引入自己体内之后,俞亦浔就好受了一些。

可两个人能疏导循环的天地灵气始终只有一部分,与之后不停涌入俞亦浔体内的天地灵气相比,他们疏导淬炼过的这部分根本不值一提。

俞亦浔也知道事情不妙,之前他还想过要硬抗,可伏星加入之后俞亦浔根本就不敢拿伏星的性命开玩笑。

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于是向来不太用脑思考的俞亦浔将自己大脑的作用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程度,一刻不停地筛选着最适用于此情此景的方案,努力了许久,还真就让俞亦浔想到了办法。

“师兄,将这力量从下盘散出去。”

他无法控制体内的天地灵气主要是因为涌进来的天地灵气太多,他整理了一部分,却来不及整理另一部分,师兄虽能将一部分天地灵气引过去加以疏导、整理,可最后那一部分还是要回到他的身体里,于他来说治标不治本。

既然无法利用,那就只能舍弃。

俞亦浔这话一出,伏星就明白了俞亦浔的意思,没有回话,伏星直接用行动给了俞亦浔答案。

于是霸道蛮横的天地灵气从俞亦浔的下盘涌入,而后被引入伏星体内,再由伏星的下盘倒出,因为不打算再将这天地灵气淬炼融入自己的真气,所以伏星和俞亦浔也都不再花费那个力气,两个人竟是完完全全成了天地灵气循环的中间媒介,灵脉的一部分似的。

也正因为没有了中间的淬炼过程,所以天地灵气的循环加快,给伏星和俞亦浔造成的身体负担反而越来越小。

两个人决定得如此干脆,叫旁观的吕心和宗珂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频频点头。

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甘心舍弃这么强大的力量,更不用说是舍弃得如此干脆,吕心隐隐觉得他们师兄妹几人兴许该好好地闭关一次了。

第 65 章

有宗珂指点上古秘法,又有整个苍灵宗护法,伏星和俞亦浔虽身受重创,但好在性命无忧,灵脉中的天地灵气也总算恢复了平静,苍山也恢复了它该有的状态。

而伏星和俞亦浔没让旁人知道的是,经过灵脉中狂暴的天地灵气洗礼之后,两个人的经脉拓宽,也比之前强韧不少。

伏星比俞亦浔先一步从昏迷中醒来,意识清醒后便立刻去查看俞亦浔的状况。身体才刚靠近俞亦浔,伏星就见俞亦浔的右脸上是一片古老而繁杂的花纹,看着像是一种符文,伏星心中大骇。

“宗珂!”

宗珂慢悠悠地浮现在半空,颇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

竟然直接喊他的名字,虽说情况特殊,却也能说明他这小徒孙对他并无敬畏,大概就像那小子所说的那样,小徒孙喊他一句师祖也只是顾全礼仪罢了。

“你放心,”宗珂隔空取来一面铜镜,让铜镜悬在伏星眼前,“你的左脸上也有,那是灵脉的印记。”

而这印记就连他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无数人想要将灵脉之力收为己用,却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多少修为高强的人就因为对灵脉动了心思而成为废人一个。

那天见灵脉之力反冲的时候,他也傻了眼,还以为这两个小子必死无疑,谁知集苍灵宗众人之力相护,这两个小子不仅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得灵脉认可,只是能不能调用灵脉之力,还要看他们日后的修行,现在的他们必然是做不到。

“灵脉的印记?”伏星抬头看向镜中,果然就看到了自己被符文覆盖的半张脸,跟俞亦浔脸上的正好相对,“这是什么意思?”

宗珂似笑非笑地看着伏星:“就是说你们得到了灵脉的认可,被视为苍山灵脉的一部分。”

“苍山灵脉的一部分?”伏星蹙眉,“那苍山的天地灵气呢?我们可以用?”

“可以。”后面的话,宗珂故意没说。

但宗珂不说却不代表伏星想不到:“没有危险?”

那股天地灵气那么强大,他跟亦浔想用就用?怕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吧?

宗珂眉梢一挑,眼中的笑意加深:“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知道自己能调用那么强大的力量却不惊不喜,反而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其中的危险性,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徒孙了,这可比他以前的那些弟子还要优秀。

闻言,伏星斜了宗珂一眼。

这个宗珂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就不怕他当真去用一用那灵脉之力?

心中一动,伏星突然似有所感,低下头去看俞亦浔,果然就见俞亦浔已经醒了过来,此时眼神晶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知道俞亦浔这满眼喜色是哪里来的,伏星疑惑地偏头:“看什么呢?”

“看你。”见伏星还是没反应过来,俞亦浔眼中的笑意加深,抬手就圈住了伏星的腰。

后腰一重,伏星就是一愣,随即蹭的红了脸。

伏星跟俞亦浔在祭台上昏倒之后便引起了一阵兵荒马乱,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抬回引仙谷后,慕若就趁乱安排师弟们将两个人放在了一张床上,弟子们知道伏星和俞亦浔的关系很好,也不疑有他,听话地将两人并排放在了一起。

伏星刚刚醒来时一转身就看到了俞亦浔,查看俞亦浔的状况时再一倾身,此时整个上半身都是趴在俞亦浔身上的,可惜伏星之前没有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也晚了。

“你放开。”避开俞亦浔笑意满满的眼神,伏星想要退开,却被俞亦浔抱得更紧。

“不放,好不容易抱到。”

明明小时候天天都能抱到的人,长大了反而抱不到了。

“你!”伏星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恼意,不去看镜子伏星都能从两颊的热度猜到自己的脸有多红,“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或许他曾隐约猜到亦浔的心思,或许他曾隐约看透自己的心思,可亦浔怎么突然就这么明目张胆了?竟是一点儿适应的时间都不给他留?不就是闭了个关,怎么就这么大胆了?

俞亦浔却像是没听出伏星的懊恼似的,还变本加厉地将另一条胳膊也圈在了伏星腰上。

“没人看。”

这话说完,俞亦浔突然想起跟伏星形影不离的宗珂,微微转头,果然就见宗珂浮在半空,戏谑地看着他们两个。

俞亦浔眉心一蹙,从伏星的后背抽出守心剑,转手就给丢了出去。

噗的一声,守心剑将窗户纸戳出个窟窿,然后破窗而出,扎进窗外一丈外的地方,宗珂更是来不及反应就被守心剑给拖了出去。

“孽徒!孽徒!!”站在守心剑旁,宗珂望着窗户上的窟窿气得跳脚。

伏星一愣,愕然地看着俞亦浔:“你怎么抽得出守心剑?”

“不知道。”再没人打扰,俞亦浔抱着伏星,心情很好。

先前他只知道守心剑跟师兄融为一体,平时都在师兄体内,却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可刚刚醒来后,他就能看到悬在师兄中丹田里的守心剑,取剑的时候他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的拿出来了。

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样很好。

说完那一句“不知道”,俞亦浔就没了声音,可房间里的静默却让伏星越来越不自在。

“你、你快放开我,我是你师兄,你别没大没小的。”伏星很想厉喝一声,奈何此时却没来由地底气不足,这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听起来颇有些遮遮掩掩的羞涩之感。

俞亦浔却不为所动:“你不是知道我已经没把你当师兄看了吗?”

伏星无言以对,趴在俞亦浔身上闷了半晌才抱怨道:“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不会是被那蛟龙打坏了吧?”

从没见过伏星这副底气不足的不淡定模样,俞亦浔觉得新奇:“我以前才是有哪根筋不对。”

平白浪费了那么些年。

扫了眼伏星的头顶,俞亦浔的心情越来越好。

师兄明明可以挣脱离开,却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他猜得到,师兄是怕碰了他的伤口。

有伏星的这份担心作保,俞亦浔自然就有恃无恐,抱着伏星怎么也不松手。

伏星也确实是怕碰了俞亦浔的伤口,因此才一直只说不动,可俞亦浔今天油盐不进,伏星说了半天,人却依旧趴在俞亦浔身上,趴着趴着,伏星倒也习惯了,连生气都懒得。

伏星安静了,俞亦浔就更满意了,惬意地抱着伏星躺了快两刻钟,俞亦浔才不紧不慢地问伏星道:“师兄怎么会惹上那蛟龙?”

或者说他们苍山里怎么会有那种修为的灵兽?

伏星软趴趴地压在俞亦浔身上,温声答道:“是师祖,师祖说苍山的灵脉出了问题,我便随师祖进山查看,在灵根所在遇见了那蛟龙,自然就打起来了。”

灵兽的灵智不高,本就不讲道理,一旦打起来不分出个输赢决不罢休,这他是知道的,因此宗珂说要封印蛟龙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

在心里默默地给宗珂记上一笔,俞亦浔却着实被伏星所说的另一件事给吓到了:“灵脉出了问题?”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先安了俞亦浔的心,伏星转头将下巴抵在俞亦浔胸口,看着俞亦浔说道,“师祖说那蛟龙是抽了苍山灵脉的天地灵气修炼,因此把它封印回去,虽不能叫灵脉像以前那样充盈,多少也能恢复一些。”

“宗珂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俞亦浔抬手,将一缕黏在伏星脸颊上的头发顺到伏星耳后。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伏星又红了脸,嗔瞪俞亦浔一眼就气短地趴了回去,决定今天再也不去看俞亦浔了。

“他不会做对苍灵宗不利的事情。”宗珂或许不在乎他的安慰,但绝对不会弃苍灵宗于不顾,因此宗珂要他做的事情,他甘愿去做,只为苍灵宗。

俞亦浔眼神一闪,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师父不会愿意你这样。”

伏星默然不语。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醒了没有?”阮山受命来看看自家的两位师兄怎么样了,因为不知道屋子里是什么情况,所以阮山也没顾忌什么,话没说完就已经推开房门,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伏星一听到阮山的声音就慌了,手忙脚乱地从俞亦浔身上爬起来,还真就压到了俞亦浔受伤的地方。

俞亦浔吃痛闷哼一声,连五官都扭曲了。

伏星吓得赶忙去查看俞亦浔的伤口,见伤口并没有裂开就放心了,再去看俞亦浔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伏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该。”

俞亦浔听到这话颇有些委屈,阮山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活该?怎么了?”阮山凑到床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伏星没解释,反而问阮山道:“是师父找我们吗?”

“没有啊,”阮山摇头,“师父重伤,还在睡,不过有吕师叔亲自在旁照看,大师兄放心吧。”

这会儿俞亦浔已经坐了起来,伏星则已经坐到床边,侧头看着俞亦浔。

看着眼前的画面,阮山咦了一声。

“怎么了?”伏星和俞亦浔齐齐看向阮山。

“唔……”阮山一脸困惑,“怎么觉得大师兄的气息变得跟二师兄一样了?好像一个人似的。”

之前明明是不一样的啊,而且刚刚吕师叔还对所有的师兄弟说大师兄修炼的是幽月心法,连心法练的都是不一样的,两位师兄的气息怎么会这么像呢?

第 66 章

听到阮山的话,伏星又多了几分不自在,可俞亦浔却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能将他跟师兄连在一起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察觉到俞亦浔的喜悦,伏星转头瞪了俞亦浔一眼,起身就走:“我去看看我爹。”

闻言,俞亦浔低笑一声。

师兄对师父的称呼并不固定,当着其他师兄弟的面儿,师兄通常也管师父叫师父,若有外人在又想要说出点儿气势的时候,师兄会管师父叫宗主,而只有在他一个人面前或者是慌乱的时候,师兄才会管师父叫爹。

而此时师兄显然是因为慌乱才喊错了称呼,纵使旁人听不出其中的差别,他也是知道的。

整理了一下衣裳,俞亦浔转身下床。

阮山眨眨眼,问俞亦浔道:“二师兄的身上还有伤,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大师兄。”说着,俞亦浔就快步向外走去。

“大师兄?大师兄不是刚走吗?”阮山有些郁闷。

两位师兄好像都没有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话,可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摇摇头,阮山小跑着追俞亦浔去了。

伏星、俞亦浔和阮山师兄弟三人先后来到伏天鸣的住处,进到里屋后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吕心和靠在床头的伏天鸣。

因为重伤,伏天鸣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神清明,看样子是没有性命之忧。

“师父。”

伏星一撩衣摆就跪了下去,这让只想作个揖的俞亦浔和阮山登时愣住,但片刻之后,两个人就跟伏星一起跪下了。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在眼前跪下,伏天鸣心疼极了,可身为苍灵宗的宗主,他得给苍灵宗上下一个交代,即便那些孩子并不需要。

“那蛟龙是你引来的?”

今天伏天鸣用法术看到伏星时,伏星就已经被那蛟龙追着跑了,那会儿伏天鸣心急,只想去救下伏星,并没有去细想前因后果,刚刚醒来后理顺一遍,伏天鸣也就猜出个大概了。

“是,”伏星干脆地认下,“是弟子一时不察,差点引起大祸,请师父责罚。”

忽略了责罚的事情,伏天鸣又问伏星道:“你是怎么找到那蛟龙的?”

自打他继承了苍灵宗的宗主之位后,那本该镇守苍山的灵兽就不知所踪,那灵兽是祖师驯服后留在苍山守护苍灵宗的,只听从苍灵宗宗主的命令,然而他本就不该是苍灵宗宗主的继承者,继位时举行的也不是正统的传位祭祀,那灵兽大概是找不到主人,便跑得没了影儿。

不管怎么说,那灵兽镇守苍山上千年,就算是走了,余威也还留着,对灵兽来说,这苍山就不是一块无主的地方,通常是不会有不长眼的来苍山占山为王,那蛟龙又怎么会出现在苍山?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他们一直都没有察觉到?

“我……”犹豫一下,伏星还是没有把宗珂的事情告诉伏天鸣,“我就去山里走走,不小心撞上的。”

“走走就撞上了?”吕心狐疑地看着伏星,“我每天都四处走走,怎么就没遇上?”

“额……”伏星瞥了吕心一眼,谄笑道,“大概是吕师叔的运气好吧。”

吕师叔平时都不多嘴的,今天怎么还替爹说上话了?

不动声色地斜了伏星一眼,吕心转头对伏天鸣说道:“左右那蛟龙已经封印,于苍灵宗无碍。”

听到这话,伏天鸣也放松了下来,叹息道:“是啊,幸好是封印住了。”

可这话说完,伏天鸣便又看向跪在床边的伏星和俞亦浔,目光幽幽,看得伏星脊背发麻。

俞亦浔见伏天鸣意味不明的视线飘来飘去后又定在了伏星身上,俞亦浔有些担心,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遮住了伏天鸣的视线。

伏天鸣一愣,随即狠狠地瞪了俞亦浔一眼。

这小子从小就是这样黏着阿星、护着阿星,他以前乐得阿星多了一个弟弟陪着,也喜欢看他们兄友弟恭的模样,可现在天知道他有多后悔,他当初就不该放任亦浔黏着阿星,这下好了,甩不掉了。

俞亦浔缩了缩脖子,垂下眼终于是露出一丝怯意。

这天下间他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师兄,另一个就是师父。怕师兄是因为不想惹师兄不开心,可怕师父却是真的怕,师父的威严对他来说是无法反抗的。

伏星自然是没漏看俞亦浔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看着人高马大的俞亦浔跟小时候一样垂着头藏起怯意,伏星心觉好笑,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偷偷伸出手去抚了抚俞亦浔的后背。

伏星这一抚,俞亦浔的心里就美了,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伏天鸣哪会看不到这一对师兄弟的小动作,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咳!”

伏星迅速地收回了手,垂着眼静静跪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俞亦浔到时有些不满,可哀怨的眼神才刚瞥到伏天鸣就见伏天鸣依旧在瞪着他,俞亦浔赶忙收回视线,跪在床边乖巧极了。

师兄弟俩这般默契,可把伏天鸣给气坏了,偏偏又无可奈何。

瞥了伏天鸣一眼,吕心沉声开口:“宗主。”

伏师兄何必这么生气?反正他也管不了,打从阿星要修炼幽月心法开始,有些事他们就管不了。同样的,他们也可以放心地将苍灵宗交给阿星了。

曾见过苍灵宗的风光无限,身为苍灵宗的弟子,他们又怎么甘心默默无闻?可凭他们师兄弟几人的能力,能将苍灵宗维护至今已是极限。

原本伏师兄就跟他们商量着要将宗门事务逐渐交给亦浔打理,苍灵宗要想重建辉煌,靠他们这些安逸惯了的人是行不通的,不如放手让年轻人去冲一冲,最坏也不过是在引仙谷里继续隐居。可如今再看,阿星比亦浔更加适合。

冷哼一声,伏天鸣沉声道:“阿星,我与你的几个师叔商量了一下,这一次重伤之后,我要再去闭关,直到痊愈。”

吕师弟说他若再不好好闭关疗伤,怕就活不了几年了。想想也是,他身上的旧伤本就是上了经脉,这一次更是伤上加伤,他还能坐在这里好好跟阿星说话都是托了吕师弟医术高明的福。

这话伏星听过很多次了,因此不以为意道:“师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谁让你照顾师弟了!”说着,伏天鸣又瞪俞亦浔一眼。

阿星不就是照顾亦浔照顾得太多才被缠上的嘛!

伏星眨眨眼,一头雾水地看着伏天鸣。

爹今天有些不对劲儿啊,怎么了这是?

“宗主。”吕心开始头疼了。

伏师兄一直都是师门中被宠着的师弟,那任性的脾气也是在当上宗主之后才逐渐收敛,可今天又犯了老毛病,偏还是在阿星和亦浔面前,叫他什么话都不好说,只能再三暗示伏师兄收敛一些。

睨了吕心一眼,伏天鸣又将火气压了压:“在我闭关之前,阿星你赶紧选出一个可以双修的人,待我闭关之后,苍灵宗的所有事务就由你来处理。”

一听这话,伏星和俞亦浔还没做反应,吕心就先抬手抚额。

他知道,伏师兄希望阿星能娶妻生子,想要抱孙子,可那又如何?阿星修习了幽月心法,且修为不低,苍灵宗修习明炎心法的人能跟阿星配得上的除了亦浔就是伏师兄自己,连慕若那小子的修为都不够,伏师兄还真指望松子晴那小丫头能跟阿星双修去平衡阿星体内的阴阳之力吗?

不管阿星和亦浔之间会不会因为双修而修出点儿别的事情来,阿星根本就没得选,他们也没得选,而且看阿星和亦浔这样子,那“别的事情”想必是已经发生了,伏师兄说出这话又有什么意义?

俞亦浔抢在伏星前面开口道:“师父觉得云泽殿上下除了我还有谁能跟大师兄双修?师父您自己吗?”

“孽徒!”伏天鸣抓起身后的枕头就砸在了俞亦浔的脑袋上。

他能跟阿星双修吗?!胡说八道!!

俞亦浔接住飞来的枕头,又垂下了眼。

师父今天的脾气不太好,是伤得太重了?

吕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枕头从俞亦浔手上抽走后又垫在了伏天鸣身后,然后才沉声道:“宗主休息吧,该交代的事情我会代替宗主交代清楚。”

“我不……”伏天鸣本想说他不需要吕心代替,可转头撞上吕心阴测测的视线,伏天鸣立刻就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了。

没人知道他最怕的就是不苟言笑的吕心。

“那就有劳吕长老了。”不甘不愿地说完这句话,伏天鸣就老老实实地躺了下去。

没理会伏天鸣,吕心抬脚就往屋外走,却也没忘了伏星三个人还跪着:“你们三个随我来。”

伏星三人赶忙向伏天鸣告辞,然后依次离开屋子。

到了外间,阮山还是一脸迷茫,但有一件事他似乎听懂了:“大师兄要当宗主了?”

第 67 章

没有伏天鸣捣乱,吕心很快就将他们商量好的决定给伏星解释清楚了。

初一听到这件事情,伏星的内心是拒绝的。

就算两世为人,就算他有振兴苍灵宗的想法,可他却从没想过要那宗主之位,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亦浔才是下任宗主的不二人选,当然,亦浔若需要他辅佐,他便不会袖手旁观。

“师叔,”犹豫再三,伏星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亦浔在宗门内的威望远高于我,他比我更有号召力,也更让人信服。”

听到这话,俞亦浔只淡淡地瞥了伏星一眼。

吕心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可宗主要应付的并不仅仅是宗门弟子。”

伏星不以为意道:“对外还有我在。”

“可有些场合只有宗主有说话的权利,你跟亦浔的辈分本就比其他人低,你若是在身份上再低人一等,就算满腹谋算,开不了口又有什么用?”看着伏星,吕心又道,“何况,你辅佐他跟他辅佐你又有什么分别?反正你们两个又不会分开。”

伏星的眼神一闪,心虚地垂下眼:“世事无常,谁都说不准不是。”

“师兄!”俞亦浔不满地唤了一声,却被伏星用眼神制止。

见状,吕心的眼中多了一分笑意:“若是之前,你这话我赞同,可如今……”

吕心抬手悬在伏星脸侧,运功一激就激出了伏星半边脸上的符文,与此相呼应,俞亦浔半边脸上的符文也浮现而出,都不需要外力激发。

像是没看到伏星和俞亦浔眼中的惊讶一般,吕心不急不缓地说道:“凡有符文,必有咒术,这符文我虽看不懂,但它既然是灵脉赋予你们两个的,就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咒术,只怕你们两个日后就算有心分开,生死也是相依相连的了。”

叹一口气,吕心继续说道:“现在你们两个与苍山灵脉相连,苍山又是玄洲灵脉的灵根所在,你们……我记得阿星先前戴的隐灵镯是一对的?”

伏星愣愣地点头:“是一对。”

吕心点点头:“你们两个一人戴着一个,将修为和这符文一起藏住,轻易不能让外人看到。”

“是。”心知吕心的建议是对的,伏星只能应下。

“放心吧,”该说的都说完了,吕心站起身,拍了拍伏星的肩膀,“你爹会去闭关,但我与你其他两位师叔还会留在引仙谷,我也已经联络了行走在外的大长老,他对外界的事情了解得更多,若他肯回来,你也会更轻松一些。既已决定重新出世,咱们苍灵宗也不怕什么。”

从伏天鸣的住处出来,伏星一步一步地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似是还没有整理好心绪。

而俞亦浔将阮山打发走后就以同样的步速跟在伏星身后,只慢伏星半步,只要伏星侧一侧头就能看到他。

待走到云泽殿前的广场上,伏星终于停下了脚步,看了看不知道在教蓝政些什么的慕若,伏星突然纵身而起,御剑离开。

俞亦浔自然是不离左右地跟了上去。

落在苍灵宫最高的屋顶,伏星眯着眼睛望着在天行广场上训练的师弟们。

伏星还记得以前这天行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多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对着木桩踢打一会儿就起了玩闹的心思,可还没玩够就要被何策逮住训斥一顿。那个时候的苍灵宗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家,处处温软。

可现在,在天行广场上训练的弟子已经能占满半个广场,有十来岁的孩子,也有年近二十的少年,跟被苍灵宗救起捡回来的孩童不同,那些少年慕名而来,自然是怀揣着理想和抱负,对何策教给他们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句心法都不敢怠慢,满心仰慕,一身肃杀。有了他们,这天行广场看起来才更像是用来训练的地方。

心中一动,伏星从屋顶飞跃而下。

伏星和俞亦浔一前一后地翩然落地,引得天行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侧目,待认出两人后,每个人都是一副兴奋的模样。

“见过大师兄、二师兄!”

弟子们齐齐问候一声,声音铿锵有力,不再软糯得惹人发笑。

“嗯。”伏星微微颔首,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后才看到从广场另一边跑过来的乔安。

乔安是何策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和这些入门弟子不同,乔安是何策真真正正的弟子。

“大师兄、二师兄,”在伏星面前站定,乔安先是给两人行了个礼,而后才不解地问道,“两位师兄来找我师父?”

伏星淡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来随便看看。不必理我,你们继续训练。”

“随便看看?”伏星的回答不仅没能替乔安解惑,反倒让乔安更加疑惑。

乔安瞄了一眼跟在伏星身后的俞亦浔,见俞亦浔轻轻摇头,乔安便放弃了追问伏星的打算。

“大师兄请便。”话音落,乔安就侧身给伏星让开了路,还比了个手势,让天行广场上的师弟们继续训练。

伏星轻应一声,而后若有所思地走向人群,逐一打量起重新投入训练的弟子们,偶尔还会出声纠正他们的错处。

乔安凑到俞亦浔身旁,到底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二师兄,大师兄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没听说宗主安排大师兄来指导师弟们训练啊,大师兄这是打算做什么?

“他就随便看看,”其实俞亦浔也不知道伏星想要做什么,他只能感受到伏星复杂的心绪,却无法从中参悟伏星的所思所想,“何师叔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乔安的眉心一跳,反问俞亦浔道:“二师兄指的是什么?”

因为师父们都不爱管事,所以苍灵宗的几位首席大弟子就担起了本该由师父们承担的责任,因此便都不是什么天真无知的人。

“何师叔说了什么便是什么。”俞亦浔只瞥了乔安一眼就继续望着伏星,目不转睛。

乔安一愣,随即轻笑出声:“难怪大师兄走到哪里都带着二师兄。”

他还以为这个二师兄是个沉迷修炼的武痴,看样子并非如此。

“师父说,以后苍灵宗兴许要变成大师兄做主,要我们全力配合。”

乔安相信既然他的师父跟他说过这件事,那花谦和邵卿月也该知道了,他不知道跟伏星一同外出过的花谦和邵卿月是怎么想的,反正乔安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伏天鸣的脑袋被那蛟龙一尾巴给拍坏了。

就算伏星修习了幽月心法且修为不低,就算伏星出了两趟远门且小有成就,但这么轻易地就把宗主之位传给了伏星是不是不妥?

乔安是个乖巧的弟子,既然宗主伏天鸣和他师父何策都说要伏星继任苍灵宗宗主,那他也不会反对,但要不要认同伏星,却还是乔安自己说的算。

说话的功夫,花谦和邵卿月也来到了天行广场。

见伏星在弟子间走来走去的,花谦挑眉:“大师兄这是干什么呢?没吃药吗?”

邵卿月嘴角一抽,斜了花谦一眼:“花师兄的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听我师父说宗主有意让大师兄继任宗主,大师兄这是来露露脸吧?”

听到邵卿月这话,俞亦浔往花谦那边看了一眼,见花谦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便知道他的几位师叔大概都跟座下的首席大弟子说过伏星要继任宗主的事情。再将身旁三个人的神色细细打量一番,俞亦浔就放心了。

只要他身边的这三个人不抵触这件事,那师兄继任的事情就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乔安自然也注意到花谦和邵卿月无所谓的态度,不由地开口问道:“花师兄和邵师妹不觉得大师兄难当大任吗?”

闻言,花谦和邵卿月同时转头看向乔安。

花谦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大师兄难当大任,那你去继任啊。”

邵卿月则比花谦温柔多了,只笑眯眯地问乔安道:“那乔师兄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宗主他可是要去闭关的。”

乔安一怔:“以前宗主不也是隔三差五地就要闭关个三五年?宗门事务一直都是长老代理,为什么突然就想要让大师兄继任了?”

他真的不是对大师兄有意见,他纯粹只是好奇罢了。

俞亦浔冷眼看了乔安一眼,沉声道:“宗主已经做出了决定。”

言外之意就是说这件事不容置疑,这个决定也不会更改。

乔安摸摸鼻子。

他就问问,二师兄怎么还生气了?

邵卿月眼珠子一转,装傻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苍灵宗谁当宗主都是一样的。”

乔安心里一咯噔,忙提醒邵卿月道:“邵师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

花谦和俞亦浔都知道邵卿月没那么傻,这话也只会在他们跟前说,因此都没有表态,只是看着人群中的伏星,各怀心思。

第 68 章

伏天鸣休养两日之后,便将伏星继任苍灵宗宗主的事情昭告天下,只是发出去的帖子上只有寥寥数字,宣告伏星正式继任,却没有一封是请帖。

各门派的掌门人和长老们不知道伏天鸣这是故意不请人去还是与世隔绝太久忘了章程,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派人去苍灵宗祝贺,多方打听之后,众人便将视线集中在了青羽山庄。

都说青羽山庄这些年未曾跟苍灵宗断了联络,若青羽山庄都不派人去,那他们也不必跑这一趟,可若青羽山庄派人去了,他们自然也能跟去,左右苍灵宗不敢撵它们走。

青羽山庄里除了宇文瑞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尤其宇文瑞还是伏星的好友,青羽山庄更是有恃无恐,不管宇文瑞怎么劝,庄主都要宇文瑞带人去苍山祝贺。

结果宇文瑞这一去,其他门派的人也都跟在了后面,结果如宇文瑞所料,苍灵宗将守山大阵一开,连个弟子都没露脸,硬是将一群人挡在了山下,半分颜面都不给。

这在宇文瑞的意料之中,却在纪亦辰的意料之外。

宇文瑞了解伏星,他知道伏星虽整日都是谦谦公子的模样,实际上非常不好惹,青羽山庄的庄主和常远都觉得苍灵宗被交到伏星手上后会更容易拉拢,只有宇文瑞清楚,伏星怕是要带着苍灵宗一步一步重拾荣耀。

纪亦辰不太了解伏星,他知道伏星不如表面上那般温顺,可想起伏星八面玲珑的模样,纪亦辰便认为伏星不会拂了众门派的好意,左右伏星很擅长虚与委蛇,趁此机会拉拢几个同盟是最好不过的。但纪亦辰怎么都没想到连青羽山庄的人都进不了苍山。

不管外人如何想,伏天鸣之所以封山不宴客就只是怕他们忙不过来罢了。

宗主继任大典本就是隆重而盛大的祭祀仪式,他们苍灵宗人少,定下了日子之后就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一天有十三个时辰来准备继任大典,就连继任大典当天也有许多事情要做,那还有多余的人手分出去照顾宾客?那些八九岁的孩子能干点儿体力活,可若真去待客,不出一炷香就能被人套出所有话来,伏天鸣哪敢?

反正继任大典之后苍灵宗与其他门派之间的关系都是伏星去处理,跟伏天鸣再也没有关系了,伏天鸣才不会有所顾虑。

等伏星意识到自己被自家爹坑了一把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伏星索性将错就错,继任大典之后也不急着应付外面的事情,先将引仙谷整顿一番。

伏星从宗珂那里问出了幽月心法和明炎心法的口诀,抄下一份分别送给了崔兰和俞亦浔,要崔兰照着先人的口诀重新教授幽月心法,而云泽殿里则由俞亦浔顶替伏天鸣这个师父的位置。

幽安林依旧归吕心管理,只是伏星暂时不打算增加幽安林的弟子。

新进弟子依旧在苍灵宫受训,伏星还给师门上下增添了阵法、丹药和符篆的课程,虽然以前吕心几人也教这些,却教得不正经,经由伏星确定下来之后,苍灵宗内的所有弟子便都要分批分班地学习这些东西,考核和奖惩的章程一出,一众弟子就算心里不愿也得认真学习。

而伏星做出的最叫弟子们热血沸腾的决定就是与历练有关的。

伏天鸣当宗主时,只保证苍灵宗的弟子们能在苍灵宗学到苍灵宗武学,从来没有带弟子下山历练,而伏星外出两次之后却意识到了实战的重要性,于是伏星在宗珂的协助下强行打开了几个先人的魂镜,带着阮山这样武艺已经练得七七八八的弟子就去魂镜里寻宝去了。

事都是小事,改动之后看起来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可吕心几个习惯了当甩手掌柜,花谦几个又不习惯独当一面,这一来二去的便是所有事情都要问过伏星,伏星若能拿定主意就当场拿个主意,伏星若拿不定主意就还要找来吕心、何策商量一番,这样一来伏星白日里的时间就排得满满当当的,别说是修炼了,他连可以用来打坐的时间都没有。

几个月下来,伏星和俞亦浔都知道这问题严重了。

当上了宗主,苍灵宗的事务要处理,可个人修为也不能落下,不然真到了跟其他掌门站在一起的时候,伏星没有修为便是没有底气。

这事儿可把伏星给愁坏了,但俞亦浔却是一点儿不愁,大半夜地坐在伏星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伏星的背。

伏星自然知道身后的俞亦浔是副什么样子,只是他不愿搭理俞亦浔,便装作处理事务的样子,可摆在桌子上能看的东西也就那么多,连半宿都支撑不住。

伏星正懊恼着,就听到俞亦浔的声音:“那本书你看第二遍了。”

伏星气恼地将书甩了出去:“夜深了,你不去睡?”

“我等着你来双修呢。”

师兄没空修炼,他却有不少时间,只要他的修为见涨,双修之后就能带起师兄的修为,这事他已经向宗珂确认过了。

伏星的面色一僵,不自在地说道:“我说了我不需要,我会自己腾出空来修炼。修炼一事本就要稳扎稳打,你这样说倒好像我练了什么歪门邪道似的。”

他还能全靠双修来提升修为吗?

闻言,俞亦浔眉心微蹙:“你知道你的修为对苍灵宗来说很重要,吕师叔都催了。”

他跟师兄的修为自然不可能猛涨到可以渡劫的程度,但几个月下来一点儿没涨就要让人担心了。

道理伏星都懂,可伏星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伏星突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走。

“你去哪儿?”俞亦浔一愣,瞪着眼睛看着伏星。

“我……”伏星的脚步顿住,“我去找点儿水喝,渴了。”

瞥一眼自己手边的茶壶,俞亦浔恼了,身形一闪便到了伏星身旁,一把抓住伏星的手腕就把人拽到床上去了,不等伏星反应,俞亦浔便一步跨到床上,将伏星的两手扣在头顶。

“宗珂说,双修还有另外一种方法,你若不想坐下来好好双修,那我可以考虑另外一个法子。”

伏星给吓住了,躺在俞亦浔身下呆愣愣地看着俞亦浔。

他是真的没想到亦浔会有对他动手的一天,虽然此动手非彼动手。

“你、你别闹!”伏星想要喝止俞亦浔,可这会儿气虚,说出口的话顶多也就带着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

俞亦浔根本不怕,拎起一旁的茶壶往嘴里猛灌一口,然后顶着伏星的瞪视就低下头将一口水哺给了伏星。

伏星这下是给吓傻了,连反抗都忘了,等回过神来,两个人的舌头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怎么躲都像是欲拒还迎。

俞亦浔原本也只是想吓吓伏星,因为知道伏星轻易不会妥协,才想着逼他就范,不然耽搁了修炼的事情,等用得上修为的时候伏星就真的没有办法扭转局面了。

可不想一碰上伏星俞亦浔的自制力就不翼而飞,喂这一口水的功夫俞亦浔就改变了主意。

这样想着,俞亦浔就抓出了守心剑,扬手就给丢了出去,气得宗珂咬牙切齿。

他都识相地缩在守心剑里不出来了,这混小子怎么还是要把他丢出去!

连碍事的剑灵都不在了,俞亦浔便也无所顾忌,摸到伏星的衣襟就给扯开了。

伏星惊得瞪圆了眼睛,扭着身子想要躲开,可这举动对俞亦浔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手钻进伏星的衣服里贴着肌肤四处游走,俞亦浔放开伏星的唇,偏头就在伏星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伏星吃痛,眼神也清明了几分,不由地大叫出声:“俞亦浔!”

俞亦浔倏地停下,却还压在伏星身上,脑袋埋在伏星颈间喘着粗气,贴在伏星身上的手也没有拿开,只是放缓了动作,缓缓地在伏星腰侧摩挲。

“你、你起来,”俞亦浔不懂,伏星也绷着身子不敢动,“不是要双修吗?你先起来。”

俞亦浔却只抬起头来看着伏星,眸光炙热:“继续下去也能双修,宗珂没跟你说吗?没说不要紧,我现在教你。”

伏星心里一慌,赶忙拒绝道:“我不跟你学!”

总感觉他在亦浔面前越来越没有师兄的威严了,每每都被亦浔制住。

“不跟我学?”俞亦浔的眼神一沉,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那你想跟谁学?”

一听这话,伏星哭笑不得:“我、我不学,跟谁都不学。”

俞亦浔冷哼一声,又趴了下去,想到伏星几个月来徒劳的挣扎,俞亦浔恨恨道:“你还是认命吧,我若想放过你,就不会步步紧逼了。”

“……不、不急。”就算认命他也要多挣扎一下,说不定再挣扎几次就能如他所愿了。

俞亦浔被这个“不急”气得笑了。

第 69 章

俞亦浔到底是不敢违逆伏星,虽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捅破了之后伏星在俞亦浔面前就总是要弱上几分,一向灵活的脑子不知怎么就是不够使,可俞亦浔毕竟是从小到大都敬着伏星的,突然要“造反”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最放肆的一次也就是把伏星扑倒喂了口水,那之后顶多就能在伏星的脸颊上偷个香。

但凭着对伏星的了解,俞亦浔还是能占到不少便宜,尤其是劝服伏星双修之后,俞亦浔每次双修一结束就装作累极了睡死的模样倒在伏星床上,就是不起来。

起初两次伏星还当俞亦浔是真的累了,可后来就看出俞亦浔是装的,尽管如此,伏星还是心疼了。

自打伏星接任苍灵宗宗主之后,苍灵宗上下最忙的就是伏星和俞亦浔,一个是初掌大权,每天脑子转不停,另一个接手了云泽殿所有弟子,尽管以前云泽殿的弟子们也大多是俞亦浔在教,可身份一变,俞亦浔要担的责任就不同了,教的方法自然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更不用说俞亦浔还要替两个人的修为费心,也没多清闲。

因此伏星也是心疼俞亦浔,各退一步便就合了俞亦浔想要同床共枕的心意。

苍灵宗这一封山又是五年,最开始的两年各门派还会派人去打探消息,拜帖、请帖送了不少,可苍灵宗的人就是闭门不出,宇文瑞、纪亦辰不请自来无数次却都给拦在了守山大阵之外。

后来各门派也受够了苍灵宗的冷眼,索性就都不去自讨没趣了,只有宇文瑞在那会儿松了口气,开始背着青羽山庄的人偷偷给伏星写信,虽然多半那信都被俞亦浔给拦下了,收到的回信也有大半是俞亦浔写的,但宇文瑞知道,那些重要的事情俞亦浔还是会跟伏星说的。

五年的时间不短,可对修炼之人来说也不长,这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青羽山庄老庄主的大寿。

寿辰年年有,可大寿却是意义重大,尤其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更何况青羽山庄在玄洲也有些地位,借此机会将各门派的掌门、长老都叫到青羽山庄热闹一下对青羽山庄的庄主来说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寿宴当日,宇文瑞率一众师兄弟于山庄门口迎接四方来客,可偶尔背过身去的时候,宇文瑞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几年他父亲和常远师兄见他进不去苍山了,便都不太搭理他了,大概是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山庄里的人见他这样被忽视,渐渐地也不喊他少庄主了,就连他也觉得父亲是有意要将常远师兄培养成下一任庄主。

虽然有很多要好的师兄弟替他打抱不平,但他反倒觉得不用再做那些违心的事情也挺好的,说来也是自欺欺人,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他没有亲手去做,作为青羽山庄的一员,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正杂七杂八的想着,宇文瑞就突然觉得喧闹不停的大门口在某个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十分诡异。

宇文瑞扭头左看右看,倏地瞪大了眼睛。

“阿、阿星?”

只见伏星信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俞亦浔、邵卿月、花谦、乔安以及十来个苍灵宗的弟子。

展颜微笑,伏星在宇文瑞面前站定:“怎么?不过五年没见,不认得我了?”

伏星这一笑可晃花了不少人的眼。伏星的样貌本就生得好,以前温润如玉的模样看着就叫人舒心,且越看越耐看,五年不见,伏星身上的这份温润更甚,只一笑就让人觉得光风霁月,可那清亮的眸光里却又隐着一丝别样的风情,若有似无,叫人看不真切,便更想一探究竟。

宇文瑞呆呆地看着伏星,竟是连听到伏星的声音后都没回过神来。

俞亦浔的眼神一凝,翻手祭出佩剑就往宇文瑞的腰侧戳:“还魂了。”

宇文瑞被戳得生疼,揉着腰侧龇牙咧嘴地瞪着俞亦浔:“你干什么戳我?”

俞亦浔冷哼一声:“下回脱了剑鞘戳。”

没事儿盯着他师兄瞅什么瞅?魂都飞了似的。

宇文瑞咬牙,可将俞亦浔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后,宇文瑞却蹙起了眉:“你的修为呢?”

他怎么看不出亦浔的修为了?

说着宇文瑞又去看了看伏星,却发现伏星的修为他也是半点儿都看不出来。

俞亦浔撇开脸,冷声道:“丢了。”

五年不见,宇文瑞更蠢了,他跟师兄的修为摆明了就是特地掩起来的,宇文瑞偏还要在青羽山庄的大门口问,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本来见着他们就挪不动步,听了这话之后更是停下来等着探听点儿消息。

不满地咋舌,俞亦浔给了乔安一个眼神。

乔安会意,从伏星身后走了出来,同时还从怀里摸出一封请帖:“收到贵派请帖,得知贵庄主今日大寿,我们宗主特地前来道贺,打扰了。”

“啊?……啊……哦。”接过请帖,宇文瑞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五年了,阿星从来都不下山的,连他们青羽山庄也吃了不少闭门羹,还以为这是要绝交了呢,可阿星这一下山又是第一个来他们青羽山庄给他爹祝寿……什么情况?他怎么越来越猜不透阿星的想法了?

瞥一眼伏星,宇文瑞定了定心神,展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五年没见,我爹一直念着你呢,今日能见到你,他一定高兴坏了,来来来,我带你们进去。”

“有劳了。”乔安笑笑,便退到了伏星身后。

宇文瑞一愣,便也放慢了步子,就算是要引路也始终走在伏星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不论年岁,不说交情,伏星如今可是苍灵宗的宗主,这身份比宇文瑞高出一截,私下里两人如何要好都可以,明面上的礼数却不得不做全,这是为了宇文瑞不被人骂失礼,也是为了抬一抬伏星的身份。

可青羽山庄里待伏星好的始终只有宇文瑞一人,会为伏星着想的也只有宇文瑞,伏星心里清楚,可当真在大殿前看到常远只身一人时,伏星还是冷了脸。

心知他们苍灵宗让青羽山庄吃了不少闭门羹,青羽山庄这边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知道常远是来迎他的,伏星也没说什么,跟宇文瑞一边说笑一边走上大殿前的台阶。

可常远笔直地站在门口,虽笑盈盈地看着伏星,可那模样似乎是在等伏星先开口。

伏星粲然一笑,在大殿门前停下脚后盯着常远看了看,见常远没有开口的打算,伏星的视线一撇,迈开步子就进了大殿,竟是一个字都没跟常远说。

常远顿时一脸惊讶,连停下来等着常远给伏星行礼的宇文瑞都愣住了。

“师兄你什么意思?”瞪了常远一眼,宇文瑞忙跨进大殿去追伏星。

论长幼,常远当得起阿星一句师兄,以前也都是阿星先给常远师兄问好,可现在跟以前一样吗?阿星他现在可是苍灵宗的宗主啊!

伏星这一走,跟在伏星身后的俞亦浔一行自然也不给常远半个眼神,都跟着进了大殿。

常远的眼神闪了闪,转身跟了进去。

“几年不见,想不到少宗主摇身一变竟真成了宗主,要知道当初那话可是大家说着玩的。”常远追到伏星身旁,热络地开口。

不等伏星回话,花谦就冷笑一声:“说着玩?感情你们外人都是说着玩的啊?也对,连你们青羽山庄自己家的少庄主都是喊着玩的,何况是我们少宗主呢,不过我们苍灵宗里可都是当真了说的。”

这五年他们的新宗主虽也下令封山,可这一次封山只是为了迷惑外人罢了,他们新宗主说要增强实力,于是他们花了五年的时间加紧修炼,每天训练之后都能累成狗,他们新宗主说要自给自足,于是他们花了五年的时间在玄洲各地开了不少铺子,苍灵宗再也不用坐吃老本,他们新宗主说他们不能与外界脱轨,于是他们花了五年的时间在玄洲各地安置弟子,打探各种消息。

总之他们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是将苍灵宗打理得有点样子了,如今再出门行走他们的底气可足着呢。

一听这话,常远和宇文瑞的脸色都不太好,可两人同时去看伏星时,却见伏星连训斥花谦的意思都没有,只偏头瞥了常远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宇文瑞干咳一声,像是完全不在意花谦的嘲讽似的,指着一旁的座位对伏星说道:“那是宗主的位子,宗主请。”

“有劳了。”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伏星就先一步走过去坐下,端起小厮奉上来的茶盏,看着没有要跟谁聊天的意思。

俞亦浔和花谦绕到那椅子后面一左一右地站在伏星身边,两双眼睛四处瞄着,偶尔俯身跟伏星说些什么,伏星也没什么大动作。

倒是乔安跟常远和宇文瑞寒暄几句后便带着苍灵宗的弟子离开了大殿,一出大门就散开来扎进了人群里。

宗主说他们安排在各地的探子暂时还没有能力探听各门派的内部消息,这一次青羽山庄庄主大寿刚好就是个机会。

常远和宇文瑞却有些看不懂苍灵宗的意图,奈何今日来客甚多,两个人也没时间留在大殿里跟伏星周旋,不一会儿就都被人给叫走了。

人一走,花谦就嘲讽伏星道:“宗主啊,人家没瞧得起你呢。”

伏星啜一口茶,淡然道:“他瞧得起我又没什么用,左右青羽山庄又不会落在他常远手里。”

第 70 章

听到伏星这话,花谦就挑了眉:“宗主何出此言?外边可都传青羽山庄的山庄最属意的就是常远这个弟子,平日里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跟常远商量,却待宇文瑞十分冷淡,宗主确定青羽山庄就不会落在常远手里?”

伏星瞥了眼门外,哂笑道:“阿瑞不死,常远就只能是个长老。”

冷淡?可不是冷淡嘛,青羽山庄的庄主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正派的事情,整日就想着些歪门邪道,那些事情是能让阿瑞接触的吗?他自己脏了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怎么舍得再让阿瑞接触那些事情?早些年庄主让阿瑞打探苍灵宗的消息也只是因为那会儿只有阿瑞能进到苍灵宗。

更何况青羽山庄也是自诩名门正派,庄主的继承人最好是干干净净的,而常远那人不知道落了多少把柄在别人手里,正要当上了下任庄主,那他现在的优势就全都要变成劣势了。

花谦一愣,眼珠子一转就幸灾乐祸道:“那少庄主怕是性命堪忧。”

俞亦浔斜了花谦一眼,沉声道:“还有闲心管外面的事情,宗门里分给你的事情不够多?”

花谦的眉心一跳,轻哼一声别开了脸。

还不够多?他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们苍灵宗里的人本来就少,能用来处理事情的人就更少了,最初那一两年师父他们还肯帮忙,后来见他们没出过什么大错,索性就都闭关去了,还说什么反正闭关的地方都在苍山,他们要是有事去找就行,可他们去找过无数次,却一次都没见着人,他都怀疑师父他们是不是偷偷下山去了,那个从没见过的大长老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一次他们下山都不得清净,宗门里的日常事务虽不用担心,可平日里还是少不了要跟被留在宗门的师弟们联络,问一问宗门里的状况,不然只有那一群毛头小子在引仙谷,他们哪放心得下?

花谦才刚腹诽完,青羽山庄的庄主就引着几大门派的代表迈进了大殿。

说代表只是因为来给庄主祝寿的并不都是掌门人,那一群人中十之八九都只是长老级别,这些人伏星几人虽从未面对面见过,可画像却见过不少。

花谦撇撇嘴,低声抱怨一句:“别的门派都有人给引到庄主身边去,偏就落下咱们宗主在这儿,这还真是拿宗主不当宗主呢。”

伏星笑笑,稳稳地放下茶盏,当着一众长辈的面儿不紧不慢地起身,还镇定地扯平了袍子上的褶子。

“恭贺世伯大寿,祝世伯日月昌明,松鹤长春。”说着,伏星就冲庄主抱了下拳。

论辈分,他该作揖,可这会儿怕是不能按辈分算。

青羽山庄庄主宇文承斌的眉心一蹙,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随即佯怒道:“好小子,我进不去你那苍山,你去跑到我青羽山庄来了?”

这话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抱怨,再加上宇文承斌有意为之,便又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

伏星放下手,不以为意道:“世伯大寿,我怎敢不来?”

宇文承斌将伏星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这才发现他竟看不出伏星的修为,不由地多看了两眼伏星那温和的笑容,玩笑似的问道:“空着手来的?”

“那怎么可能,我这正等着世伯来呢,”伏星淡笑,“亦浔。”

俞亦浔闻言上前,两手一翻就托着个锦盒到了宇文承斌面前,却有意停在了距离宇文承斌三步远的地方。

宇文承斌也就那么一说,宾客送来的寿礼都是由各门派弟子送到指定地方去放着的,还真没谁是把寿礼送到他眼前的。

纪亦辰跟在自家长老身后,见此情形也是挑了挑眉:“这寿礼不是要送到东边大殿去吗?少宗主……宗主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俞亦浔一动不动地捧着锦盒,看都没看纪亦辰一眼,伏星则不慌不忙地说道:“进门时跟阿瑞多聊了几句就走过了地方,之后阿瑞去忙了,我也不敢四处乱走。”

“世侄在我这里还怕什么?想去哪儿尽管去便是,客气什么?”宇文承斌哈哈大笑,还看似爽快地在伏星的背上拍了好几巴掌。

被拍了那么多下,伏星也只是僵了脸上的笑容,身子晃都没晃一下,这叫宇文承斌大感意外。

本就是为了试探,宇文承斌很清楚他下了多重的手,可伏星却晃都没晃一下,可见伏星的修为已经可以用不低来形容了。

跟在宇文承斌身后的诸位掌门、长老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伏星,因此都没说话,只看着宇文承斌试探伏星,此时一个个地都收起了眼底的不屑,稍稍重视起伏星来。

宇文承斌越是试探越是没底,索性就收了手,笑着招呼众人坐下。

有侍女鱼贯而入,在宾客面前摆下餐桌,而后端上酒菜,看着那一个个来去妖娆的身影,花谦打了个激灵。

“这不是该弟子做的事情吗?青羽山庄哪儿来那么些女弟子?”花谦偏了身子,小声问俞亦浔。

俞亦浔斜了花谦一眼:“不是女弟子。”

都没什么修为,哪里像是弟子?

“不是弟子?”花谦挑眉,随即哂笑一声,“咱们苍灵宗何时也招些侍女上去?”

俞亦浔又斜了花谦一眼:“你出钱养着?”

花谦撇撇嘴,坐得端正了。

伏星跟身后的花谦和俞亦浔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两个人说的话,不由地轻笑一声。

听到笑声,紫阳门的三长老转过头来看向伏星,笑容是跟十三长老如出一辙的慈祥:“宗主笑什么呢?”

“没什么,”伏星转头,一脸淡然,“不知十三长老可还安好?”

“好,好,”三长老憨笑两声,“幸得宗主相助,十三长老才保住了性命,回到紫阳门后救治及时,现如今已经没事了。这一次出门前十三长老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若是碰上了宗主,一定要向宗主转达他的谢意。”

“三长老言重了,十三长老也太过客气了,若非十三长老才学渊博,我们也出不了那魂镜,我也保下十三长老,便是保了自己的性命,实在当不起十三长老的谢意。”伏星摇摇头,一脸的自愧不如。

听到伏星这番话,三长老眉心微蹙,随即又仔仔细细地将伏星的神情端详一番。

苍灵宗如今的形势谁人不知?十三长老得伏星所救,紫阳门便算是欠了苍灵宗一个人情,若换做旁人这会儿该是趁机攀附关系或者提出些可以获利的条件,可伏星偏偏三言两语地就将这份人情给推辞掉了,这叫三长老有些猜不透。

十三长老回到紫阳门后只一个劲儿地夸赞伏星,还叫三长老千万要以礼相待,若有可能便结交一二,可三长老看伏星这不冷不热的样子,总觉得要结交一二有些困难。

除了紫阳门的三长老,这一场寿宴上再没有人跟伏星搭话,像是这大殿里没有伏星这个人似的,可偏偏所有人的视线都时不时地往伏星这瞄,有探究的,有鄙夷的,但无疑所有人都在等着伏星开口,他们就不信伏星能忍受被众人孤立的状况,而在这种场合只要伏星主动开口就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被人无视丢人现眼,要么就是气势上弱了两分屈与人下。

可连坐在宇文承斌身后的宇文瑞都没想到,伏星还真就挨到了寿宴结束,除了偶尔与紫阳门三长老的简单对答之外,伏星都没跟身后的两位师弟说过话,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笑容,一身清冷地坐在那里喝酒吃菜,而待众人吃饱喝足可以离席时,伏星二话不说就第一个站了起来,向宇文承斌拱手告辞后就带着俞亦浔和花谦翩然离去,一点儿不自在都没有,那背影甚至还带着两分孤傲。

大殿里的掌门人和长老们都在伏星离开后对伏星的表现议论纷纷,却不知伏星一离开大殿,游走在人群之中的苍灵宗弟子就纷纷离席,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青羽山庄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在落脚的小院里看到被带出来的师弟们一个不少地站在眼前,伏星十分满意。

他从没想过要其他门派的人来认可他苍灵宗宗主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人的试探和贬低,而且往后要发生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又何必急着在一场寿宴上证明自己?今天他不过就是带宗门弟子来实战演练一下,看看他们这五年到底有没有学到些本领,事实证明他们苍灵宗的弟子还是很聪明的。

“今日你们也该累了,那些事情我也不急着问,都去歇着吧。”

“谢宗主。”

众人一句反驳都没有,将这院子环顾一圈后就各自散开,有去收拾他们自己房间的,也有去给伏星几人收拾房间的,而伏星、俞亦浔、花谦和乔安则溜达到了院子里,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

“怎么样?你们在里面没被人刁难吧?”乔安担忧地问道。

花谦嗤笑一声,一想起方才的宴席就翻了个白眼:“咱们宗主跟五年没吃过饭似的,就低头盯着碗里那点儿东西了,没人理他,他也不理人家,早知道我就跟着你到外面吃去了。”

乔安闻言揉了揉额角:“宗主也没说是要进去跟人说话的啊,那些掌门、长老们聊天的内容你听进去没有?可有用得着的消息?”

“别说,还真有。”花谦的眉梢一抖,颇有些得意。

第 71 章

这边伏星一行人走得利落,那边被他丢在大殿里的长辈们脸色可都不太好看,宇文承斌的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只是青羽山庄与苍灵宗要好这件事广为人知,他被伏星喊一声“世伯”,若这会儿跟着一起生气反倒显得他根本不了解伏星。

当“世伯”的都不了解“世侄”,这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可安抚好众人之后,宇文承斌一回到自己的书房就发了脾气。

“阿瑞,伏星他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宇文承斌这一声怒吼,宇文瑞缩了缩脖子:“阿星他……就这么个脾气。”

他就知道爹突然喊他来书房没什么好事,可爹怎么好意思问阿星是什么意思?他倒还想问问爹是什么意思呢,大殿之上就那样晾着阿星,还配合着一众前辈孤立阿星,阿星没当众发火就不错了,爹竟还问阿星是什么意思?

常远的眉梢一挑,睨着宇文瑞笑:“我怎么不记得他就是那个脾气?伏星以前就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好歹知道些尊卑礼数,今天这可有点儿……没把咱们青羽山庄放在眼里啊。”

宇文瑞暗暗咬牙,却只撇开头,懒得理常远。

也不知道是谁先失礼的,阿星看着绵软,他们还真当阿星好欺负吗?如今阿星成了苍灵宗的宗主,论地位是该跟他爹平起平坐的,人家紫阳门那么大岁数的长老都对阿星和和气气的,他们倒是想要拿捏阿星一下,回过头来还说阿星无礼,这是要气死人了!

可这几年宇文瑞也看透了宇文承斌和常远的这副德行,索性什么都不说,反正在这两个人面前,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宇文承斌却没有再发火,坐在书案后沉吟半晌,突然对宇文瑞说道:“阿瑞,伏星这一趟下山时做什么来的?”

宇文瑞嘴角一抽:“阿星他是来给您祝寿的。”

不然他们当阿星吃饱了撑的出来遛食了?

宇文承斌蹙眉:“他就没有点儿别的目的?”

宇文瑞垂眼:“今日来给爹祝寿的人有几个不是带着点儿其他目的的?阿星若是真想做些祝寿以外的事情,他也不会跟我说。”

“他不会说,你还不会去打探一下吗?你们两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不难吧?”常远笑眯眯地看着宇文瑞,“身为青羽山庄的少庄主,阿瑞你可不能总想着玩闹,也该帮庄主排忧解难。”

听到这话宇文瑞心里那个气啊。

先前嫌爹让他管的事情太多,便劝爹多放他出去历练,多长见识,趁着还在玩闹的年龄多交朋友,这会儿要用他了他就不能玩闹了?

“我知道了。”心知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宇文瑞冲宇文承斌一抱拳就转身离开。

出了书房,宇文瑞有些气恼。

他本还去找阿星说会儿话,这下可好,被爹这么一搅合,他还能去跟阿星说什么?

可转眼瞥见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宇文瑞的眼神登时就冷了下去,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书房,不甘心地转脚去了伏星的住处。

宇文瑞去时,那四合小院的院子里就只有伏星和俞亦浔对月独酌,喝的还是茶水。

“阿星。”宇文瑞三步并两步地就走过去坐下,笑容爽朗。

伏星抬眼,展颜微笑:“忙完了?”

听伏星这说了这三个字,宇文瑞就知道伏星没打算为自己先前的“失礼”道歉。

说来也是,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有什么可道歉的?

“嗯,除了迎客,其他事情我也帮不上忙,都是常远师兄他们打理,我这不就溜来找你聊天了吗?五年没见了啊。”宇文瑞感叹道,“咱们俩似乎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吧?”

宇文瑞这话一说完,就挨了俞亦浔一瞪。

伏星在桌子底下踢了俞亦浔一脚,面儿上却还是笑得风轻云淡:“是啊,我虽然没离开过苍山,可你闲不住,惹了祸就往我那儿跑,细算一下,好像还真的没有这么久没见面的先例。”

“还不都是你!”宇文瑞斜了伏星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当年带着你的师弟们出来闹了两回就又封山了,还连我都不见,你不觉得你欠我个解释吗?”

“这是我的错,”伏星倒也坦然,“只不过是回去的时候闯了大祸,连累我爹伤上加伤,苍灵宗里一时混乱不堪,我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祸?”俞亦浔挑眉,“就你还会闯祸?而且你们那苍山里面除了雪还有什么?你拿什么闯的祸?”

伏星摇头,哀叹道:“谁知道哪个湖底下养着些什么东西,你最好也把青羽山庄的地盘搜查一下,心里有个数,可千万别惊动了。”

伏星这么一说,宇文瑞就猜到伏星该是惹了个在苍山安分修炼的灵兽,能让伏天鸣伤上加伤,多半是个修为高的。

“那你还真是倒霉,”宇文瑞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幸好青羽山庄里这些事不用我管。”

嘿嘿一笑,宇文瑞又问道:“那你爹他怎么样?”

大概是伤得不轻吧?不然怎么会把宗主一职交给阿星?

果然,伏星的眼神一暗,愧疚道:“重伤难愈,不然又怎么会把苍灵宗交给我?”

说着伏星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爹的那些新伤已经好透了,苍灵宗的事情不需要他老人家操心,因而继任大典之后他爹就安安心心地闭关去了,这一次心无旁骛,再加上吕师叔的灵丹妙药,那些新伤早就痊愈,只是旧伤依旧难愈,拖拖拉拉地还是那个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旧伤,竟连吕师叔都治不好?可惜,他问过好多次,他爹总是含糊过去,几位师叔也都糊弄他,现在那几个人又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实在是没辙。

见伏星神色黯然,宇文瑞的眼神也是一暗,却安慰伏星道:“别担心,有吕长老在,你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这一次出山就为了给我爹祝寿?”

“不然呢?”收起那些黯然,伏星又挂上了温和的笑脸,“以往庄主对苍灵宗多有照拂,今年庄主过得又是大寿,我怎么能不来?”

“那苍灵宗呢?我可记得引仙谷里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宇文瑞一脸担忧地看着伏星。

“可不是嘛,”伏星无奈,“所以我明儿一早就带他们回去了。”

“明儿一早就回去?这么快?”宇文瑞瞟了眼俞亦浔,“我还以为你带了那么多人出来是想要再做点儿什么吓人的事情呢。”

伏星摇了摇头:“带的人多不过是给自己造势罢了。”

宇文瑞想想觉得也对,其他门派那些掌门和长老们外出一趟带的人可比伏星多多了。

不过想起伏星在大殿上的举动,宇文瑞揶揄道:“我看你也不需要他们给你造势,就你在大殿上谁也不瞅的孤傲劲儿就足够有魄力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掌门或者长老敢这么干的。”

“我又有什么办法?”伏星苦笑,“不端端架子我以后就再端不起来了。我可是死撑到最后的,这一顿饭吃得我胃都疼了。”

“你啊,最会做表面功夫。”宇文瑞颇有些无奈,“罢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儿一早我来送你。”

“好。”

跟着宇文瑞站起身来,伏星一路将宇文瑞送出了四合小院,还目送着宇文瑞渐行渐远。

转身回走时,伏星问俞亦浔道:“多少人?”

宇文瑞来时有人在暗地里跟着,但伏星算不准有几个人,修炼五年,伏星对灵气的感知越发敏锐,而俞亦浔则是对活物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三个。”俞亦浔有些不满。

只是来套个话还需要带暗卫?怕师兄砍了他不成?

双修五年,伏星对俞亦浔的情绪也越来越敏感了,这会儿自然也察觉到俞亦浔的不满:“大概是庄主派来监视阿瑞的吧。”

眉头一皱,俞亦浔更加不满了:“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然我怎么敢来青羽山庄亮相?”伏星扬起了嘴角。

别说苍灵宗封山五年,之前封了几十年还不是一样备受瞩目?只要山门一开,不管他去哪儿都要准备好接受各种试探和算计,这样的话,与其去那些陌生的地方,倒不如来青羽山庄,他知道庄主和常远心怀不轨,却也知道宇文瑞就算不敢违抗庄主命令也会帮他一帮,在青羽山庄,他性命无忧。

抿着嘴盯着伏星看了一会儿,俞亦浔突然闷闷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算计宇文瑞。”

他虽然讨厌宇文瑞,但宇文瑞大概是师兄唯一的朋友了吧,虽然立场上有些微妙,但宇文瑞不会伤及师兄性命,这一点师兄清楚,他也清楚,因此他怎么也没想到决定出山时师兄会选中青羽山庄。

伏星反手在俞亦浔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淡笑道:“有欠就得有还,阿瑞也没少坑我,我可不觉得对他有愧。”

俞亦浔揉揉脑门,跟着伏星进了房间。

第 72 章

清晨,伏星睁开眼睛时理所当然地就看到了俞亦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见俞亦浔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没完全清醒的伏星也再度闭上眼睛,脑袋在俞亦浔的胳膊上一蹭就又往俞亦浔怀里缩了缩。

伏星这一蹭,俞亦浔便醒了,睁开眼缓了会儿神便垂眼去看怀里的伏星,有些欢喜,又有些郁闷。

两个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这本是小时候就习惯了的事情,可他却又花了五年时间才让师兄重新习惯,可惜至今也只能偶尔偷香,想吃的始终没吃着。

俞亦浔暗叹一口气,抬手替伏星整理了一下睡乱了的头发。

闭目缓神的伏星突然瞪圆了眼睛,将身子往后挪了挪之后就红着脸瞪了俞亦浔一眼。

又顶着他了……怎么每天早上都这样?

一直打量着伏星的俞亦浔冷不防地就看到了伏星这娇羞的模样,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听到头顶咕噜一声,伏星羞得连耳根都红了,在俞亦浔的怀里实在是待不住,便急着起身。

俞亦浔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伏星:“急什么。”

目光灼灼地看着伏星,俞亦浔的声音因为忍耐而多了几分嘶哑,这声音传入伏星耳中,又多出几分蛊惑。

伏星最是听不得俞亦浔动情时的声音,每次听过都觉得心里跟猫挠着似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试探了五年,俞亦浔自然也知道伏星听不得自己这声音,奈何这一早的,俞亦浔也不好太撩拨伏星。

夜里撩得过火了他还能多占些便宜,可若是一大早的,那难受的可只有他自己。

抱着伏星躺了半晌,俞亦浔还是放开了伏星,麻利地下床,穿上衣服后就默默地走出房间。

伏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直到听见关门声才坐起来望着房门发呆。

亦浔怕是又出去找井水冲凉了吧。

回想起五年间的点点滴滴,伏星有些纠结,半晌之后长叹一声,起身洗漱更衣。

等伏星和俞亦浔收拾利落出现在院子里,花谦和乔安都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壶茶了。

见伏星和俞亦浔一个从屋里出来,一个从房后出来,花谦轻笑一声,满眼戏谑。

“乔安,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瞧见他们两个大清早地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听到花谦这话,不仅是乔安,连等在院子里的其他弟子都垂着头耸着肩偷笑。

乔安配合着调侃道:“可不是嘛,明明就是睡一张床的,偏每天早上都一个屋里一个房后,我总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花谦鄙视俞亦浔一眼,阴阳怪气道:“不是欲盖弥彰,是有的人花了五年的时间都没得偿所愿,笨死了都。我说俞师弟,师兄这里别的没有,就丹药多,你看你是想要哪一种?”

伏星被调侃得满脸通红,俞亦浔则黑了脸,狠狠地瞪了花谦一眼。

轻咳一声,伏星的眉眼一转,淡笑道:“让两位师弟掌事之后,你们好像有点儿太过清闲,不如回去后加倍训练?”

花谦和乔安一缩脖子,齐齐冲着伏星谄笑。

乔安忙转移话题道:“不是说我们要找的那处魂镜正在青羽山庄附近吗?今日去瞧瞧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脉的恢复和伏星修为的增涨,这五年宗珂察觉到三处苍灵宗流落在外的魂镜。宗珂将推算的方法教给伏星之后,伏星就算出了其中一处的位置,只是伏星并不精通,算出的范围大得离谱,还不如他们自己出来探探消息四处寻找。

昨日乔安他们混在各门派弟子中时,也有意无意地打听着这件事,却不想那些弟子们对魂镜什么的都一无所知,反倒是在大殿里的掌门、长老聊了几句,尽管碍于伏星在场他们把话说得十分隐晦,可还是逃不过花谦的耳朵。

花谦的脑子转得快,一听到那几句话就猜出个大概,而只要有了这个大概,他们就有办法去寻找。

“去,”在石桌边儿坐下,伏星对这事儿早就有了决定,只是瞥了眼四周,伏星又将声音压低了两分,“他们昨日会跟庄主说起这事儿,八成就是有心要去一探究竟。大概是因为上一回去九星派魂镜的时候九死一生,所以他们这一回也变得谨慎了,想要真正联合起来吧。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上一次去九星派魂镜的时候虽然也是联合,但那阵仗多少也是玩闹的架势,但昨日庄主大寿,来祝寿的都是在各门派颇有地位的人,他还特地注意了一下,各门派带来的弟子也都是修为不低的。

他原以为那些弟子是各门派带来充门面的,可花谦一说出他在寿宴上听到的事情,他就知道这些人怕是有心要闯落在青羽山庄的这个魂镜。

正说着,宇文瑞就急匆匆地进了小院:“你们是打算走了?”

他才刚起,不过就向人问了一句阿星这边的情况,便听人说他们已经收拾利落,都聚在院子里。他一听就猜阿星这是要走,立刻就赶了过来。

“是啊,”伏星偏头看着宇文瑞淡笑,“庄主的大寿过完,我们也不好在这里打扰,何况引仙谷里没什么能管事的人,我不放心。”

宇文瑞眉心一蹙,犹豫着问伏星道:“你们就不能多留几天?”

他昨天从阿星这里回去之后才偶然听说魂镜的事情,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青羽山庄的地界上竟还有个苍灵宗的魂镜,据说是已经现世两年,他们青羽山庄的人没找到,外人也不好明目张胆地上来找,于是就打算借着他爹大寿的机会一起去找。

可这事儿并不是他爹或者常远师兄明着告诉他的,他也不好明着跟阿星说,万一这事儿再不成可怎么办?

伏星眉梢一挑,好奇地问宇文瑞道:“怎么?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伏星的手就被俞亦浔抓住,狠狠捏了一把。

伏星的眉梢一抖,暗暗使劲儿想要抽回手,结果自然是没能成功。

乔安冲天翻了白眼,挪了挪身子挡住石桌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花谦做得更加明显,直接白了伏星和俞亦浔一眼。

宇文瑞一愣,而后痞笑开来:“可不是舍不得嘛,谁知道你这一走,下一回见面又是什么时候,我可熬不住再一个五年了。”

伏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成亲那日我必定会来。”

宇文瑞苦了脸:“那咱们十年八年都见不着了。”

成亲?娶谁?他可不想连妻子都由他爹决定,那还不如不娶。

伏星斜了宇文瑞一眼:“我不来找你,你不会来苍山找我吗?这一次绝不会把你拦在山门外了。”

“那可说定了,不许再拦着我,没了你那地儿,我都没地方躲灾了。”宇文瑞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

伏星笑而不语。

乔安适时插言道:“宗主,咱们差不多该走了,这会儿出发,也要傍晚才能回去。”

抬眼瞄了眼天色,伏星点点头,甩开俞亦浔的手站了起来。

见状,俞亦浔几人也都站了起来,宇文瑞也不再多说,只侧了身子让伏星出门:“我送你们。”

伏星点点头,便由宇文瑞领着先去向庄主辞行。

宇文承斌没想到伏星才住了一日就要走,本是想要假意挽留,可一想到昨夜跟几位长老商量的事情,宇文承斌就怕弄假成真,索性不留,客套几句就让宇文瑞送伏星一行离开。

伏星也没觉得不高兴,跟宇文瑞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青羽山庄,一出山庄大门就御剑飞起,在方圆十里之内兜了个圈就又回到了青羽山庄的上空。

乔安是第一次跟伏星出门,当悬浮在青羽山庄上空看着下面缩小了的青羽山庄时,乔安才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宗主。”

听出乔安的小兴奋,花谦斜了乔安一眼:“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没瞧见上次慕若师弟跟着宗主去了一趟魂镜回来后腿差点儿都废了吗?”

“那能一样吗?”乔安也瞪了花谦一眼,“这五年咱们闯了苍山里多少魂镜?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流落在外的跟放在家里的能一样吗?”

乔安哑然。

伏星这才偏头看了花谦一眼,那淡淡的笑容叫花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们宗主这不冷不热的笑脸最招人烦了!

伏星又看向乔安,道:“花谦嘴里没一句好话,乔安你别理他,那万灵珠是不是在你那儿?拿出来吧。”

万灵珠是他们从苍山某个魂镜中带出来的法器,苍灵宗太上师祖一辈锻造的法器,专门用来寻找苍灵宗先人的魂镜。

“是。”乔安翻手,便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纯白珠子浮在手掌之上。

乔安抬手注入真气,那珠子顿时流光溢彩,片刻之后那斑斓的颜色就汇聚成一条红线,在珠子表面自东南向西北划过。

乔安的眼神一亮,兴奋道:“在西北。”

“可惜算不出距离。”不满地摇摇头,伏星的身形一晃就没了影子。

第 73 章

一行人在青羽山庄的上空四处乱飞,仗着万灵珠在手,很快就寻到了那一处魂镜,但跟在苍山时一样,苍灵宗先人们留下的魂镜都是只有气息,却瞧不见入口,甚至连个异象都没有。

伏星翩然落地,站在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双手连连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便有一副八卦在伏星面前展开,那便是魂镜入口。

站在门口,花谦笑得有些得意:“你们说师父他们怎么早不让咱们去苍山里面转转呢?若早得了那么些法器、秘籍,咱们也不至于要在引仙谷里避世那么久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向伏星,伏星却淡笑不语。

就算爹想,那也要他老人家知道才行啊,若不是有宗珂相助,他怕是也没办法带着师弟们在苍山四处探险。

伏星正想着,宗珂就冒了出来:“你们当心些,这魂镜是遗落在外的,怕是比苍山里的那些凶险不少。”

“嗯,”低声应了宗珂一句,伏星就对其他人说道,“准备进去,各自小心。”

话音未落,伏星和俞亦浔就先后迈进了魂镜。

即便是在苍山,每次进入魂镜都是他们师兄弟两个打头阵。

怕这魂镜的入口就有危险,伏星和俞亦浔进入时都还小心翼翼的,可置身于魂镜中时,两个人却震惊得没有时间去小心翼翼。

“这……”看着眼前熟悉的山路和沿山路上下的人,伏星怔在原地。

这路是进出苍山最好走的那条路,而那三五成群的人身上穿着的都是苍灵宗的青衫长袍,那些人从身旁走过时伏星依稀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下山的多半是盘算着要去镇子上哪处好玩的地方,上山的则念叨着耽误了时间怕被师父责罚。

跟在伏星和俞亦浔身后进入魂镜,花谦等人也被眼前的场景镇住。

“我的天,吓我一跳,”花谦愕然地东张西望,“宗主你怎么不提醒我们一声?突然瞧见这条路上这么多人,我还当是闹鬼了呢。”

乔安警惕地四下打量一番,猜测道:“这怕是重现了苍灵宗的繁盛景象吧。”

那是他们这些人从没见过的苍灵宗。

听到乔安这话,众人心中一喜,面上都多了丝兴奋。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能从府库的记载里体会苍灵宗的过往,如今能亲眼瞧见,他们怎么能不兴奋?

众人期待地看向伏星。

“别松懈了,”稳住心绪,伏星沉声提醒一句,“终究只是幻象,可别兴奋过头失了戒心中了埋伏。”

“是,宗主。”众人神情一凛,瞧着谨慎了不少。

“走吧。”伏星率先迈开脚步,沿着那条山路缓缓向前。

路依旧是他们熟悉的路,可景象却完全是陌生的景象,越是向前越是人声鼎沸,可所有人都看不到伏星一行。待行到天行广场时,一行人竟是被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要集合吧?”看着不断从四面八方御剑飞来的苍灵宗弟子,乔安仰着头目瞪口呆。

花谦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吗?长眼睛的都看得到好吧?”

乔安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想着要人回答,此时听了花谦的嘲讽,乔安也只习以为常地当做没听见。

弟子们有序地在天行广场上列队,但宗主和长老们都不在,因此这队列就有些松散,弟子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嬉闹,许多人的谈话都是围绕着魔族入侵一事。

大约一刻钟后,又有一队人马御剑而来,天行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前一刻还松散的队列也在眨眼间变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错位。

乔安等人还在震惊之中,伏星突然偏头往后看了一眼,淡笑道:“你们瞧瞧人家,师出同门,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花谦嘴角一抽,没理会伏星,其他人也东张西望,装聋作哑。

伏星笑笑,又转回去看着落在天行广场最前方高台上的一行人,细细一数竟是有十三个人,从队列上来看,站在最中间的男人应该就是当时苍灵宗的宗主,余下十二个人则分别站在这位宗主两边,左边六个右边六个,像是当时的长老。

宗珂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上的十三个人,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师父……”

伏星的眉梢一抖,又将高台上的十三个人细细打量一圈。

若那十三个人当中有宗珂的师父,那他们便是苍灵宗太师祖一辈的?也就是说宗珂就在这队列里面?

伏星突然来了兴趣,左右也这幻境中的人也看不到他,伏星就慢悠悠地向前走去,颇有耐心地在队列中绕来绕去。

俞亦浔眉梢一挑,跟在了伏星身后:“你找什么?”

“我找……”突然打了个激灵,伏星连忙改口,“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我爹。”

像苍灵宗这样历史悠久的门派里,通常都是三四代弟子共存,他们现如今只有两代人的状况实属特例。

一听这话花谦等人也来了精神,纷纷走进队列,各自寻找着各自的师父。

从队列的最后绕到最前,伏星总算是看到眼熟的人了。

“师祖,这是你吗?”指着面前那个肤白貌美的少年,伏星笑盈盈地问宗珂。

从伏星的笑容里看出几分戏谑和狡黠,宗珂摇头失笑:“是老夫。”

回答完伏星的问题,宗珂便转头,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她,那位置分毫不差。

宗珂转身,缓步走了过去。

俞亦浔用肩膀撞了撞伏星,伏星疑惑地扭头看着俞亦浔,而后又顺着俞亦浔的视线看向宗珂,再顺着宗珂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倩丽的背影。

伏星眨眨眼,又看向俞亦浔,似乎是要求证。

然而俞亦浔只瞟了那背影一眼就不感兴趣了,此时更是不会给伏星什么答案。

伏星也没指望俞亦浔能给他什么答案,他只是习惯性地看俞亦浔一眼,而后伏星就饶有兴趣地看着宗珂。

伏星以为宗珂并不想被打扰,可宗珂才绕到那女人面前就笑着向伏星招了招手。

“你过来,老夫给你介绍一下。”

伏星嘴角一抽,到底还是受好奇心驱使,走到了宗珂身边。

跟宗珂并排站在一起,伏星才细细打量起宗珂面前的这个少女,只见少女容貌姣好,眉梢眼角都是飞扬的笑意,看起来是个极为开朗的女人。

“老夫的眼光不错吧。”宗珂一脸得意,眼底却是伏星从没见过的柔情蜜意,浓得化不开。

“嗯,不错。”伏星其实更想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但却明知地没有问。

宗珂抬手细细描绘女子的眉眼:“我是七长老捡回来的孤儿,而她是被爹娘扔在山门弃婴,同门的一个师姐将她带回来时她一直哭,一直哭,谁都哄不好,我见她哭得可怜,便凑过去想要逗逗她,谁知我都还没使出手段,她就咧着嘴冲我笑,明明那一张小脸上除了眼泪就是鼻涕,可我却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知道她要修炼明炎剑法时,我高兴坏了。

其实苍灵宗里修习明幽剑法的弟子们到了八岁就要配对双修了,可我却一直拖着,为了等她长大,我从七岁开始就跟着师兄们下山历练,轻易不敢回来,幸而七长老说我天资聪颖,七岁就下山历练倒也没什么不妥。

但没有人知道,我隔三差五就要回苍山来,带些小玩意来给她,就是为了不让她忘了我。

她八岁生辰那天,我将她哄骗到了师父给我用来闭关的地方,趁着她懵懵懂懂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用双修将她跟我绑在了一起。

这个傻姑娘啊,不知道我在她身上使了多少计谋,就那样傻乎乎地把一颗心都给了我。”

伏星的眼角一抽,不着痕迹地看了俞亦浔一眼。

宗珂的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但他好像从来没在亦浔身上使过什么计谋手段,那亦浔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宗主,”乔安突然跑到伏星身边,脸色凝重,“这里的景象好像定住了。”

伏星收回深思,这才四下看了看。

果然,这整齐的队列和高台上的十三个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眨眼,不说话,成了雕像似的,衣袂翻飞,可伏星却感受不到有风吹过。

思忖片刻,伏星望向苍山深处:“四处走走看看吧。”

“是。”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弟子们因为石化了的前辈而谨慎起来,不敢再四处瞎晃,全都聚到了伏星身后,紧跟着伏星和俞亦浔的脚步。

同一时间,青羽山庄宇文承斌的书房里正坐着两位掌门和三位长老,紫阳门的三长老也在其中。

一室静默,三长老却突然开口问道:“既然宇文庄主怀疑两年前现世的魂镜是苍灵宗的,为什么不留下苍灵宗的宗主?”

三长老一早就收到消息说伏星一行已经离开青羽山庄,那个时候三长老心中颇为诧异。

宇文承斌的眼神一沉,似有些不悦,可转眼看向三长老时依旧一脸恭敬:“本庄主见识浅薄,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苍灵宗的魂镜现世,只是最近察觉到青羽山庄内有股异常的气息,几番查探后觉得这迹象跟师祖札记中苍灵宗魂镜现世的迹象有几分相似。

但本庄主也不敢确定,如今苍灵宗全靠着他们少宗主支撑,本庄主也不好拿着个不确定的消息去给他增添烦扰,待与诸位查探妥当了,再给他苍灵宗送去消息也不迟。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办法能确认这处魂镜的具体位置?本庄主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与魂镜有关的事情,宇文承斌昨日就跟这些人说过,昨天夜里,他们就各自派人查过一番,但全都无功而返,他们跟宇文承斌一样,都只能查探到那股气息,却始终找不到那处魂镜。

九星派的长老眉心微蹙,抬头瞥了眼宇文承斌,沉声道:“宇文庄主莫急,我纪师侄已经在想办法,估摸着这两日就该来青羽山庄与老夫汇合了。”

说起纪亦辰,九星派的长老一脸得意,其他人却阴沉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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